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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青萍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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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洞頂特大巨蠍,緩緩向前爬行,范龍生也跟著向前緩緩舉步。
謝逸姿神色極為鄭重地,緩緩說道:「我要蕭大姊認清利害,千萬莫使慕容冰小妹,在不明就裏之前,盡洩積憤,而在明白就裏之後,抱憾終身。」
范龍生看得頗為有趣,自覺今日眼界大開,遂索性再復靜心等待。
人在憂危驚險之中,大半均會提高警覺,事事戒慎。
謝逸姿見這「七柔陰魔」楚綠珠,從自己語意之中,居然立生察覺,不禁好生敬佩,目光微抬,一看長空白雲,含笑說道:「我想用『先天無形罡氣』中『化氣為嘯,空中震鳥』的內家功力,來向楚大姊討教請益。」
這時,慕容冰因被蕭瑛在「黑甜睡穴」之上,細加按摩,下了功夫,故而仍自睡得香甜已極。
范龍生何等高人,他居然也犯了這種常人易犯錯誤。
范龍生藝高膽大,與眾人分手以後,遂上下於危崖絕澗之間,專向那些形勢奇險的洞穴之中,深入窮探。
「七柔陰魔」楚綠珠看了謝逸姿一眼,雙眉微挑,冷然問道:「方才是誰在此處施展『傳音及遠』功力,亂叫『獨孤表弟』?」
范龍生正在滿腹驚奇之際,耳邊忽然聽得自石坪靠壁的洞穴方面,傳來了輕微步履聲息。
約莫過了片刻,又從對面山峰之上,飛來了兩隻兀鷹。
它是從范龍生所隱身的崖下出現,慢慢蹦到澗邊,驀然張開大嘴,猛一吸氣,竟把那四尺方圓的身軀,鼓漲成五尺方圓左右。
范龍生正覺驚異之間,身軀已被金毛巨蛛,帶到參天峭壁半腰的一個崖凹之上。
謝逸姿皺眉答道:「蕭大姊今非昔比,我不能要求你過分委屈。」
謝逸姿笑道:「范兄不過是巧經谷下,看見墜鷹,再復留意察看,才會知道我與楚綠珠在此相鬥,卻怎能立即揭穿了楚綠珠所作的什麼虧心事呢?」
范龍生仍堅信自己所料不差,遂假設那第五種毒物,不是從洞外趕來,而是早在洞內。
范龍生含笑答道:「藥要兩樣,一樣是腹下有十二紅點的『金鉤巨蠍』蠍毒,另一樣則是『綠葉紅莖草』。」
范龍生笑道:「我那獨孤老弟呢?我要向他道謝,並讓他見了他范大哥如今這等容顏,為之撫掌狂笑。」
謝逸姿聽完話後,雙眉一挑,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種欣悅神色,但這種欣悅神色,卻是略閃即逝。
謝逸姿點頭說道:「這確是使慕容冰小妹喉音復原的唯一妙策,但蕭大姊卻為何錯過機緣,未曾下手?」
范龍生不等她往下發問,便把右掌攤開,指著橫列掌上兩根比人髮還細,微帶紅色的小小金針,哂然說道:「謝仙子,這是楚綠珠的『七柔血影針』!你大概萬想不到,堂堂『七柔陰魔』,竟在擲石驅鷹之際,業已發針斃鷹,然後故示神奇地,厲嘯一聲,詐做先天罡氣的無形威力,實佈當空,震得雙鷹墜谷而死。」
但世間事,偏難盡如人願,范龍生對於心中所猜謎底是否正確,竟無法獲得答案。
想到此處,便乘著蛛網落地之時,略一滾轉,使身軀仰臥,向潭水上空看去。
范龍生含笑點頭,一行四人,便自「高黎貢山」東行,撲奔貴州「苗嶺」。
謝逸姿目光微注,口中游絲低嘯,先後收吐,變成一個高促短音,直如春雷暴發,震響當空,使得那隻兀鷹若遇重擊,慘叫一聲,立時死去,墜落深谷。
蕭瑛笑道:「范兄打算怎麼分法?」
但就在謝逸姿剛剛閃身之際,蕭瑛又發出一聲慘嚎,等到這位點蒼掌門「流雲仙子」進入洞中,眼前已呈現一幅入目淒慘的畫面。
謝逸姿遂把慕容冰被「三烈陽魔」楊叔度用獨門精擅的「顛倒陰陽截脈手」點了「啞穴」之事,向范龍生細說一遍。
她趕緊閃身入洞,欲加察看。
一言未了,「七柔陰魔」楚綠珠便自剔眉說道:「你這獨孤表弟,是叫獨孤策麼?」
范龍生更會裝死,屏息闔目地,在蛛網中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謝逸姿心中一動,含笑問道:「倘若謝逸姿能勝一陣以上,又便如何?」
范龍生這一等待,竟被他等出端倪,約莫一盞茶時過後,又出現了一條形狀更覺猙獰可怖的罕見毒蟲。
最初是一聲驚噫,跟著是一聲怒叱,然後便是不時傳出的森森冷笑。
就在謝逸姿展目四眺之際,忽見一隻絕大青雕自空中疾飛而過,雕背上似乎還坐著兩人。
展眼之間,自谷下矯若游龍般地,縱上了一條人影。
慕容冰則剛把血淋淋的手指,自口中縮出,玉腮猶動,彷彿已把所挖出那隻蕭瑛左眼眼珠,嚼食下肚。
這位「點蒼派」的掌門人,自從獨孤策跳崖失蹤之後,因審度利害,命令「點蒼」門下,遷居別府,暫避楊叔度、楚綠珠夫婦「陰陽雙魔」的兇焰以來,心中頗為抑鬱,直到如今,方在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慰然微笑。
謝逸姿聽了連連點頭,又為慕容冰一診脈息,知道她約莫再有盞茶時分,便將醒轉,遂在蕭瑛手中接過那粒「玉髓補元丹」來,走出洞外。
謝逸姿與蕭瑛母女,一齊應諾,遂遵照范龍生所說,立即分頭尋探。
范龍生未加理會,繼續緩步踏波,目光則凝注在壁頂一隻長近二尺的特大巨蠍身上,想憑藉目力,從暗影中分辨這隻特大巨蠍蠍尾,是否金色?
謝逸姿嘆息一聲說道:「我那獨孤表弟若是見了范兄這副豐神,自必欣慰無比,只惜他如今生死未知,蹤跡難覓。」
謝逸姿含笑答道:「謝逸姿身為『點蒼』掌門,生死有關一派榮辱,故而只許力戰身亡,不許低頭受戮。」
這怪物是隻長約五尺有餘,粗如水桶的血紅壁虎,正在澗中飲水。
畫到她險被「三烈陽魔」楊叔度暴力玷污,及慘遭獨孤策怒摑等處,不禁使得這位原本性格剛強的「玉美人」慕容冰,又自無限傷心的漣漣淚落。
誰知慕容冰卻感受不然,她覺得這是自己生平所見到的最慈祥的相貌,是自己生平所聽到的最親切的聲音,一面極力乖順地,服下那粒「玉髓補元丹」,一面卻仍淚光盈盈地,伸出丁香軟舌,替蕭瑛慢慢舐去頭面之間的模糊血漬。
謝逸姿含笑答道:「我被蕭大姊一言提醒,想起年前曾聞雲遊歸來的『點蒼』弟子報稱,在『貴州苗嶺』的『五毒谷百花潭』附近,發現幾名身著紅色道袍的神態怪異道人,並在所著紅色道袍前胸,及後背之上,各自繡有一隻碩大無朋的『金鉤巨蠍』!」
這小事就是適才在數十丈外,遠遠見的一點天光,如今距離縮短近僅十丈,為何卻反倒不見?
慕容冰穴道雖開,並未起立,竟膝行而前,爬到雲床以下,一頭鑽入蕭瑛懷中,泣不成聲地,淚如雨下。
「苗嶺」中罕世毒物極多,不僅蛇獸蟲豸,各具奇形,連一些藤樹花草,往往都會有殺人力量!
