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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紅顏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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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人頭宴

第二十章 人頭宴

毛陵怪笑連聲,伸手指著夏侯娟,揚眉答道:「適才夏侯姑娘曾有『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之言,東門老供奉聽了,心中難免有幾分戒意吧?」
夏侯娟說道:「好,今日我們就在掌法一道上,作一決鬥,彼此不分勝負,決不住手。」
毛陵陰惻惻地笑了一笑,剔眉問道:「東門老供奉是不想吃?還是不敢吃?」
高興的是群魔內訌已起,一場精采好戲,即將開始。
夏侯娟心中「忐忑」猛跳,暗想這隻巨碗之內,倘若便是什麼「清蒸人頭」,則無論人頭屬誰?業已必有一位武林大俠,慘遭禍變。
雙方本就近僅數尺,宇文霜施展本門心法,分心兩用,以雙手雙足,同時攻向夏侯娟左肩、頭頂,及左右乳下等四處重要部位,卻令夏侯娟在未準備閃避招架的恃傲疏神之下,如何應付解教?
夏侯娟雖覺若有濮陽勇在此,或可加以利用,但獨孤智既已下令,未便發話挽留,只好索性默然,不動神色。
獨孤智繼續喜怒莫測地,獰笑說道:「如今,我便奉請夏侯姑娘,暨羅姑娘一同為我『人頭宴』上嘉賓,嘗些難得異味,並欣賞一些特別餘興節目。」
東門芳一旁問道:「聽獨孤幫主這樣說法,那顆『清蒸人頭』又是何人的呢」?
獨孤智「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高供奉是說我非從命把『六殘幫』基業,奉讓不可,否則便將慘遭毒手。」
但獨孤智卻不許把那碗「清蒸人頭」撤去,仍命留在席上。
這種安排,也具深心,因為第四第五兩席,並非聯位,而是把夏侯娟和羅香雲二人,分開甚遠,中間隔了東門柳、高松泉、毛陵等三個供奉席位。
東門柳聞言,遂把兩道凌厲目光,轉注到「綠髮魔君」毛陵身上,冷然問道:「毛陵,是你在對我弄鬼?」
毛陵與高松泉,聞言神色一厲,東門柳、東門芳父女,暨雲千里等,則神色一慰。
三手魔師高松泉也在一旁發怒叫道:「夏侯娟你敢輕視……」
獨孤智笑道:「你不要氣,並沉住氣,因為我再說下去,你還要氣呢!」
這四個字,把「綠髮魔君」毛陵,聽得一愕,「紫拂羽士」東門柳卻從鼻中哼了一聲。毛陵卻陰沉沉地道:「獨孤幫主,太言重了,幫主智慧卓絕,統馭群倫,不久將成天下武林霸主,足可當得起『奸雄』二字,毛陵何德何能……」
由此可見,「人不可貌相」,以及「知人知面不知心」等諺語,完全是從昔人生活結論中歸納所得的。
於是,這位「殘心妖姬」精神大振,向夏侯娟步步進逼,把一套「雙心萬幻掌法」,施展得宛如風飄瑞雪,雨打梨花,把夏侯娟那條紅色人影,完全籠罩在她漫天掌影之下。
獨孤智異常得意地,接口狂笑說道:「這個有名堂,叫做『父子易頭』。」
說完,趁著此時與東門柳距離極近,不易洩露機密,遂一面裝著靜待東門柳點頭應允,一面暗運「蟻語傳聲」神功,悄悄叫道:「東門前輩,少時『人頭宴』上,『綠髮魔君』毛陵有暗害前輩之心,詳情請問我羅香雲妹子,便知分曉。」
夏侯娟與羅香雲,坐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既頗高興,又頗憂急。
第一點是羅香雲明知韋楓對自己圖謀不軌,則水榭之中,一夜共處,必有無限風波,她為何未在目光之內,向自己流出關懷探詢神色?
