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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罪5:撒旦的情歌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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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普桑修道院 第八章

第一部 普桑修道院

第八章

漸漸地,列文家的風評有了轉變。教堂需要新風琴,列文先生就奉獻一架。唱詩班男生出遊時,列文家招待他們去鹿野莊玩,還提供鮮奶油草莓當點心。報春花聯盟收到來自列文家的大筆捐款。不管到哪裡都可以看到列文家的富裕與慷慨。
是的,不過你不能確定!你不可能十拿九穩!
「不對,東西等同於美。鹿野莊是美麗的——不過遠遠比不上普桑修道院那樣美。」
「可是,你明白嗎,」西德尼舅舅說道,「沒有足夠的錢可以讓你繼續住在這裡。就像我說的,你父親本來打算賣掉這裡,不過他遇見了你母親,然後娶了她,而且幸運的是,她有足夠的錢可以……讓這裡維持下去。不過你父親的死讓情況有了轉變。舉個例,他留下了某些,呃,債務,而你母親堅持要付清。」
「我確定這是好主意,」弗農很有禮貌地說道,「可是我最喜歡待在這裡,謝謝您。」
「如果沒有人要來拜訪她,對喬來說就不好了。」弗農表示反對。
「等你長大以後,可以嫁給我,」賽巴斯欽說,「那你就會變有錢了。」
謠傳教區牧師曾說:「就連耶穌基督也是猶太人。」不過沒有人真的相信這件事。教區牧師沒有結婚(這很不尋常),對聖餐有很古怪的想法,有時還會在佈道時說些很難懂的講詞;不過沒有人相信他說過這麼褻瀆神明的話。
倒不是說大家允許列文家來跟自己親近。不過列文夫婦會受到正式接待,人們會說:「她是個非常親切的女人——雖說她穿著一身不適合鄉間的衣服。」
他感受到的並不是悲傷,比較像是一種揪心的寂寞。父親死了,妮娜姑姑也死了。雖然還有母親,不過那不一樣。
是喬。他把事情都說了。她會了解,也會同情他的,但喬嚇了他一跳。
「謝謝您,」弗農說,「不過我寧願住在這裡。」
弗萊明先生謹慎而清楚地做了解釋。
https://www•hetubook•com•com拉發出了吸鼻子的聲音。西德尼舅舅的聲調很困窘,他匆促地往下講:「照這麼說,要做的事就是把普桑修道院出租,一直出租到你二十一歲為止。到那時候,誰知道呢?狀況也許會,呃,會往比較好的方向發展。當然了,你母親住在靠近自家親戚的地方會比較快樂。你知道嗎,你必須替你母親著想才對。」
「目前的狀況是,你父親並不是有錢人。在你爺爺去世,他繼承了這個地方的時候,錢少到讓他覺得必須賣掉這裡。」
「對,這裡並不是限定繼承的。」
他用雙手做出一個很古怪的、非英國式的動作。
「唔,孩子,」西德尼舅舅說,「我們有些事情要跟你談談。你想不想到伯明罕來,住在離舅舅家不遠的地方?」
很難說父親的死怎麼樣影響到弗農。他沒有感受到實際的哀痛,母親那麼明顯期待他表現出情緒,反讓他變得更加冷淡麻木。他以父親為傲——簡直驕傲到心痛——然而他現在懂了,為什麼喬會說她母親死掉比較好。他清清楚楚記得那天傍晚最後一次散步的情況、父親說過的話,還有他們之間有的那種感覺。
弗農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
「呃?你怎麼會知道的?僕人說的嗎?」
等他二十一歲的時候。
「唔,為什麼不呢?如果麥拉舅媽想去住在伯明罕,為什麼她不該去?我覺得你的態度很野蠻。為什麼只因為你想在放假時回來,她就應該住在這裡?那是她的錢,為什麼不能照她喜歡的方式來花?」
但至少上帝還在,他猜想著。不過那不是同一個上帝了——完全不是同一個上帝了。
「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賽巴斯欽說。
也是教區牧師把列文太太引薦到縫紉姊妹會裡的。這個團體每週聚會兩次,提供在南非作戰的勇敢士兵們勞軍物資。每週要跟列文太太碰面兩次,確實讓人覺得滿尷尬的。
上校寫道:「他是一個少見的、臨危不懼的人。他的手下愛戴他、願意跟隨他到任何地方。他以最英勇的方式,一再以身犯險。你確實能夠以他為榮。」
「你瞧,要是沒有錢,你是得不到那種待遇的。」
「這裡的人都討厭我們,」賽巴斯欽說,「https://www.hetubook•com•com不過無所謂,反正我父親很有錢,他們不能沒有我們。你可以用錢買到一切。」
「當然不是,」弗萊明先生說,「這片地產是留給你了,而且在你成年以前什麼都不能做——那就表示要等你年滿二十一歲,你懂吧?」
會有陌生人搬來住在普桑修道院裡。
「你說的集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弗農反問。
「父親離開前跟我說過。」
他們多麼殘忍啊,弗農心想,還說要問他呢——這時他看出根本沒有什麼事情要問他。他們可以隨自己高興,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們都打算要這樣了,為什麼還叫他到這裡來裝模作樣!
