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向你而生
「這樣最好啦！不枉我們幾個加班加點搞了這麼久。」陸余狠狠地伸了個懶腰，「說起來大學畢業以後，我就沒這麼熬過夜了，搞個公司真是要人命哦！」
「你怎麼會知道？」
「這個我知道，也做好了準備。」
「倪悅，找我有什麼事嗎？」
見此情景，倪悅趕緊腳步匆匆地跟了上去。繞過前台之後，幾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偶爾不知名的海鳥撲閃著翅膀盤旋而過，繼而一聲長嘯沖向天空。
「好的，師兄。」
「我的天……」倪悅只覺得惋惜，「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不是會覺得很遺憾？」
甚至包括老斑鳩那邊，她也沒有主動聊起相關話題。
倪悅羞赧之下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最後補充了一句：「幾位師兄這麼厲害，每個人……我都很崇拜的。」
「謝謝誇獎。不過陸余這個參考標準太低，下次要比心理素質，至少要拿你謝師兄做標杆。」
文章的推送方並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八卦人士，而是一家名為「鋒芒網」，在互聯網和科技行業內極具影響力的媒體。眼下文章剛剛推送出來不到一個小時，閱讀量已經達到十萬多，評論區的留言看上去也是精彩紛呈。
「你來我公司？」倪悅反應了兩秒鐘，「你說的是Resonance吧？」
對倪悅的到來，陸余滿臉都是驚喜，倒完水以後，乾脆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暗地裡朝她擠了擠眼睛：「小師妹，你跑得夠勤快的啊！之前買的那些零食我們剛吃完呢，今天又來送愛心啦？」
倪悅花了一周左右的時間，把手裡所有工作一一整理完畢，和部門同事做了交接。
因為多年積累下來的資源和經驗，現在新公司的業務依舊以提供智能語音解決方案為主。
倪悅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忍不住扭頭看向言祈。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應該是吧……」言祈和站在一旁的陸余、謝雨晨交換了一下眼色，終於笑了起來，繼而十分認真地向她伸出了手，「歡迎小師妹正式加入我們。」
「好的，謝謝吳總。」
吃吃喝喝熱鬧了一陣之後，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啊？」
許久之後，言祈輕輕笑了笑，然後很是寵溺地伸手捏了捏她紅撲撲的耳朵。
陸余立馬蹦了起來：「老頭兒夠意思啊！那讓他趕緊的……我們多少可以換個地方，這幾天我都快熱成烤豬了！」
倪悅把文章點開，剛看了個開頭，腦子裡就「嗡」的一聲響。
「為什麼？」倪悅簡直震驚了，「言祈哪裡得罪你們了？你們這麼黑他？」
雖說吳繼恩對言祈向來親厚，公司上下都看在眼裡，但為了他居然和自己兒子鬧成這樣，也是聞所未聞。
「第二，像你剛才說的，目前這個階段，大家什麼都得干，所以除了你之前熟悉的工作外，可能還會有一些新的內容需要快速學習，另外會有些頻繁的差旅，你得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
「今天是相聲專場嗎？你這麼開心啊？」
話剛問完，她驟然醒悟：「因為光合教育競標的事？陳嘉傑就想了這麼個下流主意來打擊競爭對手？」
「算了吧……」言祈被他拉扯了一陣，卻站在原地沒動，「我已經離職了，再跑回原公司為了這點事鬧騰像什麼樣子。更何況……」
「也就……還好吧。」
「有啊！」
「行啊！那就這麼定了。」
幾個小青年拿著對方給出的Brief在辦公室里爭分奪秒，一邊討論著方案，一邊準備著合同。
眼下的情況，沖喬小安再多說什麼也是於事無補了。
「我就知道……」陸余聳了聳肩，沒太意外的樣子，「老頭兒一直罩著你，Resonance內部早有風言風語，吳寅峰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對你一直看不順眼，才給了你那麼多氣受。現在既然決定出來了，你小子犯不著繼續受委屈。不過嘛……」
「如果不是什麼太要緊的事，你稍微晚一點再來吧。吳總現在情緒不太好，可能需要安靜一下。」
「之前不知道誰說的創業其實也沒那麼難啊？」言祈聽他們聊了半晌，終於加入了進來，「而且上大學的時候，你熬夜是在打遊戲吧，別裝得自己多勤奮似的。」
「哦……」
「看什麼呢？」
「應該不至於。」謝雨晨從電腦背後探了個頭出來，順手推了推臉上那副如今看上去有些沉重的眼鏡，「這段時間我一直和蔣總溝通，從他的反饋來看，Resonance那邊方案調整不大，主要是在報價上做了一些讓步。雙方價格差距不大的情況下，我們無論是產品設計，還是後續的增值服務都很有優勢，勝算應該是比較大的。」
「誰說你沒貢獻？」陸余笑嘻嘻地說，「且不說公司介紹啊、微信微博啊、項目資料啊，包括和外包法務的合同對接啊，這些瑣碎又麻煩的事都是你在搞，單單你往這兒一坐，咱們幾個師兄也覺得心情愉悅，辦事效率不知道高了多少呢……是吧老謝？」
「我呸！總比你大半夜不睡覺和妹子們聊電話要好！」陸余惡狠狠地報復完畢，眼看倪悅耳朵豎起、滿臉專註的樣子，趕緊挽救了一下，「小師妹你別緊張，之前也是妹子們主動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比較多，你言師兄雖然到處惹風流債，節操還是有的。這點我和老謝可以做證！」
吳寅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背後，臉色看不出太多喜怒，只能從一屋子未散的煙味中，覺察到他此刻心情正糟糕。
