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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論:間接路線

作者:李德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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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北非戰役中的間接路線戰略

附錄一 北非戰役中的間接路線戰略

一九四一年春天,隆美爾粉墨登場,突然出現在北非戰場上。於是,間接路線變成了對付我們的武器。我們這支兵力不大而裝備也差的部隊,倉皇地退向了托卜魯克,算是勉勉強強地避免了覆滅的命運。令人遺憾,就在這個時候,阿康諾爾和我們分開了。當時,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要以四個半旅的兵力在托卜魯克以南四十五公里處進行防禦,以便從隆美爾手中奪回使用間接路線的武器。不過,這麼一點兵力對於組織防禦來說實在是太少了,但這卻是我們在北非所擁有的全部力量。這一個勇敢的行動阻止住了隆美爾的進逼。在整個夏秋兩季,他們都感到了兵力的不足,只能夠一方面在托卜魯克圍攻著我們,一方面在塞盧姆扼守著自己的陣地,阻止我們從陸上去救援托卜魯克。這個堅守托卜魯克的決定,是由於邱吉爾和魏維爾的堅持才作出的。一九四一年四月十日,我飛往托卜魯克,給莫希德傳達了堅守該城的命令。
所以,已經用不著再多說了。為了奪得勝利,在軍事活動的各個領域中,首先需要的是健全的理智,嚴密的邏輯和摒棄一切俗套的能力。對於負責獨當一面而需要自己作出決定的指揮官來說,這後一種素質是特別寶貴的。毫無疑問,間接路線原則是贏得戰爭勝利的一種工具。
一九四一年六月,中東地區換了指揮官,奧欽列克由印度調來,奉命改組和整頓這支已經在非洲西沙漠中喪失了元氣的部隊,準備再次向昔蘭巴加地區的軸心國軍發動進攻;從這時起,原來在西沙漠的部隊,就改編成了第八集團軍。托卜魯克仍然被敵軍圍困著,隆美爾正在逐步集中兵力,準備對城防的薄弱地段實行一次決定性的打擊。十一月,趕在隆美爾尚未作好攻擊托卜魯克的準備之前,我們先發制人地向他發動了進攻。這次作戰的代號稱為「十字軍」。戰略企圖是非常理智的。它使集團軍司令孔尼漢處在一個有利的戰略形勢下:首先,他擁有一條有利的作戰線,這條線從馬達里拉附近隱藏在沙漠中的補給基地發端,一直伸到北方;其次,他可以從兩個目標中任意選擇一個,或者攻擊圍攻托卜魯克的敵軍後方,或者攻擊其防守邊界的部隊。從另一方面來說,隆美爾的處境卻是非常惡劣,其兵力配置的態勢;對他極為不利:不僅背靠著大海,而且被迫兩面招架,既要圍攻托卜魯克,又要防守哈爾法亞地域的陣地,因而其縱深非常短淺。我們的進軍是從馬達里拉開始的,迫使德國人在一個與其交通線成直角的形勢下對我作戰。儘管形勢對我極為有利,但還是未能把隆美爾的部隊擊毀。這是因為我們的作戰計畫在戰術方面不夠完善。當時設想,要以我們的裝甲部隊把隆美爾的坦克兵力引出來,用戰鬥拖住他們,以後再去進攻托卜魯克附近的敵軍,或進攻防守邊界地區的敵軍。這個行動雖然能在相當程度上對隆美爾產生戰略突襲作用;可是,他卻仗著自己的技術兵器比較優越,較好地組織了坦克部隊和其他兵種之間的協同動作,從而一開始就使我們在戰術方面遭到了失敗。結果便形成了一場苦戰,直到最後,英軍才算是擊敗了德軍的反擊。總的戰鬥行動,分散成了各個部隊的單獨活動。對於經由比爾哥比和阿德姆(托卜魯克以南)的間接路線行動,李特奇曾經遲遲未予採取,因而使隆美爾獲得了一個機會,僅僅犧牲他部署在埃及邊界和巴爾迪亞的部隊,而把自己的主力有秩序地撤退到了阿蓋拉地區。
