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深情疑竇
言祈安靜地坐在駕駛位上，眼睛低垂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什麼特別為難的決定。
只是這一次貼心小樹洞似乎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了，倪悅傷心之下無力交代事情的始末，只是簡單回復著：「謝謝你啊，可是這事你幫不了我。」
眾人埋頭吃了一陣，因為有紅酒助興，氣氛逐漸熱鬧了起來。
言祈是典型的實踐派，在經歷了完全憑著本能和衝動、粗魯莽撞的第一次之後，私下裡想必認真做了一些功課，第二次順利從容了很多。
剛把滑鼠移過去，書房外傳來略顯急促的一聲詰問：「悅悅，你幹什麼？」
「不用這麼麻煩。」花裴想了想，「你幫忙看看他電腦桌面上，是不是有一個掃描文件？那是我們雙方合作的一份補充協議，昨天剛蓋了章，結果吃夜宵的時候走得急，忘了傳過來。你方便的話現在幫忙傳一下？我這邊挺急的。」
「喂……悅悅？」
這次校慶，他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積極，不僅在工作最繁忙的時候特意安排了三天時間回Z城，甚至在沒回去之前，就拜託昔日的同學，仔細周到地安排好了一切，大概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能夠和昔日的女神再度相遇。
公司的創始人容眠是個和言祈年紀差不多大的青年，兩個人據說是在某場政府組織的酒會上看對了眼，惺惺相惜之下一見如故。
言祈似乎有點為難的樣子，想了很久才勉強開口：「這段故事有點長，其實之前想和你說來著。但一是我沒想好怎麼開口，二是電話里一時半會兒可能說不清楚……」
這個傢伙，像是會算命一樣，每次出現都趕在她最脆弱不堪的時候。
然而內心深處，她在期待之餘多出了幾分忐忑。
言祈的確一直有事情瞞著她，而且這段被隱瞞著的感情持續了很久。
倪悅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拿起那杯已經灑了一半的豆漿，慢慢走出了房間。
「哦哦……我們知道了。」倪悅聽到這裏，趕緊摸索著手機，「師兄，你能把吳董的號碼給我一下嗎？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可是他現在又不在S城，不知道能不能及時趕過來……」
眼見倪悅一臉怔忪的模樣，她微微嘆了口氣：「無論如何，作為朋友我還是要給你們道個歉，希望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要再發生在他身上了。」
走出了醫院大樓，蘇以菡找了個花壇旁的椅子坐下，微笑地看了倪悅一陣，才輕聲開口：「想問什麼就問，別把自己憋壞了。」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小心起來：「而且這件事瞞了你這麼久，我怕說出來你會生氣，所以……」
這份補充協議之前經她的手辦理，中間的條款倒不陌生。打開之後迅速瀏覽發現一切無誤之後，她順手就想點開桌面上的QQ窗口。
倪悅仔細辨認了一下，有些吃驚：「那是……蘇總？」
倪悅在床上躺了一陣，想起很久沒聯繫的老斑鳩，於是開了手機QQ，召喚出對方，準備問問這傢伙最近的感情發展怎麼樣。
剛聊了沒幾句，老斑鳩一臉妻奴樣地表示，要去伺候自家女朋友吃早餐，得先離開一會兒。
倪悅正百無聊賴地等待著對方回歸，花裴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悅悅，你現在和言總在一起嗎？我有點急事找他，打他的電話卻一直沒人接。」
雖然模樣有些憔悴，但言祈的精神狀態看上去倒不錯，拉著倪悅的手一起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甚至主動笑著和員工們打了個招呼。
長輩之間的愛怨糾葛，給晚輩們留下了一道道的傷疤，需要更多的時間加以平復。
「看看老吳家現在這畫風……」言祈隨手從沙發靠背上拎起一隻毛茸茸的長耳朵兔子，神秘兮兮地解釋道，「你啥時候見他喜歡過這種玩意兒？」
言祈瞪了瞪眼：「剛才只是熱身，再來！」
吳寅峰連眼睛都沒斜一下，依舊專註地注視著她。
幾天之後，言祈專門找了個時間，約了韓亦婷和吳繼恩一起，在某個茶館的包間里，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很明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對方心裏始終藏著一顆硃砂痣。
言祈站起身，走到他床前，眼角微微彎起：「好啊……那就明天再來。」
即使在一往無前的攻勢下，雙方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對言祈而言，隨著事業的不斷發展，卻可以有更多的機會和更好的選擇。
對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喜怒，讓人一時之間摸不準情節走向。吳寅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主張的唐突行為惹惱了她，原本好不容易鼓足了的勁兒不由自主地垮下來幾分，顯得有些惶恐。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吳繼恩每天來醫院，陪著吳寅峰說話，吃藥，看電視，即使是吳寅峰體力難支陷入睡眠的情況下，也會握著他的手，寸步不離地守在一邊。
「就……真的不能看？」
幾分鐘后，他走了出來，沒有著急回座位，而是快步走到蘇以菡身前單膝跪下，手指發顫地拿出了一枚戒指。
隨著交往的增多，花裴表現出來的過硬的專業能力和幹練的處事風格，讓她越發敬佩，在不小心從陸余口中得知，對方曾經經由啟翎創投推薦，來悅享之音面試過之後，更是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在這樣令人心神不寧卻無法坦言的煩惱中，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所以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她當時還順口鼓勵了一句「師兄加油」。