站在他身後的吳繼恩神色嚴肅，目視前方，一隻手握著他的肩膀，像是對唯一的兒子充滿期許，和身邊那個笑容溫婉、姿態有些怯弱的女人卻沒有太多互動。
「今天早上我們過去開會，開到一半不知道怎麼聊起了這件事。好像Resonance的技術負責人對這次競標不太有信心，找了一堆借口惹得吳總不太高興。結果會議結束的時候，陳嘉傑單獨進了吳總的辦公室，嘀嘀咕咕不知道聊了些什麼，回來以後就說有活要干，我估計和這事脫不了干係。」
「定倒是沒定，畢竟我們老闆挺務實的，不會只因為公司的規模大小，就否定了你們的實力，何況幾位在業界的知名度，老闆是很清楚的。所以我們的意思是，你們兩家再回去優化一下方案和報價，等到下個星期，我們兩份方案一起比較后再做決定。」
「行了，今天下班以後總算可以回家洗個澡換個衣服了，日夜連軸轉地搞了這麼幾天，我都快臭了……」
回到S城后，三個小青年在原有方案的基礎上進行了更深入細緻的討論，將一些原本計劃在合同簽署完畢后再進行的服務，提前放進了規劃中。
倪悅眼看交通時間比她預計的還要多花費十五分鐘，暗中掂量著以後可能要再早起半小時。
次日上班沒多久，倪悅把手裡的緊要工作處理完畢之後，走到了吳寅峰的辦公室門口。
對這番評價，向來認真嚴肅的謝雨晨居然一臉認同的樣子。
外加雲響項目帶來的負面影響一直未曾平息，公司在品牌公關板塊又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大牛帶隊，這種非常時刻，以陳嘉傑見縫插針的個性，自然不會放過自薦的機會。
「早就聽說R場內部不太平，吳寅峰手底下的好幾個副總蹦躂得都挺厲害的，如今看來，老吳是要殺雞儆猴，把權力收一收。」
「你喜歡他很正常，畢竟無論在Resonance，還是我認識的人裏面，喜歡他的人不在少數。」
她一邊等電梯，一邊忐忑一會兒見到言祈後會是怎樣一番局面，一輛黑色的賓士慢慢在不遠處停下。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著好幾個袋子，緩步走到了她身邊。
在行政秘書滿是憂慮
和_圖_書的注視下，倪悅小心翼翼地進了CEO辦公室。
為了避免暴晒，幾個小青年很自覺地集中在了靠牆的角落裡，一邊敲著鍵盤，一邊拿著滑鼠墊不時在扇風。
「那……有獎勵嗎？」
言祈沒理他，和謝雨晨簡單商量過後，拉著大家開車到了G城海邊租了個小民宿，啤酒燒烤海鮮一樣沒落點了一堆，看樣子是拋下一切煩惱，鉚足了勁兒要讓一直連軸轉的同伴們好好度個周末。
「悅悅，我問你個事。你新去的那家公司，是不是和你的老東家杠上了，現在為了個項目正在同時競標？」
「你怎麼跟在我背後一直不說話啊？這是傳說中的背後靈嗎？」
「你看我做什麼？」面對言祈的目光，謝雨晨聳了聳肩，「我沒意見啊，投一份贊成票。」
當年的吳寅峰應該剛入職場沒多久，西裝革履的裝束下，嘴角微揚，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興奮與飛揚。
入職這麼久，倪悅第一次從吳寅峰的臉上看到這樣失望而沮喪的表情，彷彿一個用儘力氣要討身邊人歡心的小孩，卻終究被無視了的模樣。
「哎，聽你這意思……你不是又跳槽了吧？」喬小安看上去滿是驚訝，「你去Resonance才多久啊，怎麼又跑了？是又碰到了陳嘉傑那種垃圾領導嗎？」
因為距離遙遠，公車在路上足足晃蕩了快一個小時，才終於到達目的地。
陸余隨手扒拉了一下，繼而嘖嘖有聲：「你們這位董事長也太客氣了，前幾天剛快遞過來一堆吃的，現在又搞這些玩意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言祈不是在創業，是在搞微商代購呢！」
而自己，似乎也從一開始的懶於理會，變成了如今的無從解釋。
她幾句話聲音喊得一句比一句大，原本低頭幹活的小青年們不禁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只是這些情況，言祈不方便多說，於是笑了笑：「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們新公司剛剛成立不久，老闆會多加考量是很自然的。只是我冒昧多問一句，光合教育是已經基本定下了Resonance，還是我們還有機會再做爭取？」
「就因為這些？」
兩位副總之間的博弈讓事情忽然有了變故，言祈失望之餘表現得很鎮定：「蔣總，這個我能理解，市場上做智能語音服務的公司有很多，多比較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不知道對我們的前期方案，光合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我們好根據你們的意見進行方案和報價的調整。」
幸虧謝雨晨作為業界大牛，一直被一些企業高管密切關注著。如今放出了創業的風聲，很快引得不少慧眼識珠的公司主動找上門來。
交織著的呼吸里，記憶中的畫面洶湧而來。
只是雖然Resonance的許多老客戶一直和言祈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甚至在聽聞他出來單幹之後主動表示了合作意向，但言祈堅守著「不從原公司手裡搶單」的基本原則，至今沒有和這幫老熟人發生任何業務往來。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言祈送走了吳繼恩，重新進了辦公室。
「您……怎麼會這麼問？」
搞了半天，獎勵是這個啊……
「這些東西不是我買的啦，是董事長帶來的。」
言祈原本只是坐在那兒微笑旁聽，聽到最後似乎也有些心動，很快站起身來走到了倪悅身邊，身體微微俯下，湊到她的耳邊：「悅悅，既然你陸師兄開口了，不如你想想，咱們去哪裡慶祝？」
即使不看臉，光憑這把聲音，大概也能引得無數少女瘋狂尖叫吧。