格拉齊安尼和李特奇所遭到的失敗說明,他們沒有遵循戰略上的一條基本原則:當敵人前進到了你的後方或者正好改變了戰役態勢的時候,為了能把部隊調到新的方向去作戰而不致受到削弱,必須避免使部隊發生混亂和士氣受到打擊。所以,在配置兵力的時候,應當深思熟慮,要防止敵人向後方前進的行動在戰略範圍內構成間接路線。這也就是說,實施防禦的軍隊必須在自己的兩翼和後方都構成堅固的防禦,其強度應同正面的防禦不相上下。進行防禦,不僅要能阻住敵人的進攻,而且要能創造條件實施反擊,只有這樣的防禦才是有效的防禦。
(這是英軍中東總司令部副參謀長多爾曼.史密斯少將於一九四二年從中東寫給利德爾-哈特的一封長信。在一九四六年版的《間接路線》中,這封信曾作為該書的「前言」發表。)
我們當前最緊迫的任務,就是要在海岸與外薩特山山脊之間的開闊地區,大力加強第八集團軍的地位。他們陣地的南翼,是完全暴露著的。而且在這些戰役中,我們已經兩次看到,配置在這個沙漠中的部隊,是很容易被較小兵力所擊毀的。
奧欽列克面臨的問題,是要使第八集團軍的翼側不再受隆美爾的威脅。他所採取的辦法,也就是我前面說明了的那種理論。放棄了一九四一年構築的那些已不合用的陣地以後,他立即在第八集團軍的後方,在離防禦前沿不太深遠的地方,構築了一道新的防線。這道防線延伸到了外薩特山山脊南面一點,距離約三十二公里,是由支撐點(抵抗樞紐)構成的。這些支撐點布成了一個棋盤陣,每個據點橫直相距都是九公里,各由一個二十五磅炮的炮兵連和二個步兵營協同防守。一個師有三個步兵旅,每個旅負責一個防區,其中有三個這樣的支撐點。沒有一個據點是孤立的,所有這些據點都可以相互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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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頭腦清醒的讀者都知道,在你的這本書裡是找不到包打勝仗的現成答案的。不過,他們卻可以從中找到一把解決戰爭問題的鑰匙——這就是採用間接路線的作戰方法。這雖然是一個很簡單的工具,但是卻只有頭腦精明而又沒有保守思想的人才可能使用它。換句話說,只有視野廣闊的軍人才能用它。人們也許會問:這是否適用於今天的戰爭呢?應該說,對於怎樣進行戰爭,不可能有一條固定而現成的規律。只有具體地判明情況,正確地估價各種行動方法的利弊,才能找出最好的間接路線形式,從而在心理方面和物理方面剝奪敵人的行動自由。在某種情況下,這可能與破壞敵人的補給有關,而在另一種情況下,則在於保證各種火器充分發揚威力。是實行攻擊,還是採取防禦,要根據間接路線的要求來確定。在戰略性的防禦中,可能要採取某些進攻性的行動。而戰略性的進攻,有時就是從戰術防禦開始起來的。在這裡,頭腦的判斷力具有重大意義。擺脫各種陳規陋俗,常常可以達到進攻的目的。總想進行防禦,即使力量相當雄厚,也是一種失敗情緒的表現。採取間接路線的目的,是要尋找敵人的弱點,摧毀敵人的士氣。有的,這個目的就只是在心理上瓦解敵軍的領導。在這種情況下,取勝的程度如何,取決於積極行動的一方在採取行動過程中究竟有多大的自由權。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必須經常考慮到下一個突擊的行動方向。然而,決不可能預先準備好一套方案,不能坐待間接路線形式自行到來。這一切的一切是沒有成規可循的,運用之妙只是存乎一心而已。
一九四一年一月,當我軍前進到昔蘭尼加的東部地區以後,我編寫了一份奪占巴爾迪亞和托卜魯克的作戰情況報告。阿康諾爾把他的下一步行動計畫告訴了我。於是,我參加制定了實施迂迴機動的計畫,並且獲得了隨同第七裝甲師對貝達富姆實行迂迴的機會。由於採取了這個機動,我們把班加西以南敵軍殘部的退路給切斷了,使他們不能向的黎波里塔尼亞地區實行撤退。