蘇以菡這番說不上是提醒還是警告的言論，倪悅最終沒在言祈面前提起，畢竟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不想顯得自己太斤斤計較，也不希望對方因為某些莫須有的猜忌，在未來的社交場合變得太過拘束。
所以最後，經過一番掙扎，她決定先和言祈聊聊。
病床旁邊，有人背對著入口的位置，正坐在那兒專心致志地削著蘋果。
倪悅自動忽略了他那些挑撥離間的胡言亂語，仔細想了想：「師兄，聽你的意思，花總和容總現在是在談戀愛嗎？」
「噓……別說話！」
倪悅的心猛地一沉：「可以告訴我，你隱瞞的，是關於哪方面的事嗎？」
時至凌晨，酒局散去，言祈不著急打車，而是拉著倪悅的手慢慢散了一陣步，神情看上去有些感慨：「花裴和康郁青的事，我還在Resonance的時候就大概聽說過，後來鬧到分手，也是挺難看的。容眠那傢伙呢，又是個不愛說話的性格，本來知道他倆在談戀愛以後，我還想著可能沒那麼順利，結果看這架勢挺恩愛的，前幾天聽容眠那口氣，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結婚了……」
在蘇以菡略帶好奇的注視下，她很快笑了出來：「你還記得吳總曾經送過你一個音樂盒嗎？那個東西是為了討你開心，他特地讓我陪他買的。裏面的每一個小零件在拼裝前他都挑選了好久，包括最後的包裝盒，超級猶豫地來來回回換了好幾種顏色。後來聽說你很喜歡，他那段時間心情特別好，連我的工作偶爾犯錯，都沒怎麼批評過……」
百無聊賴之下，她再次進到了對方的書房，正想找本書隨便看看，一陣熟悉的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或許是QQ上的秘密差點被撞破，心神不寧之下走得太過倉促，言祈那個一直在充電的手機，如今依舊躺在書桌的角落裡，正精神抖擻地響得不亦樂乎。
十幾分鐘以後，電話終於安靜了下來。
倪悅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我覺得，戀人之間要保持穩定長久的關係，彼此的坦誠和信任是很重要的，遇到了什麼問題，有了什麼想法，要及時溝通才好。」
吳繼恩對兩個兒子能和和氣氣坐下來一起吃頓飯的場面，顯得很是欣慰，不時起身給他們夾菜勸酒，忙得不亦樂乎。
相識以來，這是老斑鳩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稱呼她的名字，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嚴肅，讓倪悅吃驚到暫時止住了抽泣：「什和圖書麼事，你說。」
「抱歉啊……」言祈輕輕地撒著嬌，眼神有些慌亂。
話題聊到這裏，暫時告一段落。倪悅心滿意足之下，正惦記著把蘇以菡送走之後，要向言祈宣布這段喜事，對方突然禮尚往來地關注起了她的感情生活：「對了倪悅，你和言祈最近怎麼樣了？我聽寅峰提起過，你之前追他追得蠻辛苦的，現在一切順利嗎？」
「他沒多說什麼。」提起吳繼恩，言祈的神情顯然有些複雜，「他對我爸，應該是挺愧疚的，所以……沒有強迫我改變現在的身份，說是會尊重我的選擇。而且他答應了我，以後悅享之音相關的任何事，他不會再插手。未來有關廣恩集團的任何事，我也不用再介入。」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沒斷，倪悅已經匆匆把電話掛斷了。
幾分鐘后，吳寅峰頭也不抬地突然發話：「要不要來一局？」
倪悅緊捏著手機，聲音微顫：「師兄，我曾經和你說過，兩個人如果要保持一段穩定且長久的關係，彼此的坦誠和信任是很重要的，你還記得嗎？」
「既然這樣，那晚點再說吧……我還有點事，先回家了，你忙你的，再見！」
隨著各路人馬接連探視，病房裡逐漸熱鬧起來。各種水果花籃和慰問品琳琅滿目地堆在那兒，看上去堪比一個小型的禮品批發市場，不禁讓負責整理這些雜物的倪悅大為頭痛。
許久之後，附近停車位上的車輛一輛輛地開走，她忽然意識到，車子發動了很久，卻始終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你說呢？」言祈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像是對她在兩人戀愛關係確定后，還堅持住在自己那間出租小公寓有些怨念似的，「我估計老吳今天請我們過來，不止吃飯這麼簡單，大概是想秀恩愛呢。」
倪悅咬了咬牙：「所以我想問，和我交往以來，師兄你有沒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吳寅峰靠著床頭坐在那裡，神態專註地看著她，嘴角帶笑，眼神繾綣，像是要把眼前的每一個畫面牢牢記下似的。
「好甜……」言祈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喝的是什麼，微笑著在她頭頂揉了一下，「怎麼給我點這個？」
剛走到病房門口，正準備推門，卻被言祈拎著后衣領，一把拽了回來。
其實老斑鳩說得沒錯，言祈一直以來對她挺好，就算心裏藏了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幾乎沒有在她面前表露過。
言祈若有所思地抽了抽鼻子：「我怎麼感覺聞到了某種投訴的味道？怎麼，你是覺得我對你不夠坦誠嗎，還是感覺我們之間溝通不夠？」
「是啊……」在他的坦然態度下，蘇以菡逐漸放鬆下來，「我前段時間出差，寅峰生病的消息很晚才知道。聽說是胃不太好，就買了點容易消化的東西過來看看。」
「嗯，聊完了。」言祈似乎不準備在她面前避諱什麼，「我媽給我說了她和……吳叔叔過去的那些事，然後哭了很久，我看著挺難受的。所以最後，我和她說，無論他們是否決定在一起，我都會尊重他們的選擇。只是……爸爸養了我這麼多年，又一直對我、對我媽、對這個家很用心，所以我會一直做他的兒子，言祈這個名字，不會變的。」
一切似乎正朝著她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倪悅只覺得喉嚨越發乾澀：「所以說，你不願意我看你的QQ，也是這個原因？你的QQ上……有一個不能讓我知道的女孩？」
倪悅猶豫了一下，對「相處到現在，你究竟有沒有想過要和我結婚」這樣的問題，終究還是羞於問出口。
一個小時之後，滿滿的一桌子菜被端了上來。
