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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青萍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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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尉遲景被說得面上一紅,揚眉含怒說道:「慢說你公羊壽攻我三招,就是三十招,尉遲景也未必會接架不住,傷在你的掌下!」
公羊壽翻翻怪眼,點頭說道:「客隨主便,任憑你劃下道兒,公羊壽無不奉陪。」
大悲尊者知道祝少寬有點不信,並問明「離魂谷」內,業已無人,遂請群雄一齊退到安全地帶,然後把那根山藤,猛力一拉,方與「三奇羽士」南門衛,雙雙飄身疾退。
之上,有人能勝自己,夫婦便佯裝羞愧,怫然離谷,先到達安全所在,再拉動隱藏山藤,使舉世群雄,一齊埋葬在地裂天崩的亂石堆下。
公羊壽毫不生氣地,手拈山羊鬍鬚,微一頷首說道:「這也好,方才我已經在『笑仙翁』三個字上,領教了一陣,雖然不甚高明,但也不算太壞,現在,乾脆再試試你這對『鐵掌』,是否真像鐵一樣硬?」
這四招絕學,經他苦心參研,幾已盡得其妙,威勢自比董百瓢傳授之際,強勝多多,只是一片如山劍影之中,並蘊挾著隱隱雷鳴,呼呼飄嘯。
公羊壽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全身往後一翻,「砰」然跌坐台上。
就在這等一追一逃,時停時鬥的情況之中,顯然那隻「金鉤蠍王」神態,是越來越發兇獰,楚綠珠卻疲憊不堪,氣力大大消耗。
就在正邪雙方,六個人先後飛登高台的剎那之際,摔倒台上的尉遲景與公羊壽,居然又努力支撐著,坐了起來。
楚綠珠回頭一看,果見楊叔度滿面尷尬神情,並急得一頭大汗,遂又驚又怒地,厲聲叫道:「老不死的,難道你當真有過這種無恥之事?」
范龍生哈哈笑道:「這樁事兒,更是丟人,我恐怕說出以後,會逼得你這母夜叉,羞憤難當,跳崖自盡!」
范龍生訝然問道:「老和尚,你在和我打禪機麼?這幾句話兒,應該怎樣解釋?」
范龍生心頭雪亮,知道楊叔度的這隻右掌,曾被自己暗塗藥粉,如今果然對「金鉤蠍王」發生感應。
誰知公羊壽只是向他惡作劇地,揚掌虛擊,尉遲景到處,空無所有,遂又復意料不到地,上了一次大當,雖未因用力過猛,腳步踉蹌,卻也不可避免地,上半身微微往右一傾。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尉遲景這一招,正是克制「雲龍三現」的最佳手法。
公羊壽兩眼一翻,怪笑說道:「但你現在卻僅剩獨眼一隻!」
雙方相持一久,首先發難的竟是局外人范龍生,他站在台角,向獨孤策揚聲狂笑叫道:「獨孤老弟,你不必再講什麼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內家心法,因為楊老怪物自恃身份,不好意思先行動手,你若不去惹他,我們這場好戲,便就看不成了。」
故而他雖揮掌擊中「金鉤蠍王」,卻未把蠍王擊飛,反被對方掛在右掌之上。
楊叔度憤然叫道:「范龍生,你簡直是癡人夢囈,我若在四招之中,敗給獨孤小狗,便當著舉世群雄,飲劍自盡。」
范龍生含笑答道:「是你多年舊識,只要一開匣兒,便即知曉。」
匣蓋一啟,只見匣中所藏是隻長約五寸的異樣怪蠍。
誰知細一觀察,便覺愕然,這位大悲尊者的得意傳人,所立門戶,竟不是意料中的「十八羅漢劍法」。
「鐵掌笑仙翁」暗暗舒了口氣,目注公羊壽問道:「你自願放棄那二十九招了?」
楚綠珠攀援約有十二三丈,這隻「金鉤蠍王」,便已飛到凌空。
群雄看得無不膽戰心驚,暗叫僥倖。
他們已拼得氣喘如牛,汗出如雨,經常會一個由半空中摔了下來,一個被震得在台上連翻兩個觔斗。
大悲尊者目注愛徒,點頭笑道:「你知道就好,當日『南海普陀』,雖是師徒假訣,但今日卻……」
谷下群豪方面,自然也是紛紛大亂。
楊叔度真氣已實,這隻手絕非刀劍能傷,但卻禁不住蠍尾毒鉤,被深深螫入了掌心以內。
但不可思議的怪事忽生,那根山藤活了。
提起「高黎貢山嘯震飛鷹」之事,楚綠珠不禁滿面通紅,厲嘯一聲,便向范龍生欺身怒撲。
「金鉤蠍王」是從下方飛來,被楚綠珠「七柔陰功」所發極強勁氣,迎頭猛擊之下,自然難免被擊得稍稍往下墜落。
公羊壽怪眼一翻,暗暗冷笑說道:「不要臉的東西,吹了半天,到頭來還是要佔我便宜。」
但那隻「金鉤蠍王」,卻在凌空略作盤旋以後,直向楊叔度的右掌飛去。
但以一臂之力,硬接公羊壽雙掌猛擊的尉遲景,卻又大大的吃了一次苦頭。
就在他們互相歡悅之中,大悲尊者與「三奇羽士」南門衛,塵緣已滿,一歸兜率界,一返大羅天,自鼻中雙垂玉箸,含笑化去。
說到此處,靈機忽動,設法岔開話題,目注范龍生厲聲叫道:「范龍生,你太會造謠污蔑,我來問你,我內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無恥舉措?」
巨響起處,聲震長空,餘勁激盪,四散橫捲,聲勢好不驚人,引起了正邪雙方,一片讚嘆之聲!
獨孤興微笑答道:「我既相信我大哥對這四招劍法所費苦心,我更相信我師父能使鬼神皆驚的所留偈語。故而若是較量其他功力,我大哥無疑必敗,如今持劍相較,則八成是那楊叔度要倒楣了。」
范龍生聞言,遂向祝少寬問道:「祝天尊,你們可否上谷與『釋道雙絕』一會?」
「陰陽雙魔」夫婦,向以「血影神針無影劍,銷魂寶扇奪魂鉤」等技,威震武林,則楊叔度所發那招「修羅無影」,既是「無影劍法」中煞手絕學,其威力之強,自然罕有倫比。
這時,六條人影,電射而至。
范龍生微笑說道:「你想向他報仇,別人卻又想向你報仇,這件事兒的先後次序,卻是怎樣安排才妥?」
自己何等身份?何等名頭?適才並有倘不能在四招以內,殺死對方,便當眾橫劍自絕之語,這句狂言,雖已被范龍生推翻,不予承認。但若聽任獨孤策逃出劍下,則哪裏還好意思再報愛女之仇?也將於舉世群雄之前,失盡顏面。
尉遲景被對方譏刺得愧恨交迸,咬牙怒哼一聲,果然不再隱諱地,默默運氣行功,以便右臂復元之後,再和公羊壽決一死戰。
足足有半盞熱茶的工夫,兩人才先後停止,互相投注了一眼,「恨天翁」公羊壽雖已從笑聲上,證實對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但仍滿面傲色地,笑笑說道:「公羊壽果真被你毀去一目,至多像你現在一般,變成眇目老翁,但你這僅存一目,若再被人毀去,從今以後,便將變成瞎子,卻是個老殘廢了。」
楚綠珠牙關咬處,厲嘯一聲,使出煞手絕學,把所著「七柔血影衣」上,數以千計的「血影神針」,化成一片濃血密雲,向那隻「金鉤蠍王」,飛罩而下。
原本表情冷漠,對尉遲景頗有不屑之色的「陰陽雙魔」,也因這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猛鬥力搏,硬拆硬架,及令人怵目驚心的凌厲聲勢,觀感大改地肅容凝目起來。
但是,他與他的面上卻帶著豪爽笑容,雖已腳步艙踉,眼花撩亂,猶自聲嘶力竭地,笑著!拼著!
