第二卷 塵落
第0253章 柢山老少
身旁無人,這隻是自顧自念叨的老人,抓起一把沙子,然後在鬆手,讓沙子一點點能漏完。
雷法一直都是修行者們最喜歡的法門之一,畢竟殺力巨大,一旦功成,對方鮮有不受傷的。
燭游的劍尖再度抵住了他的心口,但顧泯已經無力再遞劍。
阿桑挑眉,不管這等微末小事,掌生紫雷,朝著大明劍仙轟去!
大明劍仙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雲上,一臉冷漠的看著一身灰衣的阿桑。
大明劍仙手掌再翻!
這是一幅畫卷,也是極美。
一道灰色身影在雲海里,悍然出手。
實際上阿桑很不喜歡。
如今他要出手,沒有人看好那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子。
阿桑不學劍,柢山其餘的東西便很雜了,年幼時候,自己師父和現如今一摸一樣,都是一副懶惰的樣子,所以要學什麼,都是阿桑自己去柢山上找的,雷法也好,還是別的什麼功法也好,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在參悟。
畢竟江湖上的那些武夫,即便是惹下了滔天大禍,打不過就是個跑嘛,那江湖又不小,惹了的仇家又不是什麼動輒便要摧山斷海的人物,只要跑一跑,藏一藏,大概率還是能躲過這禍事的。
所以想殺顧泯的,此刻便要趕緊出手。
天生劍胚蘇宿,安靜了很久,這會兒就要怒而出手。
可就是這會兒失神,眼前便有一劍,已經抵住他的心口。
說起那位大明劍仙,也是古怪,不知道是從何處開始修行的,但一出現在這修行界里,便是以一位金闕劍仙的身份,以至於好多人都在猜測,這位大明劍仙是不是某座宗門的棄徒。
好像這一劍,就要這樣無功而返。
她登天而上,一道道玄光從她的衣袖中不斷溢出!
他招手,數柄飛劍和短劍都回掠而來,要在這裏,直接便將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子給絞殺了。
那個劍修好像在這裏看到了一片血海,他有些微微失神,但一瞬間之後,便徹底回過神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前,一道修長的灰色身影已然穿過大片海面,來到了蘇宿身側。
站在遠處的吳清水,看著這一幕,怒火中燒,「好傢夥,這是想讓我歸劍閣無後?!」
直到晚雲真人。
要是他的師長,正好是修行界的最頂尖人物,怎麼辦?
自己師父,只在那些關鍵節點才會出口說上幾句。
顧泯像是在狂風暴雨之中的一葉小舟,看著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而恰恰就是別的,才好。
阿桑側身,但身上還是有好幾處地方,被飛劍撕開衣衫。
在所有人驚駭的眼神里,那女子並不停歇,揮袖打散一片雲海,露出雲海里的那幾道人影。
雲海里有一道威嚴聲音傳出,「你這後輩,仗著有些境界,濫殺無辜,本座不鎮壓你都不行!」
有個老人來到了海邊。
隨著聲音傳出,一輪大日當空,光照萬里!
如果接下來真要不死不休,那麼顧泯就要尋找和圖書一個時機。
雲海里陣陣霞光生出,數刻之後,那幾道人影,盡數跌落。
所以世上根本沒有幾個人記得燭游除去是一柄劍之外,還有很多作用。
那位劍修的長劍,已經深入顧泯小臂里。
眺望遠方,這個好像是被說成窩窩囊囊一輩子的老人忽然感嘆道:「世人不見我柢山之劍久矣。」
可即便如此,他距離隔著不算近,眼看著便要慢上一步。
暗自罵了一聲,顧泯再次後退數丈,在海面上一停即走,果不其然,在自己離開之後的片刻,原本所處的海面,已經被人用劍,劈開一道豁口。
姚劍仙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經想要出手,只是有很多顧忌,這幾年對方進展又十分之快,他就算是想殺人,都不太可能了。
他大手一招,一幅畫卷瞬間展開,不多時,無數道劍光從畫卷里迸發出來!
不過這一劍沒能取得了對方性命,那位劍修在厲喝聲中,抽出那柄長劍,然後朝著顧泯的心口狠狠刺去。
他怒喝一聲,渾身氣機盡數噴涌,一道道氣機化作劍氣落在顧泯心口,顧泯吐出一口鮮血,但對方還是結結實實遭受了這一劍。
聲音戛然而止。
這話倒是實話,歷史上的天才多如牛毛,但並不是每個天才都是出在那些大宗門裡,既然不是在大宗門裡,那麼一旦被人發現,等待他們的,大概就是兩個結局。
一片劍光,在照亮海面的同時,也撕開了一片雲海!
