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曖昧叢生
「你……」
昏暗中，誰也沒有說話。
視察結束之後，吳繼恩沒著急走，左顧右盼了一陣后，很快走到了雲響項目組的辦公區域內，順手找了個熟面孔問話：「對了，你們言總呢，怎麼走了一圈都沒看到人？」
雖然和楚纖的共事時間並不太長，倪悅卻十分喜歡這位性格溫柔又作風職業的上司，此刻聽到離別的消息未免有些難過：「雖然很捨不得，但家庭也很重要。不過纖姐，你去了G城記得要和大家保持聯繫，可別忘了我們哦。」
如今聽他苦哈哈地說起這段悲傷的往事，總覺得有點魔幻。
「因為這些事在言總你的大學生涯里佔比最大嘛。」
倪悅漲紅著臉，沒來得及掙扎，言祈已經開口了。
議論的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這不是臨時決定的嗎？」陸余朝桌子上一坐，嘀嘀咕咕解釋著，「前段時間每天都忙得狗一樣，哪有時間擼串？今天好不容易有點空，得和師妹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怎麼著？你到底去不去？」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吳總之所以一直沒怎麼動言祈，就是因為他爹這層關係！我聽說言祈他媽和董事長之前是同學，所以關係特別好，言祈剛畢業就被直接塞到廣恩集團來了。董事長雖說作風嚴厲，對這位老朋友的兒子卻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一直保駕護航給予各種提攜。不然你以為，言祈年紀輕輕是怎麼混到公司副總的？」
倪悅怨恨之下不再接話，連敲擊鍵盤的力量也跟著重了幾分。
倪悅一時半會兒不好出去，只能呆站在原地，抬起杯子抿了一口。
要麼信口開河不靠譜，要麼滿腦子廢料。
「哇！這可是翻糖蛋糕啊！普通的蛋糕店可做不了，S城只有兩家連鎖店能做。因為工藝特別複雜，用材也好，所以最基本的款都要上千塊，我只在我表妹結婚的時候看過一次！纖姐你哪個朋友這麼大手筆啊？」
然而當她抱著厚厚一沓文件匆匆趕到約會地點時，言祈早已經被鶯鶯燕燕的一群女孩子圍在了人圈當中。
言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樓房，輕笑著問她：「哪一棟？幾樓？」
無意中撞見頂頭上司搖著尾巴滿嘴甜言蜜語裝小狼狗的一面，倪悅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驚嚇。
現代企業的辦公效率快得猶如閃電，言祈帶過去的修改方案僅僅一天之後，就得到了輕雲易購董事會的反饋。
「好了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很想你啊。要不是最近太忙，我現在就飛到你身邊啦！現在這麼晚了，你趕緊乖乖去睡覺，女人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持年輕美貌……我忙完手裡的工作就回去啦，咱們晚點夢裡見啰……啾！」
「不是啦……」楚纖驚喜之餘，趕緊澄清，「我家那個不懂這些的。送花都是被他小表妹教育了好幾年才懂得浪漫一下，之前過年過節都只會傻乎乎地發紅包，怎麼可能去特意訂一個翻糖蛋糕啊！」
坐在辦公桌后結束視頻電話的青年顯然發現了她的存在，耳機線一摘，直接站了起來。
「哎哎哎！師妹你別生氣嘛！」
時間一久，在兩人深入淺出的講解之下，倪悅對技術和產品迅速熟悉了起來。遇到相關媒體拋來的諸多專業性問題，很多時候能夠在不麻煩他人的情況下，遊刃有餘地給予解答。
倪悅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荒腔走板的：「就……右手邊這個，三樓。」
「閉嘴！」
倪悅收完東西洗完澡，躺上床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雖然身體滿是疲憊，卻始終睡不著。
讀書的時候，父母在耳邊叮囑著的是「念書的時候不要亂|交男朋友，會耽誤學習」，她作為一個性情耿直又相對晚熟的girl，居然這麼信了，並且十分嚴格地加以執行。
倪悅示意言祈把車停在小區附近，一邊拉車門，一邊迅速道了聲謝：「麻煩你了言總，小區里不好停車，你送到這兒就行了，明天我會準時上班的。」
楚纖吹了蠟燭許了願，把蛋糕意思性地分了一下，任由大家你爭我奪地開始搶食，自己則坐到了沙發的角落裡，神色看上去有些悵然。
倪悅見他似乎真的受刺|激了，吃驚之餘趕緊安慰：「斑鳩兄你別瞎想，無論你長什麼樣，我絕對不會跑。」
但言祈是她上級，自己要是無所顧忌地直接坐向後排，似乎又有缺乏尊重之嫌。
「這傢伙……」言祈看上去滿是無奈，「都畢業這麼多年了，他怎麼翻來覆去說的還是這些事？」
正在犯難，言祈已經主動拉開了副駕駛位的門，紳士十足地做了一個「請上車」的姿勢。
藉著玻璃窗透過來的霓虹光亮，倪悅很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找到了鑰匙。
「看樣子大家都收工了？夜宵還要繼續嗎？」
燈柱上的盞盞霓虹一路由遠及近，錯身而過之後又很快被拋遠，光影交錯之間，景色忽明忽暗不斷變化著，伴隨撲面而來的陣陣海風，讓人宛若置身於一場格調文藝的公路電影。
倪悅十分肉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錢包。
倪悅微微掙了兩下沒掙開，想要嚴肅呵斥又覺得是不是太小題大做。
「單我可以買，不過人就不去了，手裡有點急事，得蹲在這裏加加班。」
「就……也不用這麼客氣嘛，其實沒幫上什麼忙。」
「斑鳩兄，你睡了嗎？」
「沒有啦……」倪悅乾笑著，「其實剛才也是陸師兄說得比較多。」