「七柔陰魔」楚綠珠偏偏一揚眉兒,冷冷說道:「祝天尊,這一陣猶未了斷,即使贏了,也屬以長壓幼,勝之不武,又有什麼可資祝賀?」
他們在「金鉤蠍王」剛剛出現之際,本想應援,但「百花公主」夾谷妙卻因向與「拜蠍教主」薛兆奎,比鄰而居,識得這隻「金鉤蠍王」厲害,遂暗暗通知祝少寬等,不可妄動,誰若招惹這隻刀劍不懼,水火難傷的毒蠍王,誰就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笑聲未止,兩條人影又自凌空再合,巨響也再度響起,於是,笑聲巨響,循環不絕地震盪著整座「離魂幽谷」,使谷中正邪群豪,漸漸悚然變色。
公羊壽怪笑說道:「你可不要後悔!」
楊叔度對獨孤策雖然略存戒心,但仍未想到他在劍法方面,竟會參研出這等異乎尋常的出奇造詣。
范龍生再復目注楊叔度,發話問道:「楊叔度,你是否要向我這獨孤老弟,報復殺女之仇?」
誰知等他一掌擊到「金鉤蠍王」的滑鉤翹處,恰好迎個正著。
楚綠珠妒火沖天地,瞋目叫道:「這……這事是真是假?應該怎樣解釋?老不死的,你若不還我一個公道,我便當眾與你斷絕夫妻之義!」
范龍生怪笑說道:「這樁未遂獸行,曾有多人目睹,哪裏能夠抵賴得掉?你只要看看你丈夫那副臉色,就知道他是否問心有愧的了。」
但楊叔度心中有數,雙方合手,已有三招,再若經過一招互搏,便將成為秋色平分的兩無勝負的局面。
誰知正在他們興高采烈之際,突然出現兩條人影,微作冷笑。
楚綠珠一來怯於「金鉤蠍王」厲害,二來楊叔度骨肉已消,無可留戀,三來急於發動毒手,把「離魂谷」所有人物,一齊生葬洩憤,遂不再逗留地,悲號一聲,便自騰身往谷口之上,攀縱而去。
大悲尊者向祝少寬先把「陰陽雙魔」夫婦,設下秘密埋伏,企圖不分敵我,生葬所有群雄之事,細說一遍,然後合掌當胸,賠笑說道:「祝天尊,貧僧與南門道友,功行將滿,在這莽莽紅塵以內,已無多久逗留,今日特地趕來,便係為三十年前之事,向祝天尊及諸位道友,負荊謝罪,未知祝天尊等可否本諸『得放手時且放手,能饒人處便饒人』之旨,化干戈為玉帛,變乖戾作祥和,把昔日恩仇,視如露電泡幻?和*圖*書
就在此時,「離魂谷」口忽然傳下兩聲佛號,一聲是清宏無比的「無量壽佛」,一聲是充滿慈悲祥和的「阿彌陀佛」。
范龍生不等楚綠珠話完,便搖手狂笑說道:「我早就看出楊叔度接那金匣之前,便已功凝雙掌。化指成鋼,慢說匣外未淬毒質,就算果如所言,也不會對你們這奸刁已極的『陰陽雙魔』,有什威脅?」
楊叔度厲聲問道:「誰想向我報仇?」
獨孤策的那招「萬象回春」,更是古罕今無,武林獨步的絕學奇招,幾乎綜合了日月星辰,風雲雷雨,山川花草,書法畫意等各種自然妙趣,於澹蕩舒徐之中,可以發展出無窮變化。
但獨孤策的武功火候,卻與這位「三烈陽魔」楊叔度相差太遠,以致結果遂不能盡如人意。
「笑仙翁」的飛騰撲擊掌力,向是最擅勝場。
公羊壽哈哈大笑道:「尉遲景,你少在別人面前打腫臉兒硬充胖子,免得我二次出手,你不好意思不接,竟冤冤枉枉的丟了老命!」
這怪蠍通體均呈半透明的朱紅顏色,但那根蠍尾,卻黃澄澄的亮得極為可愛,宛若純金所鑄。
尉遲景狂笑一聲,故作不屑地,傲然說道:「老夫說什麼也比你成名得早,這便宜,再也不能佔了,公羊壽,劃道的事兒,還是勞駕你吧!」
范龍生笑道:「什麼事兒?」
但變化精奇方面,雖是獨孤策佔優,功方深厚方面,卻是楊叔度高出不少。
獨孤策、慕容冰、蕭瑛、謝逸姿等,聽得田翠翠及慕容碧有了下落,自然笑逐顏開!
范龍生搖手笑道:「不必,不必,我只要你在四招以後,無論勝負如何,便立即開啟這金色扁匣。」
楊叔度莫知所措地,皺眉囁嚅說道:「這……這……」
尉遲景一聽對方要和自己印證掌上功力,頓時心中竊喜地,眨眨獨眼問道:「公羊壽,你準備怎樣試法?」
話落到此,所有正邪群雄,均自趕到了「離魂谷」上。
大悲尊者摸摸身邊那隻通靈的鐵羽鋼翎,目光凝注獨孤策,面含微笑地,點頭說道:「策兒,你所經所遇,我已盡知,雖然『括蒼山西施谷』之事,略嫌荒唐,但係誤中奇毒所致,並非出於本心,也可原諒,不必再加怪責,除此之外,餘皆不愧俠義男兒行徑,未曾辜負我多年培植的一片苦心。」
尉遲景眉頭微蹙,頗為不解地冷笑說道:「老夫成名之時,江湖中好像尚未聽過『恨天翁』之名。」
大悲尊者拉著他的手兒,溫顏笑道:「策兒不要如此癡情,人生哪有不散筵席?我和你南門師叔,皈依三寶三清,苦苦修持,還不是就盼的是今日這功行圓滿,解脫皮囊,他歸兜率界,我返大羅天的上乘功果麼?」
楊叔度目光如電地,厲聲說道:「我聽說獨孤小狗殺我女兒時,用了三招,則我也在三招之中,殺他報仇便了。」
楚綠珠冷笑說道:「薛老五既死,我們這筆債兒,卻應該還給誰呢?」
言猶未了,那隻「金鉤蠍王」的尾鉤翹處,便「呼」地一聲,凌空飛起來。
公羊壽一推雙掌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楊叔度雙眉一挑,冷笑說道:「我不相信這金色扁匣,能有什麼出奇威力。」
他既有戒心,遂也不肯輕易進手,想先把對方路數看清,是不是打算施展大悲尊者的「十八羅漢劍法」。
最後,獨孤興已退到較技高台邊緣,萬般無奈地,只有滿面含愧,足下用力一蹬,凌空飛出五丈。
尉遲景雙眉微挑,臉上神色連變,終於仰面向天,發出連續不斷的一陣哈哈大笑。
尉遲景自知口才不如對方,只有咬牙怒道:「要知誰能毀誰,上台一試就知。」
楊叔度有此發現,遂設法弄來大量猛烈炸藥,埋在壁根,引信則是一根長長山藤,垂隱谷下兩三丈處,外人無法發覺,只消猛力一拉,火藥立爆,整座峭壁,必然崩頹,宛若泰山壓頂般,使谷下群雄,無一倖免。
楚綠珠首先冷然叫道:「老糊塗,比劍四招,未分勝負,你又不曾落敗,卻要尋甚短見?便算你願意作糊塗鬼,我還不願作寡婦呢?」
「金鉤蠍王」雖因身具異稟,仍未被這片「血影神針」所化的血雲所傷,但也被打得往下墜落了一丈七八。
獨孤策左手挽訣,右手持劍,目光如江海之深,身形若山嶽之穩,含笑卓立,巍然不動。
恰在此時,蘇豹文錯步斜走,讓招出招,長劍橫削,攔腰攻到。
但楚綠珠哪裏相信丈夫那高功力,竟會被毒蠍一螫便死,遂目射兇芒地,厲聲叫道:「我不信……」
掌與掌雖未接實,透掌撞出的強猛勁風,已是如此驚人地,震得四谷迴響,「隆隆」不絕。
「三烈陽魔」楊叔度已看出「毒手天尊」祝少寬,與「鐵掌笑仙翁」尉遲景、「九毒徐妃」丁玉霜等三人,對自己夫婦業已動疑,若是當場鬧翻,自己夫婦雖無所懼,但卻難免被一干正派人物,當面譏笑。
說至此處,突然縱聲狂笑一陣,笑聲收斂以後,又復一揚雙眉,手拈頷下山羊鬍鬚,連連點頭說道:「巧極了,巧極了,你叫『笑仙翁』,我叫『恨天翁』,兩翁相逢,倒也恰當不過,但是,我想來想去,深覺佔了便宜,難道你不怕吃虧麼?」
大悲尊者笑道:「他們也都算得上是英雄人物,英雄能忍目前之氣,難耐長期寂寞,故而三五年中,必然無事,以後則難加預料。」
這時,整座「離魂谷」內,幾已寂然無聲,赴會群雄,無不滿腹驚奇地,注視楊叔度的開匣動作,靜看匣中所貯,究是何物?
