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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語

作者:徐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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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晨我等你,」我大聲地說:「我們一同聽鳥語。」
「你早。」
「不要怕,我就是住在這裡的。你知道的,是不?」
此後,我幾乎天天都發現她那時候站在籬外。我決心要找一個機會去看看她究竟是在幹麼。大概是八九天以後,那天我早於鳥語起來,天還未大亮,我預先到園中,挑一個離她常站的籬笆相近而又有竹林可掩護的地方等她。
她比較安詳一點m.hetubook.com.com,又看我一眼,忽然露出一種傻笑,反轉身就走了。
我當時沒有再想到這件事,但是第二天,我起床開窗外望,我又發現那個女子站在籬外,在無數的鳥語中,她似乎也哼著聲音。我一直望著她,雖然心裡好奇,但沒有出去驚動她。
忽然有一隻鳥飛到裡面,像發現了我在林下似的,牠叫了一聲又馬上飛到外面,那和*圖*書個女孩子就向裡面望了望。我看到她在望我,覺得不如走出去招呼她比較好些,所以我就很快地跨到籬邊,我微微的對她鞠躬。我說:
天有霧,我看不見天色,只看見東方的紅光。
搬進了後園的軒子,第一天早晨,就有特別的感覺;因為我在前面的時候,早晨聽見的都是人聲;在後園,我聽到的則是鳥語;無數的飛鳥都在竹林中飛進飛出。晨曦照在園中,微風拂https://www.hetubook.com.com著竹葉,是仲春,空氣有無限的清新。
我起床,走到了園中,深深地呼吸著,看看周圍的世界。突然,我看到了一個籬笆邊地上的人影,是一個女子,她蹲在籬外,對著竹林。但是,當我想細認的時候,她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在注意她,站起來飛也似的跑了。
她突然轉身想跑,但似乎要再估量我一下,又停了一回。我就說:
不久鳥聲起來了,先是一隻,清hetubook.com.com潤婉轉,一聲兩聲,從這條竹枝上飛到那條竹枝上。接著另一隻叫起來,像對語似的。就在那時候,我聽見籬外響應了一聲。我馬上看到了那個女孩子,穿著灰色的旗袍,梳著兩條辮子。這時竹林中許多鳥都噪應起來,但原先對語的那兩隻鳥,竟飛到籬笆上,同外面的女孩子咕噥起來。那女孩子抬著頭,她的臉是圓的,眼睛閃著新鮮的光,面上浮著愉悅的笑容,發出一種很好聽的聲音,不像www.hetubook•com.com鳥鳴,不像人語,也不像是歌唱;兩隻小鳥,似乎同她很熟稔的一會飛進籬內,一會飛到她身邊,一會又站上籬笆,啾啾喈喈的好像同她很親熱。
這時候霧已散消許多,陽光照到帶露的草上。我也更清楚地看到那個女孩的臉,尖的下頰,薄的嘴唇,小巧的鼻子,開闊的前額,而眼睛,我看到它是閃著多麼純潔與單純的光亮!頂奇怪是她的皮膚,似乎是不曬太陽的,白皙細淨,像瓷器一樣的,完全與我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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