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暗度陳倉
「呃……我的意思是，說不定對方真的長得很抱歉，只能在網上活躍，又或者……乾脆是有什麼缺陷，所以根本不能露臉？」
「就因為這樣才有問題嘛。」陸余顯然已經認真盤算過，「我一直是師兄不奇怪，他一直是言總也不奇怪，但他忽然從言總變成了師兄，那就有問題了。來來來，說說看嘛，你們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你忽然改口了？」
內心深處，也對未來能和這個神秘又有趣的朋友相見，越發期待起來。
這個要求對倪悅來說，實在是有些太為難了。
某天加班結束后，陸余拉著Z大四人組去公司附近的燒烤攤上擼串。閑聊之間，忽然把話題落到了她身上。
「能有啥情況？」倪悅眼都不抬地扒拉著眼前的飯盒，「我不也一直叫你師兄嗎？」
「還好啦……沒那麼嚴重。」
喬宸的表情很難看：「我是沒有推送，可是輕雲易購那邊自己出稿子了。本來按照計劃，我們兩邊應該是確定了項目的上線時間以後一起出新聞的。可是好像是吳總臨時和對方達成了什麼協議，又沒有知會我們，所以系統倉促上線以後，對方按照自己的節奏先一步做了公關推廣。」
面對陸余，類似的問題她可以裝傻敷衍。
緊接著，他走出了吳寅峰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房間，緊閉房門，再沒有露過面。
「考慮個鬼啊！」倪悅只差指天起誓了，「你信我一次嘛！我難得過個生日啊，這麼簡單的要求，你真的忍心拒絕嗎？」
光想到這些，倪悅就覺得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比之單純的「網友」，更多了幾分親切。
「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我先不坦誠的嘛。」老斑鳩看上去還在對那個女孩念念不忘，字裡行間都是護短的意思，「是我一直冒充高帥富，又沒對她說實話，所以才讓她有了期待。一旦看到真相有了落差，自然會受不了。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話說小仙女你居然有精神在這兒八卦那些陳年舊事，是病已經徹底好了嗎？」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倪悅匆匆收拾完了東西，卻始終猶豫著要不要就這麼走掉。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候，老斑鳩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自她接到電話開始，整整一個晚上沒有冒過頭。
看著她手忙腳亂急著發微信的模樣，言祈原本緊鎖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滿是溫柔的笑容。
「喂！你不至於吧，要不要把問題搞得那麼尖銳啊？」
畢竟今天是她生日，又和老斑鳩有約在先，而且對方是她要求再三，才終於答應出來見面的朋友。
病愈之後，重返工作崗位的倪悅依舊活力滿滿，即使面對各種繁複的工作，也總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認識這些年，生日是他們之間互表心意的大日子。
這個故事聽起來是如此玄幻，不過倪悅更關心的是結果：「那後來呢？」
「嗯……請進。」
「這傻瓜玩意兒簡直承包了我一天的笑點。和它說我要一條沙灘裙，紅色，L碼，它勉強能聽懂，把以上信息合併成一個完整的句子，說我要一條紅色L碼的沙灘裙，它就整個傻了，最後居然給我推送了一家賣窗帘的頁面？這是搞笑呢？」
「沒有啦。是跑腿小哥希望五星好評，所以特地打電話過來邀功我才知道的。」
但面對自己，有些呼之欲出的心事，可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你終於出現啦！我還以為上次被我抓包以後，你打算就此神匿，不再出現了呢。」
但作為項目負責人的言祈沒有明確表態的情況下，她不想這麼輕率地執行。
這個長久以來的朋友，實實在在地和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感受著同一個城市的日升日落，甚至有可能逛過同一家超市，搭乘過同一班地鐵……
這才幾個小時而已，居然就收到了大老闆親自發來的通知。
在他的帶領下，雲響項目作為一塊十分難啃的硬骨頭，一直堅定而高效地被推進著。
「當然……」
「那你出來陪我浪一浪吧！」倪悅接連發了好幾個賣萌的表情，「我請你吃蛋糕！」
電腦屏幕上的女人大約五十齣頭的模樣，神色雖然嚴肅，但妝容精緻，容顏依舊保養得很好。
「別……我就怕這個……」老斑鳩有氣無力的，「小仙女，為了我們的友情，在這件事情上你給我留點空間好嗎？我這人你別看在網上嘴挺賤的，其實三次元就是個loser，真的沒勇氣和你見面，不然也不會瞞你這麼久，你說是吧？」
「沒有。」
「這兩年搞八卦也不好賺啊，你沒看我們行業老大都被封號了嗎？」