「千面郎君」蘇豹文雖然知道獨孤興乃自己深仇的門下,但愛才之念一動,依然不忍心遽下殺手。
這一劍眼看業已撩上了蘇豹文的劍上,獨孤興心中一喜,準備在削斷對方長劍之後,見好立收,全身而退。
台下群雄,這才明白那些宛若牛毛細雨之物,便是楊叔度被獨孤策一劍削落的滿頭斷髮。
尉遲景聞言一楞,久久開口不得。
范龍生目送群邪離去,向大悲尊者笑道:「老和尚,你認為這干魔頭,便甘心就此寂寞?」
祝少寬一來見了獨孤策所施展的那四招奇妙劍法,業已有點慄然心驚,二來暗察目前情勢,對自己顯然不利,三來大悲尊者又是這等低聲下氣,賠笑求和,遂長嘆一聲,點頭說道:「大師不愧有『武林聖僧』之稱,既然如此謙沖,祝少寬兄妹等人,哪能再不識抬舉?但『陰陽雙魔』夫婦,當真……」
「梳雲仙子」謝逸姿,一旁接口笑道:「表弟猜得不錯,你看,那蘇豹文回去之後,一直垂頭無語,洩氣已極,而『陰陽雙魔』,又復面帶不屑地,連連冷笑,笑得那『毒手天尊』等,面上神色難堪,照我看法,興弟雖因小挫,感到面上無光,但我們卻不能不佩服他,機警靈巧,能在蘇豹文身上,安排下一條離間之計,終將使『陰陽雙魔』與『寰宇九煞』,貌合神離,實力大減,對我們衛道降魔之事,真還裨益匪淺。」
她邊逃邊自注目,見與自己用作引線,只消猛力一拉,便可點燃地雷,炸倒參天峭壁,填滿「離魂谷」的那條垂壑山藤,業已距僅三丈三四。
楚綠珠聞言,搖頭說道:「哪會有這種事?我不相信。」
范龍生搖頭笑道:「你不必忙,等你與我獨孤老弟,鬥完一陣之後,再開這隻金色扁匣,否則怎能使我獨孤老弟得意揚眉,名驚天下。」
這樁陰謀,是於極端隱密之下,暗暗施為,費了他們夫婦不少時日苦心,終在「天南大會」期前兩天,完成工作。
「恨天翁」公羊壽之名,不在當今武林中各大門派掌門人之下,但「陰陽雙魔」,卻雙雙把嘴一撇,作出對他不屑一顧之狀。公羊壽目注之下,頗為不忿地,方欲指名挑戰,驀聞一聲震天狂笑,黃影閃處,一條臃腫人影,已凌空飛來。
范龍生微微一笑,退到台角,與楚綠珠站在一處。
獨孤策自更恭身領命,范龍生又對「寰宇九煞」中為首的「毒手天尊」祝少寬,高聲叫道:「祝天尊,請借兩柄青鋼長劍。」
但足下方一換步,身軀猶未轉向,便覺勁風颯然,狂飆山湧,凌厲無儔地,撞到了自己身旁。
誰知目光一瞥,全身倏地一震。
楊叔度獰笑說道:「四招也無不可,只怕這獨孤小狗,沒有那麼長的命而已!」
哪知就在兩劍將觸未觸之際,蘇豹文驀然一聲冷笑,手中長劍電疾一沉一翻,居然用了式「老魚脫鉤」,未使劍鋒互觸。
「毒手天尊」祝少寬被說得面上一楞,好不尷尬地皺眉苦笑說道:「楊大嫂既然這樣說法,祝少寬想把這杯水酒,改為大哥、大嫂加盟『寰宇九煞』,同心協力,快意恩仇之賀。」
一面是萬朵劍花,一面是千條劍影,凌空互合,電閃立分,只在空中飄忽著一些牛毛細雨之物。
公羊壽再繞半圈,又往對方身右站定。
(全書完)
想到此處,遂也不甘示弱地,一提丹田真氣,仰首向天,發出一聲音量極洪,延續極長的哈哈大笑。
他的內家掌力,本不比公羊壽稍差,但以一掌敵兩臂,自然略覺相形見絀,故雖足下未動,身形未晃,一條右臂,卻被公羊壽所發似剛卻柔,介於內外掌力之間的「霹靂神掌」,震得酸麻無力,心頭好不驚煞。
終於,雙雙在拼完盡力和_圖_書一掌,雙雙笑出半聲,內腑中的翻騰血氣,便自無法抑制地,奪口噴出。
范龍生揚眉笑道:「老和尚,你說得好像蠻有把握……」
這三點紫色星光,便是「拜蠍教主」薛光奎所贈,用來專制「金鉤蠍王」的丹丸。
兩人再次對拜一拜,各自拿樁穩勢,亮開起手招式,抬腿跨步,活開身法,繞台走了兩圈,公羊壽猱身斜掠而上,橫截住尉遲景去路,一式「單掌開碑」,迎面劈出。
「流雲仙子」謝逸姿一聽笑聲,已知是「恨天翁」公羊壽所發,不由一皺眉頭,苦笑說道:「這老頭兒,竟然搶先上台,攪了我的局了。」
尉遲景微微一笑,輕鬆已極地右掌往外一吐,施展「擒龍手」法,連封帶拿,亦守亦攻。
直等對方劍招出手,方悚然心驚,一聲厲嘯起處,把掌中青鋼長劍,舞成一片光牆,向獨孤策凌空灑落的朵朵劍花迎去。
楚綠珠是竭力飛奔而來,既然一把抓空,身形墜如隕石飛星般,帶著一聲淒厲長號,垂空墜落。
范龍生把手中金色扁匣一舉,目閃神光,朗聲說道:「薛老五人死物存,你們可以把這筆三十餘年的血債,還給他臨死所遺的這隻金色扁匣。」
話猶未了,一聲「無量佛」號起處,「三奇羽士」南門衛已在一旁,笑呵呵地接口說道:「范兄,你也是具有莫大智慧之人,遠矚高瞻,聰明無比,為何竟悟不出老和尚的言外之意?」
楊叔度見了他這副神情,不禁也微吃一驚,心想難怪范龍生替對方頗為誇大,口出狂言,這獨孤策果似身懷絕學,不可輕敵。
笑聲震耳,嗡嗡不絕,一洪一銳,各異其妙,若論功力,堪稱銖兩悉稱,難分軒輊。
來人正是「雲霧仙客」范龍生,他縱登較技高台,便向黃葉道人與「流雲仙子」謝逸姿,含笑說道:「有勞黃葉掌門與謝仙子,且將公羊兄扶歸座上,先行隔體傳功,助他穩住中氣,再復用藥調治,關於這欺世盜名,無恥已極的『陰陽雙魔』,交與我范龍生和獨孤老弟應付便了。」
獨孤興劍眉陡剔,全身真力盡注靈犀軟劍,猛叱聲中,一招「大夢乍醒」,劍由身左翻回,疾往蘇豹文的青鋼劍上撩去。
大悲尊者一見獨孤策,便即含笑問道:「策兒,你懂不懂得我與你南門師叔,為何佯稱已證真覺,不肯在『南海普陀』和你們相見之意?」
一連三四次,尉遲景再也忍耐不住地,怒聲喝問道:「公羊壽,你這算是什麼路數?」
獨孤興見慕容冰滿面愁容,遂含笑說道:「慕容姑娘,你不應該發愁,應該高興才對,因為這場劍鬥,是我大哥成名天下的絕妙機會。」
獨孤策聽得恩師及南門師叔果然即將成道,人天永訣,遂心中一酸,與獨孤興雙雙拜伏在「釋道雙絕」身前,同自淚如泉落!
