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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論:間接路線

作者:李德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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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八世紀的戰爭——瑪律波羅和弗里德里希二世

第七章 十八世紀的戰爭
——瑪律波羅和弗里德里希二世

現在,無論在南面或北面,戰火都燒到了法國的邊界。但在一七〇七年中,由於同盟國之間缺乏一致的目標,使得法國人獲得了捲土重來的機會。而到了下一年,他們更得以集中自己的主力來對付瑪律波羅。瑪律波羅被敵人的優勢兵力困住在弗郎德勒地區。他於是作出決定,再一次採取向多瑙河進行機動的方法,而且是重複上次的進軍路線,以來改變當前的局勢。由於採取這一機動,尤金親王得以從萊茵河上出發,率領自己的軍隊前來與瑪律波羅會師。不過,這次法軍的主將已經換上了能幹的范杜米,他率領法軍趕在尤金之前迎上了瑪律波羅。范杜米趕上以後,迫使瑪律波羅向魯文撤退,隨後,他即突然地掉頭向西,不花一點代價便奪回了謝爾德、布留格和謝爾德河以西的差不多整個弗郎德勒地區。可是,瑪律波羅也沒有前去迎擊敵人,而是勇敢地突入西南方,直插到范杜米部法軍和法國邊境之間的地區。隨後便是奧登拉爾德之戰。瑪律波羅依靠戰略機動贏得了初步勝利,並在戰術上打敗了范杜米。
這一次,瑪律波羅欺騙敵人的手段收到了效果。他首先對敵人的要塞防線實行了佯攻,誘使法國人從圖爾內抽出了守備部隊的主力,用去加強這些要塞。隨後,他即兼程猛進,率領部隊對圖爾內要塞實行圍攻。但這個要塞的留守部隊仍然抵抗得十分頑強,竟使瑪律波羅在那裡耽擱了兩個月之久。接著,他又使萊巴塞附近的要塞防線受到新的威脅,因而得以很快抵近蒙斯,並不費多大力量就佔領了這個要塞。不過,法國軍隊的行動也相當迅速,很快把他切斷了,阻隔了他的進路,使他不能進一步發展勝利。這個挫折引起了他的暴怒,使他竟轉而採取了直接路線的行動。這一次,他顯得很不明智,對於當前形勢所引起的後果,缺乏應有的認識。與克倫威爾在鄧巴戰役中的處置比較起來,他是相差很遠的。法國的瑪律普拉奎特,是一個預先構築的堅固設防要塞,前面築有「城門」拱衛。同盟國方面對於這個要塞的強攻,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是花費的代價也是很高昂的,以致打了敗仗的法軍司令官維拉爾斯在給法王路易十四世的信中寫道:「如果上帝叫我們再遭受一次這樣的失敗,那麼,國王陛下的敵人也將同樣地被毀掉。」這是一個實現了的預言,同盟國方面正是因為這樣一個代價極高的勝利,斷送了對於奪取整個戰爭勝利的希望。
瑪律波羅由於實行機動而使自己處於這樣一種境地:從對法國的關係來看,已經前出到了巴伐利亞與法國聯軍的後方,而就巴伐利亞的關係來說,則仍然是面對著它的正面。由於軍隊處於這樣一種境地,加上其他一些條件,他要利用已經形成而有利於他的戰略優勢,是不大可能的。在這些條件當中,有一條是部隊的戰術組織還缺乏靈活性,很難配合戰略上的要求。一個統帥,可以把敵人壓擠到水邊,可是卻無法使敵人一定喝水,也就是說,無法使敵人一定接受會戰。對於瑪律波羅來說,當時對他掣肘最嚴重的,還是那個巴登的侯爵,因為他小心謹慎,而又不能不分去指揮的權力。
對於瑪律波羅和尤金說來,所幸的是敵人方面也同樣抱著一種過分自信的態度。巴伐利亞選侯在其主力尚未到達戰地的時候,就力圖發起進攻。當時,塔拉爾德認為,最合理的辦法是在現地挖壕,暫取守勢,以等待主力的到達。但選侯卻痛斥這種小心謹慎的態度。於是,塔拉爾德也反唇相譏,說:「如果不是對殿下的誠實品格有正確的認識,那麼我會以為,您是想讓法國國王的部隊去作無謂的冒險,同時也不顧自己的一切。」最後,只好達成一個折中的協議,法軍首先躍進到布倫海姆地區,搶佔附近的陣地,並封鎖尼貝爾小河對岸通向多瑙佛耳特的道路。
這些間接路線行動的成果,在同「偉大君主」進行戰爭的初期,對於同盟者來說,是一種很有價值的精神刺|激因素。在此以前,人們還在認為,「偉大君主」的部隊是不可戰勝的。同時,這些間接性的行動還對法國和西班牙在義大利的影響給予了毀滅性的打擊。其重大後果之一,就是向來趨炎附勢的薩伏依公爵馬上掉轉了方向,參加到反法同盟的陣營裡來了。
西元一七〇五年,瑪律波羅又制定了一個進攻法國的計畫,其辦法是要迂迴繞過弗郎德勒地區的那些要塞。根據這個計畫,尤金親王負責在義大利北部牽制法軍的兵力,荷蘭軍隊則在弗郎德勒平原佔領防禦陣地,至於聯軍的主力,則由瑪律波羅率領,沿著摩澤爾河上游向提翁維爾實施進攻,而巴登侯爵的軍隊,則沿著薩爾河開進,去同瑪律波羅會師。然而,由於糧秣供應不足,運輸工具缺乏,補充兵員不夠,這個計畫未能加以實行。此外,巴登侯爵這次也不大願意合作。有人認為,他的動機是妒忌,可是比較合理的解釋是,他當時負著重傷,而且不久以後便因為傷重而死去了。
瑪律波羅採取強行軍,回到了弗郎德勒,並很快改善了整個局勢。他到達以後,維爾羅依即刻解除了對列日的圍攻,並且撤退到「布拉班特防線」的防禦工事裡去了。瑪律波羅隨後又專心致志地擬定了一個突破這一防線的計畫。按照他的計畫,首先,要在馬斯河地區對敵人設防較為薄弱的某一地段進行佯攻,誘使法軍向南調動,而後,採取強行軍返回,力求在蒂爾蒙附近突破一個工事雖然堅固但守兵卻較薄弱的地段。但是,當他的初步企圖成功之後,卻又未能乘機擴張戰果,沒有能夠立即進至魯文和渡過戴爾河。這次失策的原因,可能是他自己的兵力消耗過快,也可能是因為他對同盟者的欺騙程度甚至比對敵人還有過之。而在那時,著名的「布拉班特築壘工事防線」事實上已經不成其為障礙了。