「師兄，我今天做行業監測發現了一點問題。」倪悅把電腦推到他眼前，語速飛快地說著重點，「之前我們和輕雲易購那邊達成的新聞口徑是，雲響將會是國內電商平台首個搭建的智能語音服務系統。可是從最近的新聞報道上看，其他電商平台似乎也引入了類似的系統，而且近期將會正式上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還要搶這個所謂的『首家』？雲響系統原計劃的上線時間需不需要提前？」
「後來當然是靠你言師兄機智的發揮，才讓大家沒那麼尷尬，繼續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啊！」陸余拿著啤酒朝言祈隔空揚了揚，「反正處理這種事，你言師兄經驗豐富。只是話說回來，這種目的不純、帶有欺騙性質的相處模式總會讓人心裏有疙瘩，雖然言祈不說，但我知道他其實也蠻鬱悶的，是吧？」
透明的玻璃牆后，百葉窗很快被放了下來。
通常情況下，吳寅峰是很少直接給她打電話的，之前極偶爾的一兩次，也是在上班時間。
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星期，許久沒來向她問安的老斑鳩在某個晚上忽然跳了出來：「小仙女，你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想要什麼禮物啊？」
「言總不會怕的，反正有董事長給他保駕護航不是？」
眼看氣氛有些尷尬，一直沒出聲的謝雨晨忍不住開口了：「悅悅，雖然你可能會不高興，但言祈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正常男性被女孩子要求見面通常不會拒絕，如果一直推三阻四，可能真的是有什麼問題，總之你小心為妙。」
順著聲音方向，倪悅抬眼看了看。
「我說小師妹，你最近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經常看你捧著個
https://m.hetubook.com.com手機在那兒傻笑個不停……該不會是網戀了吧？」
「他們都和平共處好一陣了，我以為雙方達成停戰協議了呢。吳總很久沒過問言總的事了，怎麼好端端又撕起來了？」
偌大的辦公室里，溫度比外面的公共辦公區要低了好幾度。
十幾分鐘后，爭執聲終於停了下來。
「小師妹你還真是too young too naive！」陸余哈哈笑著，朝言祈擠了擠眼睛，「師兄我給你說個事吧，之前我和言祈還在Z大念書的時候，有個妹子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他的QQ號，獨闢蹊徑地裝了兩年多的男人，和他聊足球，聊時政，聊天文地理，讓你言師兄在毫無警覺的情況下把對方引為知己，就差沒燒香磕頭拜兄弟了。結果後來見面了，大家才發現對方是來給你言師兄告白的……哈哈哈哈哈哈，言祈當時那臉色，我現在還記得！」
「估計是Resonance著急要上市，就搞了這麼個東西出來圈錢。新聞稿里吹得那麼凶，結果東西一出來被現場打臉，賭三毛錢，輕雲易購一周之內會把這套垃圾系統下線。」
有關兩位公司高層之間的一切互動和對話，就此被隔絕了。
歷經了幾個月全員衝刺的搏命期，雲響項目逐漸接近尾聲。
Resonance的辦公室和往日一樣，保持著一片平和的景象，進辦公室前，前台妹子甚至笑嘻嘻地主動塞了罐酸奶給她。
「哎呀，我後面裝了假肢難道沒告訴過你嗎？」
然而某天，在她整理新一期的newsletter時，好幾則新聞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果是平時聽到這種調侃，倪悅笑笑也就過去了。
可眼下有言祈在場，她不由得想把事情趕緊澄清：「網戀是什麼鬼，別胡說好嗎？我有個認識多年的網友，最近知道了他就在S城，所以在想辦法把他騙出來和我見面。不過他總是見招拆招不上當，還總發些段子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又過了幾分鐘，倪悅實在忍不住了，輕聲咳了咳：「師兄，我看你一天都沒吃東西，給你叫了個外賣，你有空趕緊吃了吧。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然而放眼望去，一片片的留言幾乎都是差評。
而眼前的情形，好像一個母親辛辛苦苦地懷胎數月，卻在腹中的寶寶還未完全成形之前遭遇了強行催產，導致最終的孩子發育畸形而被眾人無情嘲弄。
看著疲憊的言祈，她殷殷囑託著：「小祈，媽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是Resonance畢竟是你吳叔叔的公司，真正做決定的也是寅峰。為了你們兩人之間的事，吳叔叔之前操了不少心，今天聽說你們又鬧矛盾了，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表示歉意。吳叔叔對你一直跟對自己的親兒子一樣，所以你不要讓他太為難，好嗎？」
「那是當然！」倪悅沒想到自己軟磨硬泡之下對方終於鬆了口，一時間開心得差點沒跳起來，「那你不許反悔，我們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如今，這個印象再次被扭轉了。
