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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習出來時，見到還沒有走的研究員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顯然聽見了他們爭吵。

他記得無數血雨淋在身上的美妙，越濃郁，體內滋生的力量越澎湃。

趙離濃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想知道我能感應什麼？」

等回過神后，整個核心實驗室成了一片血海。

江習忽然張大嘴，嘔出一大灘綠色東西，隨著這些東西被吐出來，他的臉重新凹陷褶皺，脊背開始佝僂，每吐一次，人便衰老一分。

「嘩啦——」

她不用手摸，也知道耳朵流了血。

「真不用，你也不是不知道導師的脾氣，自己的事還得自己做。」

在沒有完全的把握下，趙騫明不敢輕易暴露趙離濃的特殊。

漸漸地，他生出了一種異樣感。

「導師分給我的任務沒有以前多。」

「導師……」師姐下意識要去拿回血清，江習手躲了一下。

體內重新涌動的力量讓江習高度興奮，他異化插|進趙離濃心髒的藤蔓轉動幾圈，以至於她吃痛彎腰咳嗆出鮮血。

很快江習發現周圍變得異常安靜，又爆發出混亂腳步聲音，抬頭見到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又恐懼的目光看過來。

「師兄……」趙離濃緩緩抬頭，看向江習，像是第一次見到他，她一開口連喉嚨中都充斥著濃重的鐵鏽味，「其實鐵刀木下的那壇酒早變質了。」

「你從哪知道的血清？」趙騫明失望透頂，「原先你在學校心思沒這麼重。」

「我看得見。」趙騫明冷靜道，「是你多想了，以前你們師兄妹幾個，項目也都各有不同，為什麼現在非要擠一個？」

趙離濃耳膜鼓脹，那些聲音還在縈繞，不斷滋生的憤怒讓她雙眼越發血紅，說話卻冷靜異常：「師兄，我幫你拿出來。」

趙離濃盯著他快扭曲的面目，最終閉上眼睛：「師兄，你可以親自感受。」

師姐不疑有他，驚喜道：「真的？後面有你幫忙，我們肯定會輕鬆點。也不知道之前導師為什麼只讓我參与，你向來比我聰明。」

江習頓了頓，加重道：「我想像師姐一樣，加入您現在的項目。」

趙離濃掀起眼帘，雙眸被血染紅，目光變得冰冷無機質，一時間竟讓江習生出畏懼。

「你殺了導師和師姐他們。」趙離濃睜開眼，盯著對面的江習。

被導師發現后，拒不承認，又覺得導師自此開始防備他，試圖重新證明自己。

「沒事，你跟著我進來。」

「什麼？」

「還是一樣糟。」江習轉口道，「不過導師讓我這次留下來，加入進化實驗項目。」

「導師，我只是想看看。」江習往四周看去，所有人都和-圖-書戒備盯著自己，額頭布滿冷汗，「我只是想看看這份血清。」

「放開！」

直到幾年後的一天晚上，江習從外地回來，主動去找導師，想要重新加入核心實驗室。

那是一種俯視眾生的感覺，彷彿所有人都是螻蟻。

「問為什麼。」

而她心臟傷口正在飛快痊癒。

江習沒辦法再繼續觀察，他能感受到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痛苦萬分，渾身骨頭和細胞像是被打碎重組一般，但又充滿了奇怪的澎湃感。