一九四〇年九月,我在印度卸掉了軍事訓練總監的職務,被調往中東,在新組建的中東參謀大學擔任校長。十月初,格拉齊安尼集團軍在西迪巴臘尼附近被阻住的時候,我也到了西沙漠的前線,同阿康諾爾的部隊在一起生活了二個星期。儘管格拉齊安尼在陸上和空中都擁有優勢,但阿康諾爾還是研究了轉入反攻的可能性。我們討論了格拉齊安尼在兵力部署上的弱點,以及從大斜坡地區的南面作廣泛機動的可能性。進行這個機動的目的,是想在艾薩魯瑪(位於西迪巴臘尼以西七十五公里)和哈爾法附近的敵軍後方構成一個你所說的「戰略性屏障」,或者是在西迪巴臘尼地區實行一個反突擊。最後由於運輸工具的困難,終於不得不採取了第二種方案。
這時,奧欽列克毫不猶豫地決定轉入反攻。他以高特指揮的左翼兵力,其中包括了新西蘭師的機動部隊和第七摩托化旅,向隆美爾的右翼部隊實施攻擊。當時,這支敵軍正好處在海岸與卡塔拉窪地之間的路途中。這個反攻使義大利的「阿里提」師遭受了慘重損失。為了挽救危局,隆美爾決定把他的大多數德國部隊都調到右翼方面來,並且一直向卡塔拉窪地伸展,而讓他的左翼完全由意軍部隊去防守。七月十日,莫希德指揮的澳軍第九師發起進攻,隆美爾靠著克里特島空運來的部隊的支援,才勉強地逃過了潰敗的命運。接著,他又把那些疲憊不堪的德國部隊從右翼撤到了北面。此後,奧欽列克又發動了第三次攻擊。這一次使用的是新西蘭師,攻擊的是隆美爾防線上中央部位的義大利部隊。
親愛的巴澤爾:
第八集團軍在托卜魯克以南的部署,當時要是符合上述要求,那隆美爾一定要遭到失敗。可是,正如前面所說,第八集團軍實際上是一線式展開的,分佈很寬,敵人只要按照傳統的方式實施突擊,它便很可能被擊潰。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隆美爾正是這樣實施進攻的。他的計畫是:把義大利「非洲」集團軍的大部分坦克部隊用在正面,控制著李特奇的正面,而以數量較少的德國非洲軍,和一些比較優秀的意軍,繞過自由法國部隊在比爾哈凱姆的守備區,插到阿德姆與萊特斯里德(武士橋)之間,直接打擊著李特奇最薄弱的防禦地段。儘管最初的一次攻擊未能完全成功,但隆美爾還是把李特奇打敗了,使英軍發生了癱瘓現象,因而為其下一步行動創造了條件。接著,他首先消滅了第五十師中陷於孤立的一個旅,進一步奪占了自由法國部隊在比爾哈凱姆的一些陣地,從而保障了自己後方的安全。以後,他連續擊退了英軍的幾次正面反衝擊,使英國方面遭到了重大損失,繼而使向阿德姆方向發動了新的進攻。這次進攻又使李特奇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因為它同時威脅著二個目標,既威脅著格查拉防衛部隊的後方,又威脅著托卜魯克的正東面地區,而那裡正是我們鐵路卸貨的終點站,而且有許多野戰倉庫。這個威脅對英軍集團軍司令產生了頗大的震撼,使他把第八集團軍的一半以上的兵力都撤向了埃及邊界。這樣,留在托卜魯克的兵力也就有限了,而且缺乏攻擊機的掩護,hetubook•com.com以致終於沒有逃脫被消滅的厄運。
在這裡,我們又要提到在沙漠中作戰的一個最複雜的大問題,即正面與縱深的關係問題。究竟正面的寬度與前進部隊和預備隊配置深度應有一個什麼樣的比例呢?在沙漠中,機械化部隊有進行機動的巨大自由,但由於補給方面的困難,野戰部隊的規模必然要受到限制。所以,一支進行防禦的軍隊,很容易遭到來自側翼的迂迴包圍。為了預防這種危險,部隊在沙漠中作戰時,總是力圖擴大其正面,這樣就有害於防禦的縱深和預備隊的使用。可是,對於這個問題,始終都沒有正確解決過。當一支軍隊的機動部隊很少而且沒有足夠的坦克兵力時,或者當指揮官們考慮不到沙漠作戰的特點時,上述的趨勢就表現得特別的明顯。一九四二年秋天,隆美爾本人即曾犯過這種錯誤。在七月分的作戰中,他過分地延伸了作戰正面,使自己的南面側翼達到了卡塔拉窪地;因此,當蒙哥馬利發動進攻時,他的防禦就沒有多大的縱深。