「關於這件事，你之前認真考慮好了嗎？」她說到這裏，有些淘氣地彎了彎嘴角，「你知道的，我不會做飯，今天能燉這鍋湯，已經是拿出看家本領了。而且我不太會整理家務，工作也很忙，如果遇到特殊時期，下班時間可能比你還晚。而且我脾氣不好，心情一旦糟糕起來，會拿身邊親近的人撒氣，這點你最清楚。還有啊……」
進家以後，她去洗了一把臉，這才鼓起勇氣重新把電話拿在了手裡。
倪悅終於回過味來，回想到對方電腦上正在任務欄里不斷提示著，處於聊天狀態的QQ對話框，於是輕聲確認著：「我站在這裏，你不方便開QQ嗎？」
倪悅起身進了書房，發現言祈的筆記本電腦開著，手機處於充電狀態，人卻沒了蹤影，於是趕緊回復：「花總，師兄好像暫時出門了，手機扔在書房沒帶出去，你有什麼事，我一會兒叫他回你電話？」
從他們身邊路過時，蘇以菡顯然覺察到了某種欲言又止的八卦氣氛，最終停下腳步，朝倪悅點了點頭：「悅悅，我手裡的東西有點多，不介意的話，你送我下樓？」
某一天，言祈和倪悅來病房探視時，剛好沒有旁人在場，吳寅峰靠在床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一款當下正流行的戰鬥類遊戲。
吳寅峰臉上的笑容，越發多了起來。
隨著這場求婚的成功和吳寅峰身體的逐步康復，之前所有風波帶來的後遺症，逐漸平復了下來。
覺察到她情緒上的低落，言祈蹲下身颳了刮她的鼻子，像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似的，隨口起了個話題：「對了，過幾天我們回Z城的機票，之前行政不是幫忙訂好了嗎？不過我近期可能要去T城出差，時間暫時沒具體定，如果到時候湊不到一起，你就和陸余他們一起過去？」
這場談話結束后不久，倪悅和言祈在一個論壇會議上遇見了吳寅峰。
「哦哦！好啊！」
「你傻啊！花裴在美國揚名立萬的時候，幻真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陸餘一臉的八卦樣，「說起來，這事我也是後面才知道的。花裴之前是長青科技創始人康郁青的女朋友，陪著他一路創業到最後，結果長青上市之前被康郁青甩了，所以心灰意冷地回來了，後面才去的幻真。」
言祈快步走了過去，在距離他幾步的位置站定，說話的聲音生硬又彆扭：「你怎麼了？」
言祈一邊簽著字，一邊頭也不抬地輕聲解釋著：「不好意思，剛才沒和您說清楚。裏面的病人不僅是我前同事，其實……也是我哥……」
幸虧當天是周末，不用急著起床上班。只是言祈手裡有些工作要忙，在和她交換了一個早安吻后，很快鑽進了書房。
這個問題倪悅沒有回答。
手忙腳亂下，連手裡捧著的豆漿撒了一手，也像是完全沒有覺察似的。
當天夜裡，藉著微醺的酒意，言祈格外熱情地和她親熱到了很晚，以至第二天睜開眼睛時，已經過了早上九點。
這衝擊性的畫面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倪悅大驚之下迅速捏了捏言祈的手。
話音沒落，言祈迅速熄了火。
蘇以菡不給他多解釋的機會，繼續問道：「你現在的狀態清醒嗎？」
這次會面倪悅沒有參与，只是坐在離茶館不遠的咖啡館里安靜地等待著。
「不用了。」言祈迅速從醫生手裡接過了確認書，「字我來簽，麻煩你們儘快手術。」
兩秒鐘的沉默后，等不及她開口，對方自顧自地連珠炮一樣繼續說了下去：「知道你忙，我長話短說了。按照你的要求，酒店什麼的我已經訂好了，king size的大床加無敵湖景，保管進去以後住得舒舒服服……不過言祈啊，我得說說你，你說咱們念大學的時候關係算不錯吧？你那個時候心裏藏了個白月光，姐姐我居然一點不知情？聽老陸說，你這幾年為了勾搭對方處心積慮的破事可沒少做，現在人還沒到呢，先幫著把吃飯住宿都安排好了，可夠貼心的……不過恭喜你啦，這次校慶總算逮著機會和人重溫舊夢，到時候別忘了給我們介紹介紹啊！」
隨著新的合作項目的引入，言祈逐漸開始忙碌，兩人之間夜夜甜膩的同居生活，跟著消停了下和_圖_書來。
言祈和倪悅在醫院里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吳寅峰被推出手術室，確保一切無恙之後，才在次日中午給吳繼恩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見到他們出現，蘇以菡像是微微有些尷尬，最終言祈主動上前微笑著打了個招呼：「蘇總也在啊？好久不見了。」
猶豫片刻之後，她小心翼翼地摁下了接聽鍵，正準備開口打招呼，一個聲音帶笑的嬌俏女聲迫不及待地傳了過來。
吳寅峰這次胃穿孔手術后，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
在他的提示下，倪悅反應過來了。
「嗯，我在……」倪悅一邊吸著鼻涕，一邊以己度人地提醒著，「斑鳩兄，今天是周末，你趕緊去陪你女朋友吧。不然她要是知道你和其他女生一直聊天的話，一定會不開心的。」
倪悅雀躍之餘又有些猶豫：「所以說，蘇總你是終於被感動了嗎？」
「同事？」醫生看上去有些焦急，「那你們能聯繫一下他的家屬嗎？病人被確診為急性胃穿孔，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需要立刻進行手術。這份手術確認書，需要有家屬來簽一下。」
倪悅戴上了耳機，抽抽噎噎地回復著：「斑鳩兄，我在呢，你找我有事嗎？」
倪悅雖然經驗不多，但親熱過程中很明顯地能感覺到體驗上的變化，一方面驚異於自家師兄驚人的學習能力，一方面無法控制地跟隨著對方的熱情沉溺其中。
「這麼嚴重啊？」老斑鳩大概意識到了什麼，小心試探著，「是和你師兄鬧矛盾了嗎？」
「啊？你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說給我聽啊。」老斑鳩十分體貼的樣子，「我之前說過的，就算我交了女朋友，在二次元里也永遠是你的貼心小樹洞。」
「應該是……感情？」
剛進地庫沒多久，倪悅偶然間一抬頭，不由得輕輕「啊」了一聲，很快扯了扯言祈的袖子。
倪悅洗好水果重新回到病房時，看到的場面，是兩個青年正全神貫注盯著手機屏幕，指速飛快，操作得不亦樂乎。
「不用了。」蘇以菡走到床前，對著他微笑，「我的車技難道你不放心？」
吳寅峰出院半個月後，突然打來電話，邀請他們去自己家裡吃了頓飯。
如果她要繼續死皮賴臉地在他身邊賴下去，努力爭取一下，對方未必不會心軟。
