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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羅的初期探案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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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舞會

凱旋舞會

「是的。」
「要是這樣的話,他來參加舞會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要殺我侄子。他有什麼動機呢?動機!我看不出他有什麼動機。」
「你被捕了,克里斯.戴維森,你被指控謀殺克朗蕭爵士……你現在所說一切都會被用來當作呈堂證供。」
「怎麼樣呢?」
「當然立刻叫了醫生。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一定是當時就死了。」
「先生們,女士們,我解釋一下,六個人物將依次通過屏風。你們對這些人物都很熟悉。皮埃羅和他的老婆;丑角普奇內羅和他優雅的老婆;漂亮的科倫芭茵在輕快地跳舞;鬼怪哈利奎因,人們是看不見的!」
「嗨,我的朋友,那最簡單不過了。侍者們總在進出那個小房間,所以,很顯然,屍體不可能躺在發現它的地方。房間裏一定得有個地方可以把屍體藏起來。因此我推斷有一個簾子,後面有一個凹室。戴維森將屍體拖到那兒。接下來,他來到包廂,讓大夥兒注意到『克朗蕭爵士此時在包廂裏』。他在離開之前,將屍體又拖了出來。這是他的一個妙招。他是個聰明的傢伙!」
但讓人感到有些惱怒的是,白羅對此竟不屑一顧,他還在照著鏡子,嘴裏咕噥著:
「我的天!」我大叫道:「這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好了,那天晚上早些時候,很明顯就出了一些問題。克朗蕭爵士悶悶不樂,舉止也怪怪的。當他們一行人一起到男主人事先訂下的小房間吃晚飯的時候,大家都注意到他和考特尼小姐互不說話。她不斷哭泣,好像精神處於崩潰邊緣。那一頓飯大家都吃得不舒服。當他們退席離開的時候,有人聽見她對克里斯.戴維森說,請他送她回家,因為她『對這個舞會感到噁心』。那位年輕演員猶豫了一下,掃了一眼克朗蕭爵士,把他們兩個都拉回到吃晚飯的地方。
他將小瓷人小心放回原處,然後跳了下來。
「誰?」白羅問道,「是皮埃羅嗎?」
他轉身對著馬拉比夫人。
「噢,夫人,請相信我,我不會無端折磨你的感情。事實上,傑派探長已經說明了我想知道的一切。我只是想看看那晚舞會上你穿的服裝。」
「嗯,」探長繼續說道:「其餘的你都知道了。這是場雙重悲劇。第二天,所有報紙都用大標題報導了另一件事,大意是:考特尼小姐,一位很受歡迎的女演員,被人發現死在床上。死因是服用了過量古柯鹼。那麼這是意外還是自殺呢?我們傳喚了她的女佣,她承認考特尼小姐吸毒成癖。因而被裁決是意外死亡。然而我們也不能排除自殺的可能性。她的死很不幸,因為我們無從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們吵架的原因。順便提一下,死去的克朗蕭爵士身上有一個塗釉的小盒,盒面寫有『珂珂』,盒裏還剩一半古柯鹼。考特尼小姐的女佣認出那是女主人的東西,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因為裏面裝著她離不開的毒品。」
