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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錯誤

作者: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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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

第三章

這時他聽到遠處有一個聲音飄過來,那聲音也在喊著瘋子回來了。起先他還以為是自己剛才那叫聲的回音,但隨即他聽出了是另一個人在喊叫。
那是一個夏日之夜,月光如細雨般掉落下來。街道在梧桐樹的陰影裡躺著,很多人在上面走著,發出的聲音很零亂,夏夜的涼風正在吹來又吹去。
從他面前走過的人中間,也有他認識的,但不是他的朋友。他們有的就那麼走了過去,有的卻與他和_圖_書點頭打個招呼。但他們沒邀請他,所以他也不想加入進去。他正想他的朋友們也會從他面前經過,於是一方面盼著他們,一方面又並不那麼希望他們出現。因為他此刻越站越自在了。
所以他在弄口站著時,就感到自己與走時一樣。這種感覺是旁人的走動帶給他的。他此刻正心情舒暢如欣賞電影廣告似的,欣賞著女孩子身上裙子的飄動,她們身上各種香味就像她們長https://www•hetubook•com•com長的頭髮一樣在他面前飄過。而她們的聲音則在他的耳朵裡優美地旋轉,旋得他如醉如癡。
正在街上走著的那些人都被他的叫聲搞得莫名其妙,便停下腳步看著他。然而當聽清了他的叫聲後,他們不禁毛骨悚然,互相詢問著同時四處打量,擔心那瘋子就在身後什麼地方站著。
那人已經走到了他跟前,看到他正仔細打量著自己,那人臉上露出了奇特的笑和圖書容,然後笑聲也響了起來,那笑聲斷斷續續、時高時低,十分刺耳。
他起先一愣,覺得這人似乎有些不正常,所以也就轉回過臉去繼續往街道上看。可是隨即他又想起了什麼,便立刻扭回頭去,那人已經走了幾步遠了。
他跑出了二十多米遠,才慢慢停下來,然後氣喘吁吁又驚恐不已地對周圍的人說:「那殺人的瘋子又回來了。」
那個時候他正從一條弄堂裡走了出來,他正站在弄堂口猶豫著。他m•hetubook.com•com在想著應該往左邊走呢還是往右邊走。因為往左邊或者右邊走對他來說都是一樣,所以他猶豫著但他猶豫的時候心裡沒感到煩躁,因為他的眼睛沒在猶豫,他的眼睛在街道上飄來飄去。因此漸漸地他也就不去考慮該往何處走了,他只是為了出來才走到弄口的,現在他已經出來了也就沒必要煩躁不安。他本來就沒打算去誰的家,也就是說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固定的目標。他只是因為夏夜的誘惑才出來的,和圖書他知道現在去朋友的家也是白去,那些朋友一定都在外面走著。
這個時候他看到有一個人有氣無力地走了過來,那人不是在街道中間走,而是貼著人行道旁的圍牆走了過來。大概是為了換換口味,他就對那人感興趣了,他感到那人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人身上穿的衣服讓他覺得從未見過。
他似乎開始想起了什麼,緊接著他猛地竄到了街道中間,隨即朝著和那人相反的方向跑了起來,邊跑邊聲嘶力竭地喊:「那瘋子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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