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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羅的初期探案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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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沃爾郡謎案

康沃爾郡謎案

「你們不和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小姐?」
「噢,一星期之前發生什麼事了?」
白羅很快轉過身去,他臉色慘白。
這一次,我想白羅的預言是錯了。時光流逝,我們的康沃爾郡謎案沒有任何進展。我們忙於其他事務,我幾乎把彭傑利太太死亡一事給忘了。一直到報紙上出現一則簡短的消息,才又突然讓我想起了這件事。報上說,內政部長下令要掘出彭傑利太太的屍體。
「真的?」
「這不是感情用事,這是交易!」白羅回答說,「你不明白嗎,我的朋友?我們一點證據也沒有!難道光憑我在證人台上對著十二位執拗的康沃爾人講:『因為我,赫丘勒.白羅認為如此!』就行嗎?他們會嘲笑我的。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嚇唬他,讓他坦白;外面那兩個遊手好閒的人又剛好派上用場。把百葉窗放下來吧,海斯汀,沒有必要拉上了,那只是我演出的一部份。
以往是有過不少看上去不可能向白羅諮詢的人來訪,但在我看來,就屬這位站在門邊撥弄著羽毛領圈的女人最不可能了。她看來普通到極點,瘦削、憔悴,大約五十歲,穿著鑲邊的外衣和裙子,頸子上戴著金飾,灰白的頭髮上壓著不協調的帽子。你每天會在鄉村小鎮的路邊碰到一百個這樣的人。
「沒有,完全沒有,白羅先生,這樣會在鎮上傳開的。也許真的是胃炎。但是很奇怪,每次愛德華週末不在,我就好了。甚至弗蕾塔也注意到了——她是我丈夫的外甥女,白羅先生。還有那瓶除草液,花匠說從來沒用過,但卻只剩半瓶。」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
「很可能是的。謝謝你,小姐,你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拉德納猶豫了一下。
「那就明天見,太太,祝你精神愉快。」
「天哪!」他喊道,「這可憐的女人一定是瘋了。她為什麼不跟我說?那才是正確的做法。」
「噢,他……他只是一個朋友。一個非常不錯的年輕人。」
「沒錯,再怎麼也比這樣胡亂猜疑要好。噢,白羅先生,我非常害怕被人下毒。」
彭傑利太太抓住了這個字眼。
「是的,這不是很荒唐嗎?她已經五十多歲了,而他還不到三十!但事實就是這樣,她被他迷得暈頭轉向!最後我只得告訴她,他是在追我……但她還深陷在裏面。我的話她根本一個字也不相信,還很粗魯地侮辱我,於是我發了脾氣。我把這事和雅各布仔細談了,我們都認為我最好是搬出來住一陣子,等到她清醒過來。可憐的舅媽,我想她失衡了。」
「另外那個女人,使事情變得複雜了。」
「你們沒聽說嗎?她死了。今天晚上死的——大約半小時之前。」
拉德納接受了邀請。我叫了兩杯威士忌、兩杯蘇打水和一杯巧克力。點巧克力的舉動引起了服務人員的驚恐,我很懷疑他們端不端得出來。
我很感興趣地看著他:
「我甚至都不想說了,白羅先生。但你應該也在報紙上讀過這樣的消息——那些可憐的人一點也不懷疑。」
但我們的客人還是說不出話來。她嘆了一口氣,擰著手指,臉變得越來越紅。
「是什麼呢?」
看得出她很尷尬。白羅走上前去,和藹可親地和她打招呼。
「有些人可以告訴你。」她很快朝後看了一眼,「要不是得有人待在屋裏陪著太太,我今晚就打包走了。但我不會放她在那兒沒人看著。我不應該多說什麼,我也不會說什麼——但大家都知道,全鎮都傳開了。如果拉德納先生不給內政部長寫信的話,別人也會寫的。醫生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但我今晚確實親眼看見主人從架子上拿下除草液的啊!當他轉過身來,看見我在看他時,他不也嚇了一跳嗎?而夫人的粥那時就放在桌上,已經準備好給她端去了。只要還在這個屋子裏,我再也不會碰一點點食物了!要不然我也會死掉的。」