儘管爭取勝利的條件已經喪失,但瑪律波羅仍然堅持要執行自己的計畫,因而他的行動就變成了意義非常狹窄的直接路線行動。他把部隊開到摩澤爾河上游,很明顯是要以自己這少量的軍隊來引誘法軍出戰。可是,法國的維拉爾斯元帥卻是耐心等待,堅守不出。他指望瑪律波羅的軍隊會因糧食缺乏而自行削弱。同時,維爾羅依在弗郎德勒平原的進攻又獲得了勝利,並迫使荷蘭人向瑪律波羅發出了緊急求救的呼籲。這兩方面的壓力迫使瑪律波羅非放棄自己那個冒險的計畫不可。於是,瑪律波羅在無限的失望當中,就把巴登候爵當作了贖罪的羔羊。他甚至給對方主將維拉爾斯寫了一封信,對於自己的撤退表示了遺憾,而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巴登侯爵身上。
就這樣,戰爭繼續拖延下來了,而到一七五八年,其前景更加黯談。為了對付奧軍,弗里德里希既採取了間接路線,同時又從正面和從翼側實施進攻,他還前出到了阿羅木次地區,進入敵人後方,那裡離分界線已有三十二公里。甚至於當他在行軍途中,在遠離一個巨大的補給縱隊之後,他仍然沒有後退,而是繼續向前行軍,經過波希米亞,從右邊迂迴到了奧軍的後方,接近了敵人科尼格內茲這個築壘基地。然而,由於過去在布拉格和科林喪失了有利的機會,他又不得不受到報復。因為俄國人這台「蒸汽壓路機」終於充滿了蒸汽,並已經滾到了波森(即今波茲南),接著就要滾向柏林。於是,弗里德里希又放棄了波希米亞戰役,隨即揮軍北上,以阻止俄軍的進攻。他雖然獲得了成功,但是,佐恩多夫會戰卻成了第二次的布拉格會戰。這一次,弗里德里希仍然是實行機動,避免向俄軍堅固設防陣地的正面實施進攻,他迂迴到了敵軍的東側,打算從其後方進行攻擊。可是,俄軍也仿效著奧地利人在布拉格所作的榜樣,他們改變了正面,把弗里德里希的間接路線行動變成了正面的攻擊。這使弗里德里希陷於極端艱困的境地,一直等到他手下的騎兵名將塞德里茲趕到參加戰鬥,才得以轉敗為勝。當時,塞德里茲在一片號稱不能通過的地形上完成了迂迴行動,對俄軍新構成的一個翼側實行了出敵不意的突擊,這也正是一種間接路線行動。弗里德里希在這次會戰中的損失,雖然要比俄國人稍輕一些,但是從他的人力物力資源來說,其損失也可以說是很夠慘重了。
誰都可和*圖*書以一眼看出,敵人的駐地彼此相距愈遠,則取得對敵的決定性勝利也就愈容易。毫無疑問,從時間、空間和數量的角度來看,這是正確的。可是,這裡又出觀了一個精神因素的作用問題。當敵人彼此分散時,他們必須獨立自主地採取行動,因而又會產生一種加強自己抵抗能力的趨向。當他們彼此相距很近時,必然會力求聯合作戰,因而是把自己當作整個集體中的一員,並在精神和物質方面都互相依賴。這樣,一個司令官的活動,必然會影響到另一個司令官,致使精神作用很快產生效果。甚至於某一支部隊的平常的調動,也很容易給另一支部隊的活動帶來困難,或者使之組織渙散。處在中央位置上的部隊,就進行機動來說,時間可能少一些,空間可能小一些,但是引起敵人的反映或震動,卻可能比較快一些。處在邊緣地區的部隊,當他們相距很近時,一旦某一部分遭受來自中央位置的敵人的打擊,則臨近它的另一部分可能感到完全出乎意外,因此,對這另一部分部隊來說,這就是一種間接路線的行動。與此相反,如果這些部隊彼此之間的距離很大,那麼,它們就會有相當長的時間,用來抗擊來自中央敵人的下一次突擊,或者躲避開他的第二次突擊。
第二天早晨,即一七〇四年八月十三日的早晨,法國人在那裡突然為聯軍所乘。聯軍是沿著多瑙河的北岸開過來的。當時,瑪律波羅直接進攻法軍緊緊靠近多瑙河的右翼,尤金親王則突擊法軍位在河流與高地之間的左翼。這樣,迫使法軍毫無進行機動的自由。聯軍的主要優勢,不僅在於士兵精神素質較好,經過良好訓練,而且在於行動的突然性。於是,兩支法軍不能進行協同作戰,只好各自為戰。這個情況本身又必然破壞他們的穩定性。結果,法軍被迫處在整個戰線的寬廣的中央地段上,並且感到缺乏足夠的步兵。不過,這個基本的弱點直到當天黃昏時候才明顯地暴露出來。如果不是法國人還犯有其他錯誤的話,那它對於會戰結局的影響也不會很大。
此時,俄軍已經進入東普魯士,法軍已經佔領了漢諾威,而由希爾德堡豪生率領的同盟國聯合部隊,也從西面對柏林構成了威脅。為了不讓這兩支軍隊匯合起來,弗里德里希立即實行強行軍,經過萊比錫,由原路趕了回來,從而消除了這個威脅。隨後,他又被迫向西里西亞開進,因為那裡正孕育著一場危險。可是,當他還在半路的時候,奧軍的一支快速部隊卻已侵入柏林城,正在進行破壞。他剛剛把奧軍從柏林驅逐出去,希爾德堡豪生又發起了新的進攻。於是,弗里德里希又匆忙地去迎擊這個敵人。
此後,只有尤金親王統率下的奧、荷兩國軍隊還在繼續進行戰爭,並且延續了相當長的時間。不過,作戰雙方都已經同樣地疲憊不堪。一七一二年,法將維拉爾斯採取了一個很高明的機動行動,從其謀略性、隱蔽性和快速性來說,都可以與瑪律波羅的類似機動相匹敵。結果,法軍在德南地區獲得了一個廉價而又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勝利。由於這一勝利,同盟國方面終於瓦解,路易十四世則獲得了一個比較有利的和平,比起瑪律普拉奎特會戰失敗時所提出來的和平條件要有利得多。這佯,僅僅一個直接的行動,就使過去許多次採取間接路線而積累起來的全部戰果,完全付之東流了。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直到最後,問題還是採取另一個方法解決的,即仍然是靠間接路線的行動解決的。