姚劍仙忽然問道:「若是他真的要死了,你不救他?」
藍臨真人微笑道:「這座曾經的世上第一劍宗,多久沒有朝著世人亮劍了?」
她就這麼一個小師弟,又不是生來讓你們欺負的。
而且是以後的顧泯。
但顧泯仍舊苦苦支撐,在一道道劍勢之下,仍舊苦苦支撐。
無數劍氣和玄光在這裏消散,阿桑皺眉,身形一閃,掠過數柄飛劍的包圍,殺出了一條血路,掠向大明劍仙。
噗得一聲,劍尖穿過那個劍修的心口。
可惜對面僅是冷笑一聲,手中長劍靈動,如同靈蛇,轉過劍氣屏障,一劍落到顧泯小腹上。
修行界不是一家一言,有很多事情,做不了不是因為不想做,只是因為不好做。
要是真是這樣看著,蘇宿有個三長兩短,回到宗門裡之後,他的那些師兄弟還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阿桑就沒說。
一擊而殺。
藍臨真人正在感慨,那邊蘇宿掠到海面上,一把抓住顧泯,看著眼前已經沒了生機,從這裏滾落到海底的劍修,埋怨道:「小顧,你這明明看到我來了,就他娘的該留給我,怎麼出劍又把他殺了?」
藍臨真人搖頭道:「也是,殺一位金闕劍仙,就算是你,也得好好想想。」
一條瀑布,就在這個時候,變成了千瘡百孔!
「都這個時候,說這些屁話做什麼,誰要殺你,老子幫你擋著就是了,況且我還沒……」
此刻當然是好和_圖_書機會。
在半空中,阿桑扯來一縷雲氣作劍!
在這一點,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藍臨真人。
顧泯身形微動,在海面上消散。
要不是他們的那位宗主,是實打實的金闕劍修,只怕是早就被一些劍宗鎮壓了。
顧泯血流如注,這一次卻沒有後退,反倒是鎮定說道:「真這麼想殺我?」
數柄飛劍掠走,將雲海割開,變成一條又一條,除此之外,那些飛劍正好便阻斷了阿桑的所有退路。
劍修們心想著,這又是哪來的女子?之前見過那位女子劍仙的無雙姿態,他們想著,這世上的女子,只怕也就是這樣了,可如今這女子出手,短短片刻,便讓人心馳目眩!
殺了之後,不就沒了?
「什麼狗屁,老夫要是練劍,這世上還輪得到什麼藍臨和姚錯來爭什麼南北劍道第一?」
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反倒是大明劍仙這些年進展極快,此刻在北陵,已經是排的上號的劍仙了!
此後的數十年裡,他在刀道上的天賦被世人所知,更是成了如同如今的白玉塵這般人物,只是談及此事,大多數人仍舊多被人詬病。
雲海里紫電環繞。
可修行界和江湖不同,這裏的修行者,若是悍然出手,就這樣招惹了一位大宗門的弟子了怎麼辦?
藍臨真人皺眉道:「在北陵還有這麼一號人?你不管?」
這一次,微微用力,刺進血肉之中,有鮮血溢出。
可大明劍宗,卻從來不和劍府打交道,平日里深居簡出,只是偶有派出弟子去各個小宗門尋訪,若是有出彩弟子,便招入門下。
這種差距,是境界帶來的,和別的東西無關。
阿桑並沒有想走。
大明劍仙卻是不為所動,阿桑雖然是金闕境,但進入這個境界的時間還很短,如何是他的敵手?
但在數丈之外,那位劍修一劍便再度挑中顧泯的小臂,冷笑道:「跑,往什麼地方跑?」
不過多的幾分心思,也都是讓顧泯去做更多事情了。
顧泯這樣的年輕人,不好殺。
她的手掌里迸發出無數玄光,剎那間便和那些劍氣相撞!
她是柢山這座曾經的第一劍宗的大師姐,可她不會用劍,所以,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那人第一次說話,聲音里便充斥著快意,顧泯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麼仇怨,但聽著這話,便覺著對方實在是噁心,他只是想著,自己要是之前在船頭破境入雲遊,這會兒定然提劍,再費力都要把對方給斬了!
用力砸去!
顧泯手中長劍劍氣大作,之後的一劍,遞出之時,隱隱有風雷之聲相伴,更是攪動海浪,看著頗為壯觀。
原來世間驚艷女子,不止女子劍仙一個!
無數肉眼可見的劍氣,生出,然後在這裏撕開一片片的海水。
往後退去,避過這一劍,顧泯吐出一口濁氣,此刻他雖然落在下風,並不是全然沒有機會翻盤,白寅訣的強大殺力,足以在短和_圖_書暫的時刻,爆發出強大的傷害!