「有點誇張,就跟他所有的想法一樣。但,這也無礙,就像他所說的,這可能會省去我們很多麻煩。處理這種案子他很高明。當然我也獲得了同樣的線索……」我覺得傑派根本在歪曲事實。「但,我答應讓他以自己的方式把戲演完的。啊!大夥兒來了。」
「啊,我的朋友,你知道我有一個小小的弱點!我總是想將線索抓在我自己的手裏,直到最後一刻。但你不用擔心,時機一旦成熟,我就會說明一切。我不需要搶功,這個案子是你的,條件是,你得讓我以自己的方式來處理結局。」
「啊!我的好傑派,」白羅喊道:「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噢,還有這個。」
「總之,戲裏的服裝是從尤斯塔斯.貝爾特尼收集的一套瓷俑藏品中照搬下來的。克朗蕭爵士扮成剃光頭的丑角哈利奎因;貝爾特尼扮成滑稽的矮胖子普奇內羅;馬拉比夫人扮成他的妻子;戴維森夫婦扮成穿白短褂、塗白臉、頭戴高帽的男女丑角皮埃羅夫婦;考特尼小姐當然也就扮演光頭丑角的情人科倫芭茵。
「但既然盒子在他手中,那表示他知道考特尼小姐吸毒。這有點意思,是不是,我的好傑派?」
「他說當時有一個侍者喝得爛醉如泥,他正在訓斥他。而且時間是在接近凌晨一點,而不是一點半。要知道,迪格比中尉的證據將時間鎖得很準,他和克朗蕭說和-圖-書話和發現屍體之間只有十分鐘。」
「好吧,先生,」傑派降尊紆貴地說道,「你也得參與進來。我可以告訴你,能了解這種案子的內部消息將是你的光榮。好吧,說正經的,我想你已知道這個案子的梗要內容了,白羅先生,是嗎?」
「我猜這是戴維森精心策劃的一個事故。她對克朗蕭氣憤不已,一開始是因為他的責難,後來是因為他將古柯鹼拿走了。戴維森給了她更多的古柯鹼,很可能建議她增加劑量以示對『頑固克朗蕭』的挑戰!」
「不,不。這齣戲已經結束了。但我建議加上一幕——丑角戲?」
「克朗蕭爵士是第五代子爵,二十五歲,未婚,對演藝界的事非常熱中,有謠言說他和奧爾巴尼劇院的考特尼小姐訂了婚。她的朋友都叫她『珂珂』,據說,她是一個非常迷人的年輕小姐。」
「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去伯克利廣場。貝爾特尼先生——或者,我現在得改稱爵爺大人了——是不會反對的。」
「我不知道你如何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先生。」
「啊!這就得談一談第二個悲劇了——也就是考特尼小姐的死亡。有一個簡單的事情大家都忽略了。考特尼小姐是古柯鹼中毒,而她的毒品存放於在克朗蕭爵士屍體身上發現的塗釉小盒裏。那麼她是從哪兒得到足以致死的毒品劑量呢?只有一個人能夠提供給她——戴維森。這就說明了一切。它說明了她和戴維森夫婦的友誼,以及她為什麼要戴維森送她回家。克朗蕭爵士堅決反對吸毒,而他發現她是個癮君子,並且懷疑戴維森提供她毒品。毫無疑問,戴維森否認這一切,但克朗蕭爵士下定決心要在舞會的時候從考特尼小姐那兒弄清真相。他可以原諒這個不幸的女孩,但他絕不會憐憫靠走私毒品謀生的人。戴維森面臨著事跡敗露和身敗名裂的危機,因此他去參加舞會的時候,就已下定決心不惜任何代價也得滅口。」
「當然,我聽說過什麼重建案發現場的事。」她說,「但我不知道你們對細節是如此苛求,不過我這就去拿衣服。」
戴維森夫婦住在一幢公寓的三樓。戴維森先生不在,但他夫人在家。我們被帶進一個狹長而低矮的房間,裏面掛著不少東方人花花綠綠的東西。屋裏的空氣很不新鮮,讓人感到十分壓抑,還有一股嗆人的香味。戴維森夫人很快就來了。她個子不高,皮膚白皙,若不是淡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狡黠和精明,她的纖弱實在是楚楚動人,惹人愛憐。
「呃……當然。」