慕容冰聽了蕭瑛那些話兒,已覺不解,再聽「流雲仙子」謝逸姿不叫自己「溫冰」,而叫自己「慕容冰」,更是莫名其妙。
粉紅煙霧散後,紅袍道士方把范龍生拖到石坪中央,用蛟筋長索,將他緊緊綁在一根丈許來高,尺許方圓的矗立石樁之上。
楚綠珠搖頭獰笑說道:「話出如風,決不能悔,但我仍有不敗之策,謝仙子要特別注意才好。」
山洞本在峰腳,謝逸姿向上徐行尚未走到峰腰,一條電疾人影,便自一片峭壁之下,驀然縱上。
自語方了,第四隻毒物,果然又復出現。
蕭瑛目注謝逸姿,苦笑說道:「我本來是想利用這費了我不少心血祭煉的極為歹毒暗器,向那『七柔陰魔』楚綠珠下手,只要能使她沾上一粒『四煞陰魂砂』,便不愁她乖乖聽命,替冰兒設法解開被點『啞穴』!」
范龍生語音方落,崖下哈哈一笑,人影電飄,現出了那位頭皮半脫,一目已眇,形容雖然變得頗為醜怪,但卻滿面祥光的「白髮聖母」。
她忽見謝逸姿姊姊入洞,因口不能言,無法敘述這樁快心之事,只得堆著滿臉笑容,意欲畫字相示。
這聲厲嘯,也似春雷暴震,只不過這次的雷聲,比「流雲仙子」謝逸姿適才所為,來得更響一些。
蕭瑛哈哈大笑,滿面神光地,正色說道:「謝仙子,你恰好弄錯,我因昔年對『佛女』溫莎,暗下毒手,無法贖罪,天良愧疚萬分,一經思及,寢饋不安,比身受任何酷刑,都要難過,如今若能使冰兒在我身上,洩去積憤,保留下一條小命,與獨孤策生兒育女,光大父姓慕容,母姓溫氏的兩家門戶,才是能使我心安理得之事。」
謝逸姿知道「七柔陰手」與「七柔血衣」,是這位「七柔陰魔」楚綠珠的成名絕技,威勢凌厲無匹,極難抗拒,遂秀眉深蹙地,暗加警惕,並思忖第二陣較量掌法的應采策略。
想到此處,立把恃強輕敵之心,減掉幾分,目光深注「流雲仙子」謝逸姿,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謝仙子,楚綠珠可能有點小看你了,你打算施展什麼玄功,與我較量?」
蕭瑛的滿頭白髮,幾乎已被慕容冰生生拔掉了一半有餘,頭皮碎裂,滿頭是血。
謝逸姿也折了一段竹枝,遞與慕容冰向她笑道:「冰妹,你先畫地為書,把怎樣在『野人山離魂谷』中脫險,及受傷經過,詳細告訴我們。」
果然,那隻癩蛤蟆把氣吸足以後,立即肚腹一縮,重行將氣噴掉,並發出「呱」的一聲大叫!
謝逸姿替蕭瑛母女,加蓋了一條薄被,悄悄退出洞外,閒眺附近景色。
謝逸姿知道蕭瑛所說不錯,遂看了暈臥床上的慕容冰兩眼,苦笑搖頭說道:「蕭大姊所言,確是醫家妙理,但要想浚本疏源,必須先知道本源何在?如今慕容冰小妹,人既暈絕,又復瘖啞難言,卻是怎樣能夠探詢出她究竟是為了何事,才氣惱成這副模樣?」
說完便把「雲霧山」別後各情,向「雲霧仙客」范龍生,約略說了一遍。范龍生聽完經過,微笑說道:「謝仙子放心,令表弟決無兇危,因為范龍生頗精風鑒之術,我與獨孤策訂交之時,看出他羅浮之行,雖有小災,並無大礙,並會因禍得福,才暫時只顧自己,未管閒事,否則,我早就暗中隨行,幫你們鬥鬥楊叔度、楚綠珠那一對號稱極為難纏的『陰陽雙魔』夫婦。」
范龍生替她細診脈息以後,悄然退出洞外,蹙眉深思,神色沉重。
因為他如今業已深信自己所判斷的,絲毫不差,對澗峰腳的深黑洞穴,極可能就是「五毒谷」的出入門戶。
蜘蛛雖是黑色,但那八隻鋼鉤似的腳爪之上,卻生長了不和_圖_書少閃閃金毛。
楚綠珠搖手說道:「我話還沒有說完,這『玄功』、『掌法』、『兵刃』等三陣之中,只要你能獲得一陣勝利,楚綠珠便決不再對『點蒼派』中人物,提及殺女仇恨。」
慕容冰看了血書,聽完經過,才知道這位是自己嫡母身份的「白髮聖母」蕭瑛,竟係故意讓自己盡情凌|辱楚毒,以發洩胸中積憤,減輕病勢,才好挽救自己性命。
癩蛤蟆形狀雖頗笨拙,行動卻極敏捷,後足微微一蹬,便能蹦出三四丈遠。
謝逸姿聞言之下,凝神注目細觀,方看了三隻食人兀鷹以內,有一隻死狀安詳,另外兩隻,則在鉤喙兩側,及眼角等處,均微沁墨黑血漬。
謝逸姿神色平和地,含笑說道:「我獨孤表弟,誤殺楊小桃姑娘,彼此並無前仇,只是一時失手,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賢夫婦清修三十年,道心必然精進,倘能推懷見恕,謝逸姿願與我獨孤表弟恩師『大悲尊者』,一同具名出面,邀請舉世武林中有頭有臉人物,齊集『點蒼』,由我獨孤表弟,向賢夫婦當眾請罪。」
這兩件打破死寂的無形之物,是一片清幽花香,及一片低微水響。
整個形勢,便如一隻腹廣口小巨甕,換句話說,就是苗嶺群峰以內,有座山腹中空高峰,峰腹中並有大大一片潭水,潭心又有小島,除了峰頂巨穴,足透天光之外,又有一個幽秘水洞,可作對外通路。
蕭瑛詫然問道:「謝仙子,你知道那『拜蠍教』的教壇,是設在『苗嶺』以內麼?」
她手勁奇大,山石飛行極速,並帶著刺耳劃空銳嘯,自兩隻兀鷹之間,電疾穿過。
范龍生聽得搖頭說道:「我與武林中隔絕太久,二度出世以來,見聞未廣。未曾聽說過有這麼一個『拜蠍邪教』。」
謝逸姿笑道:「我這不是判斷,卻是曾經親眼看見我獨孤表弟,遠離『野人山』而去。」
謝逸姿搖頭笑道:「楚大姊,你猜錯了,『流雲水袖』雖屬『點蒼』秘傳,但尚不足在楚大姊這等神功蓋世的絕代奇人面前獻醜。」
楚綠珠證以適才所聞的傳音呼聲,知道謝逸姿不是虛語,不禁咬牙道:「我夫婦踏遍天涯,到處搜尋獨孤策蹤跡,他既為大悲尊者弟子,應該敢作敢當,挺身而出,把殺我愛女之事,作一交代才對,為何這等躲躲藏藏……」
范龍生表示同意地,點頭笑道:「蕭聖母所言有理,這『苗嶺』地域不小,其中洪荒未闢森林,及幽秘古洞頗多,我們應當費些精神,分頭探察,必有所獲。」
蕭瑛還禮,謙然笑道:「范兄千萬莫對我老婆子如此謬讚,你能夠重青綠鬢,再復朱顏,才是當代武林的第一奇客。」
費盡苦心地,一連尋了兩日,依然毫無所獲,范龍生因再過一日夜後,便須與謝逸姿,及蕭瑛母女會合,遂不敢更復走遠,改向山峰陰面,折回尋找。
蕭瑛一面神情慈愛地,輕輕撫弄著慕容冰的如雲秀髮,加以安慰,一面向她低聲笑道:「冰兒,不要傷心,且先見過這位范老前輩。」
楚綠珠軒眉傲笑道:「除了『玄功』以外,關於『掌法』、『兵刃』兩種,均以百招為限,你只要能在百招之內,維持不敗,便算是由你得勝。」
經過幾重轉折以後,眼前自然就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沉沉。
自己既被蛛絲網住,則必被運往「五毒谷」中,加以審訊,豈不免除了盲目摸索之苦。
原來,他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料中的第五種毒物出現。
謝逸姿智珠既定,遂索性迎著黑衣人影,緩緩向前走去。
范龍生喜上眉梢,低聲自語說道:「已經有三隻毒物,進入洞內,倘若再有兩隻,趕來湊趣,自己便可斷定這深黑洞穴,必與『毒谷』有關,而應甘冒奇險地,入內一探。」
這時,范龍生距離水洞出口,已只六七丈遠。
楚綠珠銀牙一咬,目注「流雲仙子」謝逸姿問道:「謝掌門人,你須尊重你一派掌門身份,答覆我一項問題,千萬莫作謊言。」
楚綠珠苦笑說道:「我不是說這第一陣你能勝我,而是說我在第三陣上,必敗無疑。」
她一面聆聽,一面心中愧得無地自容,目光凝注著雲床上一目已眇,白髮半脫,而面目間血漬模糊的嫡母蕭瑛,兩股傷心痛淚,宛如斷絲珍珠般,不住滾落。
但到了險厄已解,轉危為安之際,卻又大半均易疏神忽略,有所懈怠。
謝逸姿怒不可遏,伸手打了慕容冰一記耳光,並順手點了她的「軟麻穴」,使她跌倒在地。
