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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已經出氣多進氣少，長孫皇後進來時便雙眼泛紅，看到這一幕更是哽咽，但是她沒有跪下痛哭，而是揚著笑意走上前，輕輕替李淵扶了下被角。

「聽說父皇不適，兒媳特意拿了些開胃的糕點過來。」

楊晨鼻尖一酸，想起第一次見李淵的時候，這小老頭還是生龍活虎的，要不是靠著跟李淵攀上關係，在長安他也不會多了一層保障。

原本悲傷的情緒在跟程處亮嘮了一會嗑之後蕩然無存，兩個人百無聊賴背靠背的說著話，直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從寢殿里出來，孫思邈又帶著一干太醫進去。

楊晨想擁抱他一下的動作戛然而止，皺著眉頭：「你怎麼一點追求都沒有？」

李淵笑著道：「好，放著吧，放著吧。」

李世民輕輕靠在床頭，低頭看著李淵，眼神複雜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淵靠著李世民的手將身子撐起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想起方才李淵說的那番話，年輕時的https://www.hetubook.com.com兄弟都不在了，等老了死了，在黃泉路上也空蕩蕩的，楊晨興緻也提不起來，找了個角落便站著里。

就好比李世民將自己父親從皇位上趕下來，他不想父子隔閡，但是不管李淵說什麼，到底還是有些嫌隙，這一點李世民心裏很明白，但是面對選擇的時候他總要割捨掉其中一部分。

李淵大限將至，竟然有幾分迴光返照，楊晨看著有些面色紅潤，可一想到眼前這個開國皇帝就要和普通人一樣死去，心裏五味雜陳。

程處亮一愣：「我哪裡沒有追求了？」

「……」程處亮不知道他在抽什麼風，但是看楊晨眼眶都有些紅紅的，知道他不是故意找茬，便順著話茬道，「廢話，老子可是要活八十歲的人！」

不管人活著的時候有多麼不同，但是死的時候多是相同的，沒了氣息沒了感官，就只能任人擺布。

李世民甚至有些恍惚，心頭和圖書一跳一跳的有些無所適從。

李淵被逗笑了，但是沒力氣說話，揮著手讓楊晨出去了。

楊晨嘴角一抽，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

「朕記得當時還年輕的時候，身邊的兄弟各個都還在，如今卻也沒有了。」李淵看著床前的帳幔，眼神溫柔空濛，彷彿透過薄薄的一層紗帳看到了什麼，眼角微紅，面上的笑意從未如此的溫和。

寢宮裡的宮女太監早已在外面守著，等一眾太醫也都出去，便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們兩個。

「麻將那東西玩多了容易傷神，要我說，不如跟美女一塊喝酒唱歌呢。」楊晨露出一抹笑來。

李淵病重的消息很快由宮中太監傳消息出去，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等程處亮也進來的時候，楊晨看到他竟然前所未有的喜歡。

但是在楊晨的觀念了，你祝我活到八十那就是在咒我早死！

楊易飛快掃過一眼，發覺李世民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便轉過了視線。

李世民意味深長的瞪https://m.hetubook.com.com了他一眼，可對楊晨的失禮也只是點到為止。

李淵樂了：「對對對，跟美女喝酒唱歌，也是很美的。兒子啊，你說好不好啊。」

「處亮，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千萬別死了……」

「父皇，兒臣覺得您說的對，天下煩心之事太多了，哪有喝酒唱歌來的恣意鬆快，父皇，要是還有機會，兒臣也希望能過這樣的日子。」

「小晨子，你可是很久都沒陪朕玩麻將了。」

「建成他，終究是你的兄弟，朕，終究是你的父皇，親人之間沒有隔夜的仇，說實話，父皇當初怪過你，可是轉念一想，你們都是朕的骨肉，都長大了，去怨恨誰都是不公平的，畢竟……若是坐以待斃，或許當初朕怨恨的人，就是建成他們了。所以朕早就想明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朕這個父親總有管不了的時候……」

但是楊晨心裏很清楚，就算再撐幾天也不會逃過最後的命運。

轉過身的時候，長孫皇后看了一和圖書眼楊晨，楊晨微微頷首，便道：「太上皇，兒臣去瞧瞧糕點在哪呢，那拿東西的也不知道是小太監還是小宮女，兒臣出去替太上皇揍他一頓。」

而且對於現實而言，有時候人力脆弱的可怕，不管你怎麼避免和逃避，它始終會出現。

畢竟有些人，就算用性命去換也不一定能得到這樣的富貴人生，而且李淵的兒子還是挺有良心的，至少不是個不孝子。

所以說，李淵就算駕鶴西去了，他也是一個幸運且讓人羡慕不已的老頭。

「一般不都是說長命百歲的嗎？你活到八十就滿足了？那接下來的十年我跟誰玩去？」

程處亮給了他一腳：「你見過活到一百歲的嗎，人要現實一點，我勸你也別想什麼九十歲了，能有八十就不錯了。」

李淵沉默片刻，貼著骨頭的手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甚至泛著涼意，抓著李世民的袖子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要放在平常，李世民肯定不會說好。

楊晨想了一圈，還是覺得李淵這輩m.hetubook.com.com子活的夠本，轟轟烈烈造反開國，經歷被奪權軟禁，最後也歸於普通老人的晚年，什麼滋味都嘗過了，去喝孟婆湯的時候，大概都有些捨不得下嘴。

其實這種事不能只看表面這麼簡單，李淵是馬上要死了，看起來似乎很可憐，但是比之一般百姓，卻是幸福許多。

楊晨一直站在一旁，直到門外報長孫皇后求見，楊晨才猛地看見李世民裝似不經意的擦了下眼角。

這證明李淵暫時還沒有駕鶴西去。

李淵卻是笑了。

縱是年輕的時候吃過許多苦，可總體來說李淵的人生的福貴至極的，且兒孫滿堂，時不時還能在宮裡逗逗美女，打打麻將，天下有兒子撐著，他的尊貴與榮華是普天之下獨一份的存在，這比那些為了生計奔波一輩子，最後老了也只有一張草席的百姓好得多了。

在這個時代，人要是能活到八十的確是不錯了。

出了寢殿，門外站著烏泱泱的一群人，皇子公主都來了，但是唯獨李世民的三個嫡子，竟然沒有一個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