普軍接著對布拉格進行了圍攻。但是,由於道恩率領一支新的奧軍前來解圍,普軍便暫時停止了進攻。弗里德里希在獲悉奧國援軍即將到達以後,馬上停止了對城堡的圍攻,而調動差不多全部的兵力來迎擊道恩。一七五七年六月十八日,弗里德里希在科林地區同奧軍遭遇。他立即發現,敵人已經挖掘了很好的塹壕工事,而且在兵力數量上幾乎也要超過他一倍。這一次,他本來也想迂迴奧軍的右翼。但由於進行機動的路線太窄,過於靠近了敵人,結果,他的縱隊為奧軍輕型部隊所乘,遭到了射擊,並被迫終止迂迴行動,因而不得不從正面向敵人實施彼此互不協調的攻擊,以致最後遭到了慘敗。就這樣,他不得已放棄了對布拉格的圍攻,退出了波希米亞。
儘管覆滅的危險已經過去,但是不穩定的局勢依然存在。瑪律波羅如果不能向前挺進,那他就會陷入更加艱難的境地,因為他的後方是連著尼貝爾河的一片沼澤地。不過,到了此時,塔拉爾德也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對付,因為他不該讓馬爾波羅安然地渡過了尼貝爾河,成者更準確些說,他當時不該對此毫無作為。由於塔拉爾德的騎兵反衝擊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由於法軍沒能消滅瑪律波羅中央集團的第一梯隊,瑪律波羅那些搶渡尼貝爾河的殘存分隊,得以在河的對岸鞏固陣地。這時,儘管塔拉爾德手裡還有五十個營的步兵,可以用來對付瑪律波羅的四十八個步兵營,但是在中央地段,他只有九個步兵營,而敵人方面卻有二十三個。塔拉爾德在最初部署兵力的時候,就已犯了這個錯誤,後來,他是有時間加以糾正的,但他卻沒有把錯誤糾正過來。當這為數不多的法國步兵終於被數量優勢的英國步兵和近距離的炮火擊潰以後,瑪律波羅便從所打開的缺口中衝了出去,並在多瑙河岸,在布倫海姆附近,切斷了密集的法軍步兵,同時對瑪律辛的翼側造成了威脅。不過,瑪律辛還是擺脫了尤金的擠壓,沒有遭到多大損失就撤退出來了,而塔拉爾德的大部分兵力,則被趕到多瑙河上,最後被迫投降。
瑪律波羅因為對荷蘭人產生了很大的不滿情緒,於是很容易地接受了奧皇使節伍拉齊斯拉的觀點。伍拉齊斯拉極力勸他把自己的部隊轉移到多瑙河方面去。結果,一七〇四年便產生了一個在歷史上很少見到的間接路線行動的出色例證,而這些間接路線行動,正是以瑪律波羅廣泛的戰略觀點為依據的。當時,敵人有幾支主要的兵力:一支由維爾羅依率領,屯駐在弗郎德勒地區;另一支由塔拉爾德元帥率領,集結在上萊茵河一線,分駐在曼海姆和斯特拉斯堡之間;第三支為巴法聯軍,由巴伐利亞選侯和瑪律辛元帥率領,配置在多瑙河上的烏爾姆地區,這最後一支軍隊,正在造成威脅,由巴伐利亞向維也納推進。瑪律波羅決定,先把自己統率的英軍從馬斯河轉移到多瑙河,然後對巴伐利亞人施以決定性的打擊,因為他們是敵人陣營中最脆弱的一個。這是一次大規模的調動。他將要進駐的那個地區,離開自己的主要基地實在是太遠了。他所要完成的直接任務,並不是在北面所要追求的任務。因此,似乎是一個魯莽的行動。從他那個時代戰略總是傾向於謹慎的觀點來看,情形更是如此。這次機動的安全保障,完全依賴於他那非常驚人的突然性。他在前進的過程中,經常改變運動方向,在每一個所段都威脅著不同的目標,因而使敵人摸不清他調動部隊的真正目的。
不過,當普魯士的命運正在黯然失色的時候,在加拿大方面卻出現了勝利的陽光。由於沃爾夫在加拿大取得了勝利,促使英國人願意派兵到歐洲去了。英國軍隊在明登打敗了法軍,拯救了弗里德里希,使他避免了最後的失敗。
在這一年(一七〇六年),義大利境內的戰爭實際上也告結束。這也可以算是有效地體現間接路線戰略的又一個例證。起初,尤金親王被迫撤退。他往東退到了加爾達湖,甚至退進了山地。在此同時,他的同盟者薩伏依公爵,也在都靈被圍。但是,尤金親王接著就以巧妙的機動欺騙了敵人。他不是採取戰鬥的辦法向前衝,而是設法溜走,避開了敵人,並且擺脫了自己基地的束縛。他率領部隊經由倫巴第,進入皮蒙特,最後在都靈給予敵人一個決定性的打擊,使數量上雖然占看優勢,而精神上卻已一蹶不振的敵軍遭到了慘敗。
巴伐利亞選侯和瑪律辛元帥的聯合兵力,在多瑙河上從烏爾姆到迪林根以東一線,佔領了設防陣地,甚至往東更遠一些,在迪林根到多瑙佛耳特中間地段的河岸邊上,也有兵力扼守。塔拉爾德元帥的軍隊從萊茵河岸向東挺進是很容易的事,所以對於瑪律波羅來說https://m.hetubook.com.com,烏爾姆是一個很危險的據點,如果要從那裡進入巴伐利亞的話。於是,瑪律波羅決定,首先在多瑙佛耳特地區搶佔多瑙河上的渡口。這樣,多瑙佛耳特就成了瑪律波羅新交通線上的天然終點。打通了這條交通線,就能更好地保障安全,可以進而向東方開闢通向紐倫堡的路線。他一旦掌握了多瑙佛耳特,便打開了通向巴伐利亞的道路,可以自由地沿著多瑙河兩岸進行機動。
在十八世紀的中葉,奧地利王位繼承權戰爭沒有產生決定性的結果,而接著它以後發生的另一次大戰,即七年戰爭(一七五六年至一七六三年),從歐洲的政治觀點來看,也並不見得好些。這一次,只有英國是達到了一定結果的唯一國家,而這些結果對於歐洲歷史的進程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但是,英國卻不是七年戰爭的直接參加者,儘管它對這次戰爭作出了自己的貢獻,並且採取間接的方法從戰爭中獲得了好處。當歐洲各國的軍隊把自己和國家搞得精疲力竭的時候,英國的大不列顛部隊,只以少數小型支隊進行活動,就削弱了歐洲各國的影響,而擴大了大英帝國的實力。應該指出,當普魯士處於實力消耗殆盡的時刻,它寧願獲得一個不確定的和平,而避免屈辱投降。這種事實的產生,是因為法國在殖民地方面遭到失敗,俄國也由於沙皇的死亡而拒絕給予普魯士以最後的決定性的打擊。命運之神對於弗里德里希大帝是很慈悲的。到了一七六二年,他在取得一連串巨大而光榮的勝利以後,差不多已經完全沒有資源,不能繼續進行抵抗了。