謝逸姿笑道:「范兄不必感慨,我們如今應該去『苗嶺』了。」
楚綠珠一聲厲嘯,突然出口。
范龍生微笑答道:「楚綠珠與楊叔度夫婦雙魔,成名久久,功力太高,自然異於一般邪魔,但以我度她,也就可以得知大概。范龍生自忖,我在這『先天無形罡氣』較技一陣之上,若想效法謝仙子施為,或是勝你少許,還不太難,但若想勝你多多,卻根本無法作到。」
楚綠珠冷笑一聲說道:「謝掌門人,難怪你不認識我老婆子,『楚綠珠』三字,在當世武林之中,好像是過了時了?」
這種說法,顯然極為藐視對方,但「流雲仙子」謝逸姿卻因對方委實名頭太大,遂毫不為忤地,點頭笑道:「謝逸姿敬如尊命。」
蕭瑛長嘆一聲,搖頭說道:「我昔日因被一般正派高人,逼得走投無路,故而背後傷人,但如今居然覺得這種舉措,太不光明,接連幾度,終仍未能把掌中所扣的『四煞陰魂砂』,向那『七柔陰魔』楚綠珠灑出。」
謝逸姿心中一跳,知道不妙,蕭瑛若非已到無法承受地步,決不會發出這慘哼之聲。
蜘蛛是從澗水下流出現,它竟似練過蜻蜓點水的絕頂輕功一般,在水面上八足齊划,逆波而來,如飛向血紅壁虎撲去。
范龍生也是藝高膽大,見已閃避不及,遂靈機一動,索性毫不加以抗拒地,聽任那蓬蛛絲,把自己緊緊網住。
范龍生搖頭笑道:「這就是謝仙子被我們這些混世魔頭的虛名所懾,而障蔽了自知之明。談到動手打鬥,因為我們出身左道旁門,可以毫無顧忌,專心研練各種狠毒功力,辣手施為,確實要比心存仁厚的,正派名門人物,來得凌厲多多!但對於『先天無形罡氣』這等上乘內功,卻因氣機駁雜,往往在精純程度之上,反比你們正派英俠,來得遜色。」
這蜈蚣的每一骨節,都有茶杯大小,兩隻兇睛,厲芒若電,從對澗一片亂石之後出現,百足齊划,宛如凌空飛渡一般,也自進入那深黑洞穴以內。
蕭瑛聞言,不禁大喜說道:「范兄的盛名絕藝,向與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齊稱,我老婆子大概是急昏了頭,才忘了向你求助。」
他先提聚一口真氣,使遍體成鋼,然後再以內家神功,暫時封閉了周身要穴。
謝逸姿笑道:「我方才因見雕背乘人,以為是我獨孤表弟,跨坐靈鳥在空中飛行,才用『傳音及遠』的功力相呼,誰知鳥背上人,並非素識,業已去得遠了。」
楚綠珠何等人物,聞言之下,深吃一驚,知道這位「點蒼派」掌門人,定然凜於武林重劫將臨,曾經痛下苦功,鍛煉成了什麼出人意料的神功絕藝。
謝逸姿向蕭瑛含笑問道:「蕭大姊,你是何時來到此地?」
范龍生本是奇人,遂在失望之中,突生奇想。
那兩隻兀鷹,自然便嚇得分向左右疾飛而散。
范龍生一面等待第五種毒物出現,一面卻試加猜測。
湯湯蕩蕩,這水響不像是凌空怒瀑,也不像是掛壁飛泉,卻像是風送微波的拍岸迴瀾聲息。
謝逸姿訝然說道:「楚大姊請莫過謙,謝逸姿雖在『先天無形罡氣』一技之上,小有成就,但自忖決非楚大姊數十年精純功力可比。」
多日苦尋未得之處,已在眼前,范龍生自然高興。
蕭瑛知道慕容冰雖然口不能言,卻已前仇盡釋,把自己當作她慈母一般,才悔恨慚愧萬分地,偎在自己懷中,如此痛哭,故而心頭大慰,一面輕拍慕容冰的香肩,一面向謝逸姿要過那粒「玉髓補元丹」采,溫言含笑說道:「冰兒,你不要過分自責,我絲毫不會怪你,你且把這粒『玉髓補元丹』服下,乖乖睡上一覺,便可盡祛積藏體內的積憤疲勞,消除病因,然後再設法恢復喉音,並向『三烈陽魔』楊叔度報仇雪恨。」
謝逸姿臉上忽然現出一種頗含希冀的笑容說道:「蕭大姊,我們可以走趟『貴州苗嶺』,試試機緣。」
血紅壁虎、金毛黑蜘蛛、紫色蜈蚣、蒼土癩蛤蟆等四種罕世毒物,既已先後出現,第五種毒物自然也必即將趕到。
三人一面說笑,一面下得山峰,到了那座蕭瑛舊友所居的洞府之外。
紅袍道士見一切準備停當,遂向山壁間中央大洞以內,恭身肅立地,朗聲叫道:「弟子天雨,敬請教主及三位師兄出洞,黑蜘蛛擒來一名漢人,可供生祭『蠍王』之用!」
范龍生起初不知對方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新嫁娘的模樣則甚?但轉念一想,立即悟出定是那所謂「蠍王」,也已養成習慣,凡見紅紗覆首之人,便知是貢獻自己祭物,而加撲襲齧食。
冤家路窄,恰巧相逢,對方又復兇名太著,故連「流雲仙子」謝逸姿這等身份之人,也都悚然卻步,心中微跳。
范龍生越想越覺不錯,遂認定這深黑洞穴,便是遍尋不得的「五毒谷」門戶,而那「百花潭」,也必然藏在「五毒谷」內。
兀鷹墜谷,謝逸姿嘯聲立收,神態從容地,向楚綠珠微笑說道:「楚大姊,謝逸姿獻醜已畢,敬請指教。」
范龍生嘆息一聲,向謝逸姿苦笑說道:「謝仙子,慕容姑娘被『三烈陽魔』楊叔度用『顛倒陰陽截脈手』點了『啞穴』之事,本來已非外人所能為力,加上你又曾誤加解救,遂成為難上添難,連楊叔度親來也……」
范龍生正在蹙眉尋思,忽然目光偶瞥以下,看見水洞壁上,有幾隻長約五寸左右,形若琵琶毒蠍,正往洞深之處,緩緩爬去。
謝逸姿因猜不透對方語意所在,雙眉微蹙,正自尋思。楚綠珠卻又發出一陣令人入耳心寒的冷笑說道:「我這不敗之策,告你無妨,就是我若在第二陣較量掌法之上,把你擊傷,或是擊死,則第三陣的可能敗因,豈非自行消滅?故而在我施展『化氣成嘯,空中震鳥』功力,和你較量畢第一陣後,你便需特別小心,準備接受我在第二陣上,雷霆萬鈞的『七柔陰手』重擊!」
這兩句東坡學士「浣溪沙」詞中的名句https://www•hetubook.com•com,聽在「流雲仙子」謝逸姿的耳內,方使她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以一種驚訝語音笑道:「謝逸姿真想不到眼前玄鬚朱顏的瀟灑秀士,就是昔日雞皮鶴髮的『雲霧仙客』范老先生!」
謝逸姿秀眉雙挑,岸然笑道:「武林人物多半敝帚自珍,高岸自許,楚大姊認為我難活百招,我卻想與楚大姊較量三種藝業。」
這崖凹形勢,竟若五丁天神突揮巨斧,向整座參天峭壁中央,橫削去大大一片。
這人是位風采翩翩,看去約莫三十七八的玄衣書生。
范龍生搖頭嘆道:「正人俠士,委實可以欺之以方,魑魅魍魎,則往往無惡不作,謝仙子你且仔細看看這三隻食人兀鷹的死狀,是否相同?」
范龍生嘆息一聲說道:「三十多年未見大悲尊者與『三奇羽士』南門衛等『釋道雙絕』以為他們功行完滿,早脫塵緣,想不到仍然逗留濁世?」
謝逸姿聽得連連點頭,范龍生則看了右邊崖下一眼,繼續笑道:「大話已誇,無法反悔,楚綠珠自然只有企圖行險,利用她發時無跡的『血影神針』,來故弄玄虛,長空佈氣,一震雙鷹,想在氣勢上先使謝仙子心神震懾,則對掌對劍之際,必將浮躁失穩,她也就有了可乘之機,覓取勝利。」
范龍生以為金毛黑蜘蛛定把自己帶到潭心小島之上,而「拜蠍邪教」人物,也定然住在島上竹屋之中。
她出洞之故,一來為了自己若不離開,慕容冰難以向蕭瑛盡情報復,洩卻胸懷鬱積,二來也不忍心眼見蕭瑛強忍苦痛地,聽慕容冰加以楚毒情狀。
因為此時已可斷定這些通靈毒物,全是受人豢養,而豢養毒物之人,也必然就是隱居於「五毒谷百花潭」的「拜蠍邪教」。
蕭瑛「咦」了一聲問道:「謝仙子怎會判斷得這般肯定?」
謝逸姿聞言,遂也不再客套,微一凝神聚氣,一絲清越長吟,便自口中嘯出。
范龍生知道這等毒物,多半生性相剋,一場極精采的罕世惡鬥,立將發生,自己可以隔岸觀火的大飽眼福。
「七柔陰魔」楚綠珠目中兇芒一閃,又復向謝逸姿全身上下,略加打量,哼一聲問道:「你表弟既是獨孤策,你定是『點蒼派』當代掌門人,被稱為『流雲仙子』的謝逸姿了?」