我早已向你說過,在一九四〇年和一九四二年,即在埃及的戰事過程中,當我們處於嚴重困難的時刻,你的思想曾有兩次給我們帶來了益處。一九四〇年,在埃及的西迪巴臘尼地區;擊毀敵人格拉齊安尼集團軍和打退其第一次入侵的進攻計畫,就是使用你的間接路線戰略的一個最好例證。一九四二年七月,在阿拉曼地區粉碎隆美爾進攻的計畫,雖然是採取防禦戰略和戰術行動而達到的目的,但也是以你的間接路線思想作為基礎。很久以前,我就想把發生的故事詳細告訴你。在這封信裡你可以看到,每當我們忽視你的間接路線原則時,就不免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然而,這些據點只不過是構成了一個骨架子。凡是不負責防守某一據點的部隊,可以在這個棋盤中自由作戰;他們配置在各個中間地點,統歸奧欽列克指揮,可以根據情況需要隨時調往別處,因而前後左右都可應付自如。在這個大棋盤上,還設置了地雷場和地雷帶,其設置原則是,使它們既不能妨礙己方的反擊,也不會為敵方所利用。一支軍隊若作如此部署,則他們的正面可視情況需要隨時加以轉換,而且不致喪失自己的穩定性。這樣每一個單位都不會再有孤立作戰的危險,他們能夠互相進行支援,而高級指揮官也不會因為擔心後方受攻擊而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過去格拉齊安尼和李特奇的失敗,都是由於這個緣故。奧欽列克的司令部處在這個棋盤防禦體系之中。但是,僅有此種改變還是不夠的。如果敵人對這個防區的一翼或兩翼實施進攻,那麼他可能採取內外兩側夾擊的方式。所以,奧欽列克準備使用裝甲部隊和摩托化部隊,從東南面對於這種行動實行反擊。他的這個計畫,可以說是從三個方面運用了間接路線:為了以間接的方式抗擊敵人的進攻而設計了棋盤式的據點;散處防禦地帶內的部隊可以箝制進攻的敵人;重型坦克集團和機動的輕型坦克集團可對進攻敵軍的側翼或後方實施突擊。
一九四一年六月,我們向埃及邊境發動了進攻。儘管當時的形勢很適於廣泛採取間接路線的行動,但是我們的行動卻偏偏是正面進攻,結果當然毫無成效。同樣,正是由於這種原因,我們從巴勒斯坦向敘利亞(當時在法國維希政府的控制之下)的進攻,即直接而明顯的進攻,曾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如果不是後來從伊拉克的北部進行了迂迴,打擊了敵人東面側翼這個要害點,幾乎就要失敗。那個迂迴的進攻行動,證明瞭攻擊敵人後方的正確性。所有這些作戰,又證明了你的理論正確。
在這次發動進攻的過程中,有一件頗有趣味的事情:由於運輸工具的奇缺,阿康諾爾不得不在前哨的機動地區之內,即在格拉齊安尼的鼻子底下,屯積飲水和彈藥,以供二個晝夜的需用。如果在這個時限以內不能成功地結束戰鬥行動,那麼由於飲水的缺乏,就只好實行撤退,同時還要利用輸送補給用品的車輛來運送步兵。我想,任何一個英國指揮官,甚至於除了俄國人以外的歐洲大陸的指揮官,誰也不會像阿康諾爾那樣,竟在如此不利的條件下發動進攻。而且,阿康諾爾還在貝達富姆做了第二次這樣的進攻。阿康諾爾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善於計算,長於運用間接路線原則,因而也是一個很危險的對手。
到了一九四二年的七月中旬,軸心國軍想要突入埃及內地的企圖,也就完全破產了。從此以後,由於戰鬥和疾病的緣故,敵人的死傷增多,損失一天比一天加大。他們在這個開闊的沙漠中,據守著一條長達六十公里的防線,不斷地遭到我方強大空軍的無情轟炸,以及三百多門野戰炮的集中轟擊。隆美爾進攻尼羅河三角洲的計畫徹底破滅了。自從他到達阿拉曼防線以後,其部隊的被俘人員總數,已達九千人之多。但是,隆美爾這時還有相當雄厚的恢復能力。因此,有必要大大增強埃及的防禦能力,提高第八集團軍的現有地位。一旦隆美爾再次發起進攻,就可以將他徹底打敗。如果由於情況所迫,他不得不實行撤退,以擺脫這條完全暴露而且過於伸長的防線,那就可以對他實行追擊。不過,就隆美爾的個性來說,要使他走上這一步,可能性似乎是很小的。