見她一臉凄苦，言祈嘴角一揚，拋了拋手裡的車鑰匙：「不過考慮到責任在我，可以給你提供專車一輛，限時免費，送你回家。」
「隔壁的Ritz Carlton……」言祈一臉曖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不介意的話，咱們過去開個房。」
同事之中有人眼尖，趕緊把附在蛋糕旁的一張小卡片塞到了楚縴手里。倪悅站在她的身後，羡慕之餘跟著把頭湊了過去。
老斑鳩的作息時間實屬神出鬼沒，不知道大半夜的到底在幹嗎。
同事裏面有懂行的很快驚呼出聲，緊接著，所有人陸續圍了過來。
「這麼晚了打車不太安全，這幾天好幾起新聞都是關於計程車套牌犯罪的，而且你家那黑乎乎的小區……」
「沒什麼，就是在Resonance工作了這麼久，決定要走了，心裏實在捨不得。」
「對了，之前問過你，但你一直沒和我說，你現在把悅享之音放在哪裡了啊？」
「畢竟是老吳的女神嘛，這點八卦我還是清楚的。」
礙於言祈的身份，員工們雖說鮮少公然議論，但私下都在悄然揣測小言總是不是在用這種形式與CEO公然叫板。
因為同是Z大校友，技術能力和做事風格又彼此熟悉，溝通起來甚是高效。不過短短一周時間，整個項目的推進速度就因為他們的介入被飛快拉動了起來。
陸余把薯片咬得咯吱作響，消滅了大半包之後，忽然八卦心大起，神神秘秘地湊到倪悅耳邊：「對了，小師妹，來和師兄說說，你和言祈的關係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啊？」
吳寅峰像是極力忍耐著，面對依舊圍站在四周的高層，口氣努力保持著理性：「這是在公司，他是公司副總，自然有他的工作和職責。Resonance總監級以上高管近十幾號人，哪個不辛苦？而且，我也不是他哥……」
究竟是自己太老土，還是時代變化太快啊？！
「嗯……」言祈的眸色變得深了些，不知道是在追憶往和_圖_書事，還是在刻意解釋給她聽，「我前女友的媽媽和我媽是朋友，我們從小就認識。長大以後被長輩們慫恿著，一來二去就稀里糊塗地談起了戀愛。不過後來她說覺得我不夠愛她，所以很快分手了。」
「因為長得丑嘛……還能為什麼。」
「Dear Jessica，很高興和你共事這麼久，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祝你未來一切順利，事業圓滿，愛情幸福。」
技術方面沒了後顧之憂，言祈立馬把精力放在了其他模塊的工作配合上。原本還偶爾優哉游哉地刷刷微博、聊聊熱點八卦的品牌部，頓時也加入了和大部隊一起點加班餐的隊伍。
如今這略帶自嘲的一番自我剖白，讓她很是不屑：「難怪當年那首《謊話情歌》被你唱得那麼差勁。本來我還以為你要麼是對歌詞的理解有誤，要麼是在故意放水，現在才知道，你完全沒把別人的心意放在心上，根本沒有打算去好好愛一個人！」
列表上，大多數人已經處於下線狀態，倒是老斑鳩的頭像依舊精神抖擻地亮在那兒。
「言總……不，不好意思，我東西忘辦公室了，所以回來拿一下，不是故意打擾您的。」
「我說嘛……看你這麼長時間都沒來臨幸我了，還以為新人換舊人，你往你那不靠譜的師兄公司一跑，就把我徹底拋棄了呢。」
倪悅初涉新行業，對諸多專業名詞尚且一派懵懂，眼下除了本職工作要完成之外，還得花大量的時間了解技術和產品，一時間忙得腳不沾地，連和老斑鳩的日常嘮嗑都變得有一搭沒一搭。
可以容納幾十號人的VIP包間已經被人悉心布置過，鮮花、氣球和各種水果餐點琳琅滿目地擺了一屋子，看上去生日氣氛十足。
「不了，時間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這麼晚了還過來啊？你這敬業愛崗的精神真讓我感動。」
言祈剛走沒多久，大雨忽然下了起來。
「哦哦哦，小的知錯了。」
「言總向來日理萬機，那種『高樓』自然是沒空去看的啦！」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趕到公司，前腳剛進電梯，後腳陸余擠進來了。
「這麼慘啊！」陸余顯然領會錯了意思，表情里流露出了幾分同情，「唉……言祈這小子啊，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雖說之前追他的姑娘一車接一車的，但是能像師妹你這樣，從Z城追到S城，再從S城追到公司的，也就這麼一個，怎麼說也該好好珍惜啊！而且師妹你還這麼可愛……他怎麼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其實不複雜，就是費點時間。」
「矯情……」
吳寅峰神色平靜，口氣里卻是顯而易見的冷淡。
倪悅和他貧了兩句，逐漸放鬆了下來，略加回憶之後開始認真地掰手指：「你的那些緋聞對象裏面，被大家熱烈討論過的，有我們系的吳師姐、中文系的系花、校合唱隊的領唱，還有文藝部的那個女神，拉小提琴拉得很好的那個……這些都是有被拍到和言總你公然出雙入對的Z大名人，至於那些沒拍到的，就暫時不提了……」
如今董事長突然大駕光臨，事先又沒收到任何通知，Resonance上上下下頓時忙作一團，生怕被大老闆揪出什麼紕漏。
「怎麼能沒關係？關係可大了好嗎？」老斑鳩似乎很嚴肅的樣子，「很多年前我在網上喜歡過一個妹子，大家一直聊得挺好的，最後決定見面。結果見了面，我鼓起勇氣向她告白，回家以後再想聯繫，卻發現她已經把我拉黑了。後來我給她打過一次電話追問原因，她說很抱歉，我不符合她心目中的模樣……從那以後，我算是對自己的長相有了一個深刻的認知，而且決定從此以後再也不面見了。」
結果剛畢業沒多久，親戚們的嘮叨忽然變成了「悅悅你怎麼還沒交男朋友」，她這才赫然驚覺，自己好像陷入了大人們那種自以為是的「畢業以後男朋友會從天而降、自動生成」的奇怪套路。
果然……