原來就這片刻之間,楊叔度骨肉全消,只剩下半件未化完的所著紅袍,及一灘腥黃血水。
「寰宇九煞」之中,迄今無人曾經過收錄足傳衣缽的得意弟子。
公羊壽立刻甩肩撤掌,身形半旋,右臂借勢揮起,一式「琵琶三疊」,帶著三股勁風,分往對手小腹、兩腰,三處要害撞去。
「恨天翁」公羊壽雙眉高剔,不等對方說完,便自怪笑說道:「閣下大概便是如今叫做『鐵掌笑仙翁』的尉遲景,哈哈哈……幸會了,幸會了!」
「毒手天尊」祝少寬心頭氣煞,但絲毫不敢形之於色,略向「三烈陽魔」敷衍幾句,便也把兩道目光,向較技台上看去。
說到此處,轉面向獨孤策、獨孤興、慕容冰等,並拍拍獨孤策的肩頭,揚眉大笑說道:「獨孤老弟,你和你興弟,及慕容姑娘等,聽見沒有?光陰似箭催人老,重責而今在少年,從此後,我們要真正不問世事,歸隱林泉,享上幾年老福,關於扶持正氣,彈劍江湖之責,全看你們的了。」
公羊壽又復縱聲狂笑說道:「尉遲景,你大可放心運氣活血,使右臂恢復原狀,然後再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何必大言不慚,自找沒趣?」
別說「毒手天尊」祝少寬看了暗暗吃驚,「陰陽雙魔」也難免不皺眉頭,但最最著急的,還是當局苦鬥的「千面郎君」蘇豹文自己。
身形落地,豪氣全消,垂頭走到獨孤策身邊,黯然叫了一聲「大哥」,便自神情頹唐地側身落座,默默無語。
范龍生苦笑說道:「我有什麼智慧?在你們這種聖僧高道之前,恐怕連做塊聽經頑石,都不太夠資格呢?」
慕容冰接過「青萍古劍」,祝少寬便率同尉遲景、丁玉霜、蘇豹文、夾谷妙,及一干手下徒眾,向大悲尊者等人,舉手為別。
正當他心中為難之時,忽聞一聲大笑,起自身邊,不由愕然回頭,卻見「雲霧仙客」范龍生,目光炯炯地大笑說道:「獨孤老弟,『寰宇九煞』兄妹,均為當世中一流魔頭,此番重出,志在報復三十年前舊仇,心目中的對手,是令師『大悲尊者』與令師叔『三奇羽士』。獨孤興老弟才有多大年紀,在與蘇豹文所對抗的三陣之中,已可傳譽武林,為人稱道的光彩非凡,你還得向他有所安慰麼?」
范龍生聽得果然點了點頭,彷彿若有所悟。
范龍生目注獨孤策縱聲狂笑說道:「獨孤老弟,你還難過則甚?以你這等年輕之人,與名震天下的『三烈陽魔』交手四招,僅在青衫下襬之上,多了一條小小裂口,應該足以自傲,還不趕緊回歸原座,讓你范大哥代我老友向他討還舊債麼?」
獨孤策意欲轉身,幫助黃葉道人將公羊壽抱回座上,服藥調治。
范龍生撇嘴笑道:「哪裏有甚對方?只是他一廂情願而已,這樁事兒,我若說將出來,恐怕連你都會替他臉紅,他竟想對那位年齡輕得足可做他孫女兒的慕容冰姑娘,強行非禮!」
離開較技台不遠的一干群邪,至此才看出情形不對,一個個面帶驚疑地,齊將目光向台上投來。
大悲尊者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祥和微笑,看了范龍生兩眼,合掌當胸,徐徐閉目說道:「范兄,百代光陰,無非過客,人生在世,宛若蜉蝣!你還能活上多久?我們還能活上多久?他們更還能活上多久?」
大悲尊者雙眼微開,以兩道祥和目光,向獨孤策、獨孤興、慕容冰等身上,來回一掃,又自緩緩笑道:「俗語說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我們總算造就出了幾個姿質美好,性情良善,舉措光明,尚算成材的第二代。祝少寬等,卻只顧本身苦研陰毒武學,對此有所忽略,范兄難道未曾發現他們門下弟子之中,幾乎沒有一個是出色驚人的雋材美質。以此推論,我們繼承有人,他們則一經滅度,便告截脈,哪裏還會再成為什麼不堪收拾的大禍患呢?」
笑聲、巨響,由弱轉強,再由強轉弱,沒有人還能記得,這正邪二翁,究竟已硬拼了多少掌。
公羊壽眉頭軒動,心中暗喜。
尉遲景點點頭道:「那麼,我們先熱熱鬧鬧地拆上幾招,然後再笨牛牴角般,硬拼一陣。」
范龍生狂笑說道:「楚綠珠,你不必設詞探詢,這金色扁匣之中,決未藏有什麼劇烈炸藥及奇毒暗器,我何必走開呢?」
「鐵掌笑仙翁」尉遲景既然受激不過,發下狂言,自不能有所畏怯,遂提聚畢生功力,盡注右臂之上,一式「雲龍抖甲」,迎拒公羊壽兩股力足崩山的掌風罡氣。
范龍生雙眉微蹙,沉聲說道:「老和尚,你太慈悲了,既知他們不甘寂寞,後事難料,卻為何不趁著今日這大好機會,一齊除掉?要知道大丈夫做事,應該盱衡全局,辣手鐵肩,寧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寧使一路哭,也不使整個江湖再遭劫數!」
范龍生哂然一笑,身形飄出數尺,向楚綠珠搖手叫道:「楚綠珠,你不必如此窮兇極惡,我不會抖露你那見不得人的事兒,也不願和你動手,只要你乖乖站在一旁,靜看楊叔度和我獨孤老弟互鬥神功便了。」
故而優劣互抵,軒輊難分,滿天灑落的萬點劍花,竟被急旋展佈的一片光牆,完全擋住。
尉遲景自是急不容緩地,趕緊一轉身子。
公羊壽這一招原是問路,見尉遲景不接即退,遂毫不猶豫地一探左臂,變成「雲龍三現」,一招三變,迴環不絕,令人莫測虛實。
「毒手天尊」祝少寬等萬想不到名震乾坤的堂堂「陰陽雙魔」,竟被一隻朱身金尾的小小毒蠍所制,楊叔度已遭慘死,屍骨無存,楚綠珠則亡命飛逃,看來也必凶多吉少。
范龍生大笑說道:「你既然倚老賣老,我倒要問你一下,你認為在多少回合以內,勝得了我獨孤老弟?」
「毒手天尊」祝少寬則眉頭一皺,有種不祥預感,漸起心中。
獨孤策、獨孤興兄弟,一聽佛號,喜溢眉梢,雙雙高呼「恩師」,便自提氣往谷上縱去。
這幾句話兒,總算替楊叔度找了台階,他棄去手中斷劍劍柄,目注范龍生,厲聲問道:「范龍生,你口口聲聲要代你老友報仇索債,此人究竟是誰?為何不趕緊說出?」