吳寅峰口中的「喜歡」，似乎並不是她所想的那層意思。
這是當年的校園十大歌手賽過後，她再一次聽到言祈唱歌。
陸余滿心憤憤地跟著站了起來，拉著他就準備往外走。
「是……」
面對對方的沮喪，倪悅趕緊安慰：「還好啦……Resonance品牌部雖然新人比較多，但挺專業的，而且性格都不錯，不會讓你為難的。如果到時候提案需要什麼資料上的幫助，隨時可以來問我。」
「不是的，吳總您別誤會……」
到了周一，她特地起了個大早，精神抖擻地把自己收拾好之後，背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上了開往智創孵化園的公車。
行政秘書平日里是個嘴很嚴的人，但倪悅向來安靜低調，並不熱衷搬弄是非，所以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解釋了起來：「言總離職的事，吳總雖然很快批了，但其實一直沒讓集團那邊知道。前幾天董事長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消息，打電話過來把吳總狠批了一頓。昨天特地飛到S城和吳總見了面，一再要求他給自己一個解釋。總之父子之間鬧得蠻不愉快的。今天一大早，董事長又把電話打了過來，說是非要讓吳總親自去把人請回來，為了這事，吳總正氣著呢……」
大概不願意上上下下地反覆折騰，吳繼恩叫過言祈之後，只是走向了前台的位置，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隱隱約約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嗯……」言祈拍了拍陸余的肩膀，悉心寬慰著，「這種東西互聯網上滿天飛，光合教育未必會放在心上。而且我們靠實力說話，相信他們會認真考慮的。」
就這麼過了大半個星期，辦公室里因為長時間被外賣、泡麵和咖啡之類的東西充斥著，瀰漫起了一股讓人不適的酸爽味。
言祈十分有風度地和對方握了握手，繼而領著大家出了門。
同時出現在眼前的一對組合讓言祈很是意外，趕緊小跑著迎了過來。
倪悅又氣又急，顧不上和他們解釋，繼續催促著：「小安你別不說話，知道什麼趕緊告訴我呀！」
「如果廣恩集團要注資的話，吳董那邊有什麼特別要求嗎？」
雖然對自己的自作多情有點羞愧，但很快地，倪悅被對方的歌聲吸引，滿心專註地聽了起來。
「如果公平競爭的話，機會還是有的。」言祈顯然已經權衡過其中的諸多利弊，態度看上去頗為自信，「Resonance的技術能力我了解，對這種垂直領域的業務調整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公司那麼一大攤子人，成本壓在那裡，報價上可供調整的空間不多。但我們不一樣，之前的雲響項目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眼下除了人力成本之外，沒有什麼太多的負擔。所以無論是產品方案，技術能力還是價格方面，我們都比較有優勢。除非……有其他因素干擾。」
「那難怪了。」喬小安發了好幾個捂臉的表情包，「陳嘉傑不知道怎麼和Resonance的大老闆勾搭上了，說是準備過去聊聊。我這種負責寫方案的蝦兵蟹將，自然要跟著去伺候啰。我本來還奇怪呢，Resonance的品牌公關有你把關，怎麼會讓陳嘉傑那種爛人有機會合作，搞了半天，你居然撤了？難怪他一臉有恃無恐的樣子。」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另外則是人蔘、鹿茸、靈芝之類的東西，倒十分符合吳繼恩這個年紀的長者的消費喜好。
關門的那一刻，倪悅看見吳寅峰站在偌大的辦公室里，安靜地抬頭注視著牆面上的一幅畫框。
反正她那點小心思，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言祈給不出一個明確的態度，事情只能這麼懸而未決地僵持著。
「個人原因？」吳寅峰輕輕敲著桌子，像是把她的回答細細咀嚼了一下，繼而一針見血，「你是準備過去言祈那邊嗎？」
對倪悅的離去，Resonance內部有著諸多揣測。畢竟作為公司眼下的紅人，她有著令人羡慕的發展空間。
雖然接下來的話題並不適合這個時候談，但人已經進來了，她決定一鼓作氣把想說的話說完：「吳總，我今天過來找你，是想和你說，謝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照顧和ｈtｔps://ｗwｗ.hｅｔｕbooｋ•cｏm.ｃoｍ幫助，也非常感謝Resonance給我一個能夠發揮的平台……」
倪悅很是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等言祈的信號。
遮光百葉窗看上去沒到位，炙熱的陽光從通透的玻璃窗直射進來，亮晃晃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幾秒鐘后，喬小安的聲音終於怯怯地傳來了：「悅悅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篇文章是Blue Rays策劃推送的。除了鋒芒網之外，另外還有六七家科技類媒體我們也做了投放，晚一點可能還會在微博上買一波熱搜……」
雖說Blue Rays和Resonance的合作已經開始，但服務內容理應聚焦在品牌和公關板塊，這種涉及具體業務的工作居然會傳到喬小安的耳朵里，不由得讓倪悅好奇。
啊？
「人家自己就是一呼百應的大媒體，比爆料不比你有門路？」危機公關方面，謝雨晨顯然更有經驗一點，很快忽視了無效的抱怨，把目標轉向了解決方案上，「悅悅，你剛才的電話我聽到了，這些文章無非是想動搖光合教育對我們的信心。依照你的經驗，現在該怎麼處理比較好？距離競標還有一天的時間，我們盡量爭取看看。」