一七四〇年至一七四八年的奧地利王位繼承權戰爭,也是一次沒有決定性結果的戰爭。證明這一點的最好事實,莫過於法國人的一種口語,即在戰爭中取得勝利的人們在戰後用以罵人的一種口語,說什麼:「你真愚蠢,完全像個俗物。」弗里德里希大帝是在這次戰爭中獲得勝利的唯一的一位君主。他很早就搶佔了西里西亞,然後便退出了競爭。雖然後來他又重新回到戰場上,並且冒了許多的危險,但卻沒有得到更多的收穫。不過,他自己卻因為累獲勝利而威名大震。普魯士作為一個強國的基礎,也是由這次戰爭奠定下來的。
這次會戰以後,法國和巴伐利亞聯軍的主力退到了奧格斯堡。隨後,瑪律波羅向南掃蕩,進入巴伐利亞。他騷擾鄰近四鄉,燒毀幾百個村莊,以及一切的穀物,其目的是想迫使巴伐利亞選侯前來求和,或者使他在不利的情況下接受會戰。對於這種野蠻的行動,瑪律波羅自己也不得不暗地裡感到一些羞愧,而且其效果也很小。因為在那個時代裡,戰爭只是統治者之間的事情,與老百姓毫無關係,所以採取這種不人道的行動,並不能使巴伐利亞選侯感到心痛。這樣一來,就使塔拉爾德有足夠的時間從萊茵河往巴伐利亞調動兵力,他本人在八月五日趕到了奧格斯堡。
弗里德里希曾不斷利用自己的中央位置,來逐次集中兵力,以逐個攻擊敵軍的孤立集團,並且經常採取著間接路線的行動。正因為如此,他獲得了許多次的勝利。不過,他的戰術性間接路線的基礎,首先是利用幾何因素,而不是心理因素,並且也不像西庇阿那樣,能夠用突然襲擊的方式來加以補充。因此,弗里德里希的機動,儘管在執行時很夠技巧,但這些運動的路線卻很狹窄。對於敵人來說,如果自己的指揮遲緩,或者部隊的組織鬆散,那麼,儘管弗里德里希的打擊對他們並不是完全出乎意外,但仍然有可能無法作好抗擊其下一個打擊的準備工作。
當時參加反法同盟的國家,包括奧地利、大不列顛帝國、幾個日爾曼小國、荷蘭、丹麥和葡萄牙。而路易十四世的同盟者,只有西班牙和巴伐利亞,在戰爭開始之初,還有一個小國薩伏依。
西元一七〇二年,雙方展開了決定性的會戰。一支巨大的法軍集結在弗郎德勒地區。它構築了一條幾乎長達一百公里的「布拉班特防線」,從安特衛普一直延展到馬斯河上的于伊城,其目的是在轉入進攻時能夠保障自己後方的安全。這時,荷蘭人已經看到自己的國土面臨著敵人入侵的威脅,於是決定依賴要塞進行固守。然而,瑪律波羅對於戰爭的觀念,完全有他自己的一套看法。不過,他也沒有用直接的進攻來代替消極的防禦,沒有直接去攻擊由薄富爾率領的那支正向萊茵河進軍的法軍。他拋開了荷蘭人駐守的要塞,迅速地把軍隊領向「布拉班特防線」,前進到薄富爾部隊後撤的線路上。薄富爾在感覺到這個精神「吸引力」的壓抑之後,馬上掉轉頭來,向後撤退。一支體力上受到消耗,精神上受到壓抑的法國軍隊,可能很容易變成馬爾波羅的獵獲物,因為瑪律波羅正在等待著有利時機,準備圍殲這股敵人。可是,荷蘭國會的代表,只是滿足於把侵略者趕出國土,拒絕去殲滅敵軍。就在這一年,瑪律波羅曾經兩次把薄富爾誘入陷阱,可是兩次都因為荷蘭人猶豫不決,缺乏堅決性,而使法軍避免了覆滅的厄運。
一七一〇年,戰爭陷入了僵局。法軍建立起一條從瓦郎西延直到海岸邊上的「特強防線」,把瑪律波羅阻止住了。同時,他的政敵找到了損害他威望的新藉口,在英國國內掀起了反對他的浪潮。幸福女神對於那些糟踏她的恩賜的人們,是決不會加以饒恕的。一七一一年,尤金親王的軍隊也由於政治上的原因而被召回國。瑪律波羅不得不單個地對付一個實力遠為強大的敵人。他的兵力過於單薄,不可能採取某種決定性的行動,於是便充分發揮他的軍事藝術手段,粉碎了法國人對於其「特強防線」不可攻克的誇大宣傳。這一次,瑪律波羅特別成功地採用了間接路線戰略,他使用各種機動,時而迷惑敵人,時而欺騙敵人,終於不發一槍便穿過了法國的這一道防線。然而,兩個月以後,他卻被召回國,並接受了不榮譽的處分。到了一七一二年,被戰爭弄得精疲力竭的英國終於退出了戰爭,拋棄了自己的盟友。
在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各次戰役中,固然可以吸取許多教訓,但是看起來最主要的一條,似乎就是他的間接路線還太直接化了。換句話說,他把間接路線戰略,只當作一種機動性的運動,或者只看成是機動性和快速性的結合,而把突然性這個因素丟掉了。而實際上,間接路線戰略,是機動性和快速性、突然性三者的緊密結合。因此,他的技巧儘管很高明,但其節約兵力的原則並沒有起什麼作用,他的兵力還是不免消耗殆盡。
由於兵力遭到了很大的削弱,弗里德里希不得不放開俄國人,讓其自由恢復元氣。而且,自己又重新掉轉頭來,以對付奧國軍隊。弗里德里希的下一次敗仗,是在赫克爾希(德累斯頓以東七十公里)。其原因主要是他過分自信。他認為,奧軍的主將是他的老對手,即從來不敢自己首先發起攻擊的那個道恩。結果,道恩卻利用夜間把弗里德里希的部隊團團圍住了。這一次所以能夠避免毀滅,完全靠著澤登的騎兵,他為步兵打開了一條撤退的通路。
一七五九年,戰爭還在繼續往後拖。弗里德里希的兵力也在日益減少。在庫恩斯多夫(庫勒爾斯多夫),他被俄國人打敗,這是他一生中所遭到的最慘重的一次失敗。而在馬克森,他又一次被道恩打敗。這兩次之所以失敗,又是由於他自己過分的矜持自傲。從此以後,他就再也不能採取什麼重大行動了,只是消極地把敵人封鎖著而已。
這樣一來,到了一七〇九年,戰爭的火焰又重新熾烈起來了。瑪律波羅這時的計畫,還是採取軍事上的間接路線,但卻是針對一個重要的政治目標——奪取巴黎。他的企圖歸結到一點,就是迂迴繞過各個要塞,不同敵人的野戰部隊作長時間的糾纏,而急速地直接插到巴黎。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計畫,就連黷武好戰的尤金親王也感到跟他不上。因此,計畫作了修改,規定了一些較小的目標,避免直接強攻掩護著杜埃和貝頓之間那段邊界的「布拉班特防線」上的工事,而首先奪取位於翼側的圖爾內和蒙斯要塞,最後再沿著要塞地帶以東的道路進入法國。