這「害人害己」四字,聽得蕭瑛悚然一驚,忙向謝逸姿訝聲問道:「謝仙子,我猜不透你的語意,請快說出到底是樁什麼絕對要求,蕭瑛無不遵辦。」
這一螫,恰好螫中范龍生胸前左侞下「期門穴」的左近部位。
謝逸姿暗嘆這位「七柔陰魔」,委實太以高傲,遂凝神靜氣地,微笑說道:「楚大姊當場自盡之話,且請收回,其餘則望信守,我們可以開始第一陣了。」
毒蠍入目,范龍生意興轉濃,立即飄身下縱,施展「凌波戲水」的絕頂輕功,一步步地繼續踏波前進。
謝逸姿聽得雙目一張,神光電射地,接口叫道:「范兄請指示怎樣才能使慕容冰小妹恢復喉音?此事無論如何艱難,謝逸姿一人獨任!」
人與蜘蛛之間的距離,由六七丈而四五丈,由四五丈而兩三丈。
謝逸姿不等范龍生話完,便自愧然嘆道:「倘若慕容冰小妹,從此永遠失音,則謝逸姿便將抱憾終身,愧與相對的了!」
「雲霧仙客」范龍生微笑說道:「謝仙子,『范老先生』四字,已成明日黃花,你該叫我一聲范兄了吧?」
范龍生揚眉笑道:「這問題就在於她事先自視太高,料敵太低,誇口太大,楚綠珠發現謝仙子在內家基本神功『先天無形罡氣』方面,既有過高造詣,則對掌對劍的二三兩陣之上,只要能不浮不躁,多守少攻,再加上『點蒼』獨得妙訣,她根本無望在百招以內,取得勝利。」
盞茶時分以後,洞內漸漸有了聲息。
謝逸姿哪裏顧得理她,慌忙取出身邊妙藥,為蕭瑛敷傷止血,並替她解開被慕容冰所制經脈。
謝逸姿點頭笑道:「范兄請講,謝逸姿願聞高論。」
范龍生點了點頭,在放眼四顧以後,含笑說道:「我們如今立足這座峰頭,形勢奇特,宛若巨釜凌空,極易辨認,不如就把它定為相晤之處!彼此不論有無所得,均在四日後的中午時分,趕到峰頭會合。」
范龍生目光偶瞥,不禁大吃一驚。
謝逸姿見她們母女之間,神色親熱異常,遂大感安慰地,向慕容冰含笑說道:「冰妹,你如今既已洞悉自己身世,以及一切前因後果,從此便該歸宗『慕容』,並好好孝順我蕭大姊呢!」
蕭瑛聞言,正待向謝逸姿略加慰解,范龍生卻又雙眉一軒,微笑說道:「此事雖難,但尚未完全絕望……」
楚綠珠靜靜聽完,搖頭說道:「一般的江湖恩怨,可以用這種方法化解,但楚綠珠與楊叔度已入暮年,只此獨女,若不手殲獨孤策,怎能消得了我夫婦刻骨之仇?及我愛女的泉台之恨?」
見狀之下,不由心中一動,暗想慕容冰剛服靈藥,蕭瑛也新受重傷,這時決不宜拼鬥強敵,並欲避免她母女蹤跡,落入對方眼中,自己應該趕緊離開這座洞口才是。
蕭瑛任憑謝逸姿與范龍生互相談論,毫未插言,只在一旁垂頭蹙額,彷彿有所思索。
眾人聞言,自然越發驚奇,謝逸姿遂將適才洞口閒眺,看見青雕乘人之事,敘述一遍。
蕭瑛嘆道:「追詢真相,雖然極難,但我們能設法先使冰兒獲得一個盡情發洩機會,散卻心頭部分積鬱,再餵她服下這粒『玉髓補元丹』,也可挽回她一條小命。」
謝逸姿鎮定心神,故作不識對方,含笑答道:「是我叫的……」
適才被謝逸姿及楚綠珠施展「先天無形罡氣」的「化氣成嘯 空中震鳥」神功,先後震落深谷的三隻死去兀鷹,都被這玄衣書生,提在手內。
以范龍生那等功力,居然站不住腳,硬被身外蛛網,帶得飛也似的向金毛黑蜘蛛的臍下收去。
金毛黑蜘蛛收完蛛網,便即凌空縱入大洞左方的第一個小洞之內。
謝逸姿連叫數聲,見青雕毫未回顧,並已隱入青冥,不禁廢然一嘆,轉頭眺望別處。
謝逸姿此時因尚未詢及慕容冰,自然不知獨孤策已到「野人山」,但卻驀然想起曾聽獨孤策說過「三奇居士」南門衛豢有一隻大雕之事。
謝逸姿含笑答道:「玄功、掌法、兵刃!」
她要用這種功力,與「七柔陰魔」楚綠珠較量強弱之舉,含有雙重意義,一來謝逸姿為了應付世劫,及光大「點蒼」派,「先天無形罡氣」,確實曾下苦功,自信有相當成就。二來,是想仗借嘯聲,驚動蕭瑛,使她或是趕來助陣,或是率領慕容冰,潛蹤避禍,可以審度利害,及早定奪。
誰知謝逸姿怒發如狂,不僅先賞了一記重重耳光,並把自己點了穴道。
「流雲仙子」謝逸姿一看這玄衣書生,眼中有種超凡神采,定是一位身負驚人武學的絕代奇客,並覺此人貌相好熟,似在何處見過,但一時想他不起。
洞口未露天光之故,是那隻金毛黑蜘蛛,正神獰態惡地箕踞該處,把洞口天光擋住。慢說范龍生正自凝聚目力,想從沉沉暗影之中,察看洞頂那隻特大巨蠍的尾鉤顏色,不曾注意到出口方面,就算他業已聚精會神地,向水洞出口注目,也無法從一丈以外,看出有隻墨黑蜘蛛,正箕踞發威地,要想暗算自己。
臉上則更是血跡模糊得好不怕人,一隻左眼,已被慕容冰把眼珠挖去。
蕭瑛含笑問道:「為什麼不能行呢?」
蕭瑛滿面喜色地,搖手止住謝逸姿往下再說,連連點頭,揚眉笑道:「謝仙子,我已經明白你的想法,這確是一樁上上妙策。」
他猜測這即將出現的第五種毒物,不是一條奇形毒蛇,便是一隻自己等為它遠來相尋的「金鉤毒蠍」。
楚綠珠冷笑道:「楚綠珠不敢當謝掌門人的『大姊』之稱,你那位武功極高,殺我愛女的令表弟呢?」
如今洞徑也已不再曲折,約莫在數十丈外,並見有一點天光,分明已近出口。
這種表現,顯然遠比「流雲仙子」謝逸姿來得高明,不僅是一嘯震雙鷹,並還先把雙鷹驅開,使其左右飛散以後,再復發嘯震落,顯示出一嘯之威,無須專注施為,能當空密佈!
玄衣書生一陣呵呵大笑,軒眉吟道:「莫道人生難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
謝逸姿聽得秀眉深蹙地,苦笑說道:「腹下有十二紅點的『金鉤毒蠍』,已自難尋,何況還要加上什麼『綠葉紅莖草』……」
此情此景,一片祥和,使「流雲仙子」謝逸姿也因過分喜悅而深深感動,不自覺地流下兩行珠淚。
準備妥當,便自進入那深黑洞穴。
謝逸姿赧然笑道:「范兄怎地誇起我來?謝逸姿這點功力,在范兄及『七柔陰魔』楚綠珠之前,無殊爝火秋螢,怎比中天明月?」
假若這種設想成立,則洞中的那隻「五毒之尊」,定是「拜蠍教」所供奉的「金鉤毒蠍」。
這條毒蟲,是一條長度足有三尺以上的紫色蜈蚣。
巨蠍兇毒絕倫,太不客氣,剛一撲落網上,便即掉轉尾鉤,向被困網中的范龍生,狠狠一螫。
忽然,蕭瑛也漸漸有了慘哼之聲,慕容冰則笑聲更厲。
范龍生專探幽洞,所遇不少,但他一身武學,業已出神入化,自可履險如夷,轉危為安,有次誤入蛇穴,被穴內所藏苗疆中極厲害的毒蛇「七星鉤子」,生生纏住,也吃他運用內家罡氣,把那條猛烈無比,力能束石立碎的「七星鉤蛇」,震成數段而死!
范龍生笑吟吟地說道:「昔日相較無軒輊,別來都下苦功,我縱或能比楚綠珠強上一些,也必極為有限,不至於強得太多,她怎會那樣怕我?但常言道:『為人不作虧心事,不怕三更鬼叫門』,楚綠珠偏偏作了虧心事,並被我抓住把柄,才把我這一向嘴皮刻薄,不肯饒人的『雲霧仙客』,當作了三更叫門的『勾魂惡鬼』,而嚇得抱頭鼠竄。」
楚綠珠聽得越發失驚,點頭說道:「謝仙子能把『先天無形罡氣』,練到『化氣成嘯,空中震鳥』這等地步,委實難能!請即盡力施為,楚綠珠先行瞻仰神功,再復勉強學步。」
楚綠珠方在含笑點頭,謝逸姿的嘯聲,忽又由宏轉細,細得宛若游絲,似有似無地,旋回空隙。
一看之下,范龍生方知莫怪人云「讀萬捲書,不如行萬里路」,造物之奇,及山川之巧,哪裏會是書籍輿圖,所能描繪登載得盡。
但一螫之威,也使范龍生有點毗牙咧嘴,嘗出這條蠍尾毒鉤威力,極為霸道,居然比挨上一記內家和圖書重手「金剛指」的滋味,不遑多讓。
范龍生自入「苗嶺」以來,所見巨大蜥蜴雖多,但像這樣長大粗巨的血紅壁虎,卻還是初次看到。
謝逸姿聞言,自然喜出望外地,向蕭瑛笑道:「蕭大姊,你快去把慕容冰小妹叫醒,為她引見范兄,並問清她在『野人山』中的受傷經過。」
暨為了何事竟對楚綠珠這等嚴詞指責?