「恨天翁」公羊壽雙掌一錯,身隨掌走,自右往左盤旋。
楊叔度厲嘯一聲,點頭不語。
楊叔度冷笑說道:「范龍生,你以為我會不敢揭開這隻金色扁匣麼?無論你匣中弄了什麼玄虛,楊叔度也無所懼。」話完,便即伸手索取這隻金色扁匣。
說也奇怪,那「金鉤蠍王」,既不怕楚綠珠的「七https://www•hetubook•com.com柔陰指」,又不怕她的「血影神針」,卻禁不起這三點紫色星光的輕輕一擊。
話完,雙臂微振,身形凌空直起,極輕鬆寫意地,飛落較技台上。
楊叔度聽出范龍生話意之中,是說獨孤策能勝自己,不禁氣得揚眉狂笑,說道:「也好,等我殺了獨孤小狗,再來開這隻金匣。」
獨孤興招式用老,用力又猛,一劍探空,往外直蕩出去,知道上當,但收劍已自不及。
於是,這「鐵掌仙翁」尉遲景吃了暗虧之舉,近在台下的一干群邪,卻是無人看出。
范龍生微笑說道:「不信你試試!我也不信名震乾坤,能止小兒夜哭的『陰陽雙魔』夫婦,會不敢啟開這樣一隻小小金色扁匣。」說完便把那隻金色扁匣,凌空拋出。
范龍生狂笑答道:「薛兆奎的命兒甚長,活到最近才死,他在死前托我把這隻金色扁匣,帶到『天南大會』之上,交你夫婦,就是只要你們敢開此匣,他多年深仇,便即報卻,九泉之下,也可無憾了。」
范龍生手法何等高妙,這三點紫色星光,完全打中在「金鉤蠍王」身上。
大悲尊者笑道:「她們本想趕來此處,策應你們,但因與我巧遇,業已由青雕送回『南海普陀』,如今正在『白華頂』古洞之中,等你們事了以後,前去相會。」
楚綠珠聽他竟肯不抖露「高黎貢山」之事,遂立即收勢,緩步走向台側。
「三陽烈魔」楊叔度冷冷叫道:「獨孤策,你趁早給我站著!」
公羊壽答了聲「好」,跨步飄身,欺到尉遲景右側,雙掌齊圈,一招「懶虎伸腰」,用足了十成功力,向外推去。
「恨天翁」既稱「恨天」,他的舉掌上擊,威力也較在任何角度發力,更為威猛。
大悲尊者唸了一聲佛號,含笑說道:「范兄不要擔心,我正是盱衡全局以後,才決心留給『毒手天尊』祝少寬等一條自新之路,稍體上蒼好生之德。」
一連串的爆音響處,山搖地動,懾人魂魄,那百丈峭壁,果然立告傾頹,亂石砰訇,塵煙如霧。
楚綠珠趁此機會,繼續往谷口竄去。
眼看無邊浩劫,已自臨頭,正邪雙方的舉世群雄,任何人也將無法逃出死地,必被那百丈峭壁,所化亂石,生埋在「離魂谷」下。
較技高台之上,沉靜已久,但仍未有接觸。
尉遲景不敢形諸神色,一面暗運真氣,使左臂迅速復元,一面又向公羊壽冷笑說道:「公羊壽,你這雙掌之力,並不比老夫單臂一抖強過多少!」
公羊壽這才嘆口氣道:「尉遲景,你雖是魔道之中的巨憝大奸,但尚愛惜名頭,足見尚具人心,方才已吃大虧,算是薄懲,我們如今且從頭再來,各憑實學,正式打上一陣。」
但獨孤策三招無功,何嘗不是心頭焦急,俊臉通紅,第四招冥心獨悟的「萬象回春」也已出手。
獨孤興足踩連環,倒退三步!
「毒手天尊」祝少寬一見這等情形,哪能不驚出一身冷汗。
獨孤策剛剛離去,楊叔度便羞慚萬分地長嘆一聲,右手疾舉,似欲回劍橫頸自尋短見。
來自群俠方面的,計有崆峒掌門黃葉道人,「流雲仙子」謝逸姿,以及風流倜儻的獨孤策等三位。
楊叔度知道這隻金色扁匣,必非尋常,但因自恃功力,卻也並不放在心上,點頭說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眨眨眼的工夫,獨孤興已攻出七八十招,但因久戰無功,未免心中燥急。
事到如今,祝少寬無法推辭,只好點頭應諾,偕同與會群雄,一齊上谷。
她不走還好,這一匆匆遁走,那隻「金鉤蠍王」,也就「呼」然騰空,隨後追撲。
楊叔度心頭一麻,情知命盡,遂向楚綠珠厲聲叫道:「這隻毒蠍難惹,我命已絕,你趕緊先自離開會場,再設法替我報仇雪……」
楊叔度自恃功力聚處,業已掌指如鋼,遂不肯被這隻能飛毒蠍追得滿台逃竄的,貽笑大方,遂反而揮掌向「金鉤蠍王」擊去。
雙方招術往外一遞,掌與掌之間還相隔一尺多距離,「蓬蓬蓬」三聲巨震,已如平地焦雷般凌空暴起。
范龍生靜靜聽完,長嘆一聲,竟向大悲尊者及「三奇羽士」南門衛等「釋道雙絕」,合掌膜拜說道:「范龍生直到如今,才明白舉世武林人物,為何在功力相當的那多好手之中,最推重『釋道雙絕』?」
楊叔度眉騰殺機,冷然問道:「范兄,你適才所說的『盜名欺世,無恥已極』之話,作何解釋?」
說完之後,身形往較技高台的中間一閃,首先佔住了有利位置。
范龍生「哼」了一聲,伸手指著楊叔度,哂然不屑說道:「楊叔度,我先揭你的瘡疤,你這老不羞的無恥東西,活了這樣一把年紀,居然還有貪花浪子行徑……」
獨孤策聞言,這才飛身下台,回到自己原坐之處。
楊叔度、楚綠珠夫婦,相互慶幸,並約定只要「天南大會」
慕容冰聞言,這才心情略寬,面含微笑,目注台上。
這時,「七柔陰魔」楚綠珠鼻孔中,又復冷笑幾聲,滿面鄙夷神色。
獨孤策驚喜欲絕地,揚眉問道:「恩師,她……她……她們今在何處?」
楊叔度不能不辯,但又無詞可辯,只好苦笑答道:「這……這是一樁誤會,要慢慢才能解釋清楚。」
變生倉促,無暇深思,左肩一沉,就地橫移三尺,右臂力抖,一招「橫斷江流」,迅猛絕倫地,斜向狂飆來處,反擊過去。
她語音剛了,尚未站起身形,便聽到一聲怪笑,劃空如電地,疾向較技台上,飛速射去。
楊叔度正覺可以從此搶佔先機,控制局面,而滿懷高興之際,忽覺對方這反臂發劍之舉,不僅招式絕奇,並似有種奇寒澈骨的森森劍氣,把自己身形,緊緊罩在其下。
楊叔度冷笑說道:「任何兵刃,由他選擇,免得你又說我欺凌後生小輩。」
獨孤策的一張俊臉,滿佈羞紅,一直紅到耳根,所著青衣下襬之上,被楊叔度劃破了一道四五寸長裂口。
她如今業已深知厲害,哪裏還敢讓它上身?遂一面加急飛逃,一面凝聚生平功力,反掌劈空擊出。