「如果不成功，試驗者是不是會死？」江習問道。

江習微微一動手指，身上壓著的力度便小了下來，有帶著溫熱的血淋在他臉上。

「導師，你說得不錯，人確實要進化。」江習雙手攤開，異化的藤蔓甩開上面的屍體，在半空中揮舞，對著地上吐血的趙騫明道，「你成功了，不高興嗎？」

「我手裡的事都做完了。」江習道，「幫師姐你分擔點。」

江習便道：「師姐，我幫你。」

「有了你的血，我再去摘那朵花。」江習雙眼亮到詭異的程度，「以後提取出更完善的血清，促進人類進化。小趙，我會讓所有人記住，你做出的偉大貢獻。」

最終兩人不歡而散。

生長因子對衰老的細胞不起作用。

趙離濃將心臟處的那根藤蔓徹底抽了出來，一隻手握著它，頭偏了偏，江習身體面部突然鼓凸又消失，最後匯聚到脖頸處，驟然往上。

江習臉色終於變了：「是您先排斥我，我不過意外收了點好處，就被打入萬丈深淵，無法翻身！」

知道血清的人極少，都是他信任且參与實驗的人。

江習試探問：「導師還在生我的氣？」

不僅如此，江習陡然發現體內新生的力量正在流失，重新流向了趙離濃。

雙眼忽然有點模糊。

「滴答、滴答！」

趙離濃緩緩抬手抹了抹鼻子，雙眼盯著手上的血跡，後知後覺：……原來是鼻子流血。

「什麼？」江習剛說完，便立刻感受到大腦正在被一股龐大意識強佔。

「你小心點，別摔了。」師姐笑道，「雖然摔不爛。」

聽見聲音，趙騫明在趙離濃「目光」下抬頭：「進來。」

自她握住那根藤蔓后，吸收血液的通道似乎被硬生生掐斷，江習的容貌面目剛恢復到四十多便停止下來，頭髮也只長了一半，他下意識想後退，卻發現完全不能動彈。

如果不是自己無意間打聽出一點消息，將來實驗成功，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被排除在外？

兩耳微癢，有什麼流了出來。

趙離濃不知道為什麼原先在學校踏實向上的師兄hetubook.com.com，後來會變成這副模樣。

江習莫名感到極深的恐懼，連忙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是嗎，你告訴師兄，我們一起研究。」