弗里德里希類似於馬其頓王亞歷山大和拿破崙,而有別於瑪律波羅,他不受一個戰略家身https://m.hetubook.com.com上所承受的那種責任和限制的束縛,有著自由行動的特權。他一身兼管著大戰略和軍事戰略兩方面的工作。作為一個國王,他和他的軍隊之間有著永久性的聯繫,可以不斷地準備和發展自己的這個工具,來達到他所選定的目的。此外,戰區之內的要塞較少,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有利條件。
西元一七〇一年至一七一三年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權戰爭,有著極其明顯的兩重性。從政治方面來說,它是戰爭史上一個很希罕的現象,其目的是非常有限的,但是,對於加強或者削弱路易十四世在法國的統治地位來說,同時又是一場具有決定性的鬥爭。從戰略方面來說,這場戰爭基本上是採取沒有多大成果的直接路線,作戰行動千篇一律,很少深思熟慮的迂迴機動。當然,戰爭過程中也還有幾個採用間接路線的出色例證。而且主要是同瑪律波羅的鼎鼎大名聯在一起的。由於這些行動都成了戰爭中的轉捩點,因而引起了人們的廣泛興趣。
同盟國的主要目的,即阻止法王路易十四世和西班牙結成實際上的聯盟這個目的,沒有能夠達到。但是,英國卻在這一次戰爭中取得了領土上的收穫。這應該歸功於瑪律波羅,主要是他具有遠見,把眼界推廣到了自己的戰場以外。為了引開法國方面的注意力,保證在政治上獲得利益,他在地中海地區採取了軍事行動,以來配合自己在弗郎德勒地區的作戰。在一七〇二年和一七〇三年,通過先後進行的遠征,使他得以阻止葡萄牙和薩伏依繼續倒向法國方面,並為進攻法國的主要支柱西班牙鋪平了道路。一七〇四年,英國奪得了直布羅陀,因此,彼得波羅得以在西班牙順利地完成牽制任務。到了一七〇八年,英軍又作了另外一次遠征,佔領了米羅卡島。後來,儘管英國在西班牙的作戰因為指揮失當而遭到失敗,但它卻是帶著領土收穫退出戰爭的。戰爭結束以後,英國始終佔領著直布羅陀和米羅卡島,而這卻是控制地中海的兩把鑰匙。此外,英國人還在北大西洋中佔領了新斯科夏和紐芬蘭。弗里德里希二世的戰爭。
法軍敗退以後,聯軍跟著追擊,前進到了萊茵河上,並在菲力浦斯堡地區渡過了該河。然而,布倫海姆勝利的代價實在太大,所以除了瑪律波羅一個人以外,所有的將領都不希望繼續再打下去,因此,軍事行動也就慢慢地停息下來。
如果瑪律波羅能夠自己獨立作主,他當時一定會立即向巴黎進攻,那麼,這個戰爭有可能很快結束。即使沒有這樣一個進攻,路易十四世還是在這年冬天被迫求和,提出了應該說是能使同盟國方面滿意的條件。可是,同盟國方面卻拒絕接受路易的和平建議,他們指望徹底消滅法軍。從大戰略的角度來看,這實在是一種缺乏理智的決策。至於瑪律波羅,他應該懂得路易建議的價值,但就他本人來說,和平不是他喜愛的,他更感興趣的是戰爭。
這場戰爭,最初是在義大利北部打起來的。但是其他各國的軍隊,同時都在進行戰爭準備。奧國的軍隊由尤金親王率領,當時已在提羅爾進行集中,表面看來,似乎很快就要轉入進攻。為了與之進行對抗,法軍派出了一支由卡提拉特率領的部隊,在利佛里的隘路上佔領陣地,其目的是要擋住敵人的進路。然而,尤金親王早就作了秘密偵察,知道在深山之中還有一條很難通行的小道,而且長時期以來未被部隊使用。於是,他率領部隊從小道進軍,實行深遠的迂迴機動,向東方開進,前出到達平原之上。以後,他又不斷進行機動,繼續發展已經獲得的優勢,並以此迷惑敵人,使敵人摸不準他的真正意圖。最後,終於引誘法軍在奇阿里(布里西亞附近)對他發動一次盲目的進攻。尤金在這次作戰中打敗了法軍,從而牢牢地鞏固了自己在義大利北部的立腳點。
這樣進行「內線作戰」,正像瑪律波羅在向多瑙河進軍時所作的那樣,是間接路線的一種形式。由於這樣的機動是對敵軍整個集團採取的,因而對其某一部分,即對該項行動的直接目標來說,如果不能使敵人整個集團感到突然,產生迷惑,那就並不一定構成間接性行動。因此,在沒有使敵人整個集團感到突然時,就應該採取新的間接路線行動,即能影響到目標本身的新行動。
不過很僥倖,當塔拉爾德的部隊開到時,尤金親王的部隊正好也趕上來了。尤金親王為了同瑪律波羅會師,悄悄地擺脫了維爾羅依。按照原來的協議,當瑪律波羅和尤金親王會師以後,在他們的掩護之下,巴登侯爵就應該向多瑙河的下游進軍,圍攻敵人駐守的英戈耳施塔特要塞。後來,在八月九日,突然獲得消息,說是敵人的聯合兵力已經轉向北面,正向多瑙河開進。看樣子,敵人的目標是想打擊瑪律波羅的交通線。儘管如此,瑪律波羅和尤金親王還是讓巴登侯爵繼續迂迴進擊英戈耳施塔特要塞。這樣,就使他們的聯合兵力減到只剩五萬六千人,以來對抗當面差不多六萬人的敵軍,而且其數量還可能繼續增加。瑪律波羅和尤金親王要把巴登侯爵譴走,其動機是很容易解釋的,他們兩人都不喜歡侯爵那種過分小心謹慎的態度。但是此時分散兵力,也實在有些奇怪,因為他們已經決定,一旦遇到有利的機會就應同法軍進行會戰。這個決定也許證明,他們對於自己部隊的素質優勢具有充分的信心,但從以後戰況的激烈程度來看,他們的自信也未免過分了。
幾個星期以後,瑪律波羅又制定了一個新的計畫。這個計畫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在統帥藝術方面的進步。儘管新的計畫也沒有帶來更大的成績,但是它卻顯示了瑪律波羅的天才。他過去在弗郎德勒平原進行機動,都是以純粹的欺詐為基礎,如果要想成功,在執行時就必須行動迅速,而這種迅速行動,像荷蘭軍隊那樣的同盟者,卻是很難做到的。這一次卻不同,瑪律波羅在一個包括若干重要目標的方向上,採取間接路線行動,因而迫使敵人分散兵力,於是也使自己可以不必要求過去那樣高的速度。