蘇豹文劍走中宮,如影隨形,鋒利劍尖,正指向獨孤興「丹田」要害,接連兩度追襲,迫使獨孤興一退再退……
公羊壽兩眼一瞪,聳聲狂笑地,接口說道:「你既能恬不知恥地搶佔中央有利位置,就不能容我,也復佔些便宜,先向你防守死角,攻上三招了嗎?」
但他這陣笑聲,略為平和,不再像先前那樣桀驁暴厲。
「寰宇九煞」埋首邊荒,不敢妄涉中土已三十年,自是不會知道公羊壽所學所練,藝宗何派。
楊叔度接在手中,搖了一搖,便即做勢欲啟。
獨孤策眉頭緊蹙,對獨孤興看了一眼,不知用甚話兒向他安慰才好。
范龍生點了點頭,揚眉笑道:「三十年前舊債,直到如今清償,連本帶利,算將起來,便要了你夫妻的兩條命兒,也就並不多了。」
「百花公主」夾谷妙搖頭一嘆,取過那柄「青萍古劍」,姍姍走過,遞向慕容冰道:「慕容姑娘,適才那根山藤,若被『七柔陰魔』楚綠珠拉動,則所有『離魂谷』下人物,均將粉身碎骨,慘遭活埋,委實令人觸目驚心,洗盡名利之念,我們的第三陣,也不必再鬥,這柄『青萍古劍』,便還了你吧!」
楚綠珠驀然長身,竄起兩丈,在峭壁間猛一點足,拼竭全力的,向那根用作地雷引線的山藤撲去,口中並厲聲狂笑叫道:「獨孤策、范龍生、謝逸姿,你們還不償還我丈夫及女兒的兩條性命?祝少寬等,你們也陪同我老婆子,一齊拿命來呀!」
因為,他雖是兇名早著,暴戾成性,但「寰宇九煞」之名,卻也不能被人當著四海八荒,正邪二道,為數不下百餘的英雄豪傑面前,砍了招牌。
獨孤策聞言即知,「陰陽雙魔」是要親向自己,報復殺女之仇,遂停步轉身,揚眉微笑問道:「楊叔度,你要我留步,是不是想報殺女之仇?」
尉遲景笑聲早落,人已退出七尺,一反常態地,搶往下首站定,雙手抱拳,神情開朗已極地,向公羊壽一拱說道:「公羊老哥,尉遲景這廂候教。」
范龍生嘴角微撇,哂然說道:「常言道:『學到老,學不了』,四海八荒之間,未被你們見識過的厲害東西,多得很呢,反正我保證匣外未淬毒質,匣中未藏炸藥,未裝暗器,但只要你們……開匣蓋。便把半世名頭,化作南柯一夢!」
一面冷笑,一面足下斜跨三步,站向尉遲景的右側。
因為范龍生方才那幾句話兒,說得太以刻薄,明面是在安慰獨孤策,骨子裏卻把楊叔度挖苦得淋漓盡致。
「千面郎君」蘇豹文自是不肯失去這個機會,手腕略一用勁,長劍疾挺,直往獨孤興小腹之上挑去。
大悲尊者點頭道:「我們來此之際,曾在途中遇見田翠翠及慕容碧,並細加開導,如今田翠翠業已削髮出家,慕容碧已蓄髮還俗。」
既不能食言反悔,又不敢真正地讓公羊壽再攻二十九招,尉遲景遂好生作難地,木然呆立當地。
獨孤策聞言一驚,「白髮聖母」蕭瑛卻接口笑道:「大悲聖僧,你莫非知道田翠翠及慕容碧的下落?」
這招劍法,名為「萬仞宮牆」,雖然也非俗學,比起獨孤策的「沉雷鬱夏」總還顯有未逮。
楊叔度微覺起疑的,皺眉問道:「這匣兒的主人是誰?」
但誰知楊叔度右手才舉,范龍生與和_圖_書楚綠珠雙雙屈指遙彈,兩縷勁疾罡風嘯處,硬把他手中青鋼長劍,撞得斷作三截。
尉遲景幾乎氣得吐血,但卻盡量按納,暗忖:反正就要拼個你死我活,哪怕出不了這口胸頭惡氣?
星光才一著體,「金鉤蠍王」立即「波」地一聲,爆散成絲絲血雨,射向峭壁之間,使壁上藤樹苔蘚等等,略有沾及,便告枯黃萎死。
大約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過後,尉遲景吐了一口長氣,倏地抬頭,向公羊壽獰聲狂笑說道:「公羊壽,你錯過了一次大好機會,不覺得可惜麼?」
公羊壽也復肅容長揖道:「尉遲兄不用客氣,你我就此開始吧!」
他原已搶盡先機,佔取勝面,但因獨孤興言行胸襟,太以磊落光明,遂勾起練武人無分正邪,大都對稟賦特佳的後生晚輩,一種愛惜之心。
楊叔度冷笑幾聲,揚眉問道:「照你如此說法,這金匣太以尋常,薛老五怎會想倚仗它來向我們報仇雪恨?」
楊叔度見毒蠍能飛,方自大吃一驚,凝神卻步。
楊叔度夫婦深恐秘密被其發覺,遂想殺人滅口,但那兩條人影的一身功力,居然高出「陰陽雙魔」,逗引得他們追撲整整一夜,仍未撈著對方半絲衣角。
范龍生笑道:「他是用劍殺了你的獨生愛女,你是不是想用劍報仇?」
原來楊叔度、楚綠珠夫婦,自從再出江湖,便有獨霸武林雄心,知道「天南大會」之期,舉世群豪均將聚合於「離魂谷」中,夫婦二人暗訂毒計,自己若能藝壓天下便罷,否則就把所有正邪高手,一網打盡。
楚綠珠本想等自己到了安全地帶,再發動埋伏,生葬群雄,但因被「金鉤蠍王」追得力竭神疲,知道難逃慘死,遂改變主意,決定來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但那隻「金鉤蠍王」卻仍兇心未戢的,也自掉頭撲下。
「三烈陽魔」則向「毒手天尊」祝少寬微一揮手,等祝少寬將尉遲景抱下較技台後,一抱雙拳,向范龍生怒聲說道:「范兄,楊叔度有事請教。」
楊叔度口中雖狂,但心中何嘗不充滿戒懼,他先自暗貫真氣,密佈百穴,並暫閉呼吸,然後才把匣蓋開啟。
大悲尊者又復笑道:「策兒,緣會早定,離合無常,你還有什麼事兒,要問我麼?」
公羊壽怪笑一聲道:「佔便宜只能一次,常言道:『得意不宜再往』,多了就會乏味,尉遲景,你且把你一雙鐵掌上壓箱底的功夫,完全抖露出來,和我打上一架,公羊壽即使不敵,死在當場,也會心頭舒坦,毫無所憾地九泉瞑目!」
台上面積,也不過是數丈見方,腳步方自活開,兩人即已見面。
其他之人,更是不分正邪,俱都又驚又佩,又復暗暗擔心,各自眉頭緊蹙,預作萬一準備。
楊叔度臉如寒冰地,冷冷「哼」了一聲,正欲說話,一條人影,宛如絕世飛仙般飄墜台上。
尉遲景聞言,不由臉上一紅。
尉遲景不曾料到,「恨天翁」公羊壽居然會趁著自己飛身上台,全然不防之下,一言不發地跟蹤襲擊!