「不用。」師姐擺手拒絕。

「師姐，你和導師最近在忙什麼？」江習攔住了一位短髮女性，「總看不見人影。」

之後的事情，像一場夢。

江習落在原地，看著師姐的背影消失，沉默良久。

趙騫明為了保留江習在其他人面前留下的印象，什麼也沒說，只讓他們不準對外提實驗。

江習緊緊盯著她手中的血清：「師姐，能讓我看看嗎？」

原先恢復到中年的男人，眨眼間衰老，失去拐杖，他甚至站不穩，渾身布滿皺紋，雙手枯瘦如雞爪，跌坐在地上。

「你瘋了！」趙騫明咬牙，待軍隊趕來，便讓他們按下江習。

怕他搶佔了榮譽？

「血清在這。」師姐輸入密碼，小心翼翼拿出一支血清，「目前只有這支最穩定，待會就可以實驗了。」

之前用稀釋劑壓制下去和異植之間的聯繫，驟然爆發，身體無法承受高壓，導致她七竅流血。

……

「小趙，師兄錯了。」江習想要挽回，「這世上你只剩師兄一個人了。」

「生你氣幹嘛？導師最近太忙了，是不是沒空理你，我和導師也說不上幾句話。」

就在藤蔓即將刺中她時，那些藤蔓陡然僵立在半空，彷彿凝固一般。

又兩滴血接連落下，砸在之前那滴血上，瞬間暈染開。

「導師，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江習望著對面的人，「我想跟著您。」

他臉貼在地面上，艱難轉過頭，透過牆角的一面落地鏡，終於看清自己如今的樣子。

「不，不！」江習雙手恢複原樣，試圖捂住自己的嘴，不讓東西吐出來，但綠色的東西像是血一樣，最終從他指縫中溢出。

「現在的項目不缺人，我手下還有別的項目需要人，你……」

「把血清放下！」趙騫明警告道。

後面想加入進化項目，也不過是私下打聽到實驗快成功，心有不甘，打算再回來。

誰也沒有注意，地上那幾滴洇透消失的血。

他突然出手，藤蔓刺進她心臟，她應該有很多要問的話才對，而不是莫名提起一壇變質的酒。

趙騫明吃力撇開臉，視線落在地上掉落下來的相框，裏面是他另一個學生，直到最後閉上眼睛，他也沒有對江習說一句話。

「誰讓你進來的？！」趙騫明原本趕過來進行實驗，見到不屬於這裏的江習，頓時勃然大怒。

她感受到江習一切的記憶和情緒，他分明……知道如何利用趙騫明最看重的學生www.hetubook.com.com身份，無聲謀利，享受著受人矚目的虛榮和好處。

「師姐？」江習臉上重新帶了笑。

除了考慮到江習心思不穩，最重要的原因還有怕他鬧出事情，暴露了趙離濃的存在。

一聽「血清」兩個字，師姐徹底相信導師讓江習留下來幫忙，她道：「血清做好了，今晚就要做實驗，這次應該能成功。」

趙離濃終於鬆開藤蔓。

趙騫明將他這個動作看得清楚，當即便按下警報，整個核心實驗室瞬間響起紅色警告。

「沒有，師姐比我厲害。」江習像是隨口道，「可能因為核心實驗室那些研究員太想看到成果，所以導師才讓我回來幫忙。師姐，血清的進展怎麼樣了？」

「導師！」江習突然爆發，「我做錯了什麼？就因為當年一件小事，您就開始防備我，這麼多年我在外面出生入死無數次，您看不見嗎？」

江習拚命仰頭，見到趙騫明問了什麼，師姐搖了搖頭，隨後趙騫明重重鬆了一口氣，彷彿慶幸有什麼他不知道的。

江習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只覺得無路可走，額頭冷汗直流，混亂當中，下一刻竟將血清打入自己體內：「這樣，我能參加這個項目了嗎？」

他面無表情走出去，直到在路上遇到師姐。

所有有關這個實驗的項目都有意無意避開江習。

「不會，這支血清和細胞結合得很穩定，試驗者最多身體某部分發生異化，但會得到新的力量。我很期待這次實驗，也許是一次重大轉機！」

江習望著倒下的導師和師姐，竟感受不到任何悲痛，甚至享受這一刻。

見趙離濃沒有再開口，他又耐不住道：「你只說這個？」

江習睜開眼，這種久未見的充沛力量讓他自信膨脹到了極致：「是嗎？我老了，很久嘗不出味道。」

她想要朝人群中的師姐走去，卻發現「自己」正快步走向另一個方向，一直到走廊盡頭一間房，直接推門而入。

——是導師。

因為這一舉動，私下江習有了一小批擁蠆者。

他不是不知道這幾年江習冒著生命危險在外取樣分析異變植物，但還是不讓江習參与這個項目。

趙離濃立在原地，身體支撐不了大量失血而大幅度晃了晃，眼前四周似乎都在轉動，耳邊喋喋不休的異植聲音，直入大腦。

或許也能留名，只不過他是那個率先反對的惡名。

江習接過血清，心中起伏，他不明白為什麼導師不讓自己參与這項實驗。

她只是不願意相信舊人有變而已。

陌生的實驗室，來往陌生的研究員。

「你回來了？外面情況怎麼樣？」

「師兄。ｈｅtuｂook.ｃoｍ•cｏｍ」趙離濃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指了指腦子，「我剛剛想明白移覺通感的新用法。」

門內一人正伏案寫字，她一眼便知道是誰。

江習見他不語，急道：「您可以查，我私下從來沒有和外面的人來往過。」

江習臉色一變，手繼續用力往趙離濃那邊推，藤蔓卻紋絲未動。

「有些念頭不能起。」趙騫明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一滴血落在地上，聲音異常清晰。

「還不是那些數不清的實驗數據。」師姐抱怨，「真想休息一天。」

「你作為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不是讓你在中心利用身份獲取便利優待。」趙騫明失望看著江習。

隨後他又自請外出任務，雖遠離核心實驗室，但因為外出數次脫離險境，護樣本回來而聲名鵲起。

江習西裝革履，衣著精緻，她想師兄不在乎這些，是專人打理的緣故。

「許可權有延遲。」江習對看過來的師姐謊稱道。

……

「不是我。」江習下意識找借口，「我被血清控制了。」

趙離濃未動，望著地上佝僂的人越爬越慢，直至最後一動不動，停了下來。

或許是在學校沒有接觸到權力中心。

注入血清后的江習滿臉通紅，被四五個軍人按在地上，無法動彈，師姐在旁邊欲言又止，被趙騫明喊了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他終於想起異植中的等級壓制，而趙離濃擁有更純粹的力量。

趙離濃「看」著導師提出的進化實驗，已經有人不滿人體實驗，江習站出來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認為導師過於激進。