隨著言祈和謝雨晨的回歸，新公司與光合教育之間的合作即將提上正軌。
「遺憾什麼呀？網友見面風險大，畢竟像我這麼才貌雙全又正直善良的帥哥是不多的，大部分是為了泡妹子，把自己特意美化過的危險分子。」言祈擺出一副十分嚴肅的姿態，若有所指地看著她，「所以你要學習一下這位謹慎的小姐姐，寧願錯過一個見帥哥的機會，也不頭腦發熱地去見那些不靠譜的網友，不然的話……」
吳寅峰作為公司的大老闆，對她的離職請求不僅沒有冷淡無視或是大動肝火，反而耐著性子準備和她談條件加以挽留，這讓她感激之餘不禁很是惶恐。
「你是要離職嗎？」吳寅峰眼睛一眯，打斷了她沒說完的鋪墊，「原因？」
「既然這樣，有幾件事，可能要先和你說明一下。」
「我選嗎？」對方的手臂撐在她的身側，暖暖的呼吸直撲耳朵，讓她一時間有些慌亂，「我剛來沒多久，還沒做啥貢獻呢，這種事自然是聽師兄們安排。」
所以對陸余的玩笑，倪悅雖然心塞，也只能當沒聽見，任由他們嘻嘻哈哈地鬧騰，自己則對著電腦專心忙碌著。
對這個提議，大家都沒什麼意見，當即決定周五那天一起開車去G城，和光合教育簽完合同后，去黃沙海鮮街好好慶祝一番。
「Resonance的那個雲響系統名聲搞得這麼臭，我還以為會一直裝死下去，現在終於有人出來背鍋了。」
陸余見他出現，趕緊跳上前去湊了湊：「怎麼著，你那位董事長還沒放棄叫你回去啊？他都遊說多少次了……不知道的人以為Resonance沒你明天就得倒閉呢。」
「沒什麼……本來想要安慰安慰你，結果沒想到你心理素質居然這麼好，跟沒事人一樣，看著比陸師兄淡定多了。」
幾秒鐘后，在陸余拚命使眼色的暗示下，他終於反應了過來，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言祈他……還是挺有節操的……」
「可是……」
「倒沒什麼要求，條件、回報之類一概沒提，只是說希望幫我們渡過創業初期的困境而已。」言祈咬了咬嘴唇，「不過我拒絕了，所以大家短時間內只能繼續在這兒待著了。」
「我暈！這什麼扯犢子的玩意兒！」幾分鐘后，眾人先後瀏覽完畢，面面相覷之下，陸余忍不住先吼了起來，「現在媒體做新聞都是這種操作嗎？事情沒搞清楚就敢這麼瞎扯淡，信不信我去爆料他？」
言祈滿臉帶笑地聽到最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你就別客氣了。簽完合同去哪兒慶祝，你說了算。」
雖說按照合同，離職需要提前一個月申請，但大概是吳寅峰特別和HR那邊打了招呼，真正到了辦手續的時候，Tina只例行公事般表示了祝福而已，沒有與她為難。
「你這是什麼反應？」言祈哼唱結束卻迎來了這麼個反饋，有點哭笑不得，「所以我剛才是說了段相聲嗎？」
袋子里雜七雜八地裝著一堆保健品，補鐵的、補鈣的、補血的，都是一些外國牌子，倪悅曾經見過其中一些的廣告，每一款都價格驚人。
「我怕你心情不好不想聊天嘛。而且你剛才又喝了那麼多酒，我擔心你一個想不開，栽海里了。」
「第三，這裏位置比較偏，離你家也遠，為了保證人身安全，同時提高效率，以後早上上班我去接你，晚上如果要加班，根據具體情況我們幾個師兄送你回去。沒有特殊情況，不要自己亂跑。」
身側的青年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同時把頭擰了過來。
「其他因素是指什麼？」
倪悅眼看著言祈喝了幾罐啤酒後，一步步地走向了海邊，生怕他心情鬱結出什麼意外，於是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
項目競標期間，公關能發揮的功效有限。按照倪悅的經驗，無非是把Resonance之前獲得過的獎項和做過的案例包裝得漂亮點，在公司實力方面給予加分。
「呃……好的。」
「嗯，沒錯。」
好幾年過去了，對方的聲音比學生時代更醇厚了一些，飄落在徐徐的海風裡，充滿了溫柔的味道。
原本主持大局的光合教育CEO沒有出現在會議現場，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姓蔣的技術副總，滿是歉疚地和他們做了一番解釋。
片刻之後，他將目光落向了倪悅，溫聲開口：「悅悅你呢？你今天不去上班，跑來這邊是有什麼事嗎？」
另一方面，她既然已經破釜沉舟下了決心，也不希望身邊的同事親友分析利弊再加勸慰，令她徒增煩惱。
陸余喝得有點醉了，拉著謝雨晨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話說到這裏，他頓住了，眼睛里有星光在閃耀。
倪悅十分心疼這幾個賣命搏鬥的師兄，也顧不上被對方誤會。除了把自己手裡的活盡心儘力地完成之外，時常也會拉著大叔一起跑到超市，買一些泡麵咖啡之類的東西，放在辦公室里以備不時之需。
倪悅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遠眺著大海。
Resonance之前的產品服務比較粗放，很少針對行業涉入細分領域，在陸余和謝雨辰離開之後，以程響領軍的技術團隊在這方面顯得捉襟見肘，並不具有太大的競爭力。
謝雨晨聽到這裏站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問題很是重視。
作為一群人當中性格最樂觀的那個，陸余對眼前的結果十分滿意，哪怕作為加班餐的盒飯看上去十分粗劣，卻也吃得有滋有味：「這麼看來，創業其實也沒那麼難嘛，這個單子簽下來，咱們就算開了個好頭了！所以我說，有本事咱干點什麼不行？而且哥幾個是出了名的運氣好。不過從咱們離開Resonance到今天，實在是過得夠慘烈，飯都沒好好吃上幾回，要不咱們先想想，合同簽完了去哪兒慶祝？」
「既然你來我辦公室了，那應該是已經做好決定了。」片刻之後，吳寅峰像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很快恢復了平日里冷靜肅穆的樣子，「把交接工作做好，然後去HR那邊辦手續，最後的離職單拿來找我簽名就行。」