謝逸姿心頭雪亮,知道那聲驚噎是慕容冰醒轉時突見蕭瑛所發,那聲怒叱是慕容冰認出蕭瑛是殺母深仇所發,那不時傳出的森森冷笑,則是蕭瑛未加抵抗,聽憑慕容冰楚毒報復,而自慕容冰口裏發出的得意笑聲。
范龍生搖頭笑道:「我哪裏去找什麼返老還童的罕世仙藥?只是遵照我那獨孤老弟指點我的『放寬心胸』四字,緊記『不信青春喚不回』一語,遊了一次『東海』,登了一次『泰山』,果然便恢復了三十年前所有,而在『雲霧山』古洞啃嚼寂寞之中失去了的風神容貌。」
隨著叫聲,兩隻肥厚後掌,猛登澗邊石塊,便自姿勢頗為美妙地,凌空飛蹦過了這條六七丈寬山澗。
謝逸姿仍自愁眉不展地,苦笑說道:「雖然『金鉤毒蠍』與『綠葉紅莖草』,同在一處,但『金鉤毒蠍』又到哪裏去找?何況『天南大會』必須參與,我們也不能窮極天涯海角地,跑得太遠。」
蕭瑛微笑說道:「我想起一件事兒,彷彿與『金鉤毒蠍』有關,但因這是多年以前所聞,時日太久,過耳匆匆,其中詳情,卻記不清了。」
換句話說,這第五種毒物,才是「五毒之尊」,適才血紅壁虎、金毛黑蜘蛛、紫色蜈蚣、蒼土癩始蟆等,先後進入洞內之舉,不過是「四毒朝尊」而已!
慕容冰固然立即入睡,但蕭瑛一來傷勢不輕,失血頗多,身體上有些疲累,二來不僅化解掉多年積壓心頭的一樁血仇,並等於添了一位俏生生、嬌滴滴的愛女,心神上快慰無倫,遂也摟抱慕容冰的嬌軀,倦然闔眼,母女二人,相擁睡去。
說到此處,轉面向范龍生含笑問道:「范兄有無其他要事……」
謝逸姿看了蕭瑛兩眼,嘴角微動,欲言又止。
謝逸姿替蕭瑛敷藥止血以後,把她抱上雲床歇息,蕭瑛微嘆說道:「謝仙子,拔去半頭白髮,等於拔去我滿心惶愧,挖掉一隻眼睛,等於挖掉我全身孽罪,蕭瑛從此才能心安理得,靜度餘生,你應該為我高興,不要為我傷心,並不可責怪冰兒,要知她慈母被害,自幼孤苦,心中茹恨至今,好不容易才遇仇人,怎會不盡情下手,加以報復的呢?」
嘯聲一發,空中分向左右疾飛的兩隻兀鷹,居然齊被震得宛若死去地,雙雙墜向探谷。
這種怪異地勢,不禁使范龍生暫時止步,好生躊躇起來。
謝逸姿哂然說道:「你莫以為你身懷你們『點蒼派』傳宗之秘的那點功夫,大概在我手下,最多也不過百招之外。」
謝逸姿正色說道:「蕭大姊,我懂得內咎天良滋味,比任何肉體刑罰,均要痛苦,願意使你益人益己地了卻這樁心願,但其中卻有一件絕對要求,請你務必作到,否則可能把益人益己的性質,完全改變,變成了害人害己!」
謝逸姿故作驚愕地,「呀」了一聲,微退半步,深探打量楚綠珠幾眼,含笑說道:「幸會,幸會,想不到謝逸姿與我獨孤策表弟於八月十六,在『羅浮山冷雲峰』頭,恭候整日,未曾見著楚大姊,如今卻會在這『高黎貢山』,恰巧相逢。」
謝逸姿「哦」了一聲,含笑說道:「這就是蕭大姊在『羅浮山冷雲峰』頭的頓悟之功,正邪分野,以及『鬼母』、『聖母』的惡名美號,全因這一念而別。」
楚綠珠「哼」了一聲,哂然答道:「你若能勝過兩陣,連獨孤策之仇我也一筆勾銷!你若三場全勝,楚綠珠便即當場自盡。」
謝逸姿見狀,心知慕容冰業已盡悉內情,遂伸手替她解開了所點穴道。
通靈巨雕罕世難見,謝逸姿不禁暗想難道這隻巨雕,就是「三奇羽士」南門衛所豢?雕背上所坐之人,也就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二人?
范龍生靜靜聽完,含笑說道:「謝仙子與蕭聖母,請帶我去看看慕容冰姑娘傷勢,范龍生或許還可略為盡力。」
謝逸姿搖手笑道:「不必,不必!我獨孤表弟如今業已遠離『野人山』,不知去往何處?」
范龍生心中太以驚奇,暗想這片潭水,既然佔地百丈,頗不在小,而又有天光透下,卻為何未被自己與「流雲仙子」謝逸姿,及「白髮聖母」蕭瑛,「玉美人」慕容冰等,到處搜索之時,有所發現?
「我當時以為是看錯了人?但如今經冰妹告知『野人山』內各情之後,自然可以斷定青雕背上所坐兩人,必是獨孤表弟,與他那位由書僮轉為師弟的獨孤興了。」
謝逸姿此時已將全身通心要脈,控制了十之七八,遂寬心略放地,目注這位名驚天下的「七柔陰魔」,含笑說道:「尊駕何人?請恕謝逸姿眼拙失禮。」
在百花環抱之中,並建有幾間乾淨竹屋。
楚綠珠道:「第一陣是較量『玄功』,我先瞻仰瞻仰『點蒼派』獨擅勝場的『流雲水袖』。」
但謝逸姿卻也不敢遠離,只在洞中徘徊,準備有甚意外之時,可以及時搶救。
蛛網剛剛把人網住,便猛然往回一收。
它是一隻約莫四尺方圓的絕大蛤蟆,色呈蒼土,全身都是癩包,看來除了身體特大以外,別無足奇,但范龍生神目如電,早看出它所經之處,草色立枯,顯然毒性極重,尤其那全身癩包之中,更蘊藏著隨時可以噴射人的奇毒汁液!
但等他們到了「苗嶺」,幾乎搜遍全山,也不曾尋著什麼「五毒谷」及「百花潭」的所在。
小洞洞口,也有三四尺方圓,一邊兩個,整整齊齊地,在大洞左右排列。
果然,在盞茶時分以內,洞內寂然無聲,顯係慕容冰尚未醒轉。
但就在這微一停留之下,已使范龍生看見有兩三名全身赤|裸苗女,正於島上的花樹叢中,相互追逐嬉戲。
蕭瑛苦笑說道:「范兄與謝仙子請想,這邪教教名『拜蠍』,則必然是以罕世毒蠍,當作拜奉神物,若能尋得此教,豈不也就可以尋得『金鉤毒蠍』了麼?」
蕭瑛的近年威名,震懾江湖,故而范龍生雖然再度出世不久,卻在一見她那副打扮形容之下,便猜出對方的身份來歷,因為謝逸姿已把「羅浮山冷雲峰」頭的那段經過,先行告知范龍生,遂頗為佩服地,一抱雙拳,含笑道:「蕭聖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使范龍生敬佩萬分,尚望莫怪我適才失言衝撞之罪!」
慕容冰苦心造詣,走遍天涯,直到如今,才好不容易地,在殺母仇人身上,盡情發洩了胸懷積憤,自然高興萬分。
范龍生笑道:「楊叔度的『顛倒陰陽截脈手』法,確極精妙,慕容冰姑娘被點『啞穴』,又已甚久,我雖然自告奮勇,但是否真能解救,此時尚難斷言,必須等見了慕容姑娘仔細診視以後,才有幾分把握。」
謝逸姿聽得肅然起敬,向蕭瑛合掌一拜。
范龍生點頭笑道:「獨孤老弟既然未在『羅浮山冷雲峰』的絕壑之下,慘遭劫數,足見范龍生眼力無差,但我們是否應該後去『苗嶺』,而先到『野人山』中找找獨孤策呢?」
如今,雙方僅距約兩丈四五光景。
范龍生對於頭頂那隻巨蠍,倒還頗有戒心,但對於當前暗影,卻只存驚奇,未存警惕。
謝逸姿萬想不到「七柔陰魔」楚綠珠的內家功力,業已到了如此神而化之的無可再高地步,不禁自知遠非敵手,頹然一嘆說道:「楚大姊,你在『先天真氣』的造詣方面,既已到達這等超凡入聖地步,謝逸姿自慚淺薄,不必螳臂擋車,以卵擊石,我三陣一齊認敗,聽憑處置,讓你報復殺女之恨就是。」
謝逸姿因借著彼此答話之間,業已完全準備停當,遂在聞言之下,揚眉笑道:「既然賢夫婦定欲血債血還,而我獨孤表弟又復行蹤難覓,可否由謝逸姿代為擔承一切?」
這陣語音,不僅使「七柔陰魔」楚綠珠,聽得愕然!便連「流雲仙子」謝逸姿,也深感莫名其妙地,猜不透這發話之人是誰?