塞上耳機聽歌或是閉眼裝睡，大概是擺脫尷尬的好方法，但對方畢竟不是真的專車司機，身為一個副總，關愛下屬專程繞路送她回家，這麼操作實在太不禮貌。思前想後了一陣，她只能捏著耳機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數著車道旁一棵棵飛速倒退的棕櫚樹。
剛數到五十棵，言祈忽然開口了：「你是不是很困？平時幾點睡？」
一片觀望之中，吳寅峰的態度卻依舊淡定而沉默。
S城靠海，從Resonance的辦公室到倪悅的住所，如果不介意多跑幾公里的話，可以選擇風景優美的濱海大道。
倪悅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幸好陸余性格活潑，對她這個小師妹又頗為照顧，謝雨晨雖說看上去沉默高冷，自帶大神氣場，但相處下來也是耐心溫和的。
「難怪了……我就說他和公司里的其他高層看上去完全不同，而且又不受吳總待見，怎麼還能一直屹立不倒，原來是有這麼個背景。雖說言祈的確挺能幹的，不過要在Resonance這種公司里做到副總，怎麼說也得熬資歷熬到三十以上吧？」
倪悅走了過去，朝眼前同時亮著的兩台電腦屏幕看了看：「技術的事情我們插不上手，但是溝通文件的準備是品牌部的事啊，你怎麼自己在做？」
言祈在她身旁坐下，拿起紙筆迅速寫下了幾個要點：「今天去輕雲易購那邊開會，對方基於業務需要對雲響系統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因為他們著急向董事會彙報，所以我們今晚要儘快把方案demo修改完畢。產品規劃上的修改我來做，你那邊調整一下整體項目介紹的PPT。修改要點我寫在這兒了，具體細節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溝通。」
倪悅原本心煩意亂，聽他提起言祈，更是又躁又急：「大晚上的你不能好好說話啊？再這麼不著調，小心我永遠把你打入冷宮！」
「還是我來吧。」倪悅拉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看你的PPT，做得一點美感都沒有。」
「那就好……」言祈鬆了一口氣，「不然我還真沒想好，按照正常套路，我是應該把你背上去呢，還是抱上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這小區的路我走得挺熟的，閉著眼睛都能到！」
倪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老半天才猶豫著打了幾句話：「斑鳩兄，今晚我加班以後，是師兄送我回家的。我之前聽同事說過，他家其實和我是兩個方向，為了送我特地繞這麼一大圈路，我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此刻已是午夜時分，筆直寬敞的公路上車輛稀少。
「啊？」
「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現在時間不早了，雨又下得這麼大，你把門窗關好早點睡，我們明天有空了再聊。」
言祈打了個哈哈，像是沒聽懂她的嘲諷似的：「哎？你參加了他們的年度慶典活動啊？聽說Apollo的CEO長得挺漂亮的，你見到了嗎？」
緊接著，一陣類似撒嬌的聲音從房間里飄了出來。
「那是當然。」楚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悅悅，雖然你來的時間不算長，但我能感覺到你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好姑娘。言總雖然年輕，但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上司，我走了以後，你要盡量多幫幫他。」
雖說倪悅對他自詡為「Z城吳彥祖」從來嗤之以鼻，但從日常的談吐氣質上看，潛意識裡覺得對方應該和圖書是個長相周正的小帥哥。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自忙著手裡的工作，除了偶爾遇到問題溝通兩句之外，沒人多說什麼。
「哦？」言祈有點意外了，「聽起來你那裡好像也有不少八卦嘛。」
言祈點了點頭，一路將她送到了家門口，才慢慢鬆開了手。
倪悅瞬間想起兩人在小區里的那次牽手，心裏「咯噔」地跳了一下。
「謝謝。」言祈居然正兒八經地微笑致謝，「那麼你呢？倪悅你有喜歡的人嗎？」
「咦！你不是『三陪』董事長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不過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老謝今天走得早，我剛好約了小師妹單獨去擼串，現在便宜你了……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啊？」陸余見他出現，滿臉都是喜色，「不過既然你在，那晚上的夜宵你買單！」
這都是些什麼師兄啊？
「那他和你說了些什麼來著？」
「腳沒扭到吧？還能走路嗎？」
更何況，離開校園以後，社會是如此複雜。在聽聞了諸多渣男軼事和經歷了陳嘉傑那種前車之鑒后，但凡無事獻殷勤的異性，她都會渾身警覺地保持著十二分小心。
倪悅已經不想再和他瞎扯下去了，拿起包正準備揮手說再見，言祈辦公室的門忽然「吱」的一聲被拉開。
雖然能有這麼一個人讓這個自我感覺良好，又滿是不著調的傢伙吃癟，倪悅只覺得大快人心，但畢竟眼下還坐在對方車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言祈像是有些頂不住了，揉了揉眼睛之後探了個頭出來：「對了，最近有什麼新歌推薦，放兩首來聽一下，不然我真的要睡著了。」
只是這些疑惑她雖能忍得住不八卦，卻阻止不了其他同事的好奇精神。