除此之外，文章中還繪聲繪色地杜撰了言祈在Resonance工作期間的諸多細節，包括為了爭奪話語權與多位高管不睦，做事恣意妄為，缺乏職業操守，和女下屬關係曖昧，甚至自大狂妄到對CEO的各項指示陽奉陰違等。
一直以來，她都覺和-圖-書得作為一個小員工，能夠開開心心地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工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就是最好的結果。
在他輕言細語的安撫下，倪悅低下頭，默默地收拾起了眼前的東西，心裏卻十分不是滋味。
「當然，還有其他的……」倪悅的聲音低了下來，「比起福利和薪水，我更希望能夠和自己欣賞、崇拜的人在一起工作……」
這個反饋的確不同尋常，但倪悅一時半會兒猜不到陳嘉傑這番操作究竟意欲何為。然而沒有讓她等待太長時間，臨近下班時，喬小安將一篇文章推送到了她的微信上，十分神奇地沒再吭聲。
「董事長？」
「那……要不我們去找吳寅峰？雲響項目究竟是怎麼鬧到那個地步，言祈究竟是被公司開的還是自己走的，他自己心裏最清楚。這麼顛倒是非任由公關公司信口雌黃到處黑你，他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只是眼下尚在創業期，為了公司能夠繼續生存下去，所有人都在全以力赴無暇分神。那些兒女情長的事，自然只能當作工作之餘的調劑輔料，一時半會兒難以較真。
喬小安似乎有些遺憾：「真鬱悶，本來以為如果對接人是你的話，大家做事風格比較熟悉，以後合作起來應該會輕鬆一點。結果你居然無聲無息地跑了，不知道以後的介面人會不會太難伺候。」
「之前我和言祈師兄說過我想加入你們，當時師兄對我進行了初試，問了我一個問題，從Resonance跳槽到你們這邊，對我來說有什麼價值和意義。那個時候，答案我沒有想好，所以表現可能不太好，可是後來我仔細考慮了很久，也想明白了，就決定過來複試。」
「不是不是，師兄你唱得很好！是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吳繼恩似乎對她沒什麼印象，沖她打量了一陣后，才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你是……」
「哦？」
「薪水和職位我沒什麼不滿意的，這次離職，純屬個人原因。」
都說作為公司的老闆一定是能洞察到每一處細節，可吳寅峰眼下的表現，也實在太英明神武了。
倪悅一目十行將文章瀏覽完，趕緊回頭關注了一下推送這篇文章的公眾號。
言祈點頭致謝。
倪悅匆匆道完歉，忽然好奇心起：「對了師兄，你有和沒見過面的異性網友語音聊天的經歷嗎？」
「悅悅，你找吳總啊……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事到如今，倪悅連打字的時間也不想耽擱了，趕緊翻出喬小安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你給我看的那是啥？究竟誰寫的文章？鋒芒網怎麼會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無聲無息地突然推了這麼個東西？他們究竟有沒有了解過真相？」
那一刻，莫名的同情和負疚感讓她忍不住想要出聲安慰，可是想到兩人之間身份上的差異，最終還是忍著沒吭聲。
兩人沿著漫長的海灘一前一後不知走了多久，言祈忽然停住腳步扭過頭，一臉興味盎然地看著她。
進門開口說這番話，她已經很為難了。
「啊……」
「第一，我們這邊剛剛起步，資金什麼的比較緊張，所以薪水和福利方面，暫時達不到你在Resonance的水平。」
倪悅徹底無語了。
說話之間，電梯門已經打開。倪悅看他拎著一堆袋子頗為費力的模樣，趕緊幫忙接了過來，順帶朝裏面瞧了瞧。
自從倪悅告白以來，言祈從未做過任何的正面回應，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也帶上了某種微妙的克制和小心。
「誰知道呢？」言祈懶洋洋地向後仰了仰脖子，「可能吳總和光合教育高層的私交甚好，把他們介紹進去的營銷副總在CEO面前更有話語權；可能Resonance近期找到了業界大牛，讓他們的產品方案突飛猛進……總之各種可能都是有的。」
倪悅沒來得及反應，言祈先一步站了起來：「公關操作上的這些潛規則，我大概了解一些。現在這事，費用的問題是一方面，而且文章已經滿天飛了，我們的人手明顯不夠。」
「不是不是！」倪悅怕她腦補之下將消息亂髮散，趕緊聲明，「Resonance的公司領導挺好的，我離職純屬個人原因，具體情況有空再和你聊。不過你先說說看，去Resonance幹嗎呀？」
陸余聞言十分焦慮：「溝通澄清就別想了，Resonance既然默許了Blue Rays做這樣的操作，想來不會配合，光言祈自說自話做解釋有屁用。」
在她還在做工作交接的時候，已經在高層會議上聽到了公司要引入一些專業的第三方合作夥伴的風聲。
字裡行間流露出的濃濃惡意，幾乎抹殺掉了他作為企業高管和職業經理人在Resonance做出的所有貢獻。
雖說喬小安一路積極地推送著雙方合作的進度，以及陳嘉傑在雙方會議上各種浮夸的表現，倪悅卻沒精力再去過問其中細節。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就剩下陸余這個話癆，工作之餘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倒把他們現在的情況和倪悅大致交代了一番。
倪悅好奇之下，顧不上陸余的各種探究，嘴裏「嗯嗯啊啊」地敷衍著，眼睛卻一直朝著前台方向瞟。
等了好一陣，料想中的親吻沒來，悠悠的歌聲卻在耳邊輕輕響起。
倪悅沖他鞠了個躬，慢慢向著門外退去。