「哪那麼容易放過你！」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里，倪悅已經下定了決心，「既然知道是我生日，那你怎麼著都得放點血。你別忙了，今天晚上我請你吃生日蛋糕，你請我擼串，怎麼樣？不過你得稍等我幾分鐘，我晚上本來約了個朋友的，得先給他發個信息解釋解釋……」
「嗯？原來你真的有在上班嗎？」倪悅想起對方之前自我介紹時說過的「賣酸辣粉」「面膜微商」「電影票黃牛」「金牌傳銷」之類的一系列工作，哈哈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是自由職業，靠捯飭八卦小道討生活呢。」
「嗯……」
「滾開！」
倪悅不敢怠慢，很快撥打了言祈的電話，卻始終沒人接聽。
一個小時之後，尚在微信上嘗試聯繫陸余和謝雨晨的倪悅忽然聽到了喬宸的一聲驚呼，趕緊起身湊到了對方的工位前。
「原來如此。」倪悅算是聽明白了，但是最擔心的問題沒解決，「那你能不能勸勸言總，別和吳總起衝突。吳總怎麼說也是老闆，他們兩個高層在辦公室里鬧成這樣，真的挺不好看的。」
倪悅把手裡的外賣放下，沖他笑了笑，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言祈扭頭看著她：「悅悅，你稍等我一下。」
「書里都說，喜歡一個人就會低到塵埃里，這活生生就是你的寫照啊。」倪悅還是有點憤憤不平，「而且因為你長得不符合她心裏想象的樣子，就斷絕了這麼久的交情，怎麼說也談不上善解人意吧？畢竟你們相處了那麼久，這些感情可不是假的吧，就算不能成為戀人，也不至於拉黑啊！」
話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嘲諷：「反正言總你總是很有道理，想來董事長是願意花時間陪你慢慢聊的。」
來自陸余的抨擊和謝雨晨的勸告她可以不放在心上，言祈輕描淡寫的一通吐槽，卻讓她感覺很糟糕。
「你少來，既然截肢了不是應該坐輪椅嗎？哪有機會走路帶喘？」
幾秒鐘后，言祈輕輕吁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尚待爭辯的話強行咽了下去。
「師兄你真的太八卦了，看來是工作量嚴重不飽和！」
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不知道對方下次鬆口會是什麼時候。
「我的夢想就是能混成言總這種大牛啊！遇到問題敢直接在老闆面前跳腳，反正咱們拿業務實績說話，老闆就算再看我不順眼也不能隨意開除。」
陸余的字剛敲到這裏，「啪」的一聲重響，CEO辦公室的門被人拉開了。
面對一條接一條的抱怨和吐槽，倪悅驚惶之餘覺得內心絞痛。
想起他昨天夜裡那句「明天上班以後，我希望看到新聞」的交代，倪悅狠狠地閉了閉眼睛，把心一橫，正準備起身接受對方的訓斥，吳寅峰卻像根本沒有留意到她的存在一樣，一言不發地從她身邊走過，直接進了辦公室。
老斑鳩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倪悅顧不上各種工作群里不斷冒出的信息，趕緊敲開了陸余的微信：「師兄，能告訴我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嗎？你們還好嗎？」
「什麼？」
「這才乖嘛……」
等言祈開會結束回了公司，她第一時間抱著電腦敲響了對www.hetubook.com.com方辦公室的門。
倪悅不準備再爭辯了，心裏卻是澀澀的。
情急之下，她只能反覆確認：「宸宸，關於雲響系統上線的新聞，你那邊沒有在官微上面做推送吧？除了輕雲易購的老用戶，目前知道的人應該不多吧？」
他說完話，隨手將外賣打開，撈起一片青菜塞進嘴裏，眼神卻有點發怔，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只是倪悅萬般珍惜這次線下相見的機會，對他心不在焉的態度並不介懷。即使對方時不時突然離線，隔了幾個小時才補充「工作太忙，剛打電話去了」之類的借口，也都欣然收下，絕無追究。
按照慣例，除非在外開會，吳寅峰通常比普通員工還要提早十分鐘左右到公司。今天遲來了半個小時，已是不太尋常。
在他滿是凝重的氣場下，原本尚且有人輕聲議論著的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
這一切，讓這個原本被公司高層視為雞肋的項目，很快被重視了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溫柔了一點：「你該不會為了個網友，和師兄生氣吧？」
電話里吳寅峰的聲音並無異常，只是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倪悅，麻煩你晚上準備一下雲響系統正式上線的新聞稿，明早做全網推送。」