倪悅第一次去昔日的大老闆家裡做客，坐在對方那棟足足三百平方米的複式大洋房裡，未免有點戰戰兢兢。言祈靠在沙發上左右看了一陣后，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今年是Z大的八十周年校慶，悅享之音的高管群又集體畢業於Z大，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給母校慶生的機會。在收到系裡的通知邀請后，幾個小青年私下裡一合計，集體訂好了返校的機票，卻沒料到事到臨頭，言祈那邊又突生變故。
此後言祈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對方身上，是否通過網路上的互動和聯繫將雙方的關係變得曖昧，她不得而知。
另一方面，受到吳寅峰和蘇以菡戀愛之後光速同居的影響，在言祈半是賣萌半是撒嬌的要求下，倪悅在他那間公寓里留宿的時間逐漸多了起來。
雖然自己一路積極地倒追著，又是表決心，又是主動跳槽的事基本上已經是眾人皆知的秘密，但此刻被蘇以菡直截了當地一問，還是覺得有點羞恥：「還好……吧，其實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師兄他從創業開始一直挺忙的，所以暫時沒怎麼討論過其他的事……」
「沒啥事啦，就是早上我陪女朋友吃早餐吃得有點久，忘了回來和你打個招呼，結果沒見你有動靜，就過來問問。話說你是生病了嗎，怎麼聲音聽起來啞啞的？」
沒等對方回答，倪悅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開始哽咽：「那關於這件事，你能具體和我說說嗎？」
除了那個讓言祈嚴防死守，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她一探究竟的QQ世界暗藏玄機之外，倪悅還記得，在最初和對方聊起感情問題時，言祈曾經很明確地表示過「有認真地愛著一個女生，不過對方沒打算接受，所以還得努力努力」。
「還沒有……」倪悅的口氣里是藏不住的緊張，「吳總的車停在那兒，到現在為止一直沒動……也沒看到他過來開車……」
屏幕上除了好幾通未接來電之外，多出了一條來自老斑鳩的QQ消息：「小仙女，你在嗎？」
倪悅一臉震驚，這速度未免太快了。
但僅僅只是「女朋友」而已。
這樣的體貼，讓言祈感覺溫暖又感動。
「居然還有這種事？」蘇以菡跟著笑了起來，「那個音樂盒他給我的時候沒說什麼，我以為他是隨手在網上買的，還說這種小玩意兒一點都不符合他平常的畫風，沒想到背後費了這麼多勁兒，看來之前發生過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不過還好不算晚，以後有很多時間我們可以慢慢聊……」
大概是言祈覺察到了她情緒上的動蕩，急於想和她解釋什麼。
酒過三巡，一群人中唯一因病不能喝酒的吳寅峰有些面頰微紅，心不在焉地和吳繼恩聊了幾句后，起身回了趟卧室。
吳寅峰看著她，慢慢把身體撐了起來，眼睛里寫滿了難分難捨。
「你的意思是……蘇總和吳總同居了？」
「喂……喂！你是哪位啊？」
這種回饋似的感情究竟同樣是出於愛，還是感動、感激甚至無奈，她現在一點把握都沒有。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能和言祈走到今天這一步，幾乎都是在她一步步的主動下才有的結果。
倪悅只怕他們對決起來又要花上十幾分鐘，趕緊打圓場：「今天先讓吳總歇會兒吧，大家吃點水果聊聊天，你們要打比賽明天再來啊，又不是以後不見了。」
半個小時后，言祈結束了手裡的工作，拿著筆記本腳步匆匆地走了出來：「悅悅，容總那邊臨時有點事，我得和他碰個面，你再休息一下，等我處理完手裡的事，就回來陪你。」
言祈像是根本不想回答與他有關的一切問題，許久之後，才十分生硬地哼了個聲音出來：「不知道。」
「不能說是單純的感動吧……」蘇以菡輕輕嘆了口氣，「我這段時間來探望他，和他聊了很多，陸續知道了他和言祈之間的事。這件事在他心裏憋了很久，以至對言祈的感情很複雜。雖然之前有嫉妒、有遷怒、有不甘，但這次生病住院以來，言祈對他的照顧讓他受到了很大的觸動。在說這些事的時候，他很多次哽咽得說不下去，那個時候我忽然覺得很心疼，第一次萌生了很強烈的想要陪伴他、保護他，不再讓他一個人承擔這些痛苦的念頭……所以我想，只說是感動並不公平，應該說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以後，我終於能夠正視自己的感情，能夠明白愛情出現時，不只有悸動，還包括了想要和一個人長久相伴的決心。」
「我已經考慮好了。」
「你的手機沒帶，我才會打給花總。而且我就問你兩句話，不會耽誤你太久。」倪悅一鼓作氣地打斷了他，「你現在可以給我五分鐘時間嗎？」
因為種種「既成事實」的行為，讓她不知不覺成了對方的「女朋友」。
因為是家宴，出席的人並不多，除了言祈、倪悅和蘇以菡之外，長輩中只有一個吳繼恩。
「沒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看？」
這番話陸余說者無心，聽在倪悅耳朵里，禁不住心驚肉跳。
電話從她掛斷之後，又接連響了好幾次。
說話之間，言祈快步衝到了電腦前，「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連向來沒個正形的老斑鳩在戀愛中也能如此態度坦誠，再聯想到言祈對自己遮遮掩掩的行徑，倪悅不禁悲從中來，半晌沒吭聲。
「知道的挺多啊？」言祈似乎有些驚訝，「我以為你平時圍著花裴問東問西，是在討教專業上的事，沒想到居然連容眠的黑歷史也套出來了，真是小瞧你了！」
當下和悅和*圖*書享之音合作的，是一家名為幻真科技的智能機器人公司。
近一個月時間沒見，吳寅峰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原本清瘦的身體晃晃悠悠地套在黑色西裝里，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算是……有吧……」這一次的回答間隔了很長時間，言祈聲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多出幾分小心翼翼，「悅悅，如果說……我的確有事一直瞞著你，你會不會生氣？」
「你這是……打算向我求婚嗎？」
「啊……是！」
倪悅輕輕捏了一下言祈的手心：「吳總他怎麼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她甚至忽然意識到，除了那句開玩笑似的「我把自己送給你」之外，言祈對她連一句正兒八經類似「我愛你」這樣的告白都不曾有過。