「我們不愉快有一段時間了;我不知道弗蕾塔是怎麼了,她變得十分粗魯無禮,脾氣壞得嚇人,上星期她又突然發火並且出走了,自個兒在鎮和_圖_書上租了房子自己住。從那以後,我就沒見過她。最好等她平靜下來,拉德納先生這麼說。」
「真無聊。」我失望地說,「要是事情沒有進展呢?」
白羅回答說是的,拉德納就走了。
「看見了嗎,先生?簽吧,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我想很快了。嗯,白羅先生,跟你說實話,我比弗蕾塔知道更多一點。她相信他的舅舅是無辜的,但我不這麼認為。只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怎麼也不會把知道的事說出來,以免多事。我不想讓我妻子的舅舅受到審判,然後因謀殺罪絞死。」
「是的,如果這位女士的判斷正確的話。但那是真的嗎?那不是買了除草液的丈夫都要倒楣了?如果他們的妻子有胃病,或者性格有些歇斯底里,那就有得吵了。」
「絕對沒有。」彭傑利太太強調說。
「醫生先生,有一件事你也許不知道。」
「那沒什麼奇怪的,很正常。如果你仔細讀報的話,你會發現,經常有些很不錯、很穩重的中年婦女,會離開與她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有時候,還會離開自己的孩子,就是為了與比她年紀小許多的年輕男子生活在一起。你崇拜女人,海斯汀,你會拜倒在漂亮並衝你微笑的女人面前;但說真的,你並不了解她們。婦女在生命的遲暮,總會有一段渴望浪漫、渴望冒險的瘋狂時刻——要不然就會太晚了。身為一個受人尊敬的小鎮牙醫夫人,她更有可能如此。」
「不,不,我的朋友,我沒瘋。你來到這裏,開始做一點小生意;你正缺錢。彭傑利先生很有錢,你遇到了他的外甥女,她對你有好感。但若與她結婚,彭傑利給她的賀金對你來說是不夠的。你得除掉她舅舅和舅母,然後錢就會是她的,因為她是他們唯一的親戚。你做得真高明!你向那位相貌平常的中年婦女求愛,讓她成了你的愛情奴隸。你慢慢向她洗腦,讓她懷疑她的丈夫。她先是發現丈夫在欺騙她,然後在你的暗示下,她發現他想毒死她。你經常在他們家,你有機會把砷放進她的食物裏。但你很小心,當她丈夫不在的時候,你從不這麼做。她是個女人,不會把她的懷疑放在心裏不說,她和她的外甥女談,毫無疑問,她也和她的其他女朋友談。你唯一的難題就是,如何分別和這兩個女人保持關係。但這個也不是太難。你對她舅媽說,為了消除她丈夫的懷疑,你得假裝向他外甥女求愛;另一方面,你並不需要說服那位年輕的女士,她打死不相信她的舅媽會成為她的情敵。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個?」
「你有沒有跟他談過你擔心的事?」
「回到飯店,然後在你們英國鄉下的床上過一個恐怖之夜。令人不敢恭維喔,廉價的英國床!」
「信守承諾?赫丘勒.白羅是說話算話的。你會簽名的,是嗎?好的,海斯汀,請將左邊的百葉窗拉上一半,那是拉德納先生可以順利離開的信號。」
「她怎麼死的?」最後我問道。
「可憐的舅媽,」當白羅自我介紹並且說明來意之後,她說道:「真是令人悲傷。今天早上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對她更和善、更有耐心一點就好了。」
「亞當斯大夫住在海伊街街角,第二幢屋子。」
弗蕾塔.斯坦頓的臉紅了,並且承認了。
「是嗎?我是赫丘勒.白羅哪!看看窗外,先生,街上有兩個人,他們已經接到命令監視你。」
「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欣賞你的獨立精神,太太,但我們得現實一點。你今天會回波加威嗎?」
「那我們就依照程序來,太太。嗯,你和你丈夫住在——哪裏?」
白羅改變了話題。