第二年,瑪律波羅又制定了一個實施巧妙機動的計畫,其目的是要佔領安特衛普,並深深突入敵人設防的堤岸。他從馬斯特里赫特直接向西進攻,想以此牽制由維爾羅依統率的法軍主力部分。該軍當時正駐守在「布拉班特防線」的南側。第二步,由柯賀恩指揮的一支荷蘭軍隊在海軍艦隊的支援之下,向奧斯坦德發起進攻。同時,又以斯巴爾統率的另一支荷蘭軍隊從西北方向逼臨安特衛普。荷蘭軍隊沿著海岸採取這些行動,是想引誘處在安特衛普的法軍總司令官向後看,並且從其「布拉班特防線」的北端調出部分兵力。四天以後,另外一支由阿普丹姆率領的荷軍,又從東北面向法軍實施突擊。於是,瑪律波羅也就丟開維爾羅依,以強行軍的速度向北挺進,匯同各路軍隊,沿著向心方向去攻奪安特衛普。
會戰的第一階段對於聯軍還是不利的。瑪律波羅左翼部隊向布倫海姆的進攻被敵人擊退,遭到了重大損失;他在右翼向奧貝爾格勞的進攻,也被打敗了。尤金親王的衝擊則兩次被擊退。當瑪律波羅在中央進攻的部隊渡過尼貝爾河時,其先頭分隊碰上了法軍實施反衝擊的騎兵,花了很大力量才勉強地把他們擊退。對於聯軍來說,值得慶倖的是,敵人的行動缺乏協調性,那次反衝擊只是少數幾個騎兵中隊實行的。這並不符合塔拉爾德的計畫。緊接著第一次反衝擊之後,瑪律辛的騎兵又投著瑪律波羅的暴露翼側實施了第二次反衝擊。然而,這次反衝擊又及時地被尤金的騎兵擊退了。當形勢緊張的時候,尤金接到瑪律波羅的緊急呼籲,於是毫不遲疑地把自己的預備隊投了進來。
戰役的第一階段發展得很順利。瑪律波羅的威脅逼著維爾羅依的大軍也隨之向南移動,抵近了馬斯河。可是,柯賀恩不久即取消了對奧斯坦德的深遠迂迴進攻,而同斯巴爾一起,靠著安特衛普附近實行淺近的機動。柯賀恩的這一行動,當然不能吸引法國人的注意。阿普丹姆則由於提前發動攻勢而為自己招來了災難。以後的局勢則越來越複雜化了。這是因為,當瑪律波羅開始向北進行急行軍的時候,他並未能擺脫維爾羅依。實際上,維爾羅依已超在他們前頭,派出薄和圖書富爾率領三十個騎兵中隊和三千名擲彈兵去支援安特衛普。他使擲彈兵抓住馬鐙,和騎兵並肩行進,因而這支機動部隊在二十四小時內即走了差不多六十五公里,於一七〇三年七月一日趕到了安特衛普。隨後,該部隊即和安特衛普的守城部隊一起,立即向阿普丹姆發起了進攻,使阿普丹姆遭到了慘敗。這樣一來,瑪律波羅曾傲慢地稱之為「偉大計畫」的計畫,也就隨之徹底破產了。
這次失敗以後,瑪律波羅曾提出建議,要在安特衛普以南的一個地段對「布拉班特防線」實施直接的強攻。可是,荷軍統帥部拒絕了他的建議,認為對一個兵力差不多相等而又佔領著堅固設防陣地的敵人實施正面突擊會是徒勞無益的。
接著便發生了羅斯巴赫會戰。戰場在波恩以東約四十公里。當時,同盟國的軍隊在數量上大約是弗里德里希的兩倍,他們也試圖採取迂迴的辦法,正好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然而,同盟軍實施迂迴的深度太小,他們又都沒有根據地誤以為弗里德里希將要撤退,因而自己亂了步驟,各自改變隊形,準備著對弗里德里希進行追擊。這樣,就使弗里德里希猜透了他們的企圖,並得以組織反機動的行動。他決定對同盟軍部隊的深遠翼側實施突擊,並力求把敵人消滅。結果,由於敵人犯了錯誤,弗里德里希採取的間接路線了不僅具有機動性,而且具有突然性。羅斯巴赫會戰,在弗里德里希所有獲勝的會戰中,是最成功的一次會戰。他在這次會戰中,打敗了總數為六萬四千人的敵軍,使其死傷達到七千七百人,而他自己的損失,卻總共只有五百人。
瑪律波羅向南前進到萊茵河上游以後,初看起來,似乎是要沿著摩澤爾河的線路進入法國。以後,其部隊進到了科布倫次。於是人們認為,他可能以阿爾薩斯的法軍作為攻擊對象。這個印象隨後更加鞏固了,因為他採取了一個佯動性的行動,做出了準備在菲力浦斯堡架橋渡河的樣子。他把部隊開到曼海姆城邦以後,本應向西南方向前進,可是,他卻有意地轉向東南,在內卡河河谷邊緣的山林中,突然地失蹤了。然後,他越過由萊茵河和多瑙河所構成的三角形的底線,直接向烏爾姆開進。在這次行軍過程中,為了隱蔽戰略企圖,曾經在某種程度上降低運動的速度,平均每晝夜只走十六公里。
對弗里德里希來說,遺憾的是,他在前幾次會戰中,已經使自己的兵力消耗得太多了,因而不能充分擴大這次勝利的戰果,他還要繼續對付奧國軍隊,那是他在布拉格和科林兩次戰鬥中都未能擊敗的。後來,在洛依森會戰中,弗里德里希由於採取了他那個著名的「斜形戰鬥隊形」(這是間接路線的一種形式),終於又獲得了勝利,但是,其代價實在太高,以至於負擔不起。
沃爾夫最後採取的那個機動行動,從表面上看來,好像是賭徒的孤注一擲,但是,這卻符合各種條件要求,因而終於取得了勝利。那些通常只是根據兵力對比來研究戰史的人們,似乎總是認為,法軍當時被削弱的程度,並不能作為他們遭受失敗的充足理由,許多研究著作曾經探討了這個問題,指出法國人在當時情況下應該採取什麼行動便可以改善自己的處境。然而,魁北克之戰非常鮮明地證實了一個真理:由於瓦解敵軍的士氣和破壞敵軍指揮部的計畫而奪得的勝利,要比從體力上損害敵軍去奪取勝利快得多。這些因素的效力,也要比地理因素和統計資料的計算帶來的效力大得多,而一般的軍事史書籍,十分之九都是充滿了對這一類計算的分析。
瑪律波羅的整個行軍,延續了將近六個星期。在大希巴赫(曼海姆東北六十五公里)同尤金親王和巴登侯爵會師以後,他便同後者合兵一處,聯合行動,而尤金親王則掉頭後轉,以便在萊茵河上牽制或至少遲滯法軍的行動。這時,從弗郎德勒地區尾追瑪律波羅而來的維爾羅依,雖然遲到一步,但是畢竟追趕上來了。