言祈抬眼看了看已經沒幾個人的辦公室，朝倪悅一擠眼：「本來呢，我是準備打電話給Jessica讓她過來幫忙的，不過既然你在，應該也能應付。怎麼樣，交流感情之前方便先加個班嗎？」
「真的假的啊？你沒騙我吧？」
可是這能怪她嗎？
「沒問題。」
「記是記得啦……」倪悅悻悻地說，「不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的生辰八字身高體重學校工作地點你全都知道，和三次元的親友沒什麼差別！其實我一直搞不懂，現在網友見面很正常啊，我和很多的電台粉絲都見過面，有的還成了朋友，怎麼就你偏偏不肯見？」
「那是誰送的？啊……蛋糕旁邊有卡片，趕緊看看！」
倪悅看他雖然神態輕鬆，一雙眼睛卻是紅紅的，顯然忙到現在已經很是疲倦，心裏有些同情：「你的禮物纖姐收到了，大家玩得挺開心的，纖姐也很感動，就是你一直沒來，她挺遺憾的。」
除了緊握著的那隻乾燥有力的手掌外，全世界只能聽到一陣陣幾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跳。
「去G城，我男朋友在那兒。」楚纖朝她笑了笑，「我和男朋友是大學同學，畢業以後因為工作一直都是異地戀的狀態。雖然我很喜歡Resonance，但也三十齣頭了，總得考慮一下家庭的事。本來言總這邊的項目正需要人，我這個時候走是不合適的，但我男朋友在G城買了房子，家裡也催著趕緊結婚，所以我找言總談了談。沒想到他二話沒說就放人了，還特地給我寫了個推薦信。本來我已經覺得夠慚愧了，沒想到我都快走了，他還特地給我辦了生日派對……」
「話可別說滿……」老斑鳩像是糟蹋自己上了癮，「那是你沒見過一個身高一米六，體重兩百斤的人出現在眼前。見到了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一群人搶著話筒熱熱鬧鬧地唱了一陣歌之後，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被工作人員笑容滿面地推了進來。
夢裡的自己因為某項要緊工作，和言祈定下了一個約會。
「去哪兒啊？」
上車之前，倪悅對自己究竟應該坐在哪個位置很是猶豫了一陣。
言祈看她氣哼哼的，不再故意和她鬥嘴，去茶水間拿了兩罐咖啡放在她眼前，隨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餘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深深地嘆了口氣后，沒再說話了。
只是夢裡見面的對象並不是身份神秘的老斑鳩，而是言祈。
「那要我幫忙開門嗎？」
許久之後，言祈才輕輕咳了一聲：「鑰匙帶了嗎？」
言祈口中的專車是一輛進口的白色英菲尼迪。車體設計前衛，線條流暢而優雅，和他這個人一樣帶著一點不羈的性感，卻又英氣勃勃。
所有的尷尬和怒氣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眼前隱約浮現著輪廓的樓房花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很想去，不過實在是顧不上了……」言祈指了指眼前滿鋪著的一堆資料，「項目時間太緊，對方又很重視，所以每個階段該出的成果，都不能耽誤，這些東西今晚得整理完，明天過去溝通。」
倪悅揚著手裡的文件一直賣力揮舞，甚至還試著朝里擠，可終究沒能成功靠近他。
「哦……好的。」
「這個小區有點年份了，戶主和物業之間鬧了點矛盾，好多人都拖欠著物業費，所以一些基礎設施壞了，修起來也不及時。」
抬頭正準備走，忽然發現言祈辦公室的門縫裡，隱隱透出些許光亮。
夢裡加班就算了，最可惡的是言祈這傢伙，居然在夢裡也這麼不靠譜。
「那不是因為你在S城嗎？怎麼說我們也是多年的革命戰友啊！日常充當一下護花使者，提醒你收個床單加個衣服什麼的，不是我的職責嗎？」
本來重新坐下來加班之前她記著要提OA，結果被陸余亂七八糟地一打岔，徹底給忘了。
「這就是你閉著眼睛走夜路的結果？」
對方再次舊事重提，像是根本沒有心理負擔似的。
陸余和謝雨晨的加入，給雲響的技術團隊帶來了堅實又牢靠的力量。
吳繼恩在自家兒子和公司高管的陪同下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面對緊張有序的辦公氣氛和乾淨整潔的環境，倒沒挑什麼毛病，這讓眾人緊張之餘，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按照她了解的乘車禮儀，副駕駛位一般只供親友或者女朋友專享。
「小仙女，我不見面的，你難道忘了？」
「時間太晚了，我不進去坐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師兄你真行，連人家牽過幾次手，有沒有親熱過你都知道。」
可來自言祈的牽手行為，讓她一時間沒能界定好這究竟是屬於逾禮的冒犯，還是溫柔的呵護。
陸余表態之前，倪悅趕緊先擺了擺手。
這是什麼現世報啊？
「怎麼不是了？」吳繼恩看上去有點生氣了，「我和你韓阿姨是什麼關係？她既然把小祈交給我，我就得照顧好！小祈不願意待在集團，非要來Resonance工作，那把他照看好就是你的責任！」
這個數據實在是驚人了點，倪悅表示自己並沒有那麼容易上當：「你糊弄誰呢？以為自己是機器貓嗎？而且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之前出車禍時的照片，就算打了石膏也能看出腿很長，身高最少一米八，除非你截肢了，不然鬼才相信你一米六。」
原來剛才那肉麻兮兮的場景是在敘母子情。
「我截肢了你也知道？不愧是神探倪仁傑！」
幾秒鐘后，對話框里扔過來了一張截圖：「這種推送天氣信息的App一抓一大把，我手機里裝了好幾個呢，剛順眼看到的。」