「這事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沒見Resonance有什麼反應，怎麼突然被翻出來了？難道是公司現在有什麼大動作？」
「擔心有什麼用啊？」言祈笑盈盈地看著她，「商場如戰場，本就各種埋伏防不勝防。我們這種初創公司現在能做的，是把能做的部分做好，盡人事，聽天命。難不成你真指望師兄去賣身啊？」
關於這方面，他們這個小創業公司能做的工作有限，倪悅只能一聲哀嘆：「吳總既然對這個項目這麼重視，那你們就好好乾。這是Blue Rays和Resonance合作以來的第一個項目，陳嘉傑想來不會掉以輕心，估計你們不吹出朵花來不算完，你自求多福啰。」
畫框里是他和自己父母的一張全家福。
「杜雲和周濤前幾天去找程響提了離職，老程追問了一下，知道了他們是想去言祈那邊。言祈做事動作一向很快我知道，但沒想到除了技術人員之外，連你這邊也已經談過了。」吳寅峰說到這裏，忽然輕聲哼笑了起來，「言祈給你開了什麼條件？說說看，如果不太過分，Resonance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給你更好的待遇。」
他嘻嘻笑著，從袋子里掏出一盒魚油在手裡拋了拋：「吳董對你可真是夠意思的。又送補品又送錢，看著比你親爹還親。我要是吳寅峰，看自家老爹這麼掏心掏肺地對一個外人，估計也得生氣！」
倪悅掛了電話，對著眼前幾個等著她解釋原委的小青年，咬了咬牙，把文章轉發到了微信組群。
「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就是一點私事，想找吳總聊聊。」
陸余拉著自己的T恤下擺作勢要聞，下一秒就是一副噁心得快要嘔吐出來的樣子，聲音卻是志得意滿：「咱們哥幾個這次是下血本了，該給的不該給的東西全放上去了。光合那邊看到這種方案要是還不簽合同，老子非得上門去和他們拚命！」
「事情還沒定論呢，你也說了，我們未必會輸啊。」倪悅反手握緊他，語調堅定，「退一萬步說，就算輸了也沒關係，你們這麼厲害，以後總有機會的。」
眼下非常時期，言祈的確顧不上那麼多，稍加考慮之後，花錢約了個相熟的司機，負擔起了早晚接送倪悅的工作。
「閉起你的烏鴉嘴。」言祈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複雜，不知道是惆悵還是感動，「吳叔叔倒是沒再堅ｈｔtps://wｗｗ.ｈｅｔｕｂｏｏk•ｃom•ｃom持讓我回去，只是說如果我堅持自己乾的話，廣恩集團可以幫忙注資。」
倪悅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趕緊收斂心神，畢恭畢敬地站在那兒聽他繼續說。
「我是倪悅，之前在Resonance的品牌部工作，您來公司視察的時候我見過您。」
謝雨晨搖了搖頭，同樣滿臉問號。
這天，她正申請著新公司的微信公眾號，久未出現的喬小安忽然敲響了她的QQ。
「哦……」倪悅心裏默默替陸余點了個蠟，繼續問道，「你真不介意啊？」
「我只想說，幹得漂亮……」
陸余甚至恢復了大學時代的模樣，不管不顧地把T恤卷到了胸口，直到聽見動靜聲，才忙不迭地把衣服放了下來。
「嘖嘖，看你這渾身雞血的樣子……陸余說得沒錯，你真是師兄們的貼心小棉襖。」
「內部人士爆料一下，言祈早在一個月前就離職了，走得還挺倉促的，連招呼都沒和同事打一個。公司內部也一直議論紛紛，沒想到是因為雲響的事被老大幹掉了。」
可作為一個工作經驗才兩年，平日里連團隊都沒怎麼帶過的小員工，她哪裡有那麼神通廣大，來填平一手一腳把自己教出來的老東家特意挖出來的坑呢？
「就算我不撤，大老闆那邊真有合作意向，我也只能配合啊。我在Resonance就是一個普通的基層員工，哪有那麼大權力決定用不用他啊。」
考慮到距離光合教育最後的決策只有短短一周，為了節約時間，陸余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幾張行軍床，放在了公司里，困了就和衣躺著閉閉眼，一副要打駐地長久戰的架勢。
倪悅沒想到自己台詞還沒背完，對方居然這麼快就直擊要害，一時間愣住了。
倪悅初初加入，不知道具體的談判進度，除了合掌祈禱之外，只能跟著陸余蹲在辦公室里做一些基礎資料的整理。
G城的這次民宿之旅，猶如一次充電，讓大家有些低落的情緒迅速振作了起來。
「沒什麼可是的。」言祈輕聲打斷了她，「下班時間到了，大家早點回家，明天還有最後一點收尾工作。等一切就緒了，我們精精神神地等結果。」
話音剛落，言祈把頭湊了過來，緊貼著她臉頰，似乎是要接吻的姿勢。
眼看著陸余滿臉不甘，終於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言祈走到倪悅身前，沖她笑了笑：「你別有壓力，資源和人手都短缺的情況下，這件事也不是你一個人處理得來的。你的表現已經很好了，以後繼續保持。」
倪悅神色緊張地聽到這裏，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眼見他沒有繼續補充的意思，趕緊確認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面試通過了是嗎？」
「哦，這樣啊。」吳繼恩若有思索地想了想，「那你今天不上班，跑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嗎？」
然而不知道是為了節約電費，還是中央空調尚未開通，簡陋的辦公室里悶著一股蒸籠般的熱氣。
「這個需要錢，還需要有足夠資源的媒介進行專項溝通。」
「好！」
「悅悅你別沖我急啊！」電話那頭的喬小安快哭出來了，「上面下了命令，我們也只能照辦，就算我裝死，Blue Rays還有那麼多員工呢！我能幫你的就是偷偷先把這事告訴你，你看看能有什麼補救的辦法，早點拿主意啊！」