預料至此,完全無誤,范龍生認定自己所經行含有異香的水洞,可能就是「百花潭」?
范龍生這種作法用意,是善加提防,不願使自己這經歷過多少大江大海的幾乎罕世無敵之身,竟在陰溝以內翻船,中了什麼么魔小丑暗算。
謝逸姿含笑點頭,改口說道:「范兄別來未久,竟從雞皮鶴髮變成了玄鬚朱顏,難怪謝逸姿眼濁不辨,莫非范兄是服食了什麼返老還童的罕世仙藥?」
這「別來未久」四宇,加上對方頗為熟悉的帶笑語音,確使謝逸姿知道必是熟人,但偏偏想不起他的姓名身份。
范龍生方自大為失望,忽然靈機一動,暗想這兩隻極為巨大的血紅壁虎,及金毛黑蜘蛛,均係罕世毒物,如今既然一同進入那深黑洞穴之中,可能會與遍尋不得的「五毒谷」,有些關係?
范龍生笑道:「先天無形罡氣,本是正派絕學,謝仙子施為之際,我在谷下遙聞,覺得練氣成絲,由有入無,由無生有,再復轉成勁嘯,凌空震落兀鷹,功候之際,確已到了相當精純的極高境界。」
蕭瑛靜靜聽完,這才知道謝逸姿是要自己避免死在慕容冰手下,遂頗為感激地,點頭笑道:「多謝賢妹對我如此關懷,也請你盡放寬心,因為蕭瑛身有要事未了,必然惜命如金,我絕不肯在冰兒、碧兒終身未定,獨孤策生死未明之前,來個自求解脫地,一了百了,何況即令兒女之情,已無牽掛,我也不願白死,最少也要利用『白骨抓魂手』,及『四煞陰魂砂』,把『陰陽雙魔』,或『寰宇九煞』等窮兇惡極之輩,拼掉幾個,才覺夠本,並略微減輕當初練這兩種惡毒功力時所造罪孽呢!」
范龍生早已閉氣封穴,連耳鼻口眼七竅,均暗以神功防護,萬毒莫侵,遂根本不加理會。
楚綠珠發狠以後,並未像謝逸姿適才吐氣作嘯,只是目光四掃,搜尋空中有無飛鳥出現。
謝逸姿聽到此處,接口笑道:「我獨孤表弟,是豪俠男兒,怎會畏禍躲藏,辱及他師門威望?可惜賢夫婦因事遲到『羅浮』,否則豈不早在『冷雲峰』頭,了結這樁過節?」
誰知就在謝逸姿正欲轉頭之際,忽然瞥東面山峰的峭壁之上,馳下一條黑色人影。
自語一了,從懷中摸出兩粒血紅丹丸,拋向金毛巨蛛,並揮手示意,要它把范龍生身外蛛網收去。
他仍https://www•hetubook.com•com未看出兩丈來外的沉沉黑影中,箕踞著一隻墨黑巨蛛,吃驚的只是信步行來,應該已近出口,怎的適才遠遠遙見的一點天光,如今反而不見?
原來天光是由潭水上空百數十丈左右,垂射而下,但這能透天光之處,從下看去,約略估計起來,不過只有兩三丈的方圓而已!
范龍生不等謝逸姿往下再說,便自搖頭笑道:「我東西南北,到處遊行,只是想尋我那獨孤老弟,互相暢敘,其他別無要事,故而不僅願意奉陪謝仙子及蕭聖母,同作『苗嶺』之遊,以期獲得『金鉤毒蠍』蠍毒,及『綠葉紅莖草』時,好替慕容冰姑娘,療治喉音,並願意一同參與『天南大會』,在楊叔度、楚綠珠夫婦,肆虐逞兇之際,略效微力。」
慕容冰點頭領命,接過竹杖,遂把所遇所經,畫地為書地,向范龍生、蕭瑛、及謝逸姿等相告。
范龍生微笑說道:「我從謝仙子所說經過之中,大概可以猜出幾分『七柔陰魔』楚綠珠,這樁偷雞不著反而蝕了大本的舉措用意,如今不妨試加分析,研究研究。」
蠍尾毒鉤剛剛挨過,利於刀劍的兩隻金毛蛛爪,又從網外伸入,向范龍生的胸前劃了兩下。
但因地名「五毒谷」,怎會與高峰絕頂有關,遂使這般老少奇俠,空自亂鑽牛角,把注意力完全錯誤地,集中到了崢崖峽谷幽壑深洞方面。
范龍生此時反倒覺得這種冒險行徑,具有奇趣,遂仍佯作暈死,但卻微瞇雙目,從蛛網中,打量網外形勢。
慕容冰冷笑連連,蕭瑛卻似咬緊牙關,半聲不發。
范龍生含笑問道:「慕容冰是誰?她被何人點了『啞穴』,以致失音?難道以蕭聖母及謝仙子這等功力,都無法加以解救麼?」
謝逸姿見蕭瑛頭上眼中,血已止住,如無大礙,這才把「羅浮山冷雲峰」中秋赴約以來的所有情事,向慕容冰仔細敘述,並將她母親「佛女」溫莎,所留白綾血書,用手展開,給她觀看。
「七柔陰魔」楚綠珠則在這玄衣書生現身以後,竟如睹鬼魅般,驚怖欲絕地,厲嘯一聲,電疾遁去。
癩蛤蟆過澗以後,自然也是蹦入了那個深黑洞穴。
這時,恰有一隻巨大兀鷹,飛渡山谷。
蕭瑛深思片刻,含笑說道:「這類『拜蠍邪教』,多半避人,所居之處,自難尋找,依我看法,這『五毒』及『百花潭』,聽來雖似兩處地名,實則定是互相連接的同一地域,可能藏在森林深處,或是什麼秘洞洞底?」
照說蕭瑛此時滿面血漬,目眇髮脫,雖是溫言笑語,但看來必覺猙獰異常,令人心悸。
這第二隻怪物,是只碩大無朋的黑色蜘蛛。
謝逸姿越想越覺迷惑,遂提足真氣,運用「傳音及遠」神功,向空中連聲叫道:「獨孤表弟……獨孤表弟……」
注目未久,第二隻怪物,又復出現。
范龍生正自高興,鼻內花香更濃,耳中也彷彿聽得幾聲出口以外的低微人語。
慕容冰連連點頭,向蕭瑛的半禿頭皮,及那隻眇目,看了一眼,忍不住慚愧交迸,珠淚雙落地,偎入蕭瑛懷中,嗚咽不止。
這道士走到金毛巨蛛之前,向蛛網中詐做暈死的范龍生看了一眼,怪笑幾聲,揚眉自語說道:「這人身在毒蛛網以內,居然僅僅昏迷,未曾死去,倒是一件生祭蠍王的難得妙物。」
「陰陽雙魔」一向傲視八荒,威震四海,如今「七柔陰魔」楚綠珠,竟會怕起人來,不敢答話,見面就逃,真使「流雲仙子」謝逸姿,奇上加奇地,目注那手提三隻死鷹的玄衣書生,暗忖這位能使楚綠珠一見驚魂的武林奇客,究竟是什麼來歷?
謝逸姿揚眉笑道:「貴州與雲南鄰省,路不太遠,我們盡力去往那『五毒谷百花潭』左近,仔細探尋,也不愁會耽誤了聚殲群魔的『天南大會』。」
蕭瑛對於慕容冰這種發自內心的孺慕動作,不忍加以拒絕,也不忍任她如此,遂在慕容冰「黑甜睡穴」之上,略加按摩,使她酣然入夢,才好充分發揮所服「玉髓補元丹」的靈效。
謝逸姿皺眉問道:「范兄所說的是什麼罕世奇藥?」
謝逸姿微笑說道:「慢說謝逸姿忝掌一派門戶,便是尋常江湖中人,也當知所必言,言所必實。」
但若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卻為何來自「野人山」方位,而一直向東飛去?
因為這種香味,比梅花濃,比蘭花淡,比茉莉雅,比玫瑰幽,簡直令人想不出發自何種花兒之上?