靜默之中，言祈一臉無奈地扶了扶額：「老吳，這種時候你多少說句話啊。光顧著擺造型，誰知道你要幹嗎啊？」
倪悅給他點了一杯熱巧克力，乖巧地坐在一旁。
然而在巨大的尷尬和狼狽下，倪悅迅速將電話掛斷了。
倪悅被她一嘲弄，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抑制不住自己滿心的八卦魂，嘿嘿乾笑了兩聲，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蘇總，你……是和吳總在一起了嗎？」
「老吳真不厚道，要撒狗糧事先不通知一聲……」
如果不是她一路刨根問底，這件事可能根本不會這麼快浮出水面，甚至只要她一直裝傻下去，就還會是對方名義上的「女朋友」。
「我知道！」吳寅峰忽然打斷了她，「這些我都知道！」
「很意外嗎？」蘇以菡聳了聳肩，「你該不會以為我被言祈拒絕以後，會繼續在一棵樹上弔死吧？」
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對她而言，婚姻大抵是愛情走向圓滿的最終證明。
一片嘩啦啦的掌聲里，言祈撇著嘴角，一邊笑著，一邊小聲地吐了個槽。
除了好幾個形態可愛的玩偶之外，吳寅峰以黑白色調為主，原本看上去充滿禁慾味道的房子里，居然多出了四葉草的風鈴、童話主題的沙漏、旋轉木馬音樂盒等充滿了柔軟味道的小裝飾，連茶几上都扔著幾支充滿女性色彩的護手霜和潤唇膏。
很明顯，言祈有事在瞞著她，而且在幾乎被她無意間撞破的時候，都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
畢竟花裴那份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讓她無法不產生聯想。
言祈一愣，在確定屋子裡沒有旁人，吳寅峰搭訕的對象就是自己后，輕聲咳了咳：「什麼？」
「真好啊……」倪悅由衷地感嘆著，「吳總如果知道你說的這些話，一定很開心。不過蘇總，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吳總他其實挺浪漫的。」
但言祈和倪悅心照不宣地沒有在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里打擾過。
花裴很敏感地覺察到了她情緒上的低落，卻不方便多問，於是在某個晚上主動提議，邀請尚在加班的同事一起出去喝酒放鬆。
但所有的親密只是止於身體，至於親密之後他們的關係該如何進一步發展，即使是面對吳繼恩的探問，言祈也始終沒有任何表示。
席間吳繼恩一直自責自己這些年對這個兒子的漠視和忽略，甚至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沒有太多過問，才會讓他在作息極度不規律的情況下，導致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聽這親昵的口氣，來電者和言祈的關係顯然不一般。倪悅摸不準對方的身份，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去，言祈的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吳寅峰抬起手機，將屏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這款遊戲……玩過嗎？」
「什麼事情搞得這麼嚴肅啊？」言祈笑著說了句「稍等」，一陣短暫的沉默后，他的聲音重新揚了起來，「我出辦公室了，現在在陽台上，周圍沒有人，你有什麼想聊的我現在都OK。」
但對方給出的答案，讓她在不知所措之下迅速退縮了。
「我給花總傳一下補充協議啊。」倪悅一邊解釋著，一邊詫異於對方的緊張，「怎麼了，這份協議有問題嗎？」
一切清理完畢后，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對幻真科技的這位小容總，倪悅倒是印象頗深。
經他提醒，吳寅峰終於從極度緊張的情緒中喘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蘇以菡站起來了。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言祈走了進來，眼睛有點紅，神色倒算平靜。
再往前一步，涉及「婚姻」這種需要更多愛和責任去推進的關係，言祈始終沒有表示過任何積極的態度。
悅享之音搬進新辦公室的第四天，失聯許久的CEO終於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許久之後，有醫生匆匆趕到了他們面前：「請問你們兩位是裏面病人的家屬嗎？」倪悅看了言祈一眼，主動接過話頭：「我們是他的同事。」
感覺到倪悅的目光落向了自己，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終於輕輕嘆了口氣，把眼睛抬了起來：「他還沒走嗎？」
言祈凝神看了看：「暫時沒有，不過我現在可以下一個試試。」
吳寅峰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顫抖著，把手裡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最後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吻。
雖然在她看來，即使是親人之間，也應該各自保持著相應的空間，存留著一些只屬於自己的小秘密，所有趁人不備時看日記、翻手機、查電腦的行為都很失禮。但言祈眼下的反應，還是讓她忍不住有些難過。
倪悅始終不敢接，她甚至開始後悔給言祈打了那個電話。
鑒於花裴身上的傳奇光環，她和容眠的戀愛史自然成了大家的重點集火對象。面對眾人接連不斷的八卦，花裴和容眠顯得落落大方，凡事有問必答，一臉坦誠的模樣使得原本想要找空子起鬨的眾人，反而無從下手。
倪悅一邊笑著，一邊佯裝要去搶滑鼠。下一秒，手腕被對方牢牢握住，耳邊的聲音多了幾分認真：「悅悅，別鬧了。」
倪悅坐在沙發上翻完了整整一本雜誌，言祈依舊沒有回來。