柢山至寶燭游珠,在很多年前,其實並不是以一柄劍的樣子出現在世間的,它是柢山的至寶,最大的妙處便是能夠化作世上的任何東西,這要是落到別的修行者手裡,就會是一件稱心如意的好寶貝,而且有了這麼一枚燭游珠,便也不用再去找別的東西了。
這一幕,讓不少觀戰的劍修都目瞪口呆。
「怪不得怪不得,也只有這大明劍宗,才如此直白!」
此刻變長,下一刻也能變成一柄刀。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劍瞬間變得血紅,狂暴的劍氣從身體里迸發出來,蔓延到長劍上。
去他娘的,顧泯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大明劍仙的數柄飛劍,在天際盤旋,這是示威,也像是要鎮壓!
但世上的事情,總是很奇妙,比如現在,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顧泯手裡的燭游,竟然又變長了。
那劍修微微用力,手中長劍刺入顧泯小臂中,這才緩聲道:「不是我想殺你,只是你太張揚,身後沒有一座過得去的宗門,就偏偏要這麼橫行世間,你不死,誰死?」
伴隨著這道劍光的,還有蘇宿的一聲怒喝,「狗賊,要殺小顧,做夢!」
阿桑這個人,說她好說話吧,還真有可能好說話,若是她不在意的事情,你做的再過分,她都不一定會搭理你,可這些事情里,不包括欺負自己小師弟。
……
雲海里傳來一聲慘叫!
好啊!
這位生就重瞳的女子,負手而立,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平靜道:「真當柢山無人了?」
說完這句話,她身形掠過,直接入雲,捲起無數海水,就在身後!
顧泯身後的柢山沒落數百年,在這些修行強者來看,當然是不足為懼,所以足以畏懼的,只有顧泯自己。
作為歸劍閣的長老,更是蘇宿的師叔,或許之前顧泯被人殺他不會有什麼感觸,可是這會兒蘇宿都還在場中,他能不管不顧?
要麼就是被人招攬,加入別的宗門,歷史上這麼選擇的修行者不勝枚舉,其中最出名的,要算是三百年前的陸堯,他最開始修行在西南的一座小門派里,但很快便展露天賦,被別的修行宗門發現,那個時候的陸堯本身也有些想要離開宗門,畢竟宗門太小,能給予他的東西實在是不多,所以在那座南陵第一刀道大宗仙雲宗將他帶走時,他並未不舍。
一個人如同斷線風箏一般滾落下來,直接滾落海底。
姚劍仙點頭附合道:「真要是生死之戰,估計年輕人里,真找不出一個能在他劍下全身而退的。」
事情沒那麼難。
所以像是在海面上這等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要出手殺人的,實際上顧泯也不用再多說什麼,只需要在劍上分出高低便是了。
但實際上,被他那些氣機擊中的顧泯,並未倒飛出去,也沒有喪失戰鬥力,而是趁著這個時候,遞出了一劍。
大明劍仙漠然道https://www.hetubook.com.com:「你也配用劍?」
阿桑無路可走了。
那個等級的修行強者,可不是說隨便跑一跑就能躲了的,在那等修行者眼裡,只怕是任憑你跑到天涯海角,都一定會被人找到,然後打死。
但就是因為這些事情,大明劍宗在北陵的聲名,並不好。
柢山早已經沒落多年,即便出了這麼一個金闕境,那又如何?
姚劍仙沉默了。
阿桑輕輕撥開顧泯的手,平靜道:「有必要。」
紫雷呼嘯而去!
大明劍仙都露出了微笑。
猩紅劍氣瞬間噴涌而出,湧向對方。
無數海水跟著阿桑一起湧入雲海,這樣一看,彷彿是雲里掉下了一片瀑布,只是這流水,是從下到上的!
因為在北陵,所有的劍宗都以劍府為目標,有人學劍府的處事方式,有人學劍宗培養後輩的辦法。
露出雪白肌膚。
如果這一劍要是刺到了實處,怕是顧泯怕是便要直接死去。
對面那位劍修,一劍建功,劍尖一挑,把上面的血跡灑落,然後朝著前邊又遞出了一劍,他不是一個愚蠢的人,很清楚在如今這個局面下,即便是多浪費一刻鐘,便都有可能讓這裏的局勢發生變化。
自家師父偶爾會念叨幾句復興柢山,但感覺也沒怎麼上心,直到自己小師弟上山之後,才多了幾分心思。
老人嗤笑道:「老夫之所以沒人知,不過是沒出手而已。」
她這才從雲海落到海面,立於顧泯身側,目視前方,冷淡道:「柢山沒落,但並非無人,要殺我小師弟,先看看自己幾個腦袋!」
因為在這個時候,雲海里忽然落下一道劍氣,十分強大,反正感覺不是雲遊境,感覺比雲遊境要強大很多。
既然不可能,何必害怕。
但小師弟沒太抵觸。
對劍數百之後,顧泯的衣衫被一劍斬開,在他小腹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話音未落,她隨手扯來一片海水,揮手而去,海水倒灌進入雲海,造就如此異象!