雖然過了十二點的計程車起步價十分可怕，但能回家眯一會兒，總比坐在和-圖-書辦公室里要強吧。
咖啡里雖然加了不少奶和糖精，但喝在嘴裏的感覺，還是有些酸澀。
生日派對熱鬧到了晚上十一點，大家雖說意猶未盡，但考慮到第二天還要上班，都自覺地散了場。
然而自己並沒有要邀請他進門坐坐的意思吧……
好像只有謝雨晨看上去正常點，可惜今天走得早，沒辦法救她於水火。
「帶了……」
「一點左右吧。」
倪悅趕緊跳上車，系好安全帶后規規矩矩地挺腰坐著，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
眼見吳寅峰嘴唇緊抿著不說話，吳繼恩聲音揚高了一點：「去！給小祈打個電話，就說開會結束以後別回公司了，直接去金享樓，大家一起好好吃個飯。順便我還給他帶了點東西，讓他到時候一起拿回家！」
他頓了頓，繼續做補充說明：「在Z大的時候，我其實只交過一個女朋友。」
自己卻是個加班到凌晨也沒人問候，還得忍辱負重地蹭一箇舊怨者車的單身狗。
「沒有沒有！我哪有那麼嬌弱？」
「哦……」剛剛燃起來的希望被潑了一盆冷水，倪悅顯然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你來S城了，想請你吃個飯呢。」
「言總，請問現在打車的話，可以報銷嗎？」
「哇！原來是言總送的啊。」
當天夜裡，倪悅做了一個夢。
「哎喲！我怎麼聽出了一點郎情妾意、春心萌動的意思啊？」老斑鳩聽聞八卦，立馬來了精神，「怎麼了？和你師兄花前月下地共處了一陣，忽然認清自己的內心了？」
「嗯……」
「噓……別說了，公司里人多嘴雜，再聊下去傳到大佬們耳朵里就不好了。」
「小師妹，昨天晚上幾點睡的啊？看你這眼睛青得……」
倪悅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將房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倪悅懶得和他解釋，仔細把手裡的工作檢查完畢，迅速發了郵件，關電腦準備起身回家。
鋪天蓋地的架勢，像是要將整個天池掀翻。
「嘖嘖嘖……」老斑鳩態度曖昧地哼哼著，「所以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來下特別通知，表明自己要和敵方化干戈為玉帛，開始建立邦交了？好好好，知道你的立場轉變了，我以後也不幫你詛咒他了。」
「挺有戰略眼光的啊，Apollo現在發展不錯，在國內的有聲平台裏面算是最有競爭力的……哎，看你的粉絲數不少啊，這麼說現在是個網紅主播啰？」
雲響項目組的各位本以為，自家老大被董事長約去吃飯作陪，鐵定是要長聊一番，於是大部分人同步給自己放了個假，下班以後沒留太晚。
言祈抬眼看了看眼前晦暗一片的小區：「裏面看著挺大的，怎麼路燈都沒幾盞是亮的？」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緘默，隨機播放著的電台節目不知道究竟循環了多少期。等到倪悅終於把手裡的PPT存檔，併發到言祈的郵箱時，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眼前的咖啡罐多出了三四個。
「今早的事你聽到了吧？我怎麼覺得董事長對言總比對吳總還上心啊？這又叫吃飯又送東西的，好像連吳總都沒這待遇……不知道的還以為言總才是董事長的親兒子呢！」
「嗯？等一等！」
「你看看，你看看！就算隔著網路，你都不願意接受我長得丑這個事實，真的見面了，還不撒腿就跑？」老斑鳩滿是悲憤。
隨著滑鼠點擊的聲音，悅耳的歌聲開始在房間里流淌，原本略顯沉悶的工作氛圍隨之生動了起來。
倪悅正解釋著，眼見言祈熄火之後跟著下了車，只覺一驚：「言總，你幹嗎呀？」
「喂……」
「畢竟是兄弟嘛……一起吃飯喝酒的時候那麼多，趁著酒後吐真言，套套話什麼的是很容易的。」
「老吳？」
「怎麼又不說話了？」
「謝謝啊。」
雖然看上去她和言祈都是孤家寡人，但對方備選多多，只要鉤鉤手指頭就可以隨時保持高姿態地挑三揀四。
聽在耳中的這些議論或許本無惡意。
像是生怕言祈真的跟上來，倪悅趕緊往前小跑了幾步，昏暗之中沒注意路面上的幾個小坑，腳踝一扭當即趔趔趄趄地向後倒去。
倪悅覺得自己快要絕望了。
當天下班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準點打卡下班的倪悅，跟著大部隊一起開開心心地趕到了聚會地點。
言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輕聲咳了咳，有點生硬地把話題轉開：「其實這些所謂的緋聞對象，很多只是普通朋友，偶爾一起參加活動或者吃個飯什麼的，沒你們想象的那麼誇張。」
倪悅走出KTV包間沒多久，正準備打車，突然想起家裡的鑰匙連同U盤一起被扔在了辦公室。
缺乏互動和回應的情況下，那些若有若無的桃花運未開先敗，再加上後期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哪還有時間在找男朋友談戀愛這種事情上分心？
倪悅一時間沒想明白公司里還有什麼地方能讓她「先睡一會兒」。
「纖姐，你怎麼了？」
「大概吧。」
言祈手裡的工作尚未結束，見她要走，抬手看了看表：「這麼晚了，你一個人怎麼回家啊？」
緘默間，言祈像是已經拿定了主意，合上了筆記本朝她點了點頭：「跟我來吧，我找個地方讓你先睡一會兒，天亮了你再回去。」
大辦公室里空蕩蕩的，早已經沒了人。
全員賣力趕工了小半個月，階段性任務基本告一段落。剛好某天又趕上了楚纖的生日，在同事的提議下，眾人決定在公司附近的某家KTV定個包房，藉著給楚纖過生日的機會好好放鬆放鬆。
「網警怎麼還沒把你抓走啊？」