對於軍事科學來說,也可以說是一種不幸,因為第八集團軍的這種防禦佈勢,竟沒有經受實戰和圖書考驗的機會。等到隆美爾在九月間再次發動進攻時,第八集團軍已經獲得了補充,無論在人員數量方面,還是在火力和裝甲武器方面,都已超過了德軍,因此,當德軍向我們棋盤方陣的南翼進攻時,立即遭到了我方預備隊的反擊。他們損失了六十多輛坦克,結果一無所獲。從總的進展情況來看,戰鬥局勢是按照奧欽列克的計畫發展的。隆美爾終於喪失了主動權。這次的成功,可以說完全是奧欽列克的勝利;其他指揮官們只不過由於他的遠見而受到實惠罷了。當然,也不能因此而降低了司令官的功績。隆美爾的敗局雖然早在七月就已經決定了,但是直到十月,當蒙哥馬利發起反攻時,才真正獲得了奧欽列克所開創的這場勝利。這次阿拉曼防禦部署所發揮的間接路線和攻勢防禦精神,在你的著作中都可以找得到理論的根據。
在這次戰爭中,我們駐中東的部隊曾經有兩次經受著生死存亡的危機。當時,如果處置失當,則情況將是另一個樣子,部隊的命運也就很難設想。第一次發生在西迪巴臘尼的進攻戰中,第二次則是保衛埃及的防禦戰。如果說,阿康諾爾在西迪巴臘尼不能取勝,奧欽列克直接指揮第八集團軍時在阿拉曼地區遭到失敗,那麼,軸心國的部隊將會佔領埃及和中東。那樣的話,戰爭的歷史可能會完全改觀。任何一個將軍,當他處於奧欽列克的地位並面臨如此嚴重的危局時,恐怕很難像奧欽列克那樣表現出冷靜和明智。在軍事學術史上,無論是攻還是守,恐怕很難找到這樣完整的例證,以來說明間接路線的妙用。很明顯,阿康諾爾和奧欽列克所以作出這種決定,你著作中的思想,對於他們是有影響的。一九四二年的局勢最後能夠轉危為安,轉敗為勝,其主要原因看來就在於此。坦率地說,而且我也曾多次指出過了,事情正是這樣。當然,這並不是說,阿康諾爾和奧欽列克,以及其他任何一位優秀的將軍,都是照著書本來打仗的。但這卻可以說明,他們是系統地研究過戰爭理論的,而且不僅平時研究,戰時也在研究。從這一連串戰役的研究中,我們可以看到,凡是採用間接路線的戰徑,幾乎都能贏得勝利。由此便能得出一個結論,一個司令官決不應該忽視間接路線原則。當然也有例外。當地面兵器、機動力和空軍力量方面擁有絕對優勢時,或許可以不用這一原則。我還要指出一個情況,在加紮拉的隆美爾,和在西迪巴臘尼的阿康諾爾,都曾是沒有空中優勢的。所以,儘管空中優勢能發揮巨大威力,但它還是不能補救地面指揮官的無能。
奧欽列克實施了這樣三次計畫良好的攻擊以後,義大利軍隊士氣低落,幾乎完全瓦解,這就迫使隆美爾不得不把他的德國非洲軍分散展開,散佈到從海岸至卡塔拉窪地之間長約六十公里的防線上,以便加強義大利軍的抵抗力。這樣一來,隆美爾坦克集團軍中最有戰鬥力的一個因素,即所謂的「非洲軍」,也就完全喪失了機動性能。
毫無疑問,從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到一九四一年二月,阿康諾爾的作戰行動,無論從戰略上來說,還是從戰術上來說,正是運用你的間接路線理論的傑出例證。西迪巴臘尼附近的作戰,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以後一系列的光輝行動,直到最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貝達富姆結束戰鬥——這一切都是間接路線取勝的直接證據。請你記住,我的心靈在很早以前即已充滿了你從歷史經驗中所蒸餾出來的精華,而在這個精華裡面又充滿了你自己的軍事哲學。最使人感到驚奇的是,我們所有這些作戰都把你的理論完全現實地表現出來了。阿康諾爾確是第一流的指揮官,嚴格說來,可以算是這次大戰中英軍野戰部隊的唯一領導者,他能夠「在開闊平坦的原野上打死狐狸」。