在許多次的戰役當中,就軍事和政治的結果來看,事實上只有一個戰役可以稱得上是有決定性結果的。這就是以英國人佔領魁北克而告結束的那次戰役。這次戰役不僅是時間最短的,而且是在次要戰區裡進行的。如果說,佔領魁北克和在加拿大剝奪法國的統治權,是因為借助於海軍的勢力,並在大戰略上採取間接路線的結果,那麼,在加拿大戰役中軍事行動的實際進程,就是在戰略上採取間接路線的結果。這次戰役的結局之所以值得人們思索,是因為其勝利是一種看來似乎冒險行動的結果。而這個看來似乎冒險的行動,是在蒙特莫勒西瀑布方向採取直接路線失利之後,也即是在兵力遭到嚴重損失,士氣大大低落之後,才不得不採取的。如果替英軍主將沃爾夫作點辯護,就應該指出,他當時採取直接路線的行動,是迫不得已而為之。他曾採取各種辦法來引誘法軍,如炮擊魁北克,以少數孤立的支隊在勒維士角地區和蒙特莫勒西瀑布附近進行佯動,但始終未能把法軍從其堅強陣地上誘出來。然而,從他們的這些失敗當中,和他們後來在魁北克以北法軍後方冒險登陸的成功當中,我們可以獲得一定的教益:光有把敵人誘出陣地的願望是不夠的,必須迫使敵人遠遠地離開其陣地。沃爾夫曾準備採取直接的突擊,而為此所進行的誘敵行動卻是不成功的。從這裡又可以獲得一個教訓:僅僅使敵人感到神秘還不夠,必須使敵人迷惑不解,達到無所適從的狀態,並要使敵人在這種狀態中喪失行動自由,不能調動部隊以來採取反機動的行動,甚至使其部隊自行瓦解。
一七五六年八月底,弗里德里希為了破壞同盟國的計畫,首先侵入薩克森,於是便開始了七年戰爭。弗里德里希借助於突然襲擊,取得了初步的勝利。他接著不斷擴大這一勝利,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就進入了德累斯頓。奧國軍隊雖然趕來救援,但時間已經太晚了。弗里德里希為了迎擊奧軍,前進到易北河上游,並在萊特米里茨附近的洛博西茲會戰中,把他們打敗丁。隨後,他便佔領了整個薩克森。一七五七年四月,弗里德里希翻越山地進入了波希米亞,並向布拉格開進。當他接近城市以後,立即發現奧軍已在河對岸的高地上扼守著堅固的陣地。於是,他留下一個支隊的兵力,用來掩護自己的行動,同時監視著河的對岸,而他本人則率領大軍乘著黑夜向上游轉進,隨後在上游渡過易北河,並從那裡向敵軍的右翼發起進攻。他的這個機動,在開始的時候,應該算是一個間接路線的行動,可是到了最後階段,卻轉變成了直接的進攻,因為奧軍有著充分的時間來變換他們的正面。結果,普魯士的步兵被迫進行正面攻擊。他們在衝擊奧軍的防禦前沿時,遭到了敵人的猛烈射擊,死傷了幾千名官兵。最後,幸虧澤登的騎兵經過深遠迂迴之後突然出現在敵人面前,因而決定了布拉格會戰的結局,普軍取勝,奧軍被迫後撤。
布倫海姆的勝利是花了慘重的代價換來的,是一次巨大的冒險。如果冷靜地加以分析,那麼很明顯,這次會戰的勝利,首先是取決於普通士兵的堅定精神,其次是法軍指揮官的失算,最後才是瑪律波羅的將才。然而,由於最後奪得勝利,遂使人們頭腦昏脹,不去注意這實際上只是一場大的賭博。當然,由於這次會戰的結果,法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終於還是破產了,從此以後,整個歐洲的局面也就有所改變。
一個值得注意的事件是,根據一七四二年在布勒斯勞簽訂的和約,西里西亞被割讓給了普魯士。這年初,對於普法聯軍來說,前景似乎並不理想。是的,法軍和普軍都已開始向奧軍主力發起進攻。但是法軍很快就被阻擋住了。這時,弗里德里希沒有按預定計劃向西方前進,去與盟軍部隊會師,而是轉折向南,直趨維也納。雖然他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了敵人都城的門口,但是他卻很快地向後撤。這是因為奧軍已在進行機動,很可能就要切斷他與後方基地的聯繫。弗里德里希的這次進攻,常常遭到批評,說它是一種魯莽的示威行動,可是,如果考慮到他的後果,那就應當說,這指責本身就是太魯莽了。因為他的這種迅速撤退,是根據自救的原則進行的。而且,他竟以此促使奧軍落入了圈套,誘使他www•hetubook.com.com們跟蹤追擊,一直深入到西里西亞內部。然後,在赫圖希茨附近,當自己處境艱難的時候,他卻進行了強而有力反突擊,並在以後的追擊中打垮了敵人。三個星期以後,奧國即同弗里德里希進行了單獨媾和,答應把西里西亞割讓給他。要從這樣一個事件中作出什麼大的結論,可能是不值得的,但是,至少也要指出一點,奧地利人突然同意簽訂這個對他們不利的和約,正是這場戰爭中使用間接路線方法的唯一一個事例。這一次的間接路線行動,就是弗里德里希突然地在維也納城下出現,並且在瀕臨失敗危險時取得了一個小小的戰術勝利,它與弗里德里希的其他許多勝利比較起來,光彩畢竟暗淡得多。
瑪律波羅避開了維爾羅依在魯文附近所扼守的陣地,轉向南面突進,他所選擇的路線使敵人感到迷惑,猜不透他下一步行動的目標,因為他同時威脅到在那個地區的許多個要塞,例如那慕爾、沙勒羅瓦、蒙斯和阿特等。以後,他前進到了格納培,隨即又向北轉,走在經由滑鐵盧向布魯塞爾的道路上。這時,維爾羅依決定立即返回,以便拯救布魯塞爾,可是當法軍剛剛從魯文開出的時候,瑪律波羅立即掉頭東向,又在夜間行軍,並突然地出現在法軍面前。由於瑪律波羅到達戰地比他的荷蘭盟軍所預期的還要早些,於是荷蘭人又找到一個藉口,反對他立即轉入進攻。他們的理由是,儘管敵人已經發生混亂,可是敵人依斯柯河後面的陣地,與早些時候聯軍在那裡取得勝利的布倫赫姆地區的陣地比較起來,實際上還要堅固一些。
儘管他的盟友只有一個英國,而面臨的敵人卻是奧地利、法國、沙俄、瑞典和薩克森的聯軍,弗里德里希從開戰之日起,直到第二戰役的中期,其兵力的數量實際上總是居於優勢。此外,他還具有兩個優越條件:一是他的戰術要比任何一個敵人都更優良;二是他占著一個中央的位置。
