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聳聳肩，走回客廳。「進來說吧！」
商婷一直待在以萌身邊照顧她。
雷士霆終於打破沉默。「顯然剛才那位慌張的繞著我走來走去的女孩就是你的『小表妹』？」
「小鬼！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沒？」她不屑的眼神停留在眼前年輕、稚氣的女孩身上。
情勢迫他好人做到底。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碰上婷婷的朋友？」
「即使我有你的孩子？他是你們余家的骨肉！」她在余以森面前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瞇眼。「直接說出你的代價，只要不離譜，我都可以接受。」
余以森的表情保持一片空白。「我不是來求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項事實。」
他只有長嘆口氣。「好吧！我不管你聽不聽得見，我把你送到邵家，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可就不關我的事了。你別又尋死尋活的連累我。」他一把抱起她，放進車裡。
「我要死——」以萌始終呢喃著這句話。
他以為商婷已經習慣這裡，而他不認為還有什麼事能嚇住她。
但他只是拍拍她的手。「該休息了。明天早上還有課吧？」
「我相信表哥是個好男人。」商婷堅持道：「光從你對待我的態度來說，你是個相當體貼、溫柔的男人，我不相信這只是假象，我也不相信你是故意裝出來的。」
「馮邦——」
他震驚莫名，因為他看見邵慕堯的地址，還有一個陌生女孩的名字寫在上頭。
他以為在深夜十一點鐘，商婷應該早上床。但他完全沒想到他會看到這樣令人吃驚的情況。
除了自嘆倒楣外，他還能如何呢？
她恨他的無情，更恨自己愛他的心不變。
老古睜大眼。「婷小姐的意思是——」
她應該多注意以萌、多為朋友盡心，而不是在以萌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顧自的享受身為邵家小姐的殊榮。
「你以為天底下就只有你余以森會報復？」
出於直覺，她避開他，直到他開車離去，她才上前按鈴。
商婷在門邊盯了好一會，才打開門。她看見邵慕堯安靜的站在門外。
以萌呆呆楞楞的站在那裡，淚流不止。
邵慕堯不置可否的拿起另一張借據。「不必等門，老古。」他又瞄到商婷手上的一張。「面帶微笑，老古。」他帶笑的念著。
而他只不過想開新車出來兜兜風罷了。
她咧嘴微笑。「老古，我以為你是天底下少見的誠實人呢！」
「婷婷？」邵慕堯不解的看著她。
「以萌！」
「你——怎麼知道？」她斯斯艾艾的問道，臉上有股被抓到的狼狽。
「小萌，你不要明事理，好不好？」馮邦第一次對她流露出不耐煩。「我們之間根本已經不可能了，何必苦苦哀求呢？再說，憑你一個千金小姐，要愛哪一個男人還有得不到的嗎？」
雷士霆一揚眉。「事實上，這並不簡單，但雷氏徵信社提供最完美的消息。余以森想要讓你在台灣待不下去。他目前第一項步驟就是打垮『詠妮』服飾店，如果你想收手，還來得及。」
她的淚水迅速彌漫眼裡。「我寧願自己昏昏沉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
邵慕堯當機立斷。「老古，打電話請溫醫師過來。亞柏，把她抱上去。」
「我找他理論！他竟敢拋棄你！」商婷為好友感到不值。「如果不成，我找亞柏、老古，甚至慕堯表哥去威脅他。」
商婷點點頭。「你不介意吧？老古說，這已經是習慣了，但老古已經七十歲了——」
「在台灣並不是有錢就能操作一切。」韋詠妮自顧自的拋下這句話後，就住口不言。她轉向雷士霆說道：「雷先生，我希望你們能盡一切力量查出他所有的行蹤，還有他所有約過的女人，尤其是他對我所有不利的計劃，價錢方面我不會虧待你們，只要你查出我所想要的消息！」
尖銳的煞車聲及時響起，對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悅耳的天籟。
「喂！你還好吧？有什麼事想不開？何必尋死呢！」今年八成流年不利，碰上這種事。
「邵慕堯會答應嗎？」
他沒想到外表可人的商婷竟然會賭博，這似乎讓他有些不能接受。
老古遲疑的點頭。「亞柏的房子整修，暫時住在這裡。」