勉強等了一陣，她乾脆把陸余拉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神色焦急地探問：「師兄，言總究竟是為了什麼和吳總起爭執啊？早上的會是你和他一起去開的，具體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因為時間緊迫，關於雲響系統的報道和各家媒體又要提前溝通，倪悅一直急切地等待著高層之間的討論結果。
一般來說，倪悅會誠意十足地給對方送上一個大紅包。
懷著一肚子的忐忑，倪悅迷迷糊糊地熬過了一晚，好不容易撐到天亮，趕緊起身洗漱，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奔向了公司。
眼前這個情形，想來不便打擾。
或許當年，對滿腔熱情找上門去邀請他做嘉賓的自己，他的內心深處，也是這麼輕慢著。
「嗯？小師妹你怎麼不吃了？」陸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真生氣了吧？」
「你……不準備走嗎？」
「嗯……這個情況今天的會議上我們重點討論了。」言祈顯然比她更早一點得到這個消息，「回來的路上吳總已經給我打了電話，像是也要討論這件事。我先和他聊聊，晚一點再和項目組的同事溝通吧。」
新聞推送這事是Resonance的大老闆親自下的指令，即使後續出了什麼問題也歸責不到她身上。
陸余說的話的確有道理，看眼下這個情形，哪有普通小員工說話的份兒。倪悅再是憂心忡忡，也只能回到座位上。
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面色嚴肅的陸余和謝雨晨。
而這種時候，最適合談天解惑的對象，自然還是永遠只存在於二次元網路、不會嘲笑她少女心的老斑鳩。
難怪吳寅峰今天到公司以後並沒有找她麻煩。
「言總他不同意嗎？」
高層之間的爭執結果究竟如何，項目組那邊一直沒收到最終答案。
只是推送之前，面對著聯繫人列表裡十余家相熟的記者編輯，她扒拉著頭猶猶豫豫地考慮了很久，最終一個消息都沒發出去。
對她這種猶如打了雞血一般的狀態，旁人沒覺察到太多異常，陸余卻很快嗅到了某些不同尋常的味道，某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專門擠到了她身邊，賊兮兮地八卦著：「我怎麼感覺你和言祈那小子最近有點不太對勁啊？好像私下裡稱呼都改了。之前一口一個言總的，現在開口閉口變師兄了……說來聽聽，是啥情況？」
「知道啊。」陸余有些無奈地朝她攤了攤手，「雲響項目被媒體狠炒了一陣，前段時間又跑來了好些電商企業想要開展類似的合作，在你們吳總眼裡就從雞肋變寶貝了嘛。現在聽說有競爭公司也做了類似的動作，所以催著言祈早點把系統交到輕雲易購手裡，爭取那個『首發』的名聲啊！」
「啊？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好了好了！」說起這個，倪悅自然要把他誇上一誇，「多虧了你的葯，效果可好了。我才吃了一次就退燒了，後面按照說明書又堅持吃了三天，現在可精神了。還有啊……你給我叫的那些外賣是不是點都德的？看不出你對粵式茶點蠻有研究的嘛。」
「才不會！」倪悅生怕他們對老斑鳩有所誤會，趕緊擺事實講道理，「我們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如果要害我早害了，用等到現在？我知道現在網上很多事不能當真，但是怎麼說我進社會也這麼久了，一個人是好是壞總是能分辨的，你們別老把人想得那麼不堪。」
「悅悅，這麼著急找我什麼事啊？」
「Resonance不是號稱國內做智能語音系統的一哥嗎？就這水平？只要開個風扇，或是稍微站遠一點，整個系統就表現得像個智障似的。最基本的混響對語音識別引擎的影響都解決不了，這算哪門子智能科技？」
「該說的話，在他接完吳寅峰電話的時候我就說了，不過言祈這個人吧，看著嘻嘻哈哈挺好說話的，其實性子特別倔，遇到原則性問題我沒見他退讓過。看他們吵成這樣，估計是吳寅峰堅持想把東西提早交出去，所以把他逼急了。不過現在是Resonance兩個高層在撕，我一個正式員工都算不上的編外人員能勸個什麼勁兒？你呢，也別操心了，學學你謝師兄的佛系觀望態度。」
「吳總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思前想後了好一陣，她實在不放心，乾脆飛速下樓買了一份外賣，然後鼓起勇氣，輕輕敲響了言祈辦公室的門。
大概是她的沉默讓對方意識到了什麼，言祈做了個深呼吸，很快笑了起來：「抱歉啊，下班時間本不該耽誤你的，我隨口說說而已。你要有事就先走吧……還有，謝謝你的晚餐。」
老斑鳩顯然是慌神了，一直裝神弄鬼的勁兒終於消停了下來：「好啦好啦，我招啦，我是在S城沒錯。」
周邊似乎有人小聲地沖他打了個招呼，又很快怯怯地閉了嘴。
連當年的失約，即使對方從無解釋，她也會想其中或許真的是有什麼不便細說的難言之隱。
許久之後，他低聲和*圖*書開口：「悅悅，能陪我吃個晚飯嗎？」
沒來得及反應，言祈已經把頭重新扭了回去，對著電腦輕聲開口：「媽，我還有點事，先不和你聊了。有什麼話，我們晚點再說行嗎？」
雖然兩位高層之間意見時常相左，關係不睦也是公開的秘密，但因為吳寅峰喜怒不形於色的個性，諸多尷尬不至於鬧到檯面上來。