「他們開始找他,但卻找不到,後來馬拉比夫人想到他可能會在他們吃晚飯的那個房間。他們去了那兒。好慘啊!克朗蕭爵士的確是在那兒,但卻是躺在地上,胸口插了一把餐刀。」
「好啦,我得回蘇格蘭警場了。」
「還有,」我說,「那個凹室和簾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有沒有什麼你想看一看的,先生?如果你想檢查一下現場的話——」
「我明白了,好,就這樣吧!我不再打擾你了,夫人,再見。」
白羅看著我,頗為悲傷地搖搖頭,而且喃喃自語,好像在說什麼「毫無條理」。
「克朗蕭爵士吸毒嗎?」
「絕對沒有,這我敢肯定。」他停了一會兒,繼續說:「如果你有什麼問題要問的話……」
這位蘇格蘭警場的警官是我們的老朋友了,我們熱情地相互問候。
「那是當然。」
「戴維森先生,你也同意嗎?」
「沒有關係嗎?」白羅微笑著,帶著一絲嘲諷。他眼裏閃著光,這眼光我熟悉極了。他繼續輕聲說道:「在那個吃晚飯的小房間裏有一個簾子,是不是?」
不過從白羅綠瑩瑩的眼睛裏,我無疑讀出了這樣的話:
「但他讓他們和解的努力白費了,於是他叫了一輛計程車,將當時還在抽泣的考特尼小姐送回她的寓所。雖然她非常生氣,卻沒有向誰傾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說她『要讓克朗蕭後悔莫及!』這是我們之所以推斷她的死不是意外的原因——很薄弱的一點原因。當戴維森撫慰她並讓她安靜下來之後,回巨像堂的時刻已嫌太晚,於是戴維森就直接回到他位於切爾西的住所。不一會兒他的妻子也回家了,將他離開後不久所發生的悲劇告訴了他。
「嗨,先生們,女士們,可不可以請你和_圖_書們一一告訴我,我們剛才看到了什麼?您先開始怎麼樣,爵士?」
「好,丟掉的綠絨球不是自然掉落的,而戴維森夫人卻說是自然掉下的。正好相反,它是被剪掉的,我的朋友,是被人用剪刀剪掉的,線頭都很整齊。」
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我們正坐在白羅的房裏。我的朋友像往常一樣衣冠楚楚,正歪著他那顆蛋形的腦袋,精雕細酌地將一種新的刮鬍膏塗在鬍子上。性格帶點無傷大雅的虛榮,是白羅的一個特點,那和他嗜愛秩序、講求方法的怪癖一樣齊名。我想得出了神,手上的《每日新聞薈萃》不覺滑到地上。這時,我聽見白羅在叫我:
「我的推論進展地十分順利。戴維森在晚飯之後就殺死了克朗蕭爵士,正是在他將他拉回吃晚餐的房間的時候,情況正如你們所知。然後他和考特尼小姐一起離開,將她送到她的寓所門前,而非如他所說進去試圖安慰她。隨後他急忙趕回巨像堂——但是扮成了哈利奎因而不是皮埃羅。這很簡單,他只需將外面的衣服脫掉。」
「他的檔案資料呢?」白羅打斷說。「我是說他的個人北——不對,你們是怎麼說的?個人背景?」
「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
「可憐的克朗蕭……珂珂也很可憐!我們兩個都非常喜歡她。對她的遭遇我們感到非常悲痛。你想問我什麼?我還得再講一遍那個恐怖之夜的事情嗎?」
「但我擔心我侄子的死亡之謎永遠也解不開。整個事件顯得十分撲朔迷離。」
「是誰?尤斯塔斯.貝爾特尼嗎?」
「那他沒說症狀有些奇怪嗎?屍體有沒有什麼讓他覺得奇怪之處呢?」
「當舞會進行的時候,克朗蕭爵士好像越發鬱鬱寡歡。他刻意避開他的夥伴,因此那個晚上他們幾乎沒怎麼看見他。大約凌晨一點三十分,盛大的舞會即將開始,大家都得卸去面具,他的軍中同僚迪格比中尉——中尉知道他扮成哈利奎因——注意到他站在一個包廂裏朝下看。
傑派說:
「是的,白羅先生。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他的確說過肢體已經僵硬,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但怎麼也沒有赫丘勒.白羅聰明!」
「什麼?」
白羅將它遞了回去,未加評論,然後問道:
「你覺得新的克朗蕭爵士怎麼樣?」我問道。
白羅緊緊地盯著他:「你知道你的侄子有什麼仇敵嗎?」
「但當我解釋之後,我的朋友,事情難道不總是簡單的嗎?」
「白羅,」我喊道,「將來有一天,我會殺了你!你那把一切都認為很簡單的習慣,實在讓人忍無可忍。」
「我看不見得。」
「夫人,您明白,我是按照我自己國家的做法。我們總是要重建案發現場的。我很可能會做一個實際的模擬,如果這樣的話,您知道,服裝就是很重要的一環。」
快到八點的時候,傑派到了,情緒不是很好。我想這位官方警探大概不太同意白羅的計劃。
傑派停了下來。白羅點點頭,以專家的口吻津津有味地說道:
「據我所知,警方已全力以赴。」白羅說。
「『這傢伙是不是以為我們會等他一晚上?』他大聲說道。
「那套瓷俑,他們的服飾是從那模仿來的。」
「我——我覺得他對我們很友好。」白羅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傑派眼睛瞪得大大的,「嗯,你這人真有意思!」
第六代克朗蕭爵士,五十歲左右,溫文爾雅,面容英俊。他的眼神浮蕩,還帶著裝腔作勢者的倦怠無力,很明顯是經年沉溺酒色。我立刻就對他心生厭惡。他很優雅地和我們打了招呼,說他對白羅的探案技巧早已如雷貫耳,並隨時聽候吩咐。
「我……嗯……是的,當然。」
「那好,我不留你了。我還有一件小事情要處理,然後……」
「就可以結案了。」
「簾子後面足夠藏一個人,是不是?」
傑派舒適地蹺起二郎腿,開始說道:
「噢,白羅先生,」傑派坐下來,向我點頭招呼,「我正在調查一件案子,我想你會感興趣,所以我過來看看你是否想一起參與。」
「真絕,這種新乳膏真是愛鬍者的美容聖品!」他瞥見了我的眼神,趕緊加了一句:「是呀……那你有答案嗎?」
那個人影很快脫去皮埃羅的寬鬆服裝。聚光燈中出現了光彩奪目的哈利奎因!就在同時,人們聽見了m.hetubook.com.com一聲驚叫,伴隨一張椅子倒下的聲音。
「是的……事實上,後面有一個凹室,但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不是嗎,白羅先生?」
「夫人呢?」
「貝爾特尼對這件事怎麼說?」
戴維森夫人淺色的眼睛掠過一絲驚恐。她很快說道:
「如果你是指毒殺,先生,誰會先毒死一個人然後再把刀捅進去呢?」
「是很荒謬。」白羅平靜地表示同意。
「謝謝,夫人!我想你不慎丟了一個綠色絨球,縫在在肩頭上的。」
「你不這樣看嗎?」
「『好吧!』克朗蕭應道,『等等我,要不然,那麼多人我找不到你!』他說完之後,隨即轉身離開了包廂。迪格比中尉和戴維森夫人一起等著他。但好些時候過去了,克朗蕭沒有出現。最後迪格比等得不耐煩了。
「什麼?你是在開玩笑吧!你知道誰殺了克朗蕭爵士?」
「說實話,」我答道:「我正在想凱旋舞會那件怪異的案子。報上全是它的報導。」
「正是這個!古老的義大利喜劇。三對人物!光頭丑角哈利奎因和他的情人科倫芭茵;皮埃羅和他的老婆穿著白色和綠色的衣服,很是高雅;普奇內羅和他的老婆穿著紫色和黃色的衣服。普奇內羅這對瓷人十分精緻——褶子飾邊和荷葉邊,駝背和高帽子。是的,正如我想的那樣,頗為精緻。」
「我的朋友,你想什麼想到出神啊?」
「啊哈!」白羅說道,「啊哈!我的上帝!傑派,這很值得玩味,是不是?」
「有意思!沒有線索表明誰是罪犯?怎麼會有呢!」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白羅看著我笑。
「你也同意你看見了代表義大利喜劇的六個人物?」