蕭瑛含笑入洞,不多時後,便與慕容冰手挽手兒地,一同走出。
假設既定,立意探險,遂滑下峰堡,走到澗邊,一式「飛仙渡海」,靈妙無儔地,橫飛七丈。
謝逸姿先是皺眉苦笑,然後忽又有所不解地,向「雲霧仙客」范龍生問道:「原來楚綠珠是作了這件見不得人的虧心事,難怪一見范兄提著三隻足以使她羞死的鷹屍上谷以後,便立即臉色慘變地鼠竄而逃,但謝逸姿有自知之明,功力確實遜於這位『七柔陰魔』,三陣之中,絕無絲毫勝望,她卻為何這等故示神奇地,畫虎不成,反類癩狗了呢?」
特大巨蠍,首先出洞,范龍生眼開一線,悄悄偷窺,只見這隻巨蠍尾鉤,仍非金色,僅呈黑中帶黃之狀。
范龍生指著蕭瑛與慕容冰,含笑說道:「蕭聖母與慕容姑娘母女,合為一路,專探亙古未闢的洪荒森林,范龍生與謝仙子則分為兩路,專探各處幽秘古洞。」
謝逸姿駭然說道:「這是……」
蕭瑛笑道:「獨孤策是你表弟,田翠翠則與我交情極好,只要在他們兩人之中,找到一人,不就可以問知究竟,打破這悶葫蘆了麼?」
僅看蛛腹,便有面盆大小,倘若連那蛛腹兩側的腳爪算來,簡直大得有些令人見而生怖。
謝逸姿如今因知范龍生決非謙遜之詞,遂又含笑問道:「楚綠珠既能勝我,何必又故弄玄虛,自取其辱?」
范龍生主意打得雖然甚好,但卻幾乎鑄成大錯,吃了不少苦頭,若非三十年雲霧苦修,一身功力,確已出神入化,險些兒把條老命,交代在幾隻罕世毒物的兇威之下。
謝逸姿看清究竟,失聲說道:「難道這兩隻食人兀鷹,不是被『先天無形罡氣』所化嘯聲震落,而是中了什麼毒物致死?」
楚綠珠嘆息一聲說道:「你們『點蒼派』的『迴風舞柳劍法』,以柔剋剛,最善持久韌戰,何況更有『先天無形罡氣』生生不息的內家為輔,故而應付我『奪魂白玉鉤』的百招猛攻,不算是太難之事。」
蕭瑛聽得眉飛色舞地,點頭笑道:「對了!對了!這些穿紅袍,繡巨蠍的怪異道士,就是我昔年所聽說『拜蠍教』中人物。」
范龍生聞言笑道:「蕭聖母『四煞陰魂砂』,威力無邊,既然扣在手中,怎不使那『七柔陰魔』楚綠珠,嘗嘗滋味,而讓她輕易走脫?」
慕容冰滿懷驚詫,瞪著一雙大眼,凝視謝逸姿,嘴角間血漬殷然地,「啊啊」連聲,表示疑問。
金毛巨蛛也八足齊划,帶著它所獲的范龍生,凌空飛出水洞。
范龍生截斷謝逸姿的話頭,搖頭笑道:「這兩件東西,其實等於一件,因『綠葉紅莖草』是『金鉤毒蠍』嗜食之物,換句話說,就是有蠍之處,必然有草。」
謝逸姿雖未見過此人,但因對於她聞名已久,並極度驚心戒懼,遂一看便知是「陰陽雙魔」中的「七柔陰魔」楚綠珠。
如此神態獰惡的巨大蜘蛛,臍下拖著一面蛛網,網中並網著一人,驀然凌空飛降,來勢自極威猛,但卻不僅未能使那些赤|裸苗女有所嬌呼驚懼,竟連看都不曾吸引得她們看上一眼。
謝逸姿詫聲問道:「第三陣是比兵刃,楚大姊的『奪魂白玉鉤』威震天下,怎會反而失去信心,如此說法?」
謝逸姿萬般無奈,只得苦笑說道:「我是想慕容冰小妹,如今因尚不知她母親『佛女』溫莎的遺書,業已出現,對於蕭大姊懷恨極深……」
巨蠍、巨蛛雖然兇毒無比,但在靈性方面,卻比人類差得太多,它們以為經這一螫,范龍生縱未喪命,也必進入一種人事不知的昏迷狀態。
謝逸姿慌忙搖手說道:「這僅是我一種想法,只可觸類旁通,千萬不能照此實行。」
范龍生與謝逸姿、蕭瑛、慕容冰等,倘若攀登這座空腹高峰峰頂,自然便可從巨穴俯視,早就發現峰腹潭水,無須浪費掉不少心機精力。
因為自己一路仔細注目,洞中別無歧路,難道那血紅壁虎、金毛黑蜘蛛、紫色蜈蚣、蒼土癩蛤蟆等四種毒物,一齊均下水繼續前進?
謝逸姿微笑說道:「范兄在『雲霧山』古洞以內,閉關潛修三十年,朝夕苦參,毫無外擾,功力湛深程度,本來已足駐顏,再經我獨孤表弟的偶然妙語,點破靈機,暢遊東海、泰山,把那些壯闊景色,巍峨氣象,一齊納請胸懷,難怪竟替東坡豪語,作了證明,真使『流水能西,人生再少』的了。」
就因這大為高興,卻使他忘了注意一件小事。
想到此處,索性暫時不動,且耐著性兒,再看看有無其他異狀?
謝逸姿聽得「雲霧仙客」范龍生,提到楚綠珠,方想起適才那樁不可思議怪事,不禁含笑問道:「范兄,『陰陽雙魔』夫婦,昔日與你齊名,楚綠珠的一身功力,確已入聖超凡,身邊並有『七柔血影衣』、『奪魂白玉鉤』那等厲害兇器,性情更復高傲絕倫,卻為何適才見了范兄以後,竟嚇得那般亡魂喪膽地,鼠竄飛逃?謝逸姿委實百思莫解。」
謝逸姿皺眉嘆道:「可惜昔日我聽門下報告此訊之際,因認為無關緊要,未加注意,不曾探詢所說的『五毒谷百花潭』,究在『苗嶺』何處?以致今日才難於找到。」
楚綠珠因「羅浮」之約,是自己因病未踐,不便責人,只好微嘆一聲說道:「我因病遲到羅浮兩日,以致飄泊天涯,無法復仇,不知謝掌門人有無教我?」
跟在花香入鼻以後,水響也就入耳。
謝逸姿恍然頓悟,點頭嘆道:「范兄這番分析,合理合情,絲毫不錯,宛如洞見『七柔陰魔』楚綠珠的心肝肺腑,但慚愧的是謝逸姿居然毫無所覺,完全中了楚綠珠的陰謀毒計,竟俯首低頭地,向她表示知難不敵,聽憑殺戮。」
蕭瑛是何等人物,立即向謝逸姿含笑說道:「謝仙子,你是不是想出了什麼妙策?」
蕭瑛手持「玉髓補元丹」,依然愁眉不展,滿面憂容地,嘆息一聲說道:「病從病起藥可治,病從心起藥難醫!我除了適才那點顧慮之外,並因冰兒此病,是由胸中積恨鬱怒而起,若不能浚本疏源,使她把滿腔憤怒,盡情發洩,則今hetubook.com.com日縱或病癒,明日又可能病發,我們哪裏會有無窮盡的妙藥靈丹,來不斷替她醫治?」
范龍生靜氣凝神,緩緩循著洞徑前進,終於在又復前進了百十丈後,被兩件無形之物打破死寂境界。
范龍生好生詫異,再經三四轉折,面前洞徑忽低,竟微見波光,變成水洞。
謝逸姿心中一酸,淚珠垂落地,點頭說道:「蕭大姊,你真是具有莫大智慧,屠刀剛一放手,便成了仙佛中人!謝逸姿敬如尊命,不再責怪慕容冰小妹,便即要把此事的源源本本,向她說明,讓她知道蕭大姊對她是一種什麼情意。」
這絲長吟,起初極細極清,但不到半盞茶時,突然轉變成極厲極宏,震得遠峰近壑之間,風雲變色,一片嗡嗡迴響。
背上坐的正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但上下距離過高,青雕飛行又快,拂面天風,更屬極為強勁,哪裏聽得見「流雲仙子」謝逸姿的傳聲呼叫?
尚幸范龍生在入洞之前,預作準備,要穴早閉,化體成鋼,才不曾被它螫傷見血,受了什麼嚴重損害。
但范龍生三十年秘洞苦修,內功到達超凡入聖之境,雙眼神光,已能暗中視物。
謝逸姿微笑說道:「令嬡楊小桃姑娘,本與謝逸姿訂下『洱海之約』,我獨孤表弟只是恰巧遇上,雙方衝突動手,方告鑄錯傷人,故而謝逸姿自認對於這樁憾事,最少應該與獨孤表弟,擔負相等責任。」
但蛛網尚未收到金毛黑蜘蛛的臍下,范龍生便覺出又有一件東西,從空而降的落在網上。
范龍生首先嗅得花香,但他分辨不出究是一種什麼花兒香味?