我想,歷史已經提供了證明。在一九四二年六-七月間,奧欽列克對於第八集團軍的指揮活動,不僅拯救了盟軍,使他們不再遭受進一步的慘敗,而且更使今後研究軍事學術的人,對於間接路線的運用也獲得了一個典型的例證;儘管他的戰略不能不採取守勢,但是他的戰術行動卻處處都是進攻性的。他把殘存兵力撤到阿拉曼以後,首先關心的事情就是阻止隆美爾沿著海岸向亞歷山大港的急速進軍。在七月一日至三日,軸心國軍隊向阿拉曼以南的陣地實施攻擊,但他們所遭遇的都是猛烈的炮火和空中的轟炸。我們的防線從阿拉曼一直延伸到外薩特山地,具有很大的彈性。這條防線的本身構造也是頗不平凡的,在那裡步兵和炮兵居然混合在一起,比肩作戰。實際上,這條彈性防線的基礎是二十五磅的火炮,它們由緊密相鄰的步兵進行掩護,並以我們尚存的一些坦克擔負支援任務。面對著我們這樣一道防線,德軍的非洲軍居然也為之失色。他們無法攻克這道防線,到了七月三日,終於停止了進攻。
當時,中東地區的空軍本來就比較弱小,但其中的一部分又被抽調到希臘去了。這樣就使進攻的開始時間不得不向後拖延。直到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魏維爾才又再次派我到西沙漠的英軍司令部去。在那裡,印軍第四師正擬對一個設防的沙漠營地進行一次試驗性的進攻。因為在西迪巴臘尼以南的防線上,義大利軍正好有這樣一個設防營地。於是,阿康諾爾希望我個人發表一點公平合理的意見。這個試驗性的攻擊,可以說是一場排演練習。它採取的和*圖*書是純粹的正面進攻方式,一定要沿著敵人完全能夠預料的方向前進,並且要直接穿過雷區,而在當時,我們還沒有任何的掃雷工具。在時間方面,還必須使我們的炮兵在日出之後有四個小時的試射準備時間。這當然是很危險的,因為在這個間隙時間內,我們的攻擊部隊將被迫在敵人優勢空軍的襲擊之下進行臥伏。總而言之,這種方法雖然與官方的指示不相違背但卻與當時的戰術情況完全不相適應。所以,這樣的進攻毫無疑問是不會不失敗的。那天夜裡,阿康諾爾、格羅威和我三個人,經過討論之後,制定了一種非常不合正統,但卻具有明顯的間接路線性質的作戰方法。我們把自己的結論寫成為一篇報告,題目就叫做《對於沙漠營地的攻擊方法》。這個檔後來成了進行沙漠作戰的指南,產生了非常好的效果。檔的基本精神,無論是作戰方向和方法的選擇;或者,是時間的計算,以及精神因素的估量,都完全是應用你的「間接路線」原理。
一九四二年八月六日,魏維爾在訪問第八集團軍離去之前,曾經對我說:「你們這種部署是非常有利的。採取這樣的防禦方式,當然可以作正面的撤退,以來引誘敵軍,使他們自投羅網。你們有過這種打算嗎?」事實上,我們的確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並且認為這種觀念是很有成功希望的。
一九四一年年底,我才收到了你再版的權威經典著作《間接路線》,那是你在夏天裡寄贈給我的。在以後的五個月當中,我曾經一讀再讀,進行了反覆的研究。這本書又喚起了我對於戰略原理的再認識。用北非戰役的事實來作為你的理論的印證,結果使它的意義更為明顯了。
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八日,我們開始進軍,逐步接近敵人。就在這個夜間,我們把部隊集結在尼拜瓦以南地區,即在敵人前線營地的南端,靠近了這個營地與索法費營地之間的一條通路。這兩個營地正好掩護著從南方折轉回來的意軍翼側。十二月九日拂曉時,集團軍的一個坦克營(由第七皇家坦克團中抽調出來的),以及印軍第四師的一部分摩托化部隊,開始從後方發起了攻擊,並很快佔領了尼拜瓦營地。以後,他們開始向圖瑪律前進,也從後方奪取了這個地方。這一次,我們改變了長時間地進行炮兵試射的作法,後來的炮火支援,完全是在沒有進行試射的情況下完成的。