「如果愛這麼容易說出口，就不是愛了。」馮邦板起一張臉。「我出面說明，最主要還是告訴你，以後不必再找我了。就算找到我，我還是不會愛你。」
他倒想看看平日不苟言笑的邵慕堯做何解釋？
「我不會想自殺了。人死的念頭只有一次就夠了。」以萌仿佛把一切看淡了似的。「圓圓，這幾天我住在這裡，方便嗎？」
邵慕堯沒答話。
雷氏家族的特徵似乎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邊，隨時等著爆發。
韋詠妮發現她的客戶減少了。
她寧願死了算了，也不願再想起那些事。
商婷翻翻白眼。「算了！他現在在這裡嗎？」
商婷急忙為亞柏引路。「來我房裡。」她的眼裡和*圖*書只有以萌。
她道了聲晚安，就上樓睡覺了。
他閉上眼，企圖平復仿佛跑了百米的心跳聲，再張開時，他的眼裡只有滿滿的怒氣。
「余先生興致好，來附近走走嗎？」
雷士霆的眼光從二樓房門移到他臉上。
老古努力保持他的形象，但嘴邊一抹微笑正泛開來。
「為什麼——」她虛弱的問道，眼睛已經通紅起來。
他怒氣騰騰地跨出車門，準備發洩他先前受的過度緊張、刺|激，卻看見一個像遊魂似的女孩，眼神空洞的站在離他車前一寸的地方。
「好吧！最近你們徵信社查到什麼消息？」她改個方式，口氣也沒先前憤怒。
「嚇著我？」商婷想起他可怕的外貌，不避違的承認：「他的長相的確令人畏懼，不過我不以為我會被他嚇住。我商婷不是那麼軟弱的女孩。」
「雖然我對父母的印象不深，但我相信如果我父母在世，一定會跟你一樣擔心我的。」商婷眨眨眼，笑了。「我想喫麵。」
「你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媽咪，我們是同母異父的事實改不了。」她用力推開門，給她一個號碼。
白曼玲剛從英國回來。經過一天的找尋，終於找到了地址上的公寓。
他的憤怒凌駕理智。
「我是盡職。」他再度強調，兩朵微不可見的紅暈飛上他蒼老多皺的臉上。
「你真是我妹妹——」
老古仍震驚莫名，只能任著她推出去。
「不！我不是為他哭。早在我想自殺前，我的淚水就已經為他哭盡。」以萌感激的看著商婷。「我是為你的話而哭，圓圓，我好高興這輩子能交到像你這樣的朋友。」
邵慕堯好奇的走過來，注意到老古的狼狽和懊惱的亞柏。
她皺起眉。「我來這裡幾個禮拜，只見過他一面。他討厭我嗎？」
「喂！」雷士霆心驚不已。「你真想死呀？」
「韋小姐，余以森這個人不好惹，你——何不就此罷手？」
雷士霆冷靜的望著她。「韋小姐，雷氏徵信社在台灣是信譽最好的一家，如果我不滿意，你盡可以找別家。」如果不是礙著余以森的請求，他老早就不想為她做事了。
以萌勉強笑了笑。「我不會胡思亂想的，等我醒了，你會來看我吧？」她不想孤獨一人，那會讓她想起馮邦，想起她的哀求、馮邦的無動於衷。
邵慕堯見了她的表情，輕拉起她的手。「小傻瓜，將來你也會遇見同樣對你傾心的男人。」
馮邦只是聳聳肩。「我們都還年輕——」
「即使到頭來身敗名裂、傾家蕩產？」
「打呀！」白曼玲厭煩的表情令韋詠妮想狠狠的打她一巴掌，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奇蹟似的改變了她的怒氣。
老古點點頭。
「親姊妹也叫警察？」白曼玲看起來吊兒當的表情讓韋詠呢看了就生厭。
「你很好！是我不夠格配你，行不行？拜託你別這樣，讓人看見了多沒面子。」
「余以森在這幾個禮拜仍然約不同的女人出去。除此之外，他在進行一項報復行動。」雷士霆將余以森告訴他的話轉述。
「你明白我來的目的。」他沒有低頭的跡象，也沒討好的心情。
「而他輸了，是不是？」邵慕堯輕聲說道，沒想到商婷如此善解人意。「如果你輸了呢？你拿什麼做賭注？」
「你該休息了。好好的睡一覺，醒了就什麼事都沒了。」她站起來。
「這正是我要說的。」韋詠妮抱定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
「以萌！」商婷感到氣憤。「馮邦有眼無珠，他配不上你！」
他面不改色。「這孩子不見得是我的。我余以森沒必要戴綠帽子。」
「我懷疑。以前我所認識的邵慕堯似乎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是個比冰石還要冷的男人。我真沒看錯？還是你騙我？」
馮邦著急的四望，擔心有人聽見。「小萌，你不必這麼大聲。分手在年輕男女間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可以再去找其他適合你的男孩。」