這位紳士看上去大惑不解:
「正如大家和他妻子都知道的那樣,克朗蕭爵士上個星期二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凱旋舞會——儘管現在那些花個兩毛五分錢就可進去的舞會也都這麼叫,但這個是真的,是在『巨像堂』舉行的,整個倫敦的人都在忙這件事情,包括克朗蕭爵士和他那一幫人。」
「出於本能我根本就不相信他。」
「不用。我唯一感興趣的事情你已經告訴我了,那就是克朗蕭爵士對吸毒的看法。」
「哦。」傑派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白羅對傑派的能力一直很讚賞,儘管他對他的缺乏條理深感遺憾。但就我而言,我覺得傑派最有能耐的地方,就是他能在請人幫忙時,讓人感覺是他在幫別人的忙。
白羅過去曾在比利時當過警察首長,他會和「史岱爾莊謀殺案」牽連上,純屬偶然。他的成功使他名聲遠揚,於是他決定投擲他一生的歲月來破解謎案。那時我剛好在索姆河戰役中受了傷,無法繼續服役,便和他一起住在倫敦。他處理過的多數案件,我都握有第一手資料,於是有人建議我挑選一些最有意思的案子記錄下來。所以我想最好還是從當時引起了社會廣泛注意的那樁離奇案件說起。我指的是「凱旋舞會謎案」。
也許這個案子並不像那些撲朔迷離的案子,可以完全展現白羅獨特的辦案手法,但它的轟動、它所涉及的大人物,以及報刊雜誌對它連篇累牘的報導,不讓它成為一個轟動的案件實在也難。將白羅對該案的解謎始末公諸於眾,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我……哦……嗯,好像看見了六個人物從屏風前面經過,穿著打扮都代表著某個古代義大利喜劇的人物,或者……嗯,代表著那天晚上的我們。」
白羅點點頭,但很不耐煩。
傑派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遞給白羅。那是個翡翠綠絲綢做的絨球——有不少撕碎的線頭吊在上面,就好像被猛力撕扯過一樣。
「我的朋友海斯汀怎麼看呢?」
我邊說邊把報紙撿起來,用手指彈著報紙。
她離開房間,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束高雅的白、綠色相間緞子。白羅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過之後,遞了回去,同時鞠了一躬。
「絕對不吸。他對吸毒反感極了。」
白羅為這票人安排了座位,面對著屏風。一盞明亮的燈照著屏風,白羅將其他電燈都關了,屋裏除了屏風之外,一切都在黑暗之中。這時白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門開了,房東說傑派探長來了。
「但有一件事讓我不解。毫無疑問,一名醫生不可能沒注意到一個死了兩小時和一個剛死了十分鐘的人之間和圖書的區別!好吧,這位醫生的確注意到了!但警方並不是把他帶到屍體跟前問他:『這個人死了多久?』相反的,在未見到屍體前,他被告知死者十分鐘之前還活著,因此他也就只是在驗屍時對屍體四肢反常的僵硬評說了一下,而且對這件事,他也無從解釋。
「衣服的具體細節我不清楚。」傑派說著好奇地看著白羅,「不過,我看不出那和這案子有什麼關係。」
「恰恰相反,」白羅平靜地回答說,「事情越來越簡單了。」
「你可以的,海斯汀,你可以的。如果你的思維有點條理的話!若是沒有條理……」
「他死後誰會受益?」
「去切爾西找戴維森夫婦。」
白羅點點頭,若有所思:
「好了,好了,我明白。這位醫生是否在驗屍審訊時上台做證了。」
我輕輕笑了起來。
「你看見我檢查那衣服了吧,海斯汀?」