「嗯！」倪悅點了點頭，迅速站起身來，神色嚴肅地看著他，「我已經從Resonance辭職了，今天是過來面試的。」
「那你不擔心嗎？」
剛敲了兩下門，吳寅峰身邊的行政秘書趕緊起身走過來。
幾輪接洽之下，一家叫作光合教育，主營在線教育服務的機構表示出了相當大的誠意，由CEO親自帶領項目組，開始了與他們之間的溝通。
「吳叔叔，還有悅悅？你們怎麼來了？」
倪悅想了想：「要不咱們去G城那邊吃海鮮吧，我聽說黃沙區有個海鮮一條街，裏面的東西可新鮮了。剛好你們要過去簽合同，弄完以後我們順便在那邊逛吃逛吃，也不耽誤。」
「嗯？」言祈像是驚了一下，「怎麼忽然這麼問？」
「嗯？師兄你說。」
聽對方的意思，吳繼恩朝這兒送東西也不是一趟兩趟了，難怪地方摸得這麼熟。只是不知道他既然來了S城，不去Resonance見自己的兒子，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來幹什麼。
勇氣用到這裏，已然存量告急。
「看什麼？言祈嗎？」對她這個離職員工，吳繼恩的態度看上去挺和善，「你之前是歸小祈直接管的吧？離職了還專門過來看他，看樣子你們關係應該挺不錯？」
言祈一字一頓：「不然的話，我可是會吃醋的哦……」
墨藍色的海面上浪花陣陣，隨著潮汐的節奏不斷起落著。
「之前Jessica為了幫他，一直和男朋友異地戀，到了三十多歲才結婚。技術部的幾個實習生跟他幹了沒多久，就敢大著膽子過去找老程提離職。他離職創業而已，就惹得董事長特地飛來S城找我興師問罪，現在連你，在福利待遇沒談好的情況下，居然也義無反顧地要走了……這樣看起來，我這個CEO真是挺失敗的……」
比起一個星期前雜亂不堪的模樣，眼前的空間終於有了一點辦公室的雛形。
「既然是這樣，那謝謝您了。」
這篇文章以業界爆料的形式，公布了言祈從Resonance離開的消息，並將他離職的原因言辭鑿鑿地歸結于「在與輕雲易購的合作項目中處理失當，造成了兩家公司的巨大損失，經Resonance高層決定，免去其運營VP的職務」。
這種時候倪悅自然不敢上去堵炸藥，正準備回座位，房間里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司機是個五十齣頭的大叔，做事十分靠譜，看樣子和言祈打交道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每次接送倪悅的路上，都會忍不住誇讚兩句「小姐你的男朋友對你真好」。
從那筆數額不菲的服務費上看，吳寅峰對提升公司的聲譽，優化口碑，加強其公眾影響力等方面，顯然頗為上心。
「方案倒是沒什麼太大問題了，價格方面我知道，也是非常合理的……」
「介意什麼？」言祈微微笑著，「大家在同個行業里轉，正面遇上是遲早的事，關於這一點，我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吳寅峰在經歷了雲響項目之後，能夠迅速調整業務方向，開始重視細分市場，倒比他之前的動作要快很多。」
「這個嘛……算是有吧。」言祈努力回憶了一下，「之前打遊戲的時候和一個女性隊友開麥聊過，大家挺投緣的，不過後來她說有朋友告訴她，聲音有多好聽，長相就有多抱歉。為了延續我們之間的友情，她決定還是不見面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誰也沒有料到，會議當天，原本只差一紙合同就能正式立項的合作突生變數。
「好好好！」陸余沒想到，眼下就他們三人蹲著的小破公司里，自己居然還能過一把面試官的癮，當即笑嘻嘻地拍起了桌子，「那你說說看，除了因為你言祈師兄之外，你跳槽的意義和價值是什麼？」
雖然對方揭露了她跳槽動機里最本質的部分，倪悅微窘之下，還是坦然地開始回答：「Resonance是一個很好的公司，我在裏面能夠按部就班地做很多自己專業方向上的工作，可是師兄曾經和我說過，技多不壓身，如果在一個創業公司里，可能會因為職能沒有那麼細分，而讓我接觸到更多的內容。同時，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試著從一個執行者變成操盤手，學著做更多策略性和規劃性的工作。另外，創業型公司一旦成長起來，會讓我更有成就感，因為它成長中的每一點ｗww.hｅtｕbook•cｏm.ｃom變化，都有我參与其中……」
許久之後，言祈輕聲吁了一口氣，慢步到她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意。
拿到離職證明后，倪悅好好地休整了一個周末。
出門沒多久，原本情緒最為高漲的陸余就滿臉喪氣地鬧著要回S城。
幾個小青年臉上無一倖免地掛上了黑眼圈，走起路來都跟怨靈似的，但一直緊繃著的表情，終於流露出了些許笑意來。
吳寅峰站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像是在判斷這番解釋背後的真偽。
「我有一個網友……就是之前和你提過的那個老斑鳩啦，他老說自己長得丑，但對自己的聲音很自信，據說在YY做過直播，還蠻受歡迎的。師兄你唱歌這麼好聽，不知道有沒有在沒露面的情況下，靠聲音殺傷過女孩子？」
「悅悅你在嗎？今天中午我會去你公司，等我一起吃飯哦！」
「我和董事長是在樓下遇到的。」倪悅找了個地方把滿袋子東西放下，沖同樣滿是好奇的陸余以及謝雨晨打了個招呼，「既然董事長有事，你們先聊吧，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晚點再說。」
「言總，實在是不好意思，本來這個項目我把你們推薦過來，CEO那邊經過幾輪接觸后一直挺滿意的。只是前段時間，公司負責營銷的副總另外向他介紹了一家合作方的負責人，雙方聊完之後覺得很投機。所以公司高層經過討論，說簽約的事暫緩，我們仔細比較一下，再做定論。」
倪悅凝神聽到最後，忽然想起老斑鳩不久之前那句臭屁滿滿的「我公子音」的自我介紹，忍不住低頭悶笑。