副總都親自過來加班了，自己這麼一個小蝦米自然是責無旁貸。
即使每天去往辦公室的途中都會路過雲響項目組，卻連餘光都懶得瞟上一瞟。
言祈看她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覺得有點好笑：「你們的派對結束了？」
「說起來言總對同事真是挺好的，纖姐這種跟了他挺久的老員工就不說了，上次有個新同事家裡是農村的，條件不太好，爸媽來S城看他，言總知道后專門派了車送他們去各個景點參觀呢。」
眼看交流感情的對象已經態度積極地投入了工作，陸余獨自一人也沒了什麼擼串的興緻。幾分鐘后，他哀聲一嘆，乾脆鑽進言祈的辦公室，主動從他手裡討了一點活。
「呃……其實沒聊什麼。」倪悅猶豫了一下，斟字酌句，「陸師兄剛才就是介紹了一下你大學時候的感情史。」
倪悅被噎了一下，瞪眼看著他：「進展到他現在讓我加班，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給加班費的地步了！」
吳繼恩已然年近六十，但平日里保養得當又勤于鍛煉，看上去依舊身材挺拔且風度翩翩。因此自五年前喪妻之後，吳繼恩的感情生活一直為公眾所矚目，近些年裡，不時會有諸多條件優越的單身女性主動向其示好的緋聞傳出。
「纖姐的男朋友早上才讓人送了花，結果晚上又送蛋糕，這狗糧一波接一波，真是停不下來！」
老斑鳩意識到她真的急了，立馬見好就收：「小仙女晚上想聊點啥啊？要聽點不可描述的睡前故事嗎？」
「認清你個鬼！」倪悅抱著手機翻了個身，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他雖然言而無信，但也不是徹底渣，光是對員工還算關心這一條，人品應該還有的救。所以我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在沒有發現他有更惡劣的行為之前，以後盡量減少hetubook.com.com對他的吐槽。」
可陸余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再一聲不吭地繼續裝死，好像也不太合適。
「好。」半晌之後，吳寅峰輕輕閉了閉眼，神情里透出了一絲疲憊，「電話我去打。不過晚上我還有點事，飯就不陪你們吃了。您和言祈……好好聊吧。」
「哦，這個我知道。」倪悅也不想氣氛繼續尷尬下去，趕緊接了他的話題，「我看很多人討論過。大家都說你女朋友是妥妥的白富美，什麼都好，和你絕配，最後沒吵沒鬧沒人劈腿卻忽然分手了，挺莫名的。說起來，這算是Z大當年的幾大謎團之一吧。」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擼串的地方早關門了，還夜個鬼的宵啊！再說了，言祈那邊幾點能完事還說不定呢！」
這個時間點，地鐵和公交應該都收班了，大概只有打車一條途徑。
「還沒到家，剛準備進電梯。你明天不用上班嗎？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沒想到晚上九點剛過，言祈居然又神出鬼沒地在辦公室里出現了。
到了下午茶時間，她剛進茶水間沖了杯咖啡，就聽到一門之隔的小露台上，有人正對吳氏父子與言祈之間的關係展開著熱烈的討論。
光想到這個，倪悅就覺得悲從中來。
言祈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說來聽聽，不然你這麼一直悶著不說話，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服務太差要被打差評了。」
「唉，你讓師兄說你什麼好啊……」
倪悅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陸余見她半天不吭聲，趕緊嘿嘿笑：「師兄和你相處了一段時間，偷偷給你透個底。言祈這小子呢，你別看他對誰都嘻嘻哈哈的，其實心裏挺有譜的。大學時候雖然緋聞一茬又一茬，但就正兒八經地交過一個女朋友，而且啊……兩個人只偶爾牽牽手親親嘴，連床都沒上過幾次……」
「人家漂不漂亮你也知道？」
「福田區的幸福家園。」
「其實是有的啦……」言祈被她語氣生硬地一教訓，似乎認真了起來，「不過對方對我有點誤會，好像暫時沒打算接受我，所以還得努力努力。」
「言總，如果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你沒有挽回嗎？」
倪悅當即打開電腦，專心致志地干起了活。
老斑鳩胡扯慣了，平日里一直喜歡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在倪悅眼裡，言祈在情場上的表現一直都是左右逢源，從容淡定。
對方話音沒落，她匆忙從包里摸出來的鑰匙真「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沒有……」
倪悅一驚：「沒有啊。我是夜貓子，平時差不多一點才睡。」
倪悅沒想到他睏乏中還有興緻跑到自己的主頁上去觀光，一時間悔得腸子都青了，藏在心裏的怨恨終於沒能憋住，惡狠狠地表示：「還不是拜你所賜。」
言祈的需求很明確，修改要點羅列得十分清晰。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有人已經點起了生日蠟燭。
「大概？」吳繼恩皺眉，「寅峰啊，不是我說你，之前我和你交代過多少次，小祈他家不在這邊，平時就自己一個人，怎麼說你也得幫忙多照顧著點。前幾天我聽他媽說，看他朋友圈裡的照片，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怎麼好。你說你這個當哥的，是怎麼照顧他的？」