「其實怪不得我們啦，要怪只怪你師兄們魅力不夠，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大牛上門，結果沒留住，最後被幻真科技的小容總拐走了。」提及往事，陸餘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面試那天言祈不在，他要是在的話，估計也沒小容總什麼事了……不過花總要是真來了，估計小師妹你就要頭疼了……」
身後的言祈一臉神秘地朝她使了個眼色，順帶朝病房裡指了指。
長青科技在沒去美國之前，一直是Resonance最強勁的競爭對手，後續去了美國發展，更是在短短几年時間里，成功登陸了納斯達克，成了國內科技從業者最津津樂道的企業。對方的市場VP眼下出現在了自家辦公室，倪悅不禁越發驚異：「那花總為什麼要離開長青科技啊？因為和容總談戀愛嗎？」
蘇以菡看她有些局促地僵在那兒，忽然間「撲哧」一笑：「別緊張，和你開個玩笑。這件事和言祈沒關係，不是我頭腦發熱一時衝動才做的選擇。」
因為及時被送往醫院，手術也進行得很順利，發生在吳寅峰身上的這場意外，終究沒有演變成更糟糕的結果。
言祈沒說話，一臉尷尬的模樣像是在默認。
不知道是這番警告起了作用，還是巨大的疼痛讓他無暇反抗，一番拖拽之下，吳寅峰終於被言祈安置進了車輛後排的位置，躺下之後，除了偶爾抑制不住地輕微呻|吟外，再沒有多說什麼。
「那也行……」吳寅峰拿了顆葡萄，慢悠悠地塞進嘴裏，「不服氣的話……明天再來？」
「這個……其實沒那麼著急。」
會覺得難過而絕望，大概是因為自己一直在很努力靠近他，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讓他毫無保留地敞開一切，成為他心裏最親近的那個人。
「不然呢？」言祈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走吧，師兄請你看電影，這個時候咱們別進去當電燈泡了。」
可是眼下，事情既然被翻了出來和*圖*書，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她不可能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
防火通道前，吳寅峰不知什麼時候像被抽干力氣一樣，有些狼狽地坐在了地上，正一隻手緊壓著腹部，一隻手顫抖地拿著手機，似乎想打電話。
然而來來回回幾次翻找后，像是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求助對象。
畢竟在S城的科技圈內，顏值能和言祈戰個不相上下的公司創始人，實在是數量有限。而且對方看上去總是一副專業又冷靜的模樣，雖然氣質高冷，話也不多，卻怎麼看都比自家師兄像個正經人。
看她這副模樣，是準備主動招供。倪悅開心之餘迅速點頭，腳步匆匆地跟在了她身後。
言祈和倪悅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焦灼地等待著。
言祈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彆扭，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站在這兒，我實在不方便工作。
言祈像是根本不懂得她的期待和暗示，對這個讓倪悅滿是感動的畫面，只給過一句「毫無創意」作為評價，彷彿對吳寅峰這麼快把自己陷入婚姻牢籠里的舉動不以為然。
「我頭疼什麼？有個厲害的大佬帶著我，可是求之不得！」
倪悅匆匆坐下，對著言祈的電腦桌面掃了一眼。一堆應用程序中，果然有一份眼熟的PDF文件躺在那兒。
吳繼恩留在S城的時間越來越多，似乎在儘力幫忙操辦自己兒子婚禮前的諸多事宜，有時和韓亦婷一起出現，吳寅峰也一臉和氣地沒有表現出太尖銳的態度。
甚至連接吻這種在世人眼中應該由男人主動來做的事，都是她最先發起的進攻。
因為近日的工作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大家都顯得有些亢奮，連向來穩重的小容總，也在周圍人的慫恿下來者不拒地碰了不少杯。
倪悅吃不准她這句話是在賭氣，還是在開玩笑，一時不敢接腔。
按照對方的說法，言祈從大學時代起，心裏就藏著一個心儀的對象，而且這麼多年來，似乎一直沒有放棄追求對方。
蘇以菡十分自然地俯身而下，在他乾燥的嘴唇上輕輕吻了吻，才低聲交代著：「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幾分鐘后，電話那頭的女人從長久的沉默中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語速終於慢了下來：「言祈……言祈你在聽嗎？怎麼著也吱一聲啊！」
靠近防火通道的地方，吳寅峰背靠著牆，動作困難地一直在口袋裡掏著什麼。
但關於「有些事能抓緊時間定下來最好」的這個提議，讓她上了心。
「怎麼會？」老斑鳩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樣，「我和你是啥關係啊，關鍵時候能不講義氣？更何況……我和你的關係，一開始就給我女朋友交過底啦，她知道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不會瞎吃醋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焦灼，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啊？你這是和什麼人玩遊戲輸了嗎？」
吳寅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扶著牆壁似乎想要站起來。
「師兄你幹嗎呀？」
「不好意思……」倪悅輕聲咳了咳，終於哼了個聲音出來，「言祈現在不在，冒昧接了您的電話。您交代的這些，我會轉告他的。」
倪悅機械性地點了點頭：「好的。」
這通電話帶來的信息量巨大且混亂，倪悅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喝了杯水，然後按照邏輯把事情捋了捋。
「沒什麼啦……」
幾個人坐下來，隨意聊了一陣。到了九點左右，蘇以菡低頭看了看表，有些歉意地表示：「各位，我晚上有點事，可能要提前走了。明天我會早點過來，幫寅峰辦出院手續。」
「我沒開玩笑，請你誠實回答。」