倪悅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怎麼解釋？同一個公司的副總去拆CEO的台，讓所有人都知道Resonance的高層之間在搞內訌？」陸余發了一串問號，像是用這樣的方式在發泄心中的不滿，「言祈倒是很委婉地表示了系統還不成熟，需要更多一點時間做測試，但不知道吳寅峰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們堅信新系統有一些小問題是很正常的，到時候發現bug及時修補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搶佔所謂的市場第一的位置……結果好嘛，現在差評一片，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救的事，他們扛不住了，電話直接沖言祈來了。」
緊接著是吳寅峰一聲冷冰冰的呵斥：「出去！」
倪悅不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一時不好意思再緊逼，於是打了個迂迴戰：「既然你這麼堅持，那這事以後再議。」
啊？
「那這些事情你告訴過她嗎？最後她拉黑了你……你不生氣啊？」
「男人呢，對女孩子的請求通常是不會拒絕的，如果足夠優秀，又相處了這麼久，即使是出於禮貌，也會樂於見面。如果對方一直不泄漏自己的三次元信息，又不肯露面的話，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既然他這麼堅持，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見為妙。」
「不是啦，我最近工作上出了點小狀況，心裏比較煩，所以沒按時過來打卡，你別介意。」
強烈的不安讓她的心跳漸次加快，略加斟酌之後，她開始嘗試聯繫陸余。
「時間提前了。」吳寅峰顯然並不想和她過多解釋，「今晚你辛苦一下，明天上班以後，我希望能看到新聞。」
按照計劃，今天下班以後，她應該立馬出門，奔赴和老斑鳩約定的見面地點，見見這位素未謀面的朋友，然後一起愉快地慶祝自己的生日。
「行，時間不早了，你先吃飯吧。」
「有什麼好生氣的，她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嘛。而且沒做好身材管理又長得丑原本就是我的錯，所以現在努力減肥加整容，把自己變得更好一點，希望下次如果還有機會重新認識，她可以不再那麼嫌棄我。」
倪悅匆匆打完招呼后，迅速在自己工位坐下，繼而不時抬頭偷瞄著不遠處的幾個獨立辦公室，不知是該盼著吳寅峰和言祈誰先出現。
老斑鳩大概真的被工作折磨得有點過分了，沒有提防她問題背後呼之欲出的小心機：「只要不是把吳彥祖綁來給你做男朋友，其他要求我這種高帥富基本是能滿足的。」
隨著一聲道別，言祈合上了電腦。
似乎是觸碰到了對方心裏最柔軟的禁地，向來臉皮厚的老斑鳩難得扭捏了起來，東拉西扯地忽悠了半天，才在倪悅的逼問下說起了往事：「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有一陣子生病嘛，腿又打了石膏，於是只能蹲在家裡，哪兒都去不了。那段時間呢，我心情特別低落，每天除了聽你的電台，就只有和她聊聊天。然後我慢慢發現，她是一個特別善解人意又元氣滿滿的姑娘，像個小太陽一樣……因為她的陪伴和鼓勵，我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大概從那個時候起，我對她從好奇、依賴，再到感激……最後就喜歡上了。」
「斑鳩兄，我想問你個問題。你和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孩一開始是普通網友，後來是怎麼發現自己對她有好感的啊？」
「言總，我是倪悅，請問現在可以進來嗎？」
言祈把眼睛睜開，仰頭望著她。
言祈所謂的「晚一點和項目組的同事溝通」，卻意外地跳了票。取而代之的，是他進入吳寅峰的辦公室之後沒多久，隔著房門卻依舊不時傳入耳朵的一陣陣激烈的爭執聲。
面對眼下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員工們雖然保持著表面的平靜，QQ和微信上的各種揣測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三次元的朋友？誰啊？」
面對言祈身上難得一見的低氣壓，倪悅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儘力做好自己手裡的事，力保品宣這塊的工作不出任何紕漏。
「應該沒那麼快。雲響上線后的反饋你看到了，雖然很像亡羊補牢，但我還是想看看該怎麼儘快補救。對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放下筷子沖倪悅笑了笑，「悅悅，生日快樂。」
可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言祈這麼疲憊又無助的模樣，對方目光里流露出來的哀求和期盼，讓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這是什麼情況啊……倪悅只覺得自己徹底蒙了。