「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八道!我是負責這個病例的醫生哪!胃炎,單純、一般的胃炎。這個鎮是八卦的溫床,總有很多喜歡散佈醜聞的老婦聚在一塊兒,製造一堆老天才知道的謠言。他們從報紙上讀些不入流的報導,然後就幻想鎮上也有人會被下毒。他們和圖書在架子上看見了一瓶除草液,於是,他們的想像力就沒有限制了。我了解愛德華.彭傑利,他連他祖母的狗都不會毒死的,他為什麼要毒死他的妻子?有道理嗎?」
「說吧,夫人,請說吧。」
「總之,我們得遵守諾言。我是不是說了二十四小時?對可憐的彭傑利先生來說真是太長了——但這是他應得的。別忘了,他欺騙了他的妻子。你知道,我是非常重視家庭倫理的。啊,很好,二十四小時——然後呢?我對蘇格蘭警場有絕對的信心。他們會逮住他,我的朋友,他們會逮住他的。」
白羅看著他,微笑著。很明顯,醫生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十分心神不寧。當我們離開的時候,白羅突然笑起來。
「怎麼樣?」白羅輕聲鼓勵道。
「你知道,拉德納先生,」白羅說道,「我是對的,人們的聲音是壓不住的,而且都意見一致,所以這個案子不聲張是不可能的。」
「是弗蕾塔.斯坦頓。她是我丈夫的妹妹的孩子。過去八年裏,她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直到一星期之前。」
「你謀殺彭傑利太太的告白書。」
「這麼說你考慮過要離開他?」
「太太!請坐,請坐。他是我的朋友,海斯汀上尉。」
「好!我手頭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全心解決你這件事。明天我就去波加威。我們可不可以說海斯汀是你的一個遠房親戚,是你二表妹的兒子?我呢,是他一個古怪的外國友人。這段時間你只能吃你自己準備或是你監視下做出來的東西。你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女佣嗎?」
「為什麼?」
「你們在那兒住了很長時間了嗎?」
「你認為她說的屬實嗎?」
斯坦頓小姐遲疑了一下,看著拉德納。那位年輕男士很快領會了。
「非常有意思,是不是,海斯汀?」當火車駿出車站時,白羅說道。
「噢,全是愛德華的,我自己沒積蓄。」
白羅豎起一根手指。今天是個市集日,我們正通過一個市集,從裏面傳出的聲音很是繁忙、喧鬧。
「用你的一句話,就可以貼切地概括我的好奇所在,海斯汀。在和那個女佣談過話之後,你有沒注意到,她原本說她什麼也不說,結果卻說了許多。」
我們站在那兒盯著她,傻了。
「你什麼也證明不了。」
「他跟牛一樣固執。他說是胃炎,就得是胃炎!儘管這樣,他還是心裏很不安。」
「沒有。」
「你是白羅先生,偵探白羅?」
「我們想見彭傑利太太,」白羅解釋道,「我們可以進去嗎?」
他突然變戲法似地掏出了一張寫滿字的紙。
「保密——那正是我需要的。我不想扯出閒言閒語,不要鬧得滿城風雨,或者在報紙上大事宣揚。他們報導這種事情的方式很惡毒,非得鬧到人家祖宗八代都抬不起頭來才肯罷休。況且這事我也不是很肯定——這只是我一個可怕的想法,我想不去理它,但做不到。」她停下來吸了口氣,「也許我是冤枉了可憐的愛德華。做妻子的有這樣的想法真是不應該。但這種可怕的事情,現在也常常見諸報端。」
拉德納走到窗邊,將百葉窗拉開,罵了一聲退了回來。
「那明天呢?」
白羅鞠躬把這位女士送出去,若有所思地坐回椅子上。然而他不是很專注,他看見剛才她絞擰不安的手指時,扯下來的兩片羽毛圍巾碎片。他仔細地把它們撿起來,放進了廢紙囊。
我們乘那天最適合的班次,一點五十分從派汀頓出發,七點剛過就到了波加威。旅途無事,我一路舒適地小睡,到站時,才猛然醒來趕緊下了火車,踏上這個荒涼小站的月台。我們帶著行李到了公國飯店,稍稍吃了一點東西,白羅建議出去轉轉,拜訪我們的「表親」。
「你們訂婚了,是嗎?」白羅問道,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我,我和警察沒有關係——我的調查是絕對保密的。」
「你是說——」
「請問…和_圖_書…你是在說你丈夫嗎?」