楊叔度聽獨孤策把范龍生叫做「大哥」,不由微覺詫異地,向范龍生看了兩眼,暗想前夜所見那兩個功力奇絕怪人,不知是否有這「雲霧仙客」在內。
楊叔度這番話兒,分明是叫楚綠珠趕緊去往「離魂谷」口,扯動山藤,點燃炸藥,使崩頹峭壁,所作亂石,把所有正邪人物,一齊生葬谷底。
獨孤策心內一驚,足下輕旋,身隨步走,掌中長劍反臂揮出,幻起一片片雪花似的電漩劍花,又把楊叔度身形罩住。
公羊壽兩眼一翻,神色間,充滿了不屑意味,哂然說道:「你方才誇口,可以由我在你右側,先攻三十招,如今剛只一招,你已經消受不了,足見所謂的『大好機會』,好像還多得很呢!」
等到塵霧消除,砰訇勢止,整座「離魂谷」,幾乎已被那些大小不一的裂墜山石,填得半滿。
范龍生見已安排妥當,遂向獨孤策含笑說道:「獨孤老弟,你聽見了麼?我要你向這位威震乾坤的『三烈陽魔』楊叔度,請教四招劍法。」
黃葉道人與「毒手天尊」祝少寬雙雙往前一湊,各自伸出一掌,分往自己人「氣癒穴」上一按,以本身真氣,緩緩透入受傷者內腑,保住他們僅存的一點真氣,跟著用另一隻手,反向他們腋下一抄,半扶半架地,分別撤到較技台的左右兩側。
范龍生笑了一笑說道:「有志不在年大小,無才枉活百歲人,又道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莫要說話太滿,而竟在四招之中,敗給我獨孤老弟,那時卻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副老臉皮,羞慚得不知往哪裏藏了?」
范龍生看了獨孤策一眼,又向楊叔度怪笑說道:「我獨孤老弟既能殺你女兒,足見功力非凡,我認為三招太少,不如加上一招,雙方在四招之中,分出勝負。」
「離魂谷」又傳下武林聖僧大悲尊者的祥和語音說道:「范龍生兄,別來無恙,請約祝天尊等所有與會人物,上谷一談,貧僧有要事相告。」
獨孤策不等「沉雷鬱夏」的威勢散盡,猿臂微挫,劍光一抖,招式已變為「爽氣迎秋」,口中高聲喝道:「好劍法,真不愧身為名震寰宇的『三烈陽魔』,獨孤策還有三招俗學,並請賜教。」
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尉遲景聞言之下,才知對方有意譏笑自己三十年前,在這「離魂谷」內,被「三奇羽士」南門衛「天罡指力」,毀去一目的奇恥大辱,不禁目射厲芒,獰笑連聲說道:「公羊壽,稱敢保今日一會,不也像老夫一般,被人毀去一目麼?」
倘在尋常情況之下,楚綠珠輕輕一縱,手便及藤,但如今情況非常,她全身疲累,力已用竭,非在峭壁間點足借勁一次,才可達到目的。
尉遲景暗一皺眉,卻又不能說了不算,只有硬硬頭皮冷笑道:「『寰宇九煞』,向來篤守諾言,說一不二!」
來自群兇方面的,也是三人,這三人來勢,快疾無倫,是「毒手天尊」祝少寬,及「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婦。
楊叔度雖覺這隻怪蠍,生相極奇,但因它長僅五寸,又復自恃神功,遂軒眉狂笑道:「原來薛老五就想憑這隻小小毒蠍……」
獨孤策俊臉通紅,垂頭不語。
公羊壽在這一招「琵琶三疊」上,至少已運用了七八成內家真力,故而掌招未到,勁風已至。
說完之後,又復連聲哈哈怪笑不止。
楊叔度與楚綠珠雖然各有虧心之事,但因被范龍生拿話僵住,不能不接碴開口,遂由楊叔度冷然說道:「范兄,你莫要血口噴人,我夫婦有什麼失當舉措?」
獨孤策聽出恩師語氣中似有永訣之意,不禁全身一顫,雙目噙淚的,凝望著大悲尊者叫道:「恩師……」
心神一定,嗔念全消,一陣哈哈大笑之後,發話問道:「公羊壽,你我既然上台,卻是怎樣較量?」
楚綠珠搖手相攔,向范龍生冷然說道:「范龍生,你怎不走遠一些,我們要開匣了。」
這時「百花公主」夾谷妙業已披了一件蟬翼薄紗,回歸原座,台上只有靜立觀戰的楚綠珠、范龍生,及互相備戰的楊叔度、獨孤策等四位。
楊叔度則臉色蒼白,牙關緊咬,彷彿窘慚已極,頭上所挽道髻,已被獨孤策削去,披散著一頭短髮。
她這裏話聲方落,「恨天翁」公羊壽也已飛落在較技台前,一捋頷下山羊鬍子,向台下的一干群邪,怪笑說道:「武林野人公羊壽,既然參預此會,便不能空入寶山,但不知哪個魔崽子,願意和我老人家湊上一場?」
「恨天翁」公羊壽雖是武林中一流高手,「陰陽雙魔」也決未對他加以絲毫注意。
雙方若是功力悉敵,或者功力相距不遠,則楊叔度難逃大劫,不僅必敗,也將必死無疑。
人影一落,群雄掩目,巨響起處,血肉成泥。
「鐵掌笑仙掌」尉遲景大喝一聲:「看招!」身形猛挫,後退八尺。
「砰」然巨震響處,其聲猶比先前強過數倍,餘勁激成狂飆,疾往四面猛捲,離開較技台足有十多丈的峭壁垂藤,竟也被吹得飄飄蕩蕩,威力好不驚人。
楚綠珠因生性奇妒,不等范龍生說完,便自接口向他問道:「你說他有貪花浪子行徑,對方卻是誰呢?」
尉遲景一聽笑聲,也不免微微吃驚,知道對方,是存心將內家真氣,化入這聲長笑之中,實乃向自己「笑仙翁」三字,先行挑戰一番。
大悲尊者笑道:「策兒不要悲痛,你難道忘了你還有一段緣,還有一段孽,尚須海角天涯,一為了結。」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施展一種「巧渡銀河」的絕妙身法,閃退一丈二三,衝出那片奇寒急漩的森森劍氣以外。
暗想若照這等情形,慢說三十年前舊恨,無望得報,更可能在這今日一會之上,自己兄弟姊妹,均將命喪當場,血濺這「離魂谷」內。
這樁怪人怪事,使「陰陽雙魔」,深具戒心,故而他們一到「離魂谷」內,便宣稱加入「寰宇九煞」之盟,再復暗中觀察前夜所見的兩條人影,是否也參與了「天南大會」。
楚綠珠目光微動,陰森森的笑道:「既未在匣中藏有劇烈炸藥,及奇毒暗器,則定於匣外,遍淬毒質?」
獨孤策英姿勃發的,雙揚劍眉,朗聲答道:「大哥放心,小弟必當盡力不負大哥期望。」
楊叔度聽得方自雙眉一軒,獨孤策青鋼長劍探處,一招「沉雷鬱夏」,已自向他攻出。
獨孤hetubook.com.com策聞言之下,不由軒眉一笑,點頭說道:「大哥見解正確,令人心服,興弟雖有異稟,並得明師,但功行火候方面,限於年齡,自不足與『寰宇九煞』兄妹的數十年深厚修為,相提並論,何況臨敵經驗,更不如蘇豹文豐富老練,以此推想,恐怕那『千面郎君』,雖然得勝,心中卻比我興弟更難過呢!」
楊叔度畢竟名驚四海,藝壓當時,竟隨著獨孤策的劍招變化,也用出了一招所擅「無影劍」法中的精妙絕學「北斗垂光」,青鋼長劍舞處,化成一道劍虹,不僅護住全身,並還衝破獨孤策所佈劍幕,向對方逆擊而至。
慕容冰所中瘴毒,已由蕭瑛、謝逸姿等人,用靈藥祛解,正瞪著一雙妙目,凝視台上,替獨孤策提心吊膽。
楊叔度有此想法,故而身雖飄退一丈二三,但足尖才一點地,便即縱回,青鋼長劍奮力狂揮,用出他「無影劍法」之中一招「修羅無影」煞手絕學,想把獨孤策立斃劍下。
「鐵掌笑仙翁」尉遲景和「恨天翁」公羊壽,齊都不能自主地,上半身微微往後一抖,目光交接,面上俱都現出一絲欽佩之色。
獨孤策一面靜聽,一面將目光向群邪那邊遠遠投去,看見果如謝逸姿所說的「陰陽雙魔」與「寰宇九煞」之間,雙方不悅之色,已然形於表面。
范龍生也向楊叔度連搖雙手,怪笑說道:「楊叔度,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那老友積憤三十餘年的一筆血債,卻往哪裏去討?」