「你喜歡就好啦……」老斑鳩似乎心有餘悸，「你呀……既然是一個人住，以後家裡還是要備一些常用藥，餃子湯圓之類吃的東西也要屯一點。那天你家附近那家點都德剛好在裝修，營業時間比之前結束得早，要不是跑腿送外賣的小哥剛好趕在打烊前到，你怕是連這些東西都吃不上！」
言祈聽了半天，依舊一臉的淡定，像是故事里的男主角根本不是自己似的，只是微笑看著倪悅：「你幹嗎總想著和對方見面啊？既然一直以來都是網友，那麼繼續網友這個身份不是很好嗎？」
見面許可證一拿到，倪悅就把心思花在了生日當天的活動安排上，一旦冒出一個主意，就拉著老斑鳩在線上討論一番。
吳寅峰會對雲響項目感興趣，倪悅倒是不意外，畢竟在之前的科技峰會上，雲響項目已經是政府、媒體和諸多企業關注的重點。
「趕緊閉嘴吧！高層們爭執可不是小事，到時候一邊一個意見下來，你聽誰的？」
料想之中的斥責沒有來，但倪悅並沒有因此感覺輕鬆多少。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朋友啊！」倪悅很認真地敲著字，「首先，如果你之前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話，我覺得你現在對自己的認知實在太喪了，所以我想用實際行動告訴你，無論你長什麼樣，是否真的是一個兩百斤的大胖子，我都會繼續和你做朋友！其次，我不想我三次元的朋友用不好的想法揣度你，想用事實告訴他們，你是和_圖_書一個很好的人。」
「呃……」倪悅一時說漏了嘴，只能繼續打補丁，「就是我師兄他們了。他們總覺得一個人如果不肯見面，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作為雲響項目的一分子，她雖然並非中堅力量，但清楚整個團隊為了這個項目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網友？」陸餘一臉警惕，「男的女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覺得他這個人有趣又親切，所以總想更多地了解他一點吧……」倪悅咬著吸管，仔細考慮著，「雖然這位斑鳩兄總說自己土肥圓，三次元見不得光，但是從他的見識啊、談吐啊，還有對事情的各種見解上來看，我覺得他應該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好的，媽……我知道了。」
「輕雲易購的營銷部門估計要哭了……之前花了多少錢做用戶引流啊，結果銷售轉化被這麼個廢柴玩意兒徹底毀了。」
而且這位平日里向來穩重的CEO看上去神情嚴肅，自進公司起全程都在低頭刷手機，對周邊的招呼聲一派視若無睹。
時間一久，在倪悅的強烈抗議之下，兩人逐漸形成了「你提需求我買單」的模式，從根本上杜絕了金錢的浪費。
倪悅實在有點招架不住了，乾脆把飯盒一扣，趕緊從他的追問中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一直在關注云響系統，本來想著Resonance和輕雲易購強強聯手能夠搞出個什麼劃時代的產品，結果今天試用了一下，整個產品簡直爛得要命！」
「應該？」陸余牙疼一樣，「我的天，你的意思是，你連對方的照片沒見過，聲音沒聽過，就想和人在三次元見面？你不怕見面之後他把你給拐了？」
電話接起來時，倪悅只覺得精神緊張。
「呃……我有你的QQ啊，QQ上不是有生日提醒嗎？」言祈有些抱歉地解釋著，「對不起，本來應該給你準備個生日禮物的，但最近突發事件太多，一時半會兒沒顧得上，只能口頭祝福了。」
倪悅緊張地抬著眼睛，目光一路追隨著他的背影進了吳寅峰的辦公室。
雖說倪悅對言祈的印象猶如坐過山車一般，從面試至今一變再變，但無論是最開始帶著憤懣和委屈，看見他就想翻白眼，還是某段時間心懷憧憬，不自覺地期待著與他見面，再到眼下面對他那張不知真情假意的笑臉，總有點一言難盡。兩個人之間的工作配合，卻因為不斷磨合而越發默契起來。
「好吧……」
即使自己沒做反應，也擋不住輕雲易購主動推送的新聞在各大科技媒體上登錄。
「好啊。不著急，你慢慢發。」
冷意十足的房間里，倪悅第一次意識到，什麼時候都過得花團錦簇，身邊永遠不缺追捧和熱鬧的言祈，其實也有滿是寂寞和無奈的時候。
「喂！陸師兄嗎？我是倪悅，剛才收到了吳總的電話，讓我準備推送雲響系統正式上線的新聞稿。所以我想問問你，這個時間已經確定了嗎？怎麼事先沒人通知我啊？」
「什麼？」這個需求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倪悅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可是吳總，雲響系統最近不是還在測試嗎？按照計劃，離上線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啊！」
啊？
老斑鳩和她貧了兩句，重新回歸重點：「你還沒說想要什麼呢！趕緊說來聽聽。」