「當然,」白羅繼續說道,「這方面我有很多經驗。我看我們這位朋友只有一個逃脫的機會。」
她懇切地望著白羅。他對她笑了笑,以示撫慰,並伸手去拿鉛筆和筆記本。
「你明白,太太,要公事公辦,就得面對嚴峻事實。我們得找出做案動機。你丈夫不會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給你下毒。你知道他有什麼理由必須除掉你嗎?」
「是的,在嫉妒的刺|激下,愛會變成恨。但是恨應該使她去找警察,而不是來找我。她想要鬧大……一個醜聞。不,不,讓我們動動腦子。她為什麼來找我?是想證明她的懷疑是錯誤的?或者,想證明她的懷疑是正確的?啊,有些事情我還沒弄清楚。我們的彭傑利太太,她是個超級演員嗎?不,她是真心的,我敢發誓她是真心的,所以我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請你查查去波加威的火車班次好嗎?」
彭傑利的房子離馬路有一段距離,屋前有一個老式的菜園。晚風中飄蕩著紫羅蘭和木犀的香味,將暴力和這傳統的風光聯繫在一起好像是不可能的。白羅按了門鈴並且敲了門。沒人答應,他繼續按門鈴。這次,稍等了一會兒,一個衣冠不整的佣人開了門。她的眼睛紅紅的,並在使勁擰鼻子。
「錢是你的,還是你丈夫的?」
「他和您的外甥女之間有什麼嗎?」
「我的朋友,我只讓他三個月時間。然後,如果我想看他就可以看他——在審判席上。」
「你也受了不少苦,弗蕾塔。」拉德納打斷她。
「這樣說她很不厚道,畢竟她現在已經死了。但我不告訴你的話,你永遠也不會明瞭。舅媽迷上了雅各布。」
「嗯,我想,就是……你知道……」
「他說是急性胃炎,白羅先生。但我看得出來他也很困惑不安,而且他一直在換藥,但總是不見效。」
「我可以猜出弗蕾塔跟你們講了些什麼,」他說道,「發生這件事很不幸,對我來說也很是尷尬,你們應該想像得到。不必我說,這實在一點也不關我的事。一開始,我很高興,因為我想這位老婦會幫我和弗蕾塔的忙。整件事情都很荒唐,而且令人非常不快。」
「很有趣,也很高明,但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但後來彭傑利太太下定決心,沒告訴你就來諮詢了我。如果她確定她的丈夫想毒死她,她就有理由離開他,與你雙宿雙飛——她以為你希望她這麼做。但這一點也不合你的意。你不想讓一個偵探在一旁刺探。這時一個有利的時機出現了,那天彭傑利先生正在為她的妻子準備粥的時候,你碰巧在屋子裏,於是你放進了致命的劑量。其餘的就很容易了。表面上你說希望不要聲張這件事,私下卻悄悄地煽動人們的情緒。但你忘掉了有一個赫丘勒.白羅,我聰明的小朋友。」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但,一般來說,一名婦女可能會指控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但絕不會指控她的丈夫。在任何情況下,她都會相信他的。」
「給你女主人看病的醫生住在哪裏?」
拉德納匆匆跑走了,他的臉色蒼白,邊走邊罵。白羅輕輕地點點頭。
受到如此鼓勵,彭傑利太太稍微鎮定些了。
「我想你和你丈夫,很富有,是嗎?」
「我才不想讓他為所欲為。婦女再也不是受壓迫的奴隸了,白羅先生。」
「我丈夫。大約是一年前。」
「忠誠但夾雜著恐懼。」我說。
弗蕾塔.斯坦頓小姐是康沃爾郡傳統典型的漂亮女孩子——黑頭髮,黑眼睛,臉色紅潤。在她那黑眼睛裏,有種目光讓人感到最好沒事不要惹她。
雅各布.拉德納跟我們一起走到我們的住處。
「依我看,很難辦。」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小梳子、一面小鏡子,仔細地整理他的八字鬍。由於剛才我們跑得很急,他的鬍子已經不那麼對稱了。
「吃完飯之後感到疼痛和噁心,是嗎?」白羅若有m.hetubook.com.com所思地說,「你看了醫生,是不是,太太?他怎麼說?」
「海斯汀,這個案子你覺得如何?」