尉遲景眉頭一軒,抖手一招「手揮五弦」。
「陰陽雙魔」也是狂傲托大,目空一切,除了「釋道雙絕」,以及昔年列名的「雲霧三兇」的「雲霧仙客」范龍生之外,連對「毒手天尊」祝少寬也是沒有放在眼內。
「離魂谷」下群雄,聽得楚綠珠這種淒厲語聲,均自瞠目互視,莫名其妙。
如今,范龍生雖然發現楚綠珠的兩道兇毒目光,不住掃視群雄,神色似有異狀,但因猜不透對方心意,遂也未作理會,只把兩柄青鋼長劍,分交給楊叔度與獨孤策,並輕拍獨孤策的肩頭,含笑說道:「獨孤老弟,英皇終好合,一劍且成名,你仗著這柄三尺青鋒,把百丈豪情,奮發在四招絕學之內。」
「砰砰」兩聲,一位恨天翁,一位笑仙翁,也告同時倒地。
這一次,尉遲景搶先發難,離開尚有甚遠,癡肥而臃腫的身子突然由台上縱起,凌空作勢,一式「鷹翻雕擊」,右掌蓄足了十成功力,斜向公羊壽頭預拍下。
范龍生含笑說道:「我這位老友,昔年曾被你夫婦,百般凌|辱,並狠心毒手的,把他一雙腿兒,生生砍斷。」
這是巧遇地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旗鼓相當的對手。
原來獨孤興竟就在這片刻之間,神威大發,已是反敗為勝地,揮動「靈犀軟劍」,招法神奇,變化萬端地,將「千面郎君」蘇豹文圈在一片炫眼寒光以下。
四招已畢,獨孤策與楊叔度兩人,均是懷中抱劍,相距八尺,神情凝重的卓立當場。
這種話兒,若在平時說來,或尚有人懷疑,如今由於楊叔度慘狀當前,卻把祝少寬等,一齊鎮住。
一個身猶在空,一個尚未站起,但不約而同地,齊齊發出一聲震天狂笑。
大悲尊者笑道:「祝少寬等一干群邪從此回頭,淡卻名心,掃除嗔念,煙霞嘯傲,自葆真如,自然再好不過,即令他們萬一氣質難變,三五年後,再有所圖,亦不足為甚大患的了。」
「鐵掌笑仙翁」尉遲景的右眼,早於三十年前,毀在「三奇羽士」南門衛「天罡指力」之下,公羊壽往他右邊一站,等於避開了他的視線,故而足下一旋,轉過身來。
他們相準「離魂谷」口的一片參天峭壁,壁勢傾斜,只要能加劇烈震撼,必將坍塌下來,填平幽谷。
楊叔度聞言,尚在尋思,楚綠珠業已失驚叫道:「范龍生,你所說之人,是薛兆奎薛老五麼?」
尉遲景獨目怒睜,兇芒電射,一瞥公洋壽冷冷說道:「我在『寰宇九煞』中排行第三,昔稱『矮腳酒神』……」
怪笑忽起,「恨天翁」公羊壽這次才是手拈山羊鬍鬚,神情詼諧地,瞇著一雙怪眼,連連點頭說道:「你反應夠快,只是不夠沉著。」
「三奇羽士」南門衛目注大悲尊者,失笑說道:「老和尚,范兄既以頑石自居,少不得要聽你這生公說法,你無妨就舌粲蓮花地,讓他點點頭吧!」
在掌力上,皆有特殊造詣的正邪二翁,這一掌硬拼,又復棋逢敵手,不禁越發激起了滿腔豪氣。
范龍生一聲怒嘯,屈指連彈,三點紫色星光,聯翩飛出。
楊叔度哂然問道:「薛老五何時死去?他留下什麼話兒?」
就在楚綠珠雙手指尖,將及山藤而未及藤的剎那之際,那根山藤忽然自行升高數尺,往上縮去。
「千面郎君」蘇豹文既失先機,只有沉著應付,以輕靈巧快的罕世身法,避實就虛,蹈暇乘隙,一柄長劍展盡引、粘兩訣精微,勉力支持,待機而動。
「鐵掌笑仙翁」尉遲景則自相反方向,矮身猛衝過來。
這一招勢疾力猛,遂使「恨天翁」公羊壽不敢大意地,施展開看家絕藝,「霹靂神掌」中威力極強的「晴空霹靂」,舉掌往上迎去。
祝少寬命人送劍上台,范龍生接劍在手,卻發現楚綠珠的兩道狠毒眼神,不住向「離魂谷」群雄,冷冷掃視。
獨孤策、獨孤興兄弟二人,首先抵達谷上,只見谷中坐著一位清臞老僧,及一位相貌奇古的青袍道長,正是自己恩師大悲尊者,與「三奇羽士」南門衛,那隻巨大青雕,也正侍立在兩位老人身側。
一念既罷,楊叔度立刻微微一笑,向「毒手天尊」祝少寬點頭說道:「為了我們的聯盟,自是應該祝賀,來來來,楊叔度也借此為題,多喝一杯!」
那隻「金鉤蠍王」,則浸在血水之中,彷彿正享受什麼絕世美味。
一語未了,便即頹然倒地。
楊叔度臉色鐵青的,「哼」了一聲說道:「我夫婦既然欠債,不怕還錢,但不知債主安在?」
楚綠珠十二成「七柔陰指」的指風到處,居然只把「金鉤蠍王」彈得滾了兩個翻轉,反而目射兇光地,對她怒視而起。
因為群俠雖知獨孤策費盡苦心,已把「半奇老人」南宮玨所傳四招妙造自然的劍法絕學,參研透澈,但對方卻是藝壓八荒,名高四海的「三烈陽魔」楊叔度,遂免不了均自暗為獨孤策懸憂,而其中懸憂最甚的,自然是與獨孤策關係最密切的謝逸姿、蕭瑛,及慕容冰等三位。
但那「金鉤蠍王」在強勁散去以後,卻又隨蹤追來。
既有「三烈陽魔」這幾句話,「七柔陰魔」楚綠珠遂也不復再行開口,冷漠已極地,勉強乾了一杯,將目光投向較技台上。
凌空猛擊的尉遲景,自然不可避免地,被反震之力,彈起達丈餘之高。
他二人交戰之間,難免劍法略緩,獨孤興遂趁機奮起,覓隙搶攻,「三奇神劍」的軟綿巧快,「十八羅漢劍」的威猛無儔,剛柔相輔,陰陽共濟,居然將兩套神妙劍法,融會貫通,相互並用,發揮出十二成以上威力。
范龍生自懷中取出那隻內貯「金鉤蠍王」的金色扁匣,向楊叔度揚眉說道:「就是這隻金色扁匣主人。」
他發話之初,劍招方變,但等語音了處,卻已展盡精微,劍光飛灑之下,彷彿水寒木落、露冷風淒,在這較技高台之上,佈滿了一片金秋肅殺意味。
眼看楚綠珠指尖已將觸及那根山藤!
范龍生嘆息一聲說道:「薛老五業已受盡孽累,離開了這齷齪塵寰。」
但三字才出,目光注處,不禁咬碎牙關,驚魂皆顫地,照準那隻「金鉤蠍王」便是一記十二成功力的「七柔陰指」,凌空彈出。
來人身影落地,「恨天翁」公羊壽立刻看出,正是「寰宇九煞」中,排行第三,眇了一目的「鐵掌笑仙翁」尉遲景,當場怪眼一翻,故作不識地傲笑問道:「閣下何人?」
「流雲仙子」謝逸姿話聲略為一頓,又復微笑說道:「大會開始迄今,業已較量數陣,待我也去與那『九毒徐妃』丁玉霜比劃比劃,應個景兒。」
謝逸姿見是他來,自然大為放心地,點頭笑諾,幫助黃葉道人將「恨天翁」公羊壽架回座上。
從數十丈的高空,失手跌落,慢說楚綠珠終是血肉之軀,便算她是銅澆羅剎,鐵鑄金剛,也必難逃劫數。
楊叔度一來不信,二來有言在先,騎虎難下,遂點頭冷笑說道:「范龍生,你不要替死鬼薛老五吹牛,憑他那等人物,還能弄得出多大玄虛,楊叔度決不信邪,我非把這金色扁匣,開開看上一看。」
「恨天翁」公羊壽所以能在最近二十多年中,稱雄武林,獨樹一幟,與他這種迥異平常,自成一家的「霹靂神掌」大有關係。
公羊壽聞言之下,發出一聲聲震霄漢,高亢激越的尖銳怪笑。
楚綠珠方把雙睛一瞪,范龍生已向她搖手說道:「楚綠珠,我又不是楊叔度,你不必對我發狠,你難道忘了『高黎貢山』嘯震飛鷹的那樁事兒。」
獨孤策一面拜見恩師,一面點頭笑道:「弟子懂得恩師是特加磨練,期使策兒、興兒,在驚痛警惕之下,力求上進,不致心生倚靠,有所懈怠。」
范龍生雙眉一揚,哈哈笑道:「你敢要我解釋?我若當眾解釋起來,你夫婦這兩張老臉皮,能夠掛得住麼?」
慕容冰「哦」了一聲,嬌笑問道:「興弟既然這樣說法,莫非認為你大哥有必勝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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