經歷了手術之後的吳寅峰，似乎因為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將一直以來存積在心的痛苦、壓抑和憤怒釋放了不少。不僅對來自吳繼恩的各種關懷和補償都盡量配合著給予回應，連對言祈，也逐漸放下了針鋒相對的敵視態度。
「當然！我沒喝酒。」
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合作開始不久，容眠直接把電腦搬到了悅享之音來辦公。言祈看上去熱情滿滿，某段時間幾乎天天和他泡在一起，熬到大半夜，連一日三餐外加夜宵，都敷衍著在辦公室里叫外賣解決。
言祈走後，倪悅將屋子仔細打掃了一下，然而內心的不安，並沒有因為房間的整潔而得到安撫。
倪悅拿起手機看了看，是個沒有標註姓名的陌生號碼，想要掛斷，又擔心耽誤了什麼重要的事。
「這不廢話嗎？」陸余攤了攤手，「不然以花裴的資歷，去哪兒不行啊？人家可是在長青科技做過全球市場VP的人！」
最初是她在對方的溫柔和體貼下先一步動了心，然後不知羞恥地主動告白，最後還死皮賴臉地跑到對方公司長久蹲守。
在倪悅滿是疑惑的注視下，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文件沒問題，我來傳就好……早餐我幫你買回來了，你去洗漱一下，趕緊趁熱吃。」
這番推論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可仔細想想，其實不是全無徵兆。
等到吳寅峰即將出院的頭一天，倪悅和言祈下班後來醫院幫著收拾東西，終於不得不在關係微妙的兩人眼前露了個面。
一陣摸索之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瓶子，倒出兩粒葯后，連水都沒顧得上喝，倉促地咽了下去，然後靠著牆面，雙眼緊閉，靜靜地平復著呼吸。
雖然在計程車司機好奇的目光下，她不想表現得這麼丟臉，可眼淚還是怎麼止也止不住。
這位CMO據說已經三十齣頭，但看著依舊青春活潑，待人接物的態度十分親切。倪悅除了蘇以菡之外，很少和這樣的女性高管打交道，對方又和自己一個職能方向，自然忍不住找機會偶爾討教一二。
「那你要加油哦！」蘇以菡一邊起身，一邊開玩笑似的給她打起了預防針，「言祈這傢伙，其實不太定性，身邊的誘惑又多。悅享之音現在發展不錯，以後會遇到的優秀女性只會更多。能經受住一次考驗，未必能經受住下一次，所以有些事能抓緊時間定下來最好。」
「怕你心情不好嘛……甜食裏面的糖分滿足大腦的需求，使人有愉悅感。現在看上去效果不錯。」倪悅輕聲吁了一口氣，看他只是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問著，「你們聊完了？」
在此之外，真正讓她最感興趣的，還是陪著容眠經常出現在悅享之音的另外一個女人——幻真科技的CMO花裴。
只是倪悅心情沮喪之下，無心再多追問，點頭表示知道之後，沒有再說什麼。
面對她的難過，老斑鳩像是沒轍了。許久之後，他像是忽然下定決心一樣：「倪悅，和你商量個事？」
因為這揮之不去的念頭，外加接連加班太過疲憊，倪悅的工作狀態開始變得有些恍惚，連列印文件這樣的小事，也跟著出了不少錯。
言祈像是有些意外，抿著笑容聳了聳肩，那意思分明就是：你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在她一直裝鴕鳥的情況下，言祈像是終於放棄了。
談話結果如此，似乎說不上圓滿。
眼見倪悅拿著剛買來的水果去洗，房間里剩下他們兩人，言祈十分自覺地拉了張椅子遠遠坐下，心不在焉地刷起了手機。
醫生看上去有些疑惑：「小夥子，你不是病人的同事嗎？手術確認書需要親屬簽字才行。」
會議結束時已經到了下午六點，言祈沒再多做逗留，一邊和倪悅小聲商量著晚餐吃些什麼，一邊下到地庫取車。
至於最初那次做|愛，嚴格說起來，大概是自己在對方身心俱疲、神志恍惚之下一次主動的投懷送抱。
像吳寅峰對蘇以菡那樣，一旦確立了彼此的心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顆鑽戒，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所有權。
「你怎麼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體加班狗的一致擁戴，簡單收拾之後，一行人很快興沖沖地湧向了公司附近的酒吧街。
「也
hetubook.com.com不是……」倪悅知道自己這句話問得唐突，但又覺得吳寅峰那副樣子實在有些不對勁。即使在言祈的示意下，已經上車系好了安全帶，還是不停地探頭張望著。
某天吃過晚飯之後，倪悅惦記著堆放在病房裡的那些東西，在吳寅峰出院之前得提前收拾一下，於是約了言祈一起去了醫院。
而言祈眼下這種不進不退，只是整日沉溺於肉體歡愉的態度，讓她不自覺地想起了蘇以菡當日的警告。
一幕幕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倪悅越是細想，越是覺得惶恐。
時間一久，倪悅似乎覺察到了他在「婚姻」這個話題上漫不經心，甚至略帶逃避的態度，悻悻地閉了嘴。
倪悅見狀從副駕位上跳了下來，匆匆跟在他身後。
喝到酣處，眾人言談之間少了幾分拘謹。隨著一個個玩笑，話題更是早早地從工作層面，跳向了各自的感情生活。
「那……吳叔叔那邊呢？」
「哦……」倪悅慢慢站起身，在他身後站了一陣，卻久久不見動靜，於是催促道，「你趕緊傳啊，花總說她那邊挺急的。」
老斑鳩敲完字以後等了一陣，沒見她有回應，像是有點急了：「小仙女，你還在嗎？」
「被甩了？」倪悅滿臉不可思議，「為什麼？花總她這麼好……」
「唉，男人嘛。有時候為了事業，考慮的事情總是很多。陪著一起創業的女朋友，未必能走到最後，這種事這些年我們幾個看多了。」陸余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所以希望花總這次別看走眼，能夠有個好結果。畢竟就小容總那副長相，身邊亂七八糟的誘惑可是少不了的。」
說話途中，他幾度紅著眼睛，哽咽難語，直到倪悅和言祈雙雙出聲勸慰，才逐漸平復下來。
即使對他失聯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兩人心中藏著諸多疑問，但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誰也沒有開口多問。