「不！」韋詠妮一聽見他的話，立刻翻臉。「除非他肯回心轉意，否則要我罷手是不可能的。」她斬釘截鐵的拒絕。
她閉上眼，腦裡只清楚的停留一個意識——既然馮邦不再愛她，她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商婷眼一亮，抱著滿堆的借據站起來。「慕堯表哥，你公事處理完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你不走，我就叫警察。」
韋詠妮的臉扭曲，但又瞬間，她又恢復自制力。「你不考慮？」
她冰冷的美麗眸子充滿恨意。「我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徵信社到底是怎麼做事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萌，你怎麼了？」商婷看了以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落淚。
韋詠妮專注於余以森的計劃。「他想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她冷笑。「他以為這樣就會讓我放棄，離開台灣？他完全錯了。」
「以萌，我們都是知識分子，既然我發現我不再愛你，我就必須坦承，對彼此有個交代，你不能再死纏著我不放了。」
「我當然信任你，誰叫你是我表哥！」她甜和圖書甜一笑，突然想起以萌的話，注意到充滿書卷氣息的邵慕堯是如此的俊美，修長的睫毛為了傾聽她的話而如此的靠她——
以萌淚眼目蒙目龍的望著他。「為什麼——你怕我爸不答應我們來往嗎？我會說服爸的，你不必擔心——」
雷士霆表情一片空白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發誓她會毀了余以森。
老古再度清清喉嚨。「不是不信，只是過度驚訝。」他算是含蓄的說著。
「不！」以萌費力但堅決的否決。「我不要讓爸他們知道這件事。圓圓，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出氣。」
「我不許你找馮邦理論。」以萌仍然閉著眼。
商婷不理他的強詞奪理，蜻蜓點水般輕吻一下他的臉頰。
「我二十一歲，不是小鬼。」白曼玲帶著濃厚的英國腔。「我叫白曼玲。」
「如果我不拿呢？」韋詠妮存心在老虎面前拔毛。「你打算怎樣？跟我同歸於盡？」
商婷眨眨眼，情難自禁的羨慕起來。
「余家少奶奶。」
邵慕堯心平氣和的語氣引起他的注意。雷士霆有些吃驚的望著他。「你是邵慕堯？」
「我們這裡不賭博。」老古對於她的提議感到相當震驚。
「不！你當然不是。」商婷立刻反駁她的想法。「你善良、溫柔，就連我也比不上你。是馮邦瞎了眼睛，看不見你的好處。這種男孩不值得愛，也不配得到愛。以萌，為這種男孩自殺不值得。」
難怪他看起來始終帶有一股貴族般的氣勢，深輪廓的俊臉有些外國味道——
她愛馮邦甚過她的生命，她無法理解他不再愛她的原因。
「我完全贊成你的意見。」他柔聲說道：「婷婷，你是個好女孩。」
「這是亞柏輸給我的借據。」商婷得意道：「老古說，亞柏天生害羞，所以我用這條件做賭注。」
他對商婷的好印象正與日俱增。
她的唇邊綻出一個冷笑。
「我只不過開新車兜風，哪知道突然跑出她來。如果不是我緊急煞車，不但我的車成了殺人機器，連我也成了殺人凶手。」他愈說愈氣。「要不是我眼明手快，她不但自殺成功，連我將受連累。她怎麼不上吊、服安眠藥？甚至切腹自殺都行！幹嘛還得拖一個當墊背的？」他簡直火冒三丈，眼看就要上去跟她理論。
「好極了！你去把他請來。」
雷士霆送她到邵家時，邵慕堯正待在書房裡，聽見一聲尖叫後，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放下公事，走出書房。
但她沒想到馮邦是專程來要求分手的，這個消息對她而言，仿佛睛天霹靂。
「你希望他常掛微笑？」他替她補充。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承讓，承讓。」她開心地接收亞柏和老古的借據。
連續一個月以來，服飾店的顧客一日比一日少，就連老主顧也不見蹤跡。聰明的她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立刻找來雷士霆。