「再看!」
「是的。」
這位女士看上去有些詫異。白羅繼續平靜地說:
接著出現了手銬聲和傑派鎮靜而官氣十足的聲音:
「只是從報紙上得知……然而記者的想像力有時是會誤導的。再跟我說一次整個事件的經過吧。」
白羅笑而不答。
「『好啦,』這位漂亮的寡婦活潑地嚷道,『他今晚就像一頭受了傷的熊一樣。讓我們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他的叔叔,尤斯塔斯.貝爾特尼伯爵。他將會繼承封號和地產。有一兩件可疑的事情對他不利。好些人說,曾聽到吃晚飯的小房間裏有激烈的爭吵聲。其中有尤斯塔斯.貝爾特尼的聲音。要知道,在爭吵中抓起桌上的餐刀去殺人是有可能的。」
「是的。」我們齊聲說道。
「是的,可是……」
一刻鐘之後,一頓小巧精美的晚餐出現在飯桌上。白羅滿面春風,一邊盛情款待大家,一邊回答大家急切提出的問題。
「接下來要做什麼?」當我們沿街匆匆走著的時候,傑派問,「我得向警場報告。」
白羅揮揮手。
我看得出來這沒能讓傑派感到玩味。
白羅定在下星期二來進行這場神秘的演出。演出前的準備讓我困惑不已。他在屋子一端豎起了一面白色屏風,屏風兩側有厚厚的簾子。接著一個帶著照明設備的男子來了;最後,一羣演員進了臨時被改建成化妝室的白羅臥室。
「就在那時候,馬拉比夫人走過來了,他們把這情況跟她說了一下。
白羅向她說明我們和案子的關係,她搖搖頭,顯得很悲傷。
「你他媽的,」戴維森吼道,「你他媽的是怎麼猜出來的?」
「是的。」
「嗯,」傑派說道,「事情就是這樣。你怎麼看?」
「謝謝你,先生。這就是我想搞清楚的。再見。」
「這個案子越讀越讓人感到疑雲叢叢!」我越講越起勁,「誰殺了克朗蕭爵士?珂珂.考特尼死在同一個晚上是不是巧合?她是故意服用了過量的古柯鹼,還只是個意外事件呢?」我停下來,然而又演戲般地加了一句:「這些就是我在問我自己的問題。」
「那是在晚飯後嗎?」
「我們現在去哪兒?」我好奇地問道。
「好了,」從屋裏出來的時候,我說,「那解釋了綠絨球之謎。」
但白羅已經將一把椅子拉到壁爐架前面,像一隻靈巧的小鳥般跳了上去——在鏡子上方,一個小架子上面,立著六個瓷器小人。白羅一邊仔細檢查,一邊評論:
「但他有動機!」
燈又滅了。一個人影跳到屏風前面,是皮埃羅。
「你能替我安排一下嗎?」
「完全一樣。」
「不,我的好傑派,簾子是我想出來的。沒有這個簾子,這場戲就演不下去了。戲總要演下去。告訴我,他們沒去叫醫生嗎?」
他沿著街道大步快速地消失了。白羅則叫了一輛計程車。
「即興喜劇,」白羅嘟噥著,「我知道。」
傑派有些不高興。但很明顯,白羅什麼也不想解釋,這位警探只得盡可能裝出對這事不介意了。我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房子的主人回來了,傑派做了介紹。
傑派緊緊盯著這個小個子。
「是做證了。」
戴維森夫人還是顯得有些疑慮。
「我們在爵士手裏發現了這個東西,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它。」探長解釋道。
「也許,是悲劇發生以前不久吧?」
「是的,開舞會的時候掉了下來,我把它撿起來,交給了可憐的克朗蕭,讓他替我保管。」
「好了和_圖_書,好了。」我匆忙地打斷他,因為我太了解白羅了,說到他喜歡的話題時,他會口若懸河。我說:「說吧,下面要怎麼做?你真的要重建案發現場嗎?」
「是凱旋舞會。」傑派慫恿道,「好啦,你一定想參與的!」
「倒是我的朋友海斯汀一定會想加入的。他剛剛還對這個話題滔滔不絕呢!不是嗎,我的朋友?」
「沒有。他好像是一個很受歡迎的年輕人。」
他將地址告訴了司機。
「別管那天晚上,爵士,」白羅打斷他,「你前半部份的話正是我所需要的。夫人,您同意克朗蕭爵士的話嗎?」