「啊？你怎麼知道我家附近的點都德在裝修？」倪悅赫然一驚，原本那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斑鳩兄，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就在S城？」
「他怎麼同意啊？這事你以為是說快就能快的嗎？」陸餘一副看外行人的鄙視眼神，「雖然雲響的demo是差不多了，但是要測試，要優化，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完的？而且以言祈的判斷，外面那些放風要上線的同類項目啟動時間和我們差不多，以那些公司的實力，這麼短時間做出來的產品絕對不會成熟。就算為了搶奪所謂的市場第一勉強上線，坑的也是合作方，用戶體驗絕對存在諸多紕漏。所以他並不想為了一個『首發』的虛名，就把東西這麼倉促地交出去。」
在她生日的頭一夜，倪悅特意將次日約見的時間地點和活動內容整理成了word文檔，正準備給老斑鳩傳過去，一個來自吳寅峰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那看你表現啦！」
一時間，大家紛紛將頭埋下，假裝充耳不聞般忙著自己手裡的活，沒有人再敢朝事發者身上多看一眼，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雖說對吳寅峰瞞著項目組暗度陳倉的做法滿是震驚，倪悅還是連夜整理好了新聞稿。
無論印象如何，不可否認的是，言祈是一個頭腦清晰、執行力卓越，而且非常具有領袖氣質的管理者。
隨著爭吵聲愈演愈烈，坐在大辦公室里聽現場的員工們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而且隨著相關新聞不斷報道，許多嗅覺敏銳的電商企業也主動找上門來，意圖展開合作。
「我的媽呀，之前聽說小言總和吳總不太對盤，因為一些意見不合曾經撕過好幾次，只是沒親眼見過現場……沒想到今天居然趕上了！」
「你說他能怎麼辦？」
「你……是有什麼事嗎？」
「前幾年啦……」老斑鳩滿是沮喪的模樣，「真是見了鬼，學雷鋒做好事結果居然把自己暴露了，不開心……」
「我們的官微……還有輕雲易購的討論區！」
留意到辦公區里投來的一道道探究目光，吳寅峰神色微變，聲音再次揚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殺雞儆猴的味道：「我現在很忙，沒空聽你在這兒表示不滿。如果對我的決策有異議，你可以去找董事長！」
為了協助產品進行更好的優化，倪悅帶領品牌部的小夥伴強化了對行業動態和競品信息的監測，每周以newsletter的形式向項目組進行推送，以保證內部的信息通達。
「應該是男的吧。」
不知道這位仁兄對三次元的社交活動是真的不太在行，還是對見面這個衝動決定至今有所猶豫，對她的熱情，回復起來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雲響系統自今日凌晨五點正式上線以後，已經迎來了首批的用戶反饋。
雖然他不會像陸余那樣心直口快、色彩分明地表達自己的好惡，但那些藏在平和姿態下的不屑和冷嘲，更加讓人不堪。
從他對老斑鳩的隨口判斷來看，這個大部分時候看上去態度隨和、為人體貼的和_圖_書師兄其實在內心深處，還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偏見。
「什麼都可以嗎？」倪悅心裏忽然冒了個念頭出來。
但老斑鳩送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禮物，倪悅拆開之前，都要擔心著究竟是驚喜還是驚嚇。
「你怎麼想到問這個？」
如今吳寅峰強行插手，在言祈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整個項目組陷入被動，倪悅自然清楚後果的嚴重性，不由得更加焦急起來：「那師兄現在打算怎麼辦？」
「你糊弄誰呢？」這次倪悅不準備輕易放過他，略加考慮之後，決定詐他一詐，「告訴你個事，Apollo那邊為了杜絕粉絲披馬甲在各個電台留言板下面惡意掐架，已經對VIP級別的播主開放了查留言者IP的功能。你不是才在我的電台下面冒泡嗎？再不說實話我就去查你IP啰！」
「對啊！怎麼了？」
雖說老斑鳩插科打諢之間，始終是不願意見面的態度，但雙方「同城」這個事實，讓一直藏身在網路背後的神秘傢伙，終於不再只屬於二次元。
「可是……」
作為項目組的一員，自己這麼沒心沒肺地獨自跑去happy，好像實在太不夠義氣了。
「怎麼好得起來啊？」許久之後，陸余的回復才有氣無力地傳來，「吳寅峰那個混賬東西動作太快了，之前所有的事又都瞞著言祈，等他昨天晚上收到消息時，輕雲易購那邊已經把雲響系統上線的所有準備工作做完了。」
如今他這副模樣不僅公然讓言祈難堪，更是讓員工們噤若寒蟬。
眼前的一切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雖然尚未爆發，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師兄沒和對方解釋一下，爭取把項目上線的時間延後嗎？」