白羅和我參加了初步的訴訟程序。證據都不出意料:亞當斯醫生承認砷中毒的症狀很容易被誤診為胃病症狀;內政部的調查人員也出示了他的證據;女佣潔西滔滔不絕地告知許多資訊,其中大部份都被駁回了,而這些資訊都對囚犯不利。弗蕾塔.斯坦頓小姐做證說,每次舅媽吃了舅舅準備的食物之後,都會不舒服。雅各布.拉德納講了在彭傑利太太被害那天,他是如何不期然發現彭傑利將除草液的瓶子放回食具室的架子上,而那時彭傑利太太的粥正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馬克斯小姐,那位金髮秘書被傳喚。她流著淚,歇斯底里,並且承認她和她的老闆之間有曖昧關係,他答應她,若是他妻子有任何不測的話,他就娶她。彭傑利未做抗辯,還押送審。
「一個聰明的男人利用了這種機會。」
「拉德納先生是誰?」
「你和斯坦頓小姐什麼時候結婚?」
「什麼也不做。我們得回鎮上,等待事情的發展。」
彭傑利太太不再沉默寡言了,她開始詳細列舉,好像在向一位醫生陳述病情。
「她不同意你們結婚?」
「是的,我買的是來回票。早上搭六點的火車出發,下午搭五點的火車回去。」
「這願望不難達成。我們下一趟來,就假裝臼齒疼。」
「懦夫一個!我早就知道。」
「是的。」
「人們的聲音——那就是為什麼了,拉德納先生。啊,我們得快點了,要不然就要誤了火車。」
拉德納臉色慘白,但他還想蠻橫地將事情應付過去。
「因為,先生,我代表的不是法律,而是彭傑利太太。因為她,我給你一個逃脫的機會。在這張紙上簽上名字,然後你就可以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可運用——二十四小時後,我會將它交給警察的。」
「會的!我向你保證。我們的老醫生可以愛給多少證明就給多少證明,可是他不能阻止幾百人的議論。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議論會有一些結果的。」
「是的,雅各布,但我的脾氣很急,我知道。不管怎麼說,舅媽還是太傻了。我應該笑一笑就好,不該把它放在心上。她覺得舅舅要毒死她,那實在是無稽之談。每次他給她送去食物之後,她就感到身體不適。但我相信這只是出於心理作用。她一心覺得她會不舒服,然後,自然變成如此了。」
「我希望知道你認為這個案子有意思在哪裏?」
「是的,挺過得去的。」
「也許你這點是對的。那麼你希望我別聲張,是不是?」
亞當斯醫生是小說中典型那種臉色紅紅的好好鄉村醫生。他很禮貌地接待了我們。但提到我們此行的目的時,他臉上的紅色轉成了紫色。
「那才是舅媽真正的問題所在。」
「在我看來,白羅,你犯罪了。」我憤怒地嚷道,「你總強調不要感情用事,而現在,你卻全然感情用事地將一個危險的罪犯放走。」
那位女士坐了下來,不確信地喃喃道:
「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太太?」
幾天之後,各家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康沃爾郡謎案」。好像這事仍舊傳言不斷,尤其是那個鰥夫要和他的秘書馬克斯小姐訂婚的消息宣佈之後,風言風語比以往更多了,最後有人向內政部長請願,將屍體掘了出來,並在屍體裏發現了大量的砷——彭傑利先生被捕,並被指控謀殺親妻。
「你們家包含你和你丈夫。有小孩嗎?」
女佣死盯著我們。魯莽地答道:
「你懷疑他——什麼?」
「請指教,太太。」
「彭傑利太太來訪。」女房東通知完就謹慎地退開了。
「波加威,康沃爾郡的一個小鎮。」
「一年大約有五十英鎊收入。要是我離開愛德華,我想她會很高興回來替他看屋子。」
「但有個外甥女,我想你剛才說過,是不是?」
我開始對這位女士會不會講到重點感到絕望了,但白羅卻耐心地循循善誘。和圖書
「我想我們可以相信那個女孩所說的,她舅媽被迷得神魂顛倒,是不是?對我來說,那是唯一可疑的地方。她是一位很不錯、很穩重的女人。」
「嗯,他暫時未做抗辯。正像你們英國人所說,也許他有什麼『錦囊妙計』。請進來吧!」
沉默了一陣之後,拉德納笑了。
「因為我聽說過你,並且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很有可能你會查清真相,抓住他的。但我向你呼籲——那樣有什麼好處呢?那可憐的女人已是救不了了,而且她是最不願意你鬧出醜聞的人,要是這樣,她在九泉之下也無法瞑目的。」