老古搖搖頭，指向雷士霆。
他想不到閱人無數的自己也會有失算的一天。
「我不愛其他男人，我只愛你一個呀！」她哭得連眼都腫了。「馮邦，我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直說，我可以為你而改，我們之間——不必鬧到分手這種地步——」
「報復行動？」韋詠妮的心涼了半截。「他真不顧我們之間的情意？」她喃喃道。
商婷不敢相信。「他真的提出了？也許是以訛傳訛，算不得數的。」
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懷裡嚷著要自殺的女孩，哪有餘力注意其他人？
一談及這個，雷士霆的不滿全冒了出來。
「我言盡於此。你就當沒我這個人的存在，以後見面也不用向我打招呼，省得彼此尷尬。」馮邦說完，就瀟灑的走了。
邵幕堯快步走過來。「怎麼了？」他皺起眉頭。
「慕堯表哥會答應的。」商婷緊握住以萌伸出來的手，望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頰，商婷不禁鼻酸了。「以萌，需要我通知余伯父嗎？」
「我的母親姓黃，叫曼妮。二十二年前跟個英國華僑離開台灣，到英國創業——」她滿意的看見韋詠妮臉上吃驚的表情。
商婷滿臉不平。「我不是要找他理論，我是想狠狠的打他幾巴掌，讓他知道既然你這麼愛他，他何忍拒絕你！」她把先前隱藏的憤憤不平一股腦兒的渲瀉出來。
「明天？後天？還是一年、二年？」商婷對於邵慕堯向來坦白。「也許十年後，我都還碰不上一個好男人，但目前有慕堯表哥在，我就心滿意足了。」她的笑容向來可愛。
終於，商婷興奮的把牌擲到桌上，雙手合十的朝他們拜了拜。
客廳的長形桌子早就被移到角落。擺在客廳中間的是亞柏房裡的矮桌，商婷坐在地上，一臉喜色的看著手裡的一副牌。而老古、亞柏也同樣圍在桌子四週，所不同的是，向來極具自制力的老古苦著一張臉丟掉手裡的牌，亞柏則一副無聊的樣子，但他眼裡所散發的緊張卻是無庸置疑的。
韋詠妮喃喃詛咒著。
邵慕堯對他的答案倒和圖書沒多大興趣。「如果你想在這裡等出個結果來，或許我們可以在書房等。」
難道是邵慕堯惹的禍？
就在商婷輕悄悄準備離開房間時，以萌突然開口：「圓圓，放棄你的想法。」
「我不可能會輸的！以前我幾乎以此為生，如果沒有一點技巧，哪能混飯吃？」商婷繼續說道：「表哥，你想不想試試？」
等到客廳裡只剩下邵慕堯與雷士霆兩人時，他們彼此對看。
商婷興致盎然的點頭。「我們來玩撲克或者投骰子也行，人愈多愈好玩。」
「謝謝你。」以萌不再說話。
「余以森，你總算回頭求我了——」開門的是一個世故、嬌艷的美麗女子，她眼裡的得意在見到白曼玲的瞬間消失無蹤。
「只是好奇。他也住在這裡嗎？」
商婷疲憊的看見老古永遠板著一絲不苟的臉孔筆直的站在客廳。
「我說過，我叫白曼玲，老實說，這個中文名字我已經很久沒用了，連我自己聽了都有點生疏。」她譏誚的看著韋詠妮臉上顯而易見的驚慌。
她輕咳一聲，暗罵以萌。如果不是以萌說的話，她才不會產生如此怪異的心境，她甚至注意到邵慕堯墨黑的眸子裡有一抹湛藍——
「我是。」他驕傲的回答。
商婷為他解說：「這全是老古不服輸硬簽下的借據。」她皺皺鼻。「我不希望他每天站在門口等著我們回來，雖然他身體硬朗，但他畢竟是個老人了——」
商婷根本沒心聽他解釋，她只擔心的看著以萌茫然，紅腫的眼睛。「以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她忍不住鼻酸，一股徘徨的感覺爬上她的心頭。
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的時間了。
「沒。我吃不下。」商婷坦白道，眉間多了抹淡淡的憂愁。「今天陪以萌找馮邦，找得又累又餓，但看見以萌那副著急樣，我一點也吃不下。」她完全沒有大小姐的架子，只一逕的把老古當好朋友似的傾訴。
她立刻上前阻止韋詠妮，她的力道大得出奇。
「士霆，你太激動了。」
「你愛住多久都可以。」商婷的腦海里迅速形成一個計劃，她繼續說道：「反正我在邵家也滿無聊，有你陪著我住，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不方便呢？」
亞柏立刻從雷士霆懷裡輕鬆地抱起以萌。
「表哥呢？」商婷倒一點也不在意。
老古始終是一號表情。「婷小姐，晚歸應該先知會我們一聲。」
她輕輕地關上房門，投入邵慕堯張開的懷抱裡。