藍臨真人笑道:「不管怎麼說,能夠瞅準時機有這雷霆一擊,便不容易。」
顧泯這才明白,原來第五境到雲遊境,中間有著如此大的鴻溝。
顧泯伸手拉住阿桑的衣袖,臉色難看,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道:「師姐,沒必要的。」
若是不行的,那弟子大概也就會死於非命。
於是在短暫的思考之後,那劍修的劍勢越發凌厲,如同狂風暴雨,攻勢如潮。
……
但不管怎麼說,那是自己小師弟。
的確也是如此,很多年前,燭游珠的主人也沒有把它當做單純的一柄劍。
藍臨真人搖頭道:「這個孩子當然可以死,但我不會讓他這麼死。」
「是大明劍仙!」
直到後來,柢山越來越強大,燭游珠的主人也是越來越強大,之後很多代燭游珠的主人,都把這柢山至寶單純的當成了一柄劍。
白寅訣或許是這世上殺力最強的劍訣!
正是海面上,異象頻頻生出的時候。
他手提燭游劍,和圖書縱橫世間,無人可擋。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有一道劍光生出。
這劍修的劍訣也說不上有多出彩,唯一讓人難受的,就只有他的境界,真的是死死壓著顧泯,就像是一塊千斤大石,壓在顧泯頭上。
那個劍修一怔,顯然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有人要出手。
這是肯定答覆。
兩人比試,境界和功法,是決定勝負的大部分因素,但是要是生死廝殺,很多時候,最重要的便不是這個了。
因為沒有證據,幾次劍府過問這些事情,都是無疾而終。
對方境界至少比他高出一個境界,所以顧泯應對起來,很困難。
自己會護著他的。
……
至於除去這種選擇之外,大多數不願意加入別家宗門,卻又在年少被人發現的那些天才,大多數都被人打得道心破碎,此生難以成為修行強者,至於更慘的,就像是顧泯這樣,直接要被人斬殺。
數十年前,北陵崛起一座劍宗,名為大明劍宗,宗主是一個不知道如何修成金闕的劍仙,建立大明劍宗之後,這座劍宗所受的非議就不少。
「不過不用我出手,這孩子的師姐來了,看起來今天不死幾個人,是解決不了的。」
吳清水雖然平日里看著很不靠譜,但畢竟是蘇宿師叔,又是在歸劍閣里實打實的有個長老的身份,一出手,又是衝著解救蘇宿,自然威力極大。
而這世間,除去顧泯,估計也沒有第二個人會這劍訣!
誰要欺負?
然後她朝著大明劍仙,用力砸了下去!
「罷了罷了,老夫也就這麼三個徒弟,在這裏一下子死了兩個,說不過去啊!」
看著那女子年齡,都不會像是能夠勝過眼前這位大明劍仙的!
就是這麼直接。
直接打死!
藍臨真人在遠處笑道:「這些後輩,別說看,就連聽,只怕都沒聽過燭游的名字。」
姚劍仙轉移話題說道:「不過那個柢山女娃,境界竟然提升得這麼快,也是罕見,柢山看起來是個好地方,現在好,以後估計會更好。」
有別的。
「月有陰晴圓缺,世上的事情總是這般,只要熬過了最難的時候,就有否極泰來。」
……
顧泯忍著疼痛,忽然咧嘴笑道:「我不想死的時候,誰也別想著讓我死!」
那就拿命來!
江湖上,一言不合便提劍殺人的江湖武夫多了去了,可修行界里,鮮有見人就殺的。
不可能的事情。
那位大明劍仙,顯然是沒有想到阿桑居然敢殺了過來,冷笑一聲,翻手便是一道劍氣,雲海里一柄飛劍,落到海水中。
「年輕一代第一劍修?有多了不起,在我的劍下,除去死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結局?」
他手掌再翻,袖中飛出數道飛劍,掠向大師姐阿桑。
阿桑挑眉,就要入雲一戰。
不過猜測歸猜測,也沒人能夠證實。
顧泯靠在蘇宿肩膀上,有氣無力的說道:「誰知道他是誰家宗門的弟子,要是招惹不起,不是跟你添麻煩嗎?」
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