「不就為了那個為他工作的金髮盪|婦,」彭傑利太太的火氣突然上來了,「我丈夫是個牙醫,白羅先生,他老是說,他需要一個留著短髮、穿著白色工作服的聰明女孩,替他與病人預約,並且幫他配製補牙的材料。有些風言風語說他們行為不軌,當然他向我發誓什麼都沒有。」
「大多數人都是自私的,拉德納先生,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坦率地承認。我會照你說的去做——但我也坦率地跟你講,這件事情要想不聲張是不可能的。」
「那瓶除草液,太太,是誰買的?」
「我得走了,弗蕾塔。晚上見。再見,先生們。我想,你們是不是要去火車站?」
「噢,也不是這樣說。但你知道,她——」女孩停了下來。
「若你在這張紙上簽上你的名字。」
「噢!」我疑惑地說道,然後我又回到前述的話題:「我搞不懂,你為什麼不想去見彭傑利?」
「噢,我不知道,海斯汀。但我對這個案子有興趣,非常有興趣。你知道,它確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去他的歇斯底里,照我看,彭傑利太太不是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是的,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這是一個非常不幸的人間悲劇。告訴我,海斯汀,你認為彭傑利太太對她丈夫的感情怎樣?」
「我不認為彭傑利很聰明,」我自言自語道,「他弄得全鎮謠言四起。然而我覺得你是對的。兩個唯一可能知道內情的男人,拉德納和那個醫生,都不想聲張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他成功了。我希望我們能見見那傢伙。」
「你是對的,」拉德納嘆了口氣,「他有沒有可能僥倖脫身?」
於是白羅非常簡短扼要地講述了彭傑利太太的拜訪經過。不會有人比亞當斯醫生更驚訝了,他的眼睛幾乎都要掉了出來。
「你的外甥女,她自己有沒有錢?」
開往小鎮的火車是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出發。去車站之前,白羅說想去看看弗蕾塔.斯坦頓小姐,死者向我們提起過的外甥女。我們很快找到了她的住處。和她在一塊兒的有一位個子高高、皮膚淺黑的年輕男子,她有些慌亂地向我們介紹說他是雅各布.拉德納先生。
「那是我的想法。我坦白地向你承認,在這點上我很自私。我的事業正在起步——我的服裝生意頗有起色。」
「潔西是個好女孩,這我肯定。」
「我同意你的說法,沒有什麼神秘可言。」
「好讓自己受到嘲弄?」
「夫人,說吧,不用害怕。想一想,如果我們能證明你的懷疑是沒有根據的,那會是多麼快樂啊!」
「十四年了。」
「不會,不會,我想我還是很開明的。」
「這是什麼?」
讓我感到有點驚訝的是,雅各布在街上等著我們。
「你好像是這麼看的,」我回答道,「對我來講,這一切很邪惡,很討厭。沒什麼神秘可言。」
「是這樣的,白羅先生……我不想讓警察介入。不,我絕對不會找警察的!但儘管這樣,我為了一些事情而非常苦惱。但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她突然停了下來。
「笨蛋,罪孽深重的笨蛋,我就是這樣的人,海斯汀。我一直吹噓我的腦子有多靈光,而現在我害了一條人命。她來找我,我本可以救她的。我做夢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發生事情。天啊,請饒恕我,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事情,她的故事好像不是真的。醫生家到了,我們看看他能告訴我們什麼。」
「你一定是瘋了!」
彭傑利太太又露出了一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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