搬入新公司的悅享之音的小青年們，在經過了短暫的亢奮期后，很快把精力重新投入到了Buddy 2的研發上。與此同時，陸余和謝雨晨驚異地發現，曾經和言祈勢如水火互相看不順眼的吳寅峰，偶爾會和蘇以菡一起帶著下午茶，來他們的辦公室里坐坐。
收到電話后的吳繼恩，當天下午就搭乘飛機匆匆趕到了S城，在和主治醫生進行了一番長談之後，被倪悅安排著在醫院附近吃了頓飯。
「當然。」言祈微笑著，「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倪悅隱隱覺得有些憂心，於是在兩人單獨相處時，有意無意地提起吳寅峰向蘇以菡求婚時的場景。
回家的路上，倪悅坐在計程車里一直哭。
「其實說不上是鬧矛盾。」哭了這一陣，倪悅逐漸冷靜了下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解釋道，「我想我們可能快分手了。」
車子開進醫院時，吳寅峰幾乎進入休克狀態，很快被送進了急救室。
一局終了，吳寅峰略帶驕傲地挑了挑嘴角：「你輸了。」
她原本只是情緒衝動之下，想要和言祈求證一下，內心深處依舊期盼著所有推測只是她在胡思亂想。
其間除了吳繼恩、言祈和倪悅每日會前來看望之外，Resonance的員工和諸多合作夥伴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此後幻真科技在新品研發的過程中，遭遇了一些內部動蕩，CTO被競爭對手高薪挖走，新一代的產品需要智能語音技術支持的情況下，言祈主動示好，帶著悅享之音的技術團隊介入。
對方這麼優秀的一個女性，最後都可能被拋棄。那隻憑一腔熱情、執意留在言祈身邊的自己，究竟會不會變成對方感情上的一個難題？
從那天起，每日前往吳寅峰病房裡探望的人員中，又多出了一個蘇以菡。
「言祈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居然敢這麼久不接電話。我換了個號碼而已，你就準備翻臉無情地在我面前擺架子了嗎？」
「沒有。」倪悅吸了一下鼻子，「我沒生病，就是遇到了一點不開心的事，所以有點難過。」
原本嘻嘻哈哈笑鬧著的一桌子人瞬間沒了聲音，連劇情中的女主角也因為太過意外，而「噹啷」一下把湯匙掉在了地上。
雖然言祈和吳寅峰的關係在經歷了這次意外之後，不再像昔日那麼緊張，有吳繼恩在場的情況下偶爾會說上一兩句話，但若非必要，不太會主動找話題。
吳寅峰勉強地掙扎了一下，在巨大的疼痛中始終掙脫不開，最後只能一邊摁著自己的腹部，一邊狠狠地咬著牙：「少在這兒多管閑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們見面吧。」對話框里的字一個接一個地蹦了出來，帶著深思熟慮后的認真和鄭重，「和你認識了這麼久，我想我們是應該找機會見個面了。」
「哦……」蘇以菡笑了起來，眉目彎彎的模樣，終於帶上了一點又是開心又是羞澀的小女兒情態，然後她很快把手伸了出去，「那麼……別反悔啊！」
只是不知道是出於某種顧忌，還是時間上不湊巧，各方人馬撞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連吳繼恩對自己兒子身上的微妙變化，也沒有太過覺察。
在這段關係里，自己一直是主動追求的那一個。
她頓了頓，臉上的神色變得很溫柔：「我一直是個任性又自我的人，所以很容易被浪漫的情節吸引，而忽略掉身邊樸質又長情的陪伴和關心。寅峰對我的付出我一直知道，卻總是覺得他不夠浪漫，又刻板無趣，才始終猶豫不決。一直到之前那件事發生，全世界在看我笑話的時候，只有他一直站在我身邊陪伴我、保護我……我才忽然意識到，比起那些虛浮的浪漫，這樣全心全意的付出，才是最難得的……」
接到她的電話時，言祈在忙碌中，倉促的口氣中帶著些許意外：「悅悅，你怎麼把電話打到花總這裏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嗎，這麼著急找我？我這裏還得忙上一陣，你要是餓了的話……」
「啊？」
言祈聞言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忍無可忍地警告著：「你以為我喜歡管你？吳寅峰我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知趣的話現在別再多說廢話，不然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動手打病人！」
聽到「結婚」兩個字，倪悅心裏一動，囁嚅補充著：「其實他們之前也不是那麼順利的。花總之前和我聊天的時候提起過，她和容總因為一些誤會鬧過不開心。只是他們對彼此很坦誠，不僅是花總和康郁青的那段感情史，包括容總大學時代為了女朋友和人打架，最後沒拿到畢業證書這些事，都沒有向對方隱瞞過，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最後，她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勉強撐到一半，又滿臉冷汗地跌坐了回去，言祈顧不上和他置氣，迅速上前幾步穩住了他的身體，朝自己的肩上一靠，回頭促聲叮囑著：「悅悅，去開車門！」
面對他的出現，陸余和謝雨晨表示出了熱烈的歡迎態度，第一時間拉著他去了裝修一新的CEO辦公室，嘻嘻哈哈熱鬧了一番。
因為主辦方的關係，他和言祈的位置被安排得很近，然而從始至終，他們像是根本不認識似的，即使眼神偶爾觸碰，也會疏離又淡漠地迅速轉開。
「啊？」老斑鳩大驚，「為什麼呀？你之前不是說你師兄對你挺好的嗎？怎麼忽然要分手了？」
「哦……好的。」
吳寅峰扭頭看了看窗外沉下來的天色：「你自己開車了嗎？要不要我叫人送送你？」
雖然大部分是從附近酒樓里定來的外賣，但吳寅峰親手炒的幾個家常菜，和蘇以菡花了一下午時間燉出的一鍋烏雞湯，還是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倪悅滿是好奇地踮起腳尖，透過房門上的小玻璃窗，朝房間里偷瞄著。
倪悅猶豫了片刻，勉強擠了個笑臉：「老實交代，QQ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對他而言，大概僅僅只是感激中勉為其難的一個責任。
「哦，這個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