「這很簡單。那顆掉落的綠絨球表明它是從謀殺者的衣服上扯下來的。我排除了皮埃羅的老婆——因為若要將餐刀捅得很深需要很大的力氣——而將皮埃羅定為罪犯。但皮埃羅在謀殺發生前兩小時就離開了舞會。所以要嘛就是他後來回到舞會上殺了克朗蕭爵士,要嘛——好吧,就是他在離開之前就殺了他!那樣可能嗎?那天晚飯後誰見過克朗蕭爵士?只有戴維森夫人。我猜她的話是杜撰出來的,目的是要解釋那丟了的絨球。而絨球當然是她從自己的衣服上剪下來替代她丈夫衣服上丟了的那個。所以一點三十分在包廂裏看見的哈利奎因一定是假冒的。一開始,我曾考慮過貝爾特尼是罪犯的可能性。但穿著那麼複雜精緻的衣服,很明顯他不可能同時扮演普奇內羅和哈利奎因兩個角色。而戴維森,一個和死者差不多身高的年輕男子,又是一個職業演員,這就很簡單了。
「只有一個。」白羅很嚴肅,「那天的戲服——和你的小瓷人身上的完全一樣嗎?」
「但,你們全錯了!你們的眼睛欺騙了你們——正如舞會那晚一般。人們不總是說:用眼睛看東西,看到的並不總是事實。人們應該用心靈的眼睛去看,用腦子去看!那麼,你就會明白今晚和舞會那晚,你們看見的是五個人,而不是六個人!你們看!」
死者的叔叔俯身向前,滿臉困惑地問道:
「那沒有你想看的東西了?」
「你就告訴我剛才看見了什麼。」
「克朗蕭爵士的那一幫人共六人:他本人;他的叔叔,尤斯塔斯.貝爾特尼伯爵;一位漂亮的美國寡婦馬拉比夫人;年輕演員克理斯.戴維森和他的妻子;最後還有最重要的珂珂.考特尼小姐。如你所知,那是個化裝舞會,克朗蕭一行打算表演古代的義大利喜劇還是叫什麼的。」
「我想,扮成滑稽矮胖子的貝爾特尼先生,一定是裝成駝背,衣服上還有褶子飾邊?」
他轉身看著我們,臉色很蒼白,眼睛綠瑩瑩的,跟貓眼一樣。
「那很公平,」傑派說道,「我是說,如果會有結局的話!但你保證守口如瓶,是不是?」
「是嗎?」
「『你好,克朗蕭!』他喊道,『下來,大家一塊兒樂樂!你簡直就像一隻喝醉的貓頭鷹,在上面沒精打采地閒蕩什麼呢?下來吧!狂歡舞會就要開始了。』
「海斯汀?傑派?你們都同意嗎?」
爵士大人首先到場,他陪著馬拉比夫人,在此之前,我還沒有見過她。她是個很漂亮的黑髮女人,看上去很緊張。戴維森夫婦隨後。克里斯.戴維森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很英俊,個子很高,皮膚淺黑,有一種演員所特有的從容風度。
我們立刻乘計程車出發。新克朗蕭爵士不在家,但在傑派的要求下,我們被帶進「瓷器室」,那兒各種珍品琳琅滿目。傑派四下看看,顯得無能為力。
這些說明剛結束,演出就開始了。白羅提到的每一個人物都依次跳到屏風前面,在那兒擺好姿勢停了一會兒,然後就下台。然後燈又亮了,大家都鬆了口氣,每個人都很緊張,但不知道害怕什麼。對我來說,整個節目非常乏味。若是罪犯就在我們中間,而白羅指望他在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物時會精神崩潰的話,很明顯他是失敗了——它必定是要失敗的。然而,白羅卻沒有一點心慌意亂,他跨前一步,滿臉笑容。
「克朗蕭爵士有仇敵嗎?」
「那又怎樣呢?」
「是的。我氣的正是這一點!我總覺得早知如此我也能破解。」
「好,繼續說。」
「你認為他是故事書裏描述的那種『惡毒的叔叔』,是嗎?」
「那麼珂珂的死是不是一個意外事故呢?」
「只有一件。」
「咦,怎麼說?」
「噢,不,早在那之前。事實上,是剛吃過晚飯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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