言祈看了她一眼，神色有點複雜。只是吳繼恩還戳在那兒，一時之間不好多問什麼，於是只是點了點頭：「行，那你先自己找地方坐。陸余，幫忙倒杯水，我和吳叔叔聊一下再過來。」
「嗯，沒問題。」
倪悅沒料到會在這裏撞見吳繼恩，驚異之下本能性地沖對方打了個招呼。
聽她長篇大論說到這裏，向來沉默寡言的謝雨晨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言祈哈哈笑著，朝她招了招手，就地坐了下來：「工作的事先別想了，今天放假，咱們好好休息。」
倪悅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給嚇傻了。
「這種事，一般來說處理方式有幾種。」倪悅的聲音乾巴巴的，自己都沒有太多信心，「一是找到重量級的核心媒體溝通以後將問題澄清，請他們出相應的稿件幫忙做解釋；二是在新聞沒有大規模擴散之前，找到新聞源，把這些負面信息做撤稿處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自己現在的薪資水平或者崗位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
「啊？怎麼了，是因為雲響項目的事嗎？」
沉默間，電梯到了三樓。倪悅抬眼看了看吳繼恩，對方居然出了電梯門，輕車熟路地走向了正前方的那間辦公室。
「你這態度……還真是心大。」
對吳寅峰忽然開始和Blue Rays做接洽，倪悅倒是不意外。
他的目光落向了桌子上那一堆大包小包的補品上，沒再說話，但潛台詞已然不言而喻——真去找了吳寅峰，這消息怕是得驚動吳繼恩，讓他們父子倆因為這事鬧得不愉快，不是言祈希望看到的。
對同事們旁敲側擊的探問，倪悅通通以一句簡單的「個人原因」作為標準回復，並沒有過多解釋。
「那我們拿下這單生意的機會還有嗎？」
「也不是……」
這話聽著實在有些刺耳，只是陸余信口開河慣了，言祈翻了翻眼睛，沒怎麼往心裏去。
倪悅加入新公司的第三天，言祈和謝雨晨出差去了G城，據說是去接洽一個意向客戶，整整兩天沒在公司露面。
一方面，言祈畢竟身份微妙，如果被昔日的同事知道他離職之後還從老東家把人帶走，必定會引發諸多風言風語。
因為之前來過一趟，眼下又是大白天，她輕車熟路地摸到了C區B棟的那棟辦公樓。
倪悅不敢抬頭看他，很快閉緊了眼睛。
「那你就準備這麼算了？」
「沒有……」倪悅趕緊擺手，「事實上，我要過去的事，言總沒答應。只是……我個人想著他那邊剛剛起步，可能人手不夠，所以想過去幫幫忙。」
倪悅不忍心這個時候幾個師兄還要因為照顧她的安全開車來回跑，態度堅決地制止了大家特意接送她上下班的行為。
「形勢看上去好像已經一邊倒了啊……」
謝雨晨反應極快：「那刪負面撤稿呢？這個具體怎麼操作？」
「我已經辭職了。今天……是隨便過來看看。」
倪悅被他滿是調皮的模樣逗笑了，準備再說點什麼，言祈的手卻慢慢覆上了她的手背，聲音也低了下來：「悅悅，遇到這樣的事，你是不是挺失望的？如果你留在Resonance的話，大概不用為了這麼個小項目擔驚受怕吧……」
隨著謝雨晨的發問，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了倪悅的身上，滿是信任地期待她能給出一個有效的解決方案。
可是眼下，對自己沒有辦法力挽狂瀾，在公司和言祈面臨危機的時候，做出有效的補救措施，無力之餘，她感到了深深的自責和難過。
原本計劃著要慶功的小青年們徒勞而歸，一時間有些萎靡不振。
喬小安依舊疑慮重重：「不是啊，悅悅，如果是常規操作我也不會來找你。我是看著陳嘉傑在安排同事整理言祈的資料，所以覺得怪怪的……」
眼下這句帶著曖昧色彩的回答一出口，倪悅先是一怔，然後很快渾身輕顫著，把滿臉止不住的笑意埋頭藏進了膝蓋里。
「什、什麼……」
倪悅不明就裡，繼續追問著：「不然的話，會怎麼樣？」
「我在你眼裡居然這麼差勁？怎麼說在Z大的時候，我也拿過自由泳冠軍啊。」
幾秒鐘后，他再次笑了起來，神情卻有些複雜：「明知道他那邊剛剛起步，你還要選擇離開Resonance過去幫忙……你就那麼喜歡他？」
「哈哈哈！」話沒說完，陸余已經大笑了起來，「小師妹就是有眼光，這話我愛聽。行了行了，別戳在那兒了，剛好過兩天我們要去見個客戶談項目，一大堆文字資料等著整理呢，坐師兄旁邊來，咱們趕緊開工。」
「喂……」
不知道是陳嘉傑的忽悠功夫太過深厚，還是倪悅之前的工作表現讓公司高層對這家她曾經待過的公司頗有好感，Blue Rays和Resonance之間的合作推進似乎頗為順利，在歷經為時一周的接洽后，框架服務合同被迅速敲定了下來。
「一口氣直接開了一個副總，Resonance挺有魄力的，給良心企業點贊。」
姓蔣的副總看上去有些為難，猶豫了好一陣后，最終礙著謝雨晨的面子透露了一些內情：「言總，我實話和您說了吧，我們現在接觸的另外一家公司，就是你的老東家，所以情況變得有點尷尬。畢竟在老闆看來，您既然是出自Resonance，那兩邊的技術理念同宗同源，想必差別不大。但從公司的品牌、規模和服務上說，Resonance有太多優勢……」
「我做什麼證？」謝雨晨一臉茫然，「我和你們又不在一個宿舍。」
「哈？」陸余被她的回答驚到了，嘴巴變成了〇形，「面試？面什麼試？你從Resonance辭職了？怎麼事先一點動靜都沒有？老謝，你知道嗎？」
好像從一開始，這兩位師兄就認定了她和言祈在一起工作純屬動機不純。
幾條開放式的長桌有模有樣地擺在那裡，角落裡甚至擺上了一台飲水機。
幾分鐘后，「滴滴」聲響起，喬小安的QQ跳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倪悅忽然覺得，這個平日里高高在上，充滿了威儀和距離感的大老闆，內心裝著很多難以言說的惆悵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