「錢啊,」賽巴斯欽說,「不只是能買東西。錢的重要性比買東西大得多,而且錢不只是有控制人的力量,還……還能夠把許多的美集合在一起。」
「母親可以辦到的!」他對自己說道。「如果她願意,她可以的!她想去住在有水管的可怕紅磚房裡,就像西德尼舅舅家一樣。她不喜歡普桑修道院——她從來就不喜歡。可是她不必假裝這都是為了我,事情不是這樣的。她說了些不實在的話。她總是這樣……」
對可憐的喬來說,上學時間過得奇慢無比;有位女家教每天早上會過來教喬,對這個健談又叛逆的學生隱約地不表贊同。喬渴望著放假的日子。假日一到,她跟弗農就會到一個祕密的地點去,那邊的樹籬有個缺口。他們發明了一種用口哨和複雜信號組成的密碼。有時在約定時間之前,賽巴斯欽已經躺在羊齒植物之間等他們了——那張黃色的臉跟招風耳搭配上那一身燈籠褲裝,顯得更加奇特了。
弗農注視著她。他們是敵手,各有各的觀點,也沒能從對方的角度看,兩人都自覺有理,大為光火。
賽巴斯欽無法回答;那些字眼才剛從他心頭冒出來。
「是不能,」賽巴斯欽承認,「我不是指像那樣的東西。可是錢能夠替你弄到非常好的木腿,還有最好的拐杖。」
弗農突然感覺全身一寒。他沒有把這個念頭付諸言詞,但他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跟一個敵對種族的成員說話。不過他對賽巴斯欽並沒有敵意,就算有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跟賽巴斯欽是朋友——不知怎麼地,他很確定他們永遠會是。
他無法令母親滿意——他從來沒辦法做到。她總是抱著他哭泣,說他們現在是彼此僅有的了,而他和圖書就是說不出她希望聽到的話,甚至無法抬起雙臂環抱她的頸項,對她回以擁抱。
到最後,報春花聯盟收到的大筆捐款軟化了庫伯里爵士夫人,她一馬當先,前往鹿野莊拜訪。只要庫伯里夫人帶頭,大家都會從善如流。
其他還有:「喔,當然了——猶太人嘛!不過心存偏見也許是很荒謬的。有些很好的人也是猶太人。」
他坐在那裡,滿懷怨恨地生悶氣。
「可是……可是……你現在不是要賣掉這裡吧?」
「無論如何,」弗農說,「『東西』不等於『美』。」
等他二十一歲的時候……
兩個男人坐在長桌上,麥拉坐在火爐旁的一張矮椅子上用手帕按著眼睛。
她伸出雙臂作勢要擁抱他,不過弗農假裝沒注意到。他走到房門口,有點困難地開口說道:「西德尼舅舅,真是多謝您告訴我這件事……」
兩個孩子嚴肅而正式地與賽巴斯欽見了面。這件事把他們逗得很樂。
「你不可能買到一切,」弗農反駁,「老尼可的兒子去打仗,回來少了一條腿。就算有錢也不能讓他的腿再長出來。」
「什麼叫限定繼承?」
他富有嗎?他想應該是的。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喬與弗農被人嚴肅地找去跟賽巴斯欽.列文喝茶。
「弗農,弗農:我到處在找你。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可是,喬,普桑修道院……」
「親愛的,」麥拉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少了爹地,待在這裡會很悲哀的,不是嗎?」
他在花園裡漫無目的地走,直走到老修道院為止。他坐下來,用手托住下巴。
他們與賽巴斯欽.列文的友誼之所以開花結果、進展飛快,有一半原因來自於他們必須保密。弗農的母親要是知道這件事,會嚇得魂飛天外。列文夫妻肯定不會嚇著——不過他們的喜悅可能導致同樣淒慘的結果。
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滿二十一歲。
他有某種古怪的自負態度。
他渴望趕快回學校去。他母親睜著通紅的眼睛,穿著寡婦的喪服,戴著沉重的黑紗,令他難以忍受。
「到那時就會有人來拜訪她了,」賽巴斯欽說,「這你就不懂啦,猶太人權力大得嚇人。我父親說,大家要是沒有猶太人就辦不了事了。就因為這樣,查爾斯.阿林頓爵士才必須把鹿野莊賣給我們。」
「所以事情就這麼講定了……喔?」
「我有過和-圖-書一次拄拐杖的經驗,」弗農說,「還滿好玩的。那時候有個非常棒的護士來照顧我。」
「賣掉這裡?」弗農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
然而華特.戴爾確實有留一封「萬一我陣亡請轉交」的信,只不過不是給麥拉的,她也從來不知道有這回事。她非常悲傷,卻很幸福。她丈夫生前不曾屬於她,死後就完全是她的了;照著自己的心意編故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憑著這種能耐,她開始編造很有說服力的、關於她美滿婚姻的羅曼史。