七十二門火炮用猛烈的火力轟擊著義大利軍的營地,配合從正面進攻的坦克實行衝擊。我們對於炮兵感到非常滿意,把炮兵火力稱之為:「打擊士氣的火力」,而事實上也確是如此。此時,第七裝甲師已經迅速地穿過了通路,一直向西突進,前出到了敵人前進地域的後方,從而隔斷了他們與增援部隊的聯繫,遮斷了他們往塞盧姆撤退的道路。這樣在戰術上結合使用間接路線的行動,徹底打亂了敵人的防禦體系。於是,敵人的抵抗開始崩潰。我們在大斜坡地區的東面,把義大利軍的大部分都包圍起來了。儘管敵人在數量上擁有優勢,而且還掌握著制空權,但我們所受的損失卻是很少的。因此,魏維爾有一次在信中對我說:「在某種程度上放棄一點原則,當然是有危險的事情,但是,如果沒有這一點讓步,那就誰也很難贏得一場會戰。」
此後,我們又完全忘記了間接路線的原理。隆美爾不久便從阿蓋拉出擊,進攻我軍分佈在遼闊地面上的各個部隊,結果又使我們倉皇地潰敗了。有一次,他居然突進到姆蘇斯,同時威脅到班加西和梅基利(托卜魯克以西一百六十公里),竟使李特奇處於左右為難的困境。從這裡再往後退,李特奇幾乎是一潰千里,回到了托卜魯克,最後總算是在加紮拉-比爾哈凱姆(在托卜魯克西南七十五公里)這條線上站住了腳跟。一九四二年,從二月到五月,第八集團軍一直扼守著這一條防線,在那裡休整以恢復元氣。在此同時,隆美爾則穩占著傑布林阿克達爾之線,準備作進一步的進攻。就在這個時候,我到達第八集團軍的前線進行視察。於是,開始考慮現代集團軍的作戰部署問題。我想到,他們的部署幾乎和格拉齊安尼部隊在西迪巴臘尼的部署一樣,其缺點差不多是相同的。這就是說,李特奇重複著別人以前犯過的錯誤。其兵力的配置,不僅縱深短淺,缺乏靈活性,而且各個兵力不大的支隊彼此相距很遠,不能及時進行戰術上的支援。所以,其失敗是無可倖免的。
一九四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奧欽列克只好直接取代李特奇,親自出馬去指揮西沙漠的作戰。我伴隨奧欽列克來到了第八集團軍司令部。隆美爾曾想切斷第八集團軍撤向埃及的退路,但是該集團軍的殘部擺脫了敵人,撤退到了馬特魯這個交通樞紐點上。奧欽列克的到達,給鬥爭帶來了新氣象。他把剩下來的全部兵力和兵器都展開在馬特魯與普爾西亞之間。作為總司令,他有權作出比較廣泛的戰略性決定,從而最大限度地把兵力集中起來,以應付當前的危急局面。他面臨的第一個問題是,究竟應在哪裡迎擊敵人?或者是在馬特魯附近,或者繼續向東撤退。馬特魯地區的防禦陣地,向來有著堅強無敵的美名,所以初看起來正是很合理想的戰場。可是,如果真要守住馬特魯,則必須有一支足夠強大的裝甲部隊,以阻止敵人從沙漠中繞道通過。假使沒有這樣一支兵力,則馬特魯和巴古希的防禦陣地,最後都會變成缺水的集中營,敵人完全可m.hetubook.com.com以從旁邊一掃而過,直接向尼羅河三角洲進犯。
擔任防禦的部隊究竟如何配置自己的兵力呢?有三種方案可供選擇:一是作線式的配置,同時控制著快速的預備隊;二是作環形的配置,這也是一種線式配置,只不過其後方封閉在圓圈內,可以稱之為「刺蝟」形配置;三是作棋盤格子式的配置,也就是組織許多的抵抗樞紐。這些抵抗樞紐之間的距離應該適度,以便於使用預備隊和彼此能用火炮及時進行支援。所以,抵抗樞紐的配置要保證至少有七十五%的機動兵器能夠及時向遭受襲擊的任何一點實施集中,而且其速度應該搶在敵人之前,務使敵人不能摧毀抵抗據點。這就是說,應該在一定的程度上放棄在一個師的防禦地帶內進行硬性防禦的思想,可是,我們的野戰條令卻一直堅持著這種傳統的觀念。根據條令精神,我們的指揮官們都傾向於這樣一種認識:如果在一個地帶內必須把幾個師配置在一條線上,那麼它們的注意力只須放在自己的防禦正面上就夠了,即使須對左右友鄰進行某種支援,也要首先考慮自己的切身利益。因為在這樣的條件下,對於第一梯隊中遭敵攻擊的師的增援,對於防禦地帶的後方的掩護,通常都是由預備隊來擔任的。以小型兵力在開闊的地形上進行防禦,其困難是很大的。這時,防禦者必然要過分延伸自己的正面,因而不可能構成足夠的縱深防禦,也無法留出較多的預備隊。就人員數量、正面寬度和機動性來說,如果不是退回到滑鐵盧時代的標準,那就必然會感到縱深和預備隊的缺乏。
