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電影殺青
不過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心滿意足的微笑，彷彿都在享受著這一切似的。因為這是《鋤奸》的最後一個鏡頭，只要這個鏡頭過了，那《鋤奸》的整個拍攝工作就徹底完結了。
方舒和周里京不知道，許望秋是在學《畢業生》，希望他們來一次即興表演，希望發掘出一些不同的東西。在電影《畢業生》最後，男主角搶婚成功，和女主角歡天喜地地擠上了公交車，但隨即兩個年輕人的笑容逐漸消失，面無表情，甚至不知道該看向哪裡，只留下深深的迷惘。那場戲原本在男女主角相視一笑后便會結束，但由於導演沒有喊停，演員也不知道怎麼辦，又不敢亂動，只能幹等著，於是，才有了這個電影史上的經典鏡頭。
許望秋也把這件事寫到了給蘇白的信里，還說洪融看上去是個挺溫婉的女人，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她的反應會如此劇烈。蘇白在回信中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哪怕再軟弱的人，在底線被打破的時候也有可能會變成猛虎。
許望秋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潘虹人特別好，也是特別好的演員；而她老公米家山跟許望川關係特別好，發生這樣的事，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本以為潘虹演了《媽媽再愛我一次》，就不會再演《苦惱人的笑》，沒想到她還是跟楊延晉合作，還是像上一世那樣與楊延晉擦出了火花。
第二天中午，楊延晉挨打的消息就傳到《鋤奸》劇組了。大家都說米家山帶人把楊延晉家砸了，還把楊延晉打成了熊貓，以至於出門都要戴墨鏡。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過沒人同情楊延晉，都覺得他活該，你是有老婆的，人家也是有老公的，現在鬧出這種事，挨打都是輕的。
這件事只是《鋤奸》拍攝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是工作人員閑暇之餘的一點談資。
沒有離開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參加了殺青宴，眾人舉杯共飲，慶祝《鋤奸》拍攝順利結束。一百多號人坐在酒桌前談笑風生，場面十分熱烈。觥籌交錯間眾人紛紛吐槽許望秋，說以後再也不加入他的劇組了，沒有酬勞沒有補貼，而且要求還特別高。不過在吐槽之後，很多人還是忍不住向許望秋打聽，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許望川知道許望秋擔心自己鬧出人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們就是教訓他一下，讓他不要破壞別人的家庭，我們都是成年人，不會像小年輕那樣控住不住火氣的。」
趙丹聽到許望秋真打算讓自己演況易山，笑逐顏開地道：「那我們說定了啊！《一盤沒有下完的棋》從中年演到老年，時間跨度很大，我好久沒演過這樣的戲了。」
許望秋沒跟許望川聊幾句，副導演過來告訴他，準備工作已經做好，可以正式拍攝了。許望秋便對許望川道：「大哥，你坐著休息一會兒。等我拍完戲，帶你到處轉轉。」
這天下午，許望秋正在現場忙碌，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喊：「望秋！望秋！」許望秋抬頭一看，竟然是大哥許望川，趕緊迎了上去：「大哥，你怎麼跑上海來了？」
許望川擺手道https://m.hetubook.com.com：「我還有事，就不多呆了，老米他們還在等我呢！」
許望秋聽到這話心裏有些難過，上一世趙丹本來準備出演況易山，但他在電影籌備的過程中就去世了。現在趙丹應該已經是癌症晚期，時間不多了。他故作輕鬆地道：「那是肯定的，況易山這個角色在我心中的唯一人選就是你啊！不過趙叔，你要注意身體，我看你最近好像都瘦了。你應該去醫院檢查檢查，讓醫生給你調理一下，把身體調理好了，我們才能拍《一盤沒有下完的棋》啊！」
第五次拍攝開始了，攝影機鏡頭中的周里京和方舒慢慢向著走著。周里京對方舒說，你要保重。方舒點了點頭，說你也要保重。台詞說完，兩個人靜靜地往前走。但他們兩個很快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導演怎麼還不喊停啊！
許望秋沒有和蘇白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他的心思都投在了《鋤奸》的最後拍攝之中。
許望秋雙眼緊緊盯著周里京和方舒，雖然沒有監視器，看不到電影的畫面，但經過幾個月的段落，他已經學會腦補，可以將看到的現場畫面，腦補成電影鏡頭。
許望川哈哈笑道：「跟朋友一起過來辦事的。你怎麼樣，電影拍得還順利吧？」