「何止沒人通知你，這件事從言祈到項目組的員工根本沒人知道！」電話那頭的陸余咬牙切齒，「前幾天項目組還在忙著做測試的時候，吳寅峰那個混賬東西就瞞著我們把雲響系統交到輕雲易購手裡了！」
「是嗎？」言祈想了想，「雖然你沒見過他的照片，但是他見過你的，對吧？」
言祈面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正戴著耳機，對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輕聲說著什麼，顯然正在進行視頻通話。
言祈站在辦公室的正中央，胸口重重地起伏著，面對拉開房門開始親自逐人的吳寅峰，他眉頭緊蹙著似乎還想說點什麼。
倪悅興奮之下繼續暢想：「不過斑鳩兄，雖然你說不願意見面，但S城就這麼大，我們上下班、逛超市、坐地鐵的時候有遇到過也說不定！」
「啊！真的嗎？你之前不是在Z城嗎？什麼時候過來的？」
倪悅勉強笑了笑，刻意避開了言祈探究的眼神，悶悶地低下了頭。
雲響的demo倒是一直在反覆修改測試，看上去暫時沒有交出去的意思。
門后的回答聽起來有些虛弱，倪悅心裏一沉，趕緊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
時至九點半，周遭的同事們早已進入了辦公狀態，倪悅對著眼前已經檢查了上百遍的新聞稿正在頭疼，隨著由遠及近的一陣腳步聲，吳寅峰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公司。
緊接著，他放開了倪悅的手，仰頭靠在沙發上，眼睛微合著。
掙扎了許久之後，倪悅把準備好的稿子壓在了郵箱，繼而點開了老斑鳩的QQ，希望能從這位社會經驗豐富的老友身上得到些許建議。
老斑鳩沒想到她居然還沒放棄見面的念頭，一臉苦相地甩了個省略號：「不是……你怎麼對見面這件事這麼執著啊？」
互聯網產品全新上線，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的確難以規避，但如何在時間和完成度之間取得平衡，則需要依仗項目負責人的專業和經驗進行把控。
所以才會像沒事人一樣，時至今日，都不曾有過半點解釋和道歉。
「哎？不好意思啊！」言祈沒想到自己隨口開個玩笑，會讓她反應這麼大，有些抱歉地抿了抿嘴角，「我隨口胡說的。」
言祈所謂的「等我一下」，等到現在卻沒了下文，和老斑鳩約定的時間卻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尤其是在那次高燒之後，她越發覺得對方雖然說話不怎麼正經，但骨子裡是一個溫柔又體貼的人。
話沒說完，對方已經掛線了。
沒過多久，言祈冷著一張臉回了自己辦公室，倪悅終於鬆了一口氣。
什麼？
面對鋪天蓋地的惡評，倪悅只覺得渾身無力。正坐在位子上發愁，言祈沉著一張臉，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辦公室。
倪悅從來沒見過言祈和人紅臉的模樣，雖說不清楚他們之間具體是為了什麼爭吵，然而聽到他不時揚起的聲音，不禁有些擔憂。
「好吧……」老斑鳩像是被她磨得沒脾氣了，「那你生日那天，我們見個面。不過說好了，不管我長什麼樣，你都不能和我絕交！」
「才不會！」倪悅簡直憤怒了，「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我的天！悅悅你趕緊過來看！」
「啊？」
像是被她積極的態度感染，原本在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中，略顯疲態的項目組成員也很快打起了精神，工作氛圍一派熱火朝天。
原本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對言祈的印象已經大大改觀。
「哈哈哈……」老斑鳩居然很神奇地沒有反駁，「其實我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眼下已經接近夜間十點，如果不是對方誤撥了號碼，必定是有特殊的突發事件。
「言總好……」
「哈哈哈！」倪悅逼問成功，心情大好，也不計較他長時間以來一直遮遮掩掩的舉動，「別不開心嘛，既然你在S城，過兩天等我沒那麼忙了，請你吃個飯！這些年你幫了我那麼多，這次我生病又救我於水火，總得給我個機會對你表示感謝啊。」
「難言之隱？什麼難言之隱？」
今天下班之前，言祈還拉著技術部的相關人員在辦公室里開會，根本沒有人和她提及系統要提前上線的消息。
見他出現，倪悅的心「嗖」一下提了起來。
「哦……那下次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一個身高一米六，體重兩百斤，走路還帶喘的矮胖子，打個暗號唄，說不定我就上前和你認親了。」
兩位頂頭上司的目標方向不一致，痛苦的終究是下面做事的小蝦米。
但在項目組突遭變故的情況下，言祈又被吳寅峰公然斥責，如今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心情想必十分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