「小趙，別怪我。」江習面貌從七十多歲的老人逐漸恢復到五十多歲，身形開始變得挺拔，「當初師兄見到你是真高興，但我身體撐不下去了，這麼多年研究生長因子，只想要多活幾年，結果這東西對我沒用，反而便宜了他們。」

「你隨時可以回來。」趙騫明道，「核心實驗室內沒人會反對。」

……

相比之下，對面江習仰頭閉目，近乎享受這一刻，藤蔓吸取到趙離濃新鮮血液，讓他體內充斥著澎湃的新生力量，白髮紛紛脫落，發囊中開始長出全新黑髮，面上皺紋溝壑逐漸光滑平復。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讓他逐漸沉迷其中。

畢竟這個世界唯一和她有聯繫的人，只剩江習一個。

趙離濃眼前畫面一轉，突然變得模糊，視野旋轉之後又變得清晰，這次終於見到了師姐。

「滴答——」

趙離濃僵硬望著對面的江習，臉色蒼白如紙，偏偏這時稀釋劑徹底失效，她耳邊瞬間灌入無數聲音，大腦中像是有一隻手在瘋狂攪動，伴隨著劇烈刺痛，眩暈噁心不止m.hetubook.com.com。

「我該問什麼？」趙離濃抬手用指尖緩緩抹去滑落在臉頰的血痕，問他。

但江習有心打探，這些人對他不設防，必定能知道些內容。

這就是所謂的進化？

「導師一共有兩支血清，一支被趙風禾注射給了佟同，另一支被你拿了？」趙離濃垂在腿側的手，像是突破什麼極限，皮膚皴裂，不斷沁出血，她抬手抓住插在心臟處的那根藤蔓，「師兄，導師的死和你有關嗎？」

他正在變年輕。

——他變成怪物了嗎？

「是你完成的太快了，別多想。」師姐拍了拍他肩膀，「前幾天導師還在考慮帶你做什麼項目呢。」

——江習的心野了。

趙離濃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透過模糊的視線，卻發現並沒有多餘的血流出來，全部被|插|進來的藤蔓吸收。

趙離濃視野中出現一張熟悉的臉，師姐！

江習拚命想要抽回藤蔓，卻發現無濟於事，趙離濃一隻手握著那根藤蔓，其他藤蔓被定在半空之中，無法靠近她分毫。

「我不能死！不能老！」江習試圖往趙離濃那邊爬去，聲音嘶啞，「小趙，師兄錯了，你救救我！」

沒了稀釋劑的阻礙，無數異變植物的信號似乎都湧入她腦海中，同時她也隱隱感受到什麼。

「你……」

「你是我學生，跟我當然可以。」趙騫明依舊毫不猶豫道。

兩人往核心實驗室走去，江習跟著她一路通暢走了進去，到最後一道門時，他刷卡沒能通過。

外面整齊的腳步聲正在接近，軍隊正往這邊趕。

面目猙獰下脖子變成綠色，脊椎處冒出骨刺，漸漸伸長化成藤蔓，連十指也變成了藤蔓。

江習十指乾淨，甲床無垢，她想他年紀大了，不便親自做實驗，接觸田地。

心臟處傳來尖銳痛感，她一時分不清是因為藤蔓帶來的疼痛，還是因為傷自己的人是師兄。

趙騫明閉了閉眼：「你自己反對進行人體實驗，所以我才不讓你進來。」

「沒有她，你知道我的存在，最後一樣會動手。」趙離濃熬過心臟傳來的絞痛，勉強直起身，自嘲，「是我不願意相信你變了。」

當日在基因大樓，兩人相認，她喝了大半壇。

「導師。」江習連忙解釋，「他們送東西過來，我以為大家都有，才沒有拒絕。」

江習另外一隻手異化的藤蔓因為過於興奮，在空中不斷揮舞：「要怪只能怪趙風禾，是她一手將你推向死路。」

裏面人很少，有一個志願者安靜坐在中間椅子上休息。

「小趙，當年師兄送你一程，今天就最後再送你一程。」江習另外一隻手揮來，五根扭曲藤蔓迫不及待朝趙離濃大腦、身體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