「真希望我很有錢。」喬說道。
「我想至少得做這麼一次,」麥拉嘆息著說道,「可是我們必須避免跟他們真正親近。這個男孩子長得真是怪模怪樣。弗農,你不會對他很粗魯無禮的,對不對,親愛的?」
想想他還小的時候。奶媽、上帝、葛林先生!他們原本是那麼穩定的存在,現在他們全都不見了。
他們會一起玩,也會一起聊天——他們聊得多開心啊!賽巴斯欽會說些關於俄國的故事,他們聽說了其他人對猶太人的迫害——大屠殺!賽巴斯欽自己從來沒去過俄羅斯,不過他認識不少俄羅斯猶太人,他自己的父親也曾千鈞一髮地逃過一次大屠殺。有時候他會說幾句俄文來取悅弗農跟喬。這一切都很引人入勝。
他把雙手緊握成拳頭。不,一切都會好好的。
「我不在意這個,」喬說,「我不在乎麥拉舅媽或別人怎麼說。只要我願意,我就會嫁給賽巴斯欽。」
「我想女人都有很不幸的時候,」喬說,「而我站在麥拉舅媽那一邊。」
麥拉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這封信。她把這封信讀給她所有的朋友聽,這麼做抹去了丈夫沒有留下任何遺言或遺書的輕微刺痛感。
有史以來第一次,他質疑人生……世事並不確定。你怎麼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
「等普桑修道院屬於我的時候,」弗農說道,「你隨時可以過來,愛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對吧?」
「喏,普桑修道院對麥拉舅媽來說代表什麼?在內心最深處,她對這裡的感覺就跟你對西德尼舅舅在伯明罕的房子一樣,她又何必縮衣節食地住在這裡?如果你父親曾經讓她在這裡過得快快樂樂,或許她會考慮——但是他沒有,我母親曾這樣說過。我並不是非常喜歡麥拉舅媽……我知道她人很好什麼的,可是我不愛她——不過我可以公平對待她。那是她的錢。你不hetubook.com.com能忽略這個事實!」
「是,」弗農說,「父親也叫我要這樣做。」
「孩子,事情不是那麼簡單,」西德尼舅舅說,「我想,你也大到能夠明白我要說什麼了。你的父親死……呃,離開了我們,今後普桑修道院就屬於你了。」
「身為戴爾家族的人,他是不會寫遺言或遺書的。」她自忖。
他知道父親其實不想回來了。他替父親感到擔憂——他一向如此,也不知道為什麼。
喬走開了。他留在那裡,坐在修道院已成廢墟的圍牆上。
華特.戴爾在戰爭結束前幾週陣亡。他有個很英雄式的結局:在槍林彈雨中回頭援救一位負傷的戰友,結果中彈身亡,身後獲頒一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麥拉把他的上校長官寫來的信珍藏起來,當成她最貴重的財產。
他覺得孤獨得可怕。父親和妮娜姑姑都過世了,只剩西德尼舅舅跟媽咪——然而他們並不……並不屬於這裡。他頓住了,滿心困惑。還有喬啊!喬懂得他的。可是喬對某些事情的看法很古怪。
「這裡有點陰沉,你不覺得嗎?」他的舅舅說道。「我找到一棟可愛的房子,大小適中,十分舒適,放假時你的表姊妹可以去陪你玩。我認為這是個非常好的主意。」
弗農用苦苦哀求的眼神凝視著他。
不過才智敏銳的喬猜想,列文太太比麥拉舅媽更清楚他們之間的友誼。列文太太並不是傻瓜;她就像賽巴斯欽一樣。
律師弗萊明先生從倫敦來了,西德尼舅舅也從伯明罕來了。在他們抵達後,弗農被叫進書房裡。
人們開始說:「當然不能跟他們往來——可是列文太太真是驚人地親切啊。」
「我知道。」弗農說道。
「啊!嗯。」西德尼舅舅說著擤了一下鼻子,然後滿臉疑問地轉向律師,律師輕輕地點頭,對他沒說出口的疑問做了肯定的答覆。
「喔!」西德尼舅舅相當震驚。「喔,原來是這樣。呃,就剛才說的,普桑修道院屬於你,可是像這樣的地方需要一大筆錢才能維持:給付僕人薪水,還有諸如此類的事情,你懂吧?然後有個叫遺產稅的東西,只要有人死了,就必須付一大筆錢給政府。
不過列文太太就像她所有族人一樣通權達變,過不了多久,她就穿著比鄰居更道地的花呢衣服現身了。
「好吧,」弗農說,「去站她那一邊吧!我才不在乎。」
等他年滿二十一歲的時候,事情會變得如何呢?最奇怪的念頭是:他自己會面臨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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