「無論如何，只有等她清醒過來就真相大白了。」邵慕堯眉一揚。「很難得見到你對一個女孩如此關心。」他意有所指。
她認為以萌會到這種地步，多多少少她也該負些責任。
「你——」韋詠妮氣得七竅生煙。
「不——他怕嚇著婷小姐。」老古小心翼翼的吐實。
她不相信她會鬥不了余以森。
他活了三十幾年才發現女人充滿復仇的欲念是多麼的可怕！他同情余以森，但更同情韋詠妮。因為他知道光憑一個韋詠妮是鬥不過余以森的。
白曼玲打量她全身上下。
以萌安心的閉上眼。
「表哥，你也是個好男人呀！」她顯然因為他話而感到羞赧。
他以為的好女孩竟然會賭博！
商婷滿臉愧色。「對不起，老古。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表哥呢？他該不會也跟你一樣擔心的等著我吧？」
商婷吸吸鼻子，又哭又笑。「以萌，我不准你以後再這樣嚇我！你知不知道，你嚇這麼一次，差點沒嚇走我半條命。」
「老古，你說話的口吻好像是我父母似的。」商婷柔聲說道。
「但我只愛他一個人。」以萌悲傷的回答。「即使他對我殘忍的提出分手的要求，我還是愛他。」
雷士霆嘆息，注意到她身上背著小皮包。他想了想，乾脆把子孩摟到懷裡，隻手打開小皮包，翻察裡頭的小東西。
韋詠妮有些緊張。「你到底是誰？」
商婷皺起眉。「你還關心馮邦？」
邵慕堯不得不阻止他。
畢竟韋詠妮已經提不起他的興趣。
「真的什麼事都沒了？」以萌喃喃自語，眼神有些茫然。
商婷露齒而笑。「表哥，你該不會也像老古他們一樣不贊成小賭一番吧？」
「我嚇你？」以萌仍然很虛弱，她企圖搜尋記憶；然後赤|裸裸的傷痛呈現在她眼裡。
「顯然是。」他回到主題，看見老古悄悄的和亞柏把矮桌搬離客廳。「你為自己找了新娛樂？」
「三餐定時是非常重要的，多少吃一點——」老古突然發現自己在哄她，連忙改了語氣，那跟他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如果少爺知道婷小姐不吃晚餐，他會擔心得連公事都無心處理。」
「只是小玩，又不是大賭。」她乾脆推著他出門。「我以前常玩的。老古，我限你五分鐘之內把亞柏找來，今晚我們玩個通宵。」
「可是——我愛你——」她抽噎著。
余以森的表情絲毫未變。「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和-圖-書你會後悔你今天所說的話。」他投給她最後一眼，就毫不眷戀的離開了。
韋詠妮打開門，看到余以森站在外頭。
以萌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卻不知從何幫起。
他只是笑笑。「婷婷，我很開心你如此信任我。」
雷士霆試圖回想她的模樣，但很快的，他就放棄了。
他瞭解余以森與她分手的原因。他相信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復仇欲望如此強烈的女人。
雷士霆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雙手環臂，倨傲的望著他。「余以森也有來找我的一天？」她艷紅的唇嘲弄的勾起。「如果可能，我還真想讓記者看看你求人的樣子。」
商婷慌張起來，想安慰她。「以萌，為馮邦這種人哭是浪費眼淚——」
「白曼玲？我不認識。」韋詠妮正在氣頭上，想關上門。
韋詠妮只是一逕的冷笑，她轉過身看他。「你想喝些什麼？」
商婷咬著唇，強顏歡笑。「既然如此，你以後就不准有自殺這念頭，否則我跟你絕交。」她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老古不以為然的揚起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回婷小姐只見了亞柏一面，尖叫的聲音傳遍邵家。」
以萌沒想到馮邦會在畢業前親自來找她。
以萌把眼光幽幽的移到她身上。「圓圓，我是不是很差勁？連個心愛的男孩都留不住，我是不是一個毫無魅力的女孩？」
商婷持懷疑態度。「好吧！你不說，我就不說。」她注意到以萌的倦意，擠出笑來。
留下邵慕堯凝視窗外夜景，還有複雜的心思。
他的眼光冷硬下來。「你想嘗嘗身敗名裂的下場？」
「圓圓？」以萌困惑的看著她，再看看陌生的臥室。
「以萌！」
「光我一個人喫麵多無聊。不如我們邊吃邊玩。」商婷跟老古談過話後，恢復好心情。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我的真面目。」他突然憂鬱起來。「你看到的只是假象——」他喃喃道。