倪悅和他聊了一陣，困意逐漸襲來，於是含糊不清地最後發了個語音：「斑鳩兄，我明天還要早起，先睡了。以後如果你願意見面，記得來找我。大家做了這麼久的朋友，無論如何，我都絕對不會嫌棄你的！」
「我剛加完班，想著好久沒和你聊天了，就上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抓到你。」
「對了，言總他人呢，怎麼還沒到？」
只是這位被公司內部的女同胞笑稱為「終極男神」的董事長，在生意場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鐵腕派，即使如今已經鮮少涉入具體業務，但整個集團依舊在他的精神領導下，被管理得井井有條。
眼見她好不容易摸到鑰匙把門打開，言祈站在門口揮了揮手。
倪悅簡直要被他的輕佻態度氣死了。
「這小子……」吳繼恩的口氣聽上去有些無奈，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親切，「做項目對接找個下面的總監去開會不就行了嗎？怎麼總喜歡自己到處跑……」
「本來把你耽誤到現在，是應該送你回去的。不過我手裡的東西還沒做完，一來一去有點耽誤時間。」
反正對方先入為主，已經認定了自己是個「戀愛腦」，無論是換城市還是找工作，都是衝著言祈這一個目標。
「感覺你手裡都是汗，怕你連鑰匙也捏不住。」
「加班啊！」言祈稍微擰了擰脖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順便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看他滿心的八卦架勢，對當年的往事絲毫沒有半點愧疚或是想要解釋的意思。
「事到臨頭才通知我，你也好意思讓我買單？」言祈一臉不屑。
「想什麼呢？」
反正KTV距離Resonance不遠，倪悅拒絕了同事們陪同的好意，獨自一人走了回去。
翻來覆去瞪了半天眼，她乾脆拿起手機把QQ打開。
說起這個，倪悅低頭盤算了一下。
「長得丑？見面和長相有什麼關係？」
「好像是不早了。」言祈低頭看了看表，「那夜宵先記賬上，改天我再請。對了，倪悅你住哪兒？」
「是纖姐男朋友訂的吧！你們異地了這麼多年還這麼恩愛，真是太讓人羡慕了！」
落款的地方是瀟洒飛揚的兩個字「言祈」，外加一個比著「V」字手勢的卡通小人。
「咳……就是吳總。算了算了，forget it，當我沒說，你趕緊忘了。」
「那怎麼一直不說話？剛才見你和陸余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
「爸！」
「我送你到家門口，這大晚上的看著挺不安全的。」
「今天加班是臨時性行為，你之前沒有提OA申請，可能會比較麻煩。」
吳寅峰垂著眼睛站在一旁，看樣子並不准備接腔。
倪悅沒想到第一次見到集團董事長，沒聽到什麼高瞻遠矚的戰略性發言，卻接收到了這麼一堆家長里短的瑣事。而且看上去在CEO面前極不受待見的言祈，在CEO他爸面前卻是人氣頗高，實在令她不由得暗自稱奇。
「哦……」
說話之間，目的地已經到了。
倪悅面紅耳赤，趕緊蹲下身去摸。一片混亂中，又和言祈的手碰了碰。
然而現在想要腳底抹油偷偷溜走，好像來不及了。
行政部向來訓練有素，第一時間發了郵件通知，將員工們需要注意的言行紀律做了重點提示，同時又安排了保潔阿姨，迅速清理了一下平日里的衛生死角。
「等一下！」倪悅赫然一驚，「你怎麼知道我這邊在下雨？你現在也在S城嗎？」
倪悅敏銳地覺察到了她情緒上的低落，跟著坐了過去，遞了杯水在她手裡。
話聽起來倒是很正能量。
「最討厭你們這種目中無人的甲方了，PPT做得漂亮與否不僅僅是配圖配色的問題，還包括怎麼梳理邏輯，怎麼讓信息一目了然好嗎？而且一個條理清晰的PPT，至少能反映出溝通者認真嚴謹的態度，這和甲方乙方有什麼關係？」
倪悅第一次和言祈這麼近距離地獨自相處。被困坐在小小的車廂內，周邊的每一寸空氣都被對方的氣息充斥著，這讓她不由得有些緊張。
但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合作，並且親眼看見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言祈出色的管理能力和親力親為的工作態度后，對加諸對方身上的這種「靠著關係上位」的傳聞，倪悅還是有些為他憤憤不平。
倪悅這邊的活也已經到了收尾階段，眼見陸余坐在一旁眼冒青光的模樣，趕緊從抽屜里拿了包薯片塞到他手裡：「師兄，你餓了的話先拿這個頂一下，等一會兒收工了，咱就去吃夜宵。」
「打車啊！」
陸余沉浸在對小師妹的關愛里，沒能領會到倪悅言辭間的嘲諷味道，繼續熱情滿滿地給她鼓勁：「所以你別著急，言祈這小子看著浪，但是腦子拎得清，尤其是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他肯讓你來Resonance上班，在他眼皮子底下進進出出，想來對你挺認可。你再好好加把勁，師兄們也幫著給你創造創造機會，相信前途是很光明的。」
「懶得和你瞎扯了，不見就不見嘛，幹嗎這麼扯東扯西的。」
「沒有，雖然這事惹得我媽很不高興。」言祈微微笑著，「但分手以後我仔細想過，我和她談戀愛有點像是在做任務，更多是因為長輩的希望，或者說是青春期的好奇和虛榮。至於戀愛中應該有的奮不顧身的熱情和一往無前的執著，似乎都沒有經歷過，就連分手也沒覺得多難過。所以大概像她說的，我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對她……的確是不夠喜歡吧。」
「呃……」
「爆料帖又是什麼東西？」言祈看上去興緻勃勃，「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念的真的是同一個Z大嗎？」
「哦？那言總你加油！」