范龍生聽憑擺佈,心想只等少時看完究竟以後,再把你們這些邪人毒物,痛加懲治。
范龍生冷笑連聲,神功微聚,伸手凌空一抓,那兩隻中毒死去的鷹屍之上,便各自飛起一絲若非凝神注目,即難於發現的極細寒光,投入范龍生的掌內。
果如「流雲仙子」謝逸姿所聞「點蒼」弟子之語,這道士身穿一件紅色道袍,道袍胸前並繡著一隻「金鉤毒蠍」。
范龍生知道對於這等爪尖抓劃之力,不宜硬抗,遂趕緊一散化體成鋼時所聚真氣,使全身柔若無骨地,隨著蜘蛛利爪,往下一陷一收,把那足以碎金裂石的鋒銳力量,化為烏有,只使胸前儒衫,被抓劃破了兩道長長裂縫。
范龍生把手中所提的三隻死鷹,扔在地上,向謝逸姿含笑道:「謝仙子,這三隻食人兀鷹,是不是被你與楚綠珠所練『先天無形罡氣』,較量『化氣成嘯,空中震鳥』神功,震死墜落谷下的麼?」
謝逸姿聞言笑道:「楚大姊既有如此顧慮,便把那百招之限,取消便了。」
楚綠珠「哦」了一聲,訝然問道:「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俯首甘心地,任憑我殺以洩憤?」
水洞口外,是一片大大清潭,潭廣約莫百丈方圓,潭心並有一座小島,島上百花怒放,燦若雲霞,竟吐幽香,挹人神爽。
說到此處,微一轉身,面對右邊崖下,沉聲叫道:「崖下何人?倘若再不現身,休怪范龍生要來個『霸王請客』。」
他因人在對澗半崖,遂索性隱身石後,對這隻顯然具有奇毒的罕見爬蟲,仔細注目。
自入水洞之後,范龍生便頗不寂寞,在兩旁洞壁,及洞頂之上,不斷發現毒蠍,其中最大的,竟有尺許長短。
這件東西,便是洞穴頂那隻長幾二尺的特大巨蠍。
謝逸姿身為一派宗師,見識極廣,一看便知這條人影的武功造詣,不僅比自己高出甚多,並有點像時刻提防的強仇大敵,「陰陽雙魔」身法。
大洞洞口,約有六七尺方圓,位在中央。
范龍生向她安慰笑道:「謝仙子,楚綠珠人謀雖臧,老天爺卻偏偏和她作對,抬頭三尺,確有神明,請想倘不是這幾隻食屍死鷹,凌空下墜,范龍生人於谷底經行,卻怎會想到謝仙子正在峰頭,與楚綠珠互相拼命?」
這種「閉穴神功」,不能立即準備妥當,故而謝逸姿聞言之下,故意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訝然神色,反向「七柔陰魔」楚綠珠問道:「尊駕怎知我獨孤表弟之名?莫非認識他麼?」
楚綠珠聽完話後,看了謝逸姿兩眼,搖頭說道:「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你不是害我女兒正兇,我便殺死了你,依然無法解恨。」
紅色飛彈轟打到將及范龍生口鼻之間,忽然凌空自爆,爆散為一片略帶淡香的粉紅煙霧,把范龍生頭部,完全幕沒。
謝逸姿見狀訝然,向蕭瑛問道:「蕭大姊,你在想些什麼?」
蕭瑛還禮笑道:「謝仙子怎的拜起我來?你若助我完成這樁心願,救得慕容冰的性命,以向『佛女』溫莎贖罪,委實是徹底成全蕭瑛,我應該拜拜你呢!」
目中無物,耳中無聲,這種死寂境界,極為可怕。
謝逸姿大喜問道:「蕭大姊想起了什麼事兒?」
故而這崖凹竟是一片數丈方圓的平坦石坪,但石坪的靠山壁處,卻有一大四小等五個洞穴。
來人是位面容絕美的黑衣婦人,但目光卻極為陰毒深沉,神情極為兇暴冷傲。
玄衣書生見這位「點蒼派」掌門人目光灼灼地凝注自己,不禁失笑說道:「謝仙子,別來未久,你就不認識我了麼?」
而出得「百花潭」後,便是由「拜蠍邪教」所盤踞的「五毒谷」。
謝逸姿看完以後,好生驚奇地,訝然說道:「我獨孤表弟,是大悲尊者弟子,人品胸懷,絕對可以信任,似乎不會與『綠衣幽靈』田翠翠,發生私情,但冰妹在『野人山』親眼目睹,又復決非虛事,這倒真正令人難解了呢?」
金毛黑蜘蛛身軀微閃,利爪一撥,便聽得「轟隆」作響,水洞出口立開,一片眩眼天光,電射而入。
話猶未了,那墜鷹深谷之下,突然響起一陣洪厲懾人的哈哈怪笑,有人接口說道:「楚綠珠,你且慢得意,人家謝仙子說錯了話,你不是在『先天真氣』的造詣方面,業已超凡入聖,只是在『腆顏無恥』的程度方面,業已超凡入聖罷了。」
紅袍道士綁好范龍生後,竟又取出一塊紅色細紗,罩蓋在范龍生的頭面之上。
范龍生含笑說道:「慕容姑娘請莫為你失音之事懸憂,我們立時趕去『苗嶺』尋藥,便可療治。」
謝逸姿微笑說道:「范兄這種分法極好,但我們分路探尋之前,似須先約定一項會晤方式,才好把彼此所得,互相傳告。」
蕭瑛笑道:「我們之間,坦白得已無絲毫隱私,謝仙子怎麼還會有難言之處?」
金毛黑蜘蛛先吞食了那兩粒血紅丹丸,然後臍下微吸,便把范龍生的身外蛛絲,收得乾乾淨淨。
他不停步之時,黑色蜘蛛只是蓄威相待,這一驀然停步,竟使黑色巨蛛以為對方業已發現自己,遂先發制人地,「嘶」的一聲,自臍下射出大蓬蛛絲,向范龍生迎頭噴去。
他這種奇想,雖係假設,卻是產生信心。
他看得出這洞徑左彎右轉,曲折異常,並忽面向上斜起,忽而向下斜落,但洞中卻絕未發現方才入內四種罕世毒物的絲毫蹤跡。
蕭瑛笑道:「你與『七柔陰魔』楚綠珠比賽『先天無形罡氣』之時,我就一步一步地,悄悄掩到崖下,並將『四煞陰魂砂』,扣了一把在手。」
但這隻毒物,卻不像前三隻那般兇惡可怖,它的長相,頗為滑稽突梯!
紅袍道士倒也頗為謹慎,袍袖微揮,竟向分明暈死地上,未露絲毫破綻的范龍生,打出一粒紅色飛彈。
蕭瑛答道:「我彷彿聽說過當世武林之中,有一種人數不多,武功特異的邪教,名叫『拜蠍教』,但卻想不起主持人物是誰?以及教壇設在何處?」
楚綠珠隨手抓了一塊拳大山石,向那兩隻兀鷹之間,凌空拂出。
謝逸姿皺眉笑道:「范兄難道以為『七柔陰魔』楚綠珠在『先天無形罡氣』方面,還會不如謝逸姿麼?」
那知所料不對,金毛巨蛛只在島邊微一落地借力,便又復向小島左方的參天峭壁,飛縱而起。
楚綠珠雙眉略皺,搖頭說道:「我有自知之明,在三陣之中,只能勝你兩陣,有一陣是輸定的了。」
范龍生因聽得這紅袍道士,要把自己生祭蠍王,更想冷眼旁觀,多見識一些這「拜蠍邪教」秘密,遂雖見身外蛛絲已收,卻仍僵臥在地,儼若暈死。
慕容冰拭去淚痕,盈盈起立,向范龍生深施一禮。
楚綠珠點了點頭,發話問道:「我是問你表弟獨孤策的蹤跡何在?」
這時,慕容冰見謝逸姿不理自己,反為蕭瑛療傷,不禁更莫名其妙地,驚訝欲狂。
他微攏目光看去,只見從五個洞穴中的當中大洞之內,走出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道士。
楚綠珠聞言,點頭笑道:「我這次出山以來,尚未曾有過與人動手機會,今日和你比劃比劃也好,你打算較量三種什麼藝業?」
忽然,范龍生在山澗之旁,看見了一隻怪物!
謝逸姿對於「七柔陰魔」楚綠珠各種功力之中,最怯懼的就是那件「七柔血影衣」上的「血影神針」,故而必須拖延時間,施展「點蒼派」獨有心法「閉穴神功」,把四肢通心要脈,一齊加以控制,才好在萬一受傷之際,不至有甚大礙。
范龍生心中吃驚,腳下便自然停步。
范龍生微嘆一聲,說道:「要想使慕容冰姑娘恢復喉音,只有功力藥力,雙管齊下,功力方面,范龍生可以效勞,但所需罕世奇藥,卻極難找呢?」
謝逸姿點頭一嘆,愧然說道:「我只震落一隻鷹兒,楚綠珠則不僅能一嘯震落雙鷹,並係先用石塊驅散雙鷹,使它們左右飛到相當距離以後,才一聲厲嘯,震得雙鷹墜谷,使謝逸姿自慚雞卵泰山,無法匹敵,心甘情願地,聽她宰割。」
蕭瑛雖被慕容冰拔去了一半頭髮,並嚼食了一隻眼珠,但卻仍對她愛如親生女兒一般,見了范龍生臉上神情,不禁失聲問道:「范兄!難道我這冰兒的所失喉音,業已永無復原之望了麼?」
等他聽得「嘶」然微響,欲待飄身之際,一大蓬銀灰色的怒噴蛛絲,已在當空結成了一面巨網。
楚綠珠志得意滿地,獰笑說道:「你畢竟不愧身為一派掌門,總算識得時務……」
誰知黑蜘蛛摸到血紅壁虎面前,兩隻兇惡毒物,竟未相鬥,血紅壁虎也不再飲水,與黑蜘蛛同向一個深黑洞穴之中,慢慢爬入。
范龍生飛渡山澗過後,並未貿然走進那業已眼見四隻罕世毒物進入其中的深黑洞穴以內。
范龍生知道癩蛤蟆的這種舉措,是想一躍過洞。
才一進洞,洞徑便是接連幾重轉折。
謝逸姿搖頭笑道:「自從『羅浮山冷雲峰』分手,我也不知我獨孤表弟下落,如今也是在尋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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