驀地，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她臉紅起來。
「如果我猜得沒錯，老古，你在等門。」
老古清清喉嚨。「我馬上回來。」他筆直的轉彎，想進廚房。
隨後當門鈴響起時，她怨毒的心情突然大好，余以森對她還有情意。
「就算同歸於盡，我也甘心。只要毀了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她沒注意到雷士霆一抹擔憂的神色。「雷先生，你能查得到他的報復行動嗎？我願意出高價，只要你能辦得到。」
她故意慢條斯理整理衣服，才去開門。
雷士霆懷疑自己遇上了瘋子。
雷士霆馬上搖頭否決。邵慕堯決不是這種男人，這其中必定有原因。
韋詠妮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她知道雷士霆說的是實話。
邵慕堯不予置評。「你的幽默一年比一年差。」
余以森緩緩走進來。「你到底想要什麼代價？」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是誰？」韋詠妮氣咻咻地問道。
老古皺起眉頭。「不是擔心。我只是盡職。」他糾正她。
韋詠妮遲疑的走向電話。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而已。」以萌直視著她。「我差點沒跪下來求他，我已經夠丟臉了，我不要爸他們跟著我丟臉。反正他們不常回家，他們不會知道的，圓圓，答應我！」
所以當她看見以萌首次醒來，以清醒的眼光看著她時，她終於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
她正打算走上前按鈴，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微不可見的憤怒走出來。
「假如包換。」
「我們之間沒緣分。圓圓，我不想再聽到有關他的事了。你不會去找他？」
「我會的。」她為以萌蓋好棉被。「你一張開眼睛，我就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終於發現我是個多嘴婆為止。」
「我說的是實話。我昏昏沉沉的時候，不會想起馮邦給我的打擊，但現在呢？清醒了，留下的只有滿滿傷心的回憶。」以萌閉上眼，她的眼角流出淚來。
「我想死——」她只是重複呢喃著，對於雷士霆的問話完全聽而不聞。
邵慕堯一笑置之。
邵慕堯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她的內心充滿得意。
雷士霆只有一個答覆：「我差點成了殺人凶手，我當然必須知道造成這種結局的原因是什麼！」
以萌恍若未聞，淚水遍佈她的臉頰，她只是一直搖著頭，不肯接受這項事實。
「玩？」老古猜不出她的想法。
「你們在玩什麼遊戲？」他的眼光停在喜孜孜的商婷身上。
雷士霆聳聳肩。「她從頭到尾只說這三個字，我還是翻她皮夾，才知道她跟你們有關係。」
「親姊妹？」韋詠妮仿佛聽到笑話般失笑。「想騙錢也該去騙三歲小孩。我韋詠妮是什麼人，你也敢來誆我？」她想關上門，卻再度受到白曼玲的阻止。
「這就是你的理由？」以萌不敢相信，她真的不敢相信。「你不是還向我求過婚嗎？我不相信你當初說的全是謊言！」平日害羞和_圖_書的她竟毫無顧忌的喊了起來。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雷士霆，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女孩。商婷正震驚而難過的看著她。
然後她終於將所有為以萌感到心疼、委屈、不平的淚水全發洩而出。
邵慕堯一楞，然後輕輕地笑了。「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
「可以這麼說。」
「作夢。」
他打開放在裡頭的皮夾，看見一張字條塞在裡頭。
商婷過了半晌，才不情願的回答：「不會。」
「如果我不瞭解你，我還算是你朋友嗎？我雖然沒國色天香的美貌，但我不笨。我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別找馮邦理論，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她平靜的說道。