言祈說到這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一點左右？不是吧？」陸余飛快算了算時間，滿臉不可思議，「昨天你直接讓言祈送你回家了？大好的機會，你沒找個地方和他再喝個東西聊個天什麼的？」
「師兄，那麼晚了誰有精神聊天啊！我又不像你，彈性工作時間，我每天是要準時打卡上班的好嗎？」
面對陳嘉傑的壁咚強吻，她能甩出一耳光。
倪悅聲音都結巴了，趕緊沒話找話：「您還沒走啊？」
「言總可不只是送了蛋糕，今天的包房也是他訂的，你們不知道嗎？」
吳繼恩等了一陣，扭頭看向他：「小祈這段時間是不是特別忙啊？我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每次都是沒說兩句就急匆匆地掛了。他媽也和我說，給他打電話總找不到人。」
但凡遇到需要答疑的部分，這兩人都會連畫圖帶比喻地進行悉心講解。倪悅感激涕零，再回憶起當初和程響打交道時的場面，只覺兩位同校師兄簡直是小天使的化身。
這個問題正中痛點，外加午夜電台像在特意搗亂一樣，十分應景地開始播放「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空氣里都是情侶的味道，孤獨的人是可恥的……」，簡直是在「啪啪」打她的臉。
在這看似和平共處、實則關係詭異的氛圍里，廣恩集團董事長吳繼恩，卻在某天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Resonance的辦公室。
要不是環境太暗視野的確不太好，她都要決定現場來一段「海草舞」以表平安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情況下，她只能意思性地給予鼓勵了。
提起電台，倪悅不說話了。
但從這個四處招蜂引蝶、情債不斷的傢伙嘴裏說出來，總覺得有毒。
「嗯，我知道！纖姐你放心吧。」
倪悅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用麻煩，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可以單腳跳上去！」
「也不算八卦啊，我自己親眼見到的都有好多個。另外還有Z大論壇裏面的爆料帖，那可都是有圖有真相的。」
倪悅迅速把門掩到一半。在聽到對方下樓的腳步聲時，才長吁一口氣，徹底關了門。
「說起來數量還真不少啊。」言祈哈哈笑了起來，「你讀書的時候不是忙著搞電台嗎？怎麼還有心思關注這些事？」
一時間，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因為需要調整的部分繁雜而瑣碎，項目組的成員跟著愈加忙碌了起來，不僅謝雨晨的大神模式正式開啟，幾乎每天都會抓著周濤、杜雲兩個小菜鳥進行工作指導，連平日里一臉嬉笑，時不時跑到各個同事的工位上討零食聊天的陸余，也像屁股長在了椅子上一樣，對著手裡的活半天不挪窩。
「這樣啊……」
然而他越是舉重若輕巋然不動，越是讓喜歡他的姑娘們百般糾結又挑不出毛病。
緊接著，房門外的人把話題轉向了娛樂圈，嘻嘻哈哈地笑鬧了起來。
遠遠站著的青年又英俊，又耀眼，和女孩子們說話時眉目飛揚，不時發出輕快的笑聲，卻從頭到尾沒朝她斜上一眼。
「沒有的意思是……從大學到現在，你一直都沒有談戀愛嗎？」
倪悅一時半會兒沒空給他拉歌單，略加考慮之後，乾脆登錄了悅享之音的主頁，把最近的兩期節目調了出來。
倪悅衝著陸余聳了聳肩，趕緊把已經背上的筆記本電腦放了下來：「言總，有什麼活你儘管吩咐。」
內心還在天人交戰，兩人已經雙手緊握地朝前走了幾百米。
「言總再見。」
導致倪悅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不僅手腳發軟，而且滿肚子鬱悶。
「事情來得挺急的，而且今天不是Jessica生日嗎？她都快走了，難得和大家聚一下，不管誰被臨時抓回來，不得在心裏扎我小人啊？反正我坐這兒，一邊跑跑程序，一邊寫兩筆，也不麻煩。」
「我們是科技公司，靠實力和乾貨說話，溝通文件能把事情說清楚就行，要那麼漂亮幹什麼，你以為我是乙方公司過去競標嗎？」
言祈哈哈笑著，慢慢放開了她的肩膀，轉而將她的手緊緊握住：「走吧……我送你回家。」
這是忘了關燈，還是辦公室里進了賊？
言祈像是覺察到了她過山車一般的心理活動，趕緊從他自帶的套路大百科里貢獻出了兩段雞湯：「好的戀愛對象不怕等，你要相信，你值得最好的。」
那情形彷彿是大家雖然同處一個辦公室，卻早已劃清了楚河漢界，獨立山頭，各自為政。
實在……太丟臉了！
對雲響項目困境之下峰迴路轉的局面，和那兩個最終被人力資源部掛以「特邀專家」的外掛人士，公司上下都保持著極大的關注。
「可你不是在Z城嗎？為什麼會關注S城的天氣情況？你最近會過來出差？」
「言總去輕雲易購那邊開會了，應該晚點才能回來。」
這種一言不合就牽手的「送人」方式已經這麼理所當然了嗎？
一雙堅實有力的手很快穩住了她的身體，倪悅被人攬著肩膀，整個後背都貼在了對方懷裡，姿勢曖昧得跟小情侶在親熱相擁似的。
倪悅搞不懂他為什麼在諸多事情上知情識趣，偏偏對這根扎在她心裏的刺不依不饒，最後只能恨恨地咬著牙，言簡意賅地哼了一句：「Apollo。」
怎麼可能？
連車輛加速時輕微的轟鳴，都帶著蠢蠢欲動的浪漫味道。
「OK！明白。」
兩個小時之後，陸余先一步完成了手裡的工作，百無聊賴之下，乾脆優哉游哉地踱步到了倪悅身邊。
「走了？」倪悅大驚，「纖姐你要去哪兒啊？」
「別啊，大晚上你這麼跳上去，是要演『植物大戰殭屍』嗎？」
「哦……之前他說手裡有點急事，讓我們先玩，不用等他。」
許久之後，老斑鳩的頭像晃了晃，一個紅心閃閃的表情包跳了出來：「既然如此，咱們先在夢裡見個面好了。小仙女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