六月十八號下午四點，上海的一條巷子里，《鋤奸》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忙碌著。六月底的太陽火辣無比，在天空中噴著熊熊烈焰，讓整個世界變成了巨大的烤箱，幾乎將劇組工作人員都烤熟了。他們頭髮上掛著汗珠，滴滴答答往下掉。被汗水打濕的衣服緊和*圖*書緊貼在後背，汗津津的。
許望秋記得上一世，米家山好像把楊延晉家給砸了，但並沒有把楊延晉怎麼樣，後來楊延晉拍出了《小街》在內的多部電影，還因為跟副導演爭女演員而大打出手。不過小心使得萬年船，他還是叮囑道：「大哥，你幫朋友扎場子沒問題，但你最好別動手，就算真要動手，也別下死手，千萬別衝動。」
方舒扭頭看了周里京一眼，把頭低下了。周里京看方舒一眼，也把頭低下了。隔了兩秒鐘，他們又抬頭看對方一眼，再次把頭低下了。他們心裏都特別奇怪，為什麼導演還不喊停啊？到底怎麼回事啊？不過他們是演員，導演沒喊停，就只能繼續演，繼續往前走。
周里京和方舒都長長出了一口氣，這個鏡頭可算是完成了，再演下去真的要崩潰了。
……
整個劇組都安靜下來，工作人員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燈似的，匯聚在許望秋身上，等著他給出結果。許望秋對這個鏡頭很滿意，但這個鏡頭能不能過，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曾念平笑著點了點頭；錄音組則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整個劇組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所有人又是鼓掌，又是大叫，整個片場變成歡樂的海洋。
「挺順利的。」許望秋連忙問家裡的情況，「爸爸媽媽好嗎，還有小妹怎麼樣？」
許望秋看著手裡的麻糖心裏暖暖的：「這才是我妹啊，真是沒白心疼她。」
在許望秋的腦補畫面中，自己的這個鏡頭不是《畢業生》那樣的特寫，而是中景鏡頭。觀眾不會像看《畢業生》那樣，看到周里京和方舒眼中和*圖*書的無助於迷茫，看到的是他們沉默著往前走，時不時會看對方一眼，處在一種不安的情緒中。結合兩人前面的台詞，在庫里肖夫效應的作用下，觀眾會認為他們是因為要和對方分開而感到不安，一切就在不言中了。
許望川笑著道：「家裡挺好的，媽媽經常念叨你；小妹也是三天兩天就念叨，還說我都要考高中了，二哥也不回來，真過分！」他將一個袋子遞給許望秋：「小妹知道我要來上海，你又在這邊拍戲，專門給你稱了一斤麻糖，說你喜歡吃這個。」
時間很快進入六月，氣溫越來越高，姑娘們都換上了清涼的夏裝，《鋤奸》的拍攝也在慢慢走向尾聲。
趙丹也不例外，專門把許望秋拉到一邊，談下一部電影的事：「望秋，《鋤奸》已經拍完。《一盤沒有下完的棋》什麼時候拍啊？故事里的況易山是中年人，特別適合我。你當初可是答應過趙叔的，有合適的角色一定找我，你可要說話算話，這個角色可不能交給別人啊！」
整個鏡頭持續了將近五十秒鐘，許望秋終於滿意了，興奮地大喊：「停！」
……
許望秋輕輕呼口氣，對著滿是期待的劇組成員大聲宣布：「同志們吶！同志們吶！我宣布，經過將近三個月的艱苦拍攝，電影《鋤奸》正式殺青！」他先是拍了拍手，然後衝著現場工作人員不住鞠躬道：「這段日子大家辛苦了！謝謝你們每個人的付出！謝謝大家！」
許望秋聽到許望川是跟米家山他們一起過來的，趕忙問道：「大哥，你們不會是專門過來收拾楊延晉的吧？」
這場戲是段海平和劉和圖書文英第二次刺殺叛徒前的一場對話，刺殺結束后，段海平會去中央蘇區，而劉文英則要去上海，到特科工作，分別的日子即將來臨。現在要拍的是兩個人往前走的鏡頭，主要就是表現他們彼此間的不舍。
這個鏡頭拍到第四遍的時候，許望秋就比較滿意了；攝影和錄音也都沒有問題，可以過了。不過許望秋沒有急著喊「過」，而是將曾念平叫過來，交待了幾句。曾念平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鋤奸》從籌備到現在經歷了重重磨難，被北影廠拒絕，預算問題，部里領導的打壓，幾乎每一步都讓這部電影有夭折的風險，但好在劇組主創頂住了壓力。在經歷重重磨難之後，《鋤奸》終於殺青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簡直可以與拿到大學通知書相媲美。
電影殺青意味著拍攝工作結束，也意味著離別的日子即將來臨。在後世，電影殺青的時候往往有殺青宴。在這個時代，沒有這種說法，殺青宴是沒法做賬的。不過《鋤奸》劇組還是搞了一場殺青宴，錢不是劇組掏的，而是趙丹出的。
……
許望川本來想瞞著許望秋的，沒想到還是被看破了，心想老二這腦袋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什麼都瞞不過他，就道：「出了這種事，哪個男人咽得下這口氣啊？老米要過來收拾楊延晉，我不能不幫，你千萬別給爸媽說啊！」
在這個時候，上影廠出了一件大緋聞。演員潘虹在出演《苦惱人的笑》的時候，與導演楊延晉鬧出婚外情。楊延晉老婆洪融一怒之下將潘虹寫給楊延晉的情書貼到上影廠大院里的通報欄上，鬧得盡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