永遠忠於你的
把羅馬「軍團」的配置方式加以現代化,看來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方法。這樣,一個集團軍在進行防禦時,可以把部隊分開配置在許多的點上,各個地點的橫直距離,大體上可以各達九公里。在每一個地點,都應留置相當數量的炮兵和步兵;其餘的炮兵、步兵和裝甲兵,則作為預備隊,可以在防禦地帶內自由調動,或者集中起來用去支援遭受威脅的地點,或者用來打擊企圖對我進行迂迴的敵軍翼側和後方。一個集團軍如果擁有四個步兵師和一個裝甲軍的兵力,那它即可能防守一個橫寬四十公里,縱深三十公里的矩形地帶。這樣的戰役佈勢,可以保障各個單位之間的互相支援,而裝甲軍的裝甲坦克部隊,則可用來充當預備隊。飛機場應該配置在陣地的後方,由地面部隊加以掩護。在這個矩形地帶的兩個外側,應該配置一些輕型的快速部隊,並使他們擁有自己獨立的補給維修地域。至於重型裝甲部隊,則應配置在比較靠後一些的位置上,但仍要在防禦據點的炮火所能達到的範圍之內。這樣進行部署,從總的要求來說,就是要使整個防禦體系具有靈活性。在開闊的地形上,每一個「軍團」的各個抵抗「樞紐」都應該佔據高地,以便於觀察四周的情況和控制周圍的地形。如果地形起伏而又道路縱橫,那麼抵抗樞紐應選在道路的交叉點處。總之,整個防禦應該是機動靈活的,而且又是堅固的。
在前期的作戰當申,我軍裝甲坦克部隊的大部分都損失掉了。因此,總司令只好決定在馬魯特以南地區採取遲滯行動,減慢敵人的前進速度,借此爭取時間,以便在阿拉曼附近組織起堅固的防禦,預計在那裡進行「保衛埃及之戰」。不過,除了這個原則性的決定以外,他還作出了另外兩個決定,力圖以此轉變整個戰局的進程。這樣一來,就使他的行動自然地具有了間接路線的價值。第一個決定是,在集團軍範圍內集中控制所有的炮兵,而在此以前,所有的炮兵都是以團為建制地分散配屬給了各野戰步兵旅。第二個決定是,放棄過去在阿拉曼與卡塔拉窪地之間的預設陣地,因為那些工事分佈得太寬廣,已經不再適合於他所要進行的戰鬥的方式。這後一個決定,在當時使敵人感到很大的困惑。於是,德軍也儘量沿著正面分佈自己的兵力,致使他們非機械化步兵的防地變成了很薄弱的環節。
在這次作戰中,隆美爾在運用間接路線原則方面,顯出了高超的技巧。當時,德軍的兵力並不多,總共只有二個坦克旅和四個機械化步兵旅。隆美爾就是靠著這少量的兵力,採取各個擊破的方法,把李特奇的整整一個第八集團軍給徹底打敗了。他把大量的義大利部隊用在正面,不過也很難把他們用到其他地方去。
在第八集團軍尚未獲得國內運來的增援部隊和補充物資以前,隆美爾即使能把我們從阿拉曼-外薩特山棋盤防區逐出來,也絕不至於把我們打垮。因為在建設阿拉曼防線的同時,我們即在它的東面地區開始構築第二道防線,以防阿拉曼陣地的喪失。為了這個目的,我們還在亞歷山大港地區進行了防禦部署,其防禦工事已經延伸到了安里亞(亞歷山大港西南二十三公里)的沙漠地帶和尼羅河的東面。拉特魯乾河的障礙物也已用來作為一個防區的基礎。在開羅以西,尼羅河河谷地區的防禦工事,已經延伸到了法榮河一線,並且準備在馬地附近以及以南地區作橫跨尼羅河的架橋準備。這些防禦工事給第八集團軍提供了一種可能性,當它在隆美爾的壓迫下不得不從阿拉曼陣地撤退時,它仍可以實行有秩序的退卻,並且可以隨時從兩個方向去威脅敵軍的側翼。
一九四二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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