雖然如此,一七六〇年對於弗里德里希來說,在各方面都是最困難的一年。在東方,他對俄國人使用了一條妙計,從而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當時,他故意讓俄軍虜獲一份假造的檔,其中寫道:「今天奧軍已完全失敗了。現在該輪到俄國人。請按我們原來的協議開始行動。」雖然使俄國人上了當,退了兵,而且後來在托爾高也終於把奧國人打敗了,但是,對於弗里德里希來說,這次勝利已是強弩之末。他自己的慘重損失使他也形成了癱瘓狀態。儘管全部剩餘兵力還有六萬人,但他已不敢再去冒險作另外一次會戰,只很孤立地停駐在西里西亞,甚至同普魯士的聯繫也都被割斷。僥倖的是,奧軍的戰略還和過去一樣,沒有一點生氣,俄軍的後勤組織,也不斷地發生障故,因而經常感到補給匱乏。正當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候,俄國的女皇卻突然死了。她的繼承人不僅願意講和,而且還有倒過來幫助弗里德里希的意願。以後幾個月當中,法奧兩國的軍隊還是繼續行著漫無目的的戰鬥。然而,法國的軍隊由於在殖民地裡遭到挫敗而大大削弱了。奧軍也被消耗巨大的戰爭拖得疲憊不堪。所以,不久以後也就簽訂了和約。幾乎所有參戰國家都弄得精疲力竭。可以說,他們在七年的流血戰鬥中,什麼也沒能得到。當然英國是一個例外。
由於占著中央位置,弗里德里希得以採取一種通常稱之為「內線作戰」的戰略。這也就是說,他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從中央位置向邊緣地區的某一部分敵軍實施突擊。而當他為此調動兵力時,其距離總是最短的。所以,在敵人還來不及相互救援之前,他就搶先集中兵力把敵人逐個擊破了。
歷史事實表明,在七年戰爭的過程中,在歐洲這個基本的戰場上,雖然有過許多的戰術性勝利,但是卻很缺乏決定性的戰果,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值得加以探討。弗里德里希的敵人太多,這是一種通常的見解。但是,他也有各種的優點,似乎足以抵銷敵人的優勢。這種解釋當然不可能令人信服。對於這個問題,我們應該進行深入一些的研究。
這一事實證明,瑪律波羅儘管進行過許多技巧的機動,但是有的時候,特別是在遭到失敗的時候,他卻很像一個瘋狂的賭徒。英國的史學家們,因為震撼於瑪律波羅的功績,而且也敬仰他的為人,往往對荷蘭人有些不夠公正的批評。他們把荷蘭人描繪得似乎不如瑪律波羅那樣高尚。實際上,荷蘭人當時面臨著強敵的威脅,稍一不慎即有亡國的危險,所以,他們當然不敢把戰爭當作兒戲或賭博。其實,他們的想法是很合理的,這正和兩百年後英國海軍上將賈利柯的見解一樣:如果他們在對自己極為危險的形勢下貿然挑戰,那麼很有可能就在幾小時內輸掉整個戰爭,由於遭到荷蘭將軍們的一致反對,瑪律波羅只好放棄在安特衛普地區強攻「布拉班特築壘防線」的念頭,並返回到馬斯河上,在那裡掩護著對於于伊的圍攻。八月底,他又在那裡說服荷蘭人,要對「布拉班特防線」實施進攻。這一次的理由比較充足,因為進攻該防線南段的條件看來已成熟了。可是,他的論證還是不能使荷蘭人信服。
在一七〇六年的戰役中,瑪律波羅曾設想在更大的規模上採取間接路線行動。他打算越過阿爾卑斯山去同尤金親王會師,並希望採取聯合行動,就是要使自己的陸上進軍與海軍陸戰隊在土倫港的行動,和彼得波羅在西班牙的行動相互配合起來,從而把法軍逐出義大利,並光榮地進軍法國本土。這一次,荷蘭人一反過去小心謹慎的常態,居然也同意冒險,同意瑪律波羅去執行自己的計畫。可是,這一次的計畫仍然未能實現,其原因是巴登侯爵很快即被維拉爾斯打敗,而維爾羅依也在弗郎德勒平原上發起了進攻。法國人為什麼在這一次居然也進行冒險呢?其原因可能在於路易十四世的計算。他認為,只要各處都轉入進攻,就可以造成強烈的印象,顯得他的聲勢浩大,從而締結一個對他有利的和約,而這樣一個和約,現在對他來說是很必要和迫切的了。可是,就瑪律波羅所在的那個戰場來說,法軍採取進攻行動以後,不是找到了一條通向和平的捷徑,而是走上了一條通向失敗的途徑,並且使各種和平打算都落了空。這時,瑪律波羅並沒有浪費時間,而是充分利用了對他有利的機會。按照他的看法,法國人這已是第二次幫助他來實現自己的計畫了。現在,形勢對他們有利,他當然不能安靜地呆在陣地上。他在拉米伊遭遇到了法軍。那時法軍正好佔領一條凹線陣地,而他自己則處於弓弦的地位。於是,他充分利用了自己所處地形上的優越地位,採取戰術上的間接路線行動。瑪律波羅首先向法軍的左翼發起了進攻,迫使法國人把預備隊投到那裡,而後,他卻技巧地從戰鬥中撤出兵力,並迅速地把這些兵力投到自己方面的左翼,用來發展荷蘭軍隊取得的初步勝利,因為荷蘭的騎兵已經在那裡突破了敵人的防線。這個來自後方的威脅加上正面的壓力,使得法軍開始潰敗。隨後,瑪律波羅乘勝追擊,極其有效地擴張了戰果,因而很快奪得了整個弗郎德勒地區和「布拉班特防線」的全部築壘工事。
遺憾的是,要在迪林根地區緊靠敵人前沿陣地實行迂迴行軍,其目標實在太暴露了,速度太緩慢了。這樣就使巴伐利亞選侯有可能識破他的企圖,並及時派出強大的部隊去防守多瑙佛耳特。儘管瑪律波羅的行軍在最後階段加大了速度,但是當他在一七〇四年七月二日抵近目標時,敵人還是在施連堡和直接掩護多瑙佛耳特的高地上加強了防禦工事。為了不給敵人最後完成防禦部署的機會,瑪律波羅決定於當天黃昏立即轉入進攻。第一次衝擊遭到了慘重的損失,差不多傷亡了參加戰鬥的一半兵力。但當聯軍主力趕到以後,他在兵力數量上有了四對一的優勢,因而得以轉敗為勝。即令如此,其最後勝利還是靠著向敵軍翼側實施機動得來的。在會戰過程中,瑪律波羅發現敵人防線上有一個兵力薄弱的地段,於是派出部隊從那裡楔入防禦縱深,這才決定了勝負。瑪律波羅後來在一封私信中承認,奪得多瑙佛耳特的代價是高昂的。批評他的戰術的人們則一致認為,在這次會戰中實施決定性機動的,並不是他,而是那位巴登的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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