這是她早預料到的結果。
商婷偏著頭，走到他面前，一臉俏皮樣。「你敢說你不是擔心我？」
「等等！老古，前幾天我在溫室碰到的巨人——叫亞柏吧！他也在這裡嗎？」
她驚奇的睜大眼。「慕堯表哥，你是混血兒？」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走出去的時候，看見老古、亞柏同時抵達客廳。
「我不要！」以萌紅著眼。「我已經拉下自尊求過他一次了，我不希望讓你們跟我一樣，把自尊白白送到他腳底下去，任他踐踏。」
「馮邦——」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她喜悅的表情一覽無遺，先前的擔心、懷疑全被她拋諸腦後。
「夾雜著真話的幽默感本來就不討人喜歡。」雷士霆擔心的望向二樓。「她會沒事吧？」
「小萌，我真的不適合你——如果不是你緊迫著我室友給你消息，我不會來找你。我們之間也不會弄到這個地步。」
「士霆，她神智不清，你跟她理論也是白費唇舌。」
「何樂而不為呢？反正我也想知道你小表妹的近況。」他突然輕鬆一笑。「我很慶幸對手不是你，否則我真不知道是否有勝算的機會。」
他打斷她的思緒，回答她：「這是隔代遺傳。我祖父跟我一樣擁有同樣顏色的眸子，這得追溯到邵家某一位祖先娶了荷蘭女子。」
「他親自對我說，還會有假嗎？」
他很慶幸他未曾碰上過像韋詠妮這樣的女人。
雷士霆急忙為自己劃清界線：「我完全跟她沒關係。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純粹是見義勇為。」
「老古去請邵家的家庭醫生了。」邵慕堯保留道。
女孩的眼睛流下淚。「我要死——我要死——」她不住的低喃著，想掙扎出他的懷抱，走向馬路。
他耙耙頭髮。「小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他自認倒楣，既不忍心留她一個人在馬路上「閒逛」，也無法對自己良知負責。
「公司還有事情處理。」老古簡潔的說道。「婷小姐晚餐吃了沒？」
「以萌，我不准你說這種話！」商婷大聲的否決她的想法。「世界是現實的，天底下不是只有馮邦一個男孩。」
他真的很慶幸。
商婷吃驚的回過頭。
商婷點點頭，想起明天還必須安撫以萌。
他走上前，打算罵個痛快。「小姐！你知不知道這裡不是人行道？想闖馬路也得擦亮你的眼睛！你想死，我還不想陪你死；如果你想找死，請找別人陪葬。老天！我的車是新買的，還沒跑上一回，就觸霉頭，要是真撞上了，我不是賠本了——」他一股腦兒的發洩出來，看見女孩繼續走向馬路中間，他急忙抱住她，閃過迎面而來的車輛。
以萌哭了，已經紅腫的眼睛掉下更多淚水。
她衝出校門，衝向車陣。
「無須考慮。分手的那天，我就說得很清楚。余家少奶奶，你不配！」
「余以萌！」商婷表面裝出生氣的模樣，實則心疼不已。
「起碼可以消我氣。」雷士霆不情願的瞪著二樓的房門。「我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會好心的把她送來。我應該讓她被每一輛經過的車子輾過，讓她看看自殺好不好玩！」
老古無言以對，只是楞楞的瞪著她，似乎這句話對他相當的侮辱。
余以森開始不耐煩起來。「我並沒有阻止你和其他男人交往。我今天之所以來見你，純粹是希望你拿掉孩子。代價在合理限度內，我可以容忍。」
「你不值得！」余以森無比嘲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拿掉孩子，我會讓你知道你付出的代價有多重。」
韋詠妮終於忍不住嘗他一巴掌。「我說過，自從跟了你之後，我沒有其他男人。但你呢！你照樣拜倒在其他女人的腳下，不忠的是你，不是我！」
「亞柏？」老古眼裡有一絲驚訝。「婷小姐問起他——」
他挑起眉。「小賭？」他看見她手裡的借據，好奇的拿起一張來看。「到飯廳和商婷、邵慕堯吃晚飯一個月，亞柏。」他照念著。
「我以為他是小偷。」商婷為自己辯白。看見老古不相信的臉孔，「你不信我？」
老古輕咳數聲，試圖重振他的威嚴。
「她一心尋死，一定是碰上了什麼傷心事。」雷士霆推測。
「錯了？」雷士霆為余以森探聽消息，即使這違反了他的本性與徵信社的宗旨，他也只有認了。
邵慕堯無緣由的感到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