因為韋楓根本不太注意場中情況,只是與「萬古傷心」白不平二人,坐在一邊,交頭接耳,唧唧噥噥地,不知談些什麼。
毛陵與夏侯娟之間,只隔了東門柳、高松泉等兩個席地,故而他一面發話,一面伸手執壺,替夏侯娟斟滿了一杯酒兒。
說到此處,侍宴弟子,業已送上一隻有蓋特製巨碗,碗中熱氣蒸騰,香味四溢。
夏侯娟接在手中,揚眉問道:「宇文姑娘,這是何意?」
但想了片刻,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怪笑說道:「獨孤幫主既有痼疾在身,應該靜靜休養,不宜為了武林間的爭雄鬥狠過度勞神,你把這片基業,讓給我兄妹執掌,毛陵負責對你毫無傷害,也把你尊稱為『首席供奉』。」
夏侯娟身入魔窟重地,同席諸人,又是功力奇高的蓋代老魔頭,自然事事均特別注意。
這時,「綠髮魔君」毛陵與「三手魔師」高松泉兩人,對看一眼,似有離席之意。
宇文霜道:「當然記得。」
這種場合之下,不能示怯丟人,夏侯娟遂根本來不及察看酒中是否有毒地,也自飲盡杯中美酒,並對雲千里,把杯底照了一照。
羅香雲「哦」了一聲,含笑說道:「我明白了,原來樁上人屍,是『三蛇魔君』卜玉峰之子。」
東門柳邊自說話,邊自再度舉箸之際,獨孤智忽然叫道:「東門叔父且慢!」
獨孤智失笑道:「夏侯姑娘倒真會挑撥離間,可惜昔日張子房雖能以一曲楚簫韻,吹散項羽的江東弟子之心,你卻無法以舌槍唇劍之力,使本幫四大供奉,有所失和,起了磨擦!」
所謂「等」,不是「等救兵」,而是「等機會」,夏侯娟與宇文霜,都不願意授敵先機,也都不願意輕舉妄動。
更引得咆哮紅顏夏侯娟注目的是「無情奼女」羅香雲,果如韋楓所料,安然無恙地,坐在東門芳身畔,並似和那位「辣手神仙」,談得頗為投機模樣。
雲千里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兩把形如半月的奇形鋼環,分執左右兩手,暗凝勁力,一左一右地,凌空甩出。
但夏侯娟倒頗有應變捷才,毫不遲疑地,搖頭答道:「不怕,我在既得地利,又佔人和的雙重有利條件之下,不怕獨孤幫主的用毒手段。」
循環推理至此,夏侯娟心中欣喜,滿面笑容,朗朗神儀,更為煥發。
東門柳豪情勃發地,狂笑叫道:「獨孤賢侄,你越說我越不懂了,難道我這『鋼澆臟腑,鐵鑄肝腸』,卻還消化不了一段『糟燒鹿尾』?」
久攻力乏,理所當然,宇文霜照說不應驚奇,但這位「殘心妖姬」,卻偏偏驚奇頗甚。
酒菜既上,獨孤智並請諸人入席。
宇文霜冷笑說道:「你注意,我們立即開始。」
夏侯娟等得不耐,又向獨孤智問道:「獨孤幫主,你這樣做法,是何用意?」
對方以兩種以上的不同勁力,不同招式,襲擊自己,自己若以同樣手段應敵,並非不可能,但一方是鍛煉有素,一方是臨陣磨槍,在手法靈妙與持久耐戰之上,均必有所遜色。
宇文霜也有同樣感覺,但冷汗沁得彷彿比夏侯娟更多一些。
獨孤智道:「我所中奇毒,要用何藥誘發?」
夏侯娟看在眼中,心內好生奇詫。
夏侯娟含笑說道:「既有賭約,似乎還應該找位證人。」
假如宇文霜抬頭向空中的夏侯娟看上一眼半眼,則施展這「密網逃魚」身法的時間上,至少也必將慢上一瞬半瞬。
既是如此,彭白衣怎能在極短時間之內,破了自己的獨門手法,替韋楓解開穴道?
她因覺宇文霜適才給自己服食的那粒獨門奇毒解藥,將來或許有用,故而未曾拋棄,悄悄揣入懷中,回身走到距離宇文霜五尺之處,揚眉笑道:「宇文霜,如今賭約業已聲明,證人也已請妥,我們別無掛念,可以好好放手一搏的了。」
但「特別餘興節目」六字,卻既出夏侯娟的意料之外,也出羅香雲的意料之外。
夏侯娟則驀然吸氣滑步,後退六尺。
雲千里答道:「早就佈置停當。」
但這一眼的眼光中,神色極為平常,毫未含蘊著什麼探詢關懷意味。
羅香雲若已知情,更與「辣手神仙」東門芳,談得十分投機,豈非十有八九,業將此事相告,則自己稍時向東門柳進行勸告之際,便可事半功倍。
這種手法,不單外人難解,並在萬一解救失當之時,更會對被點穴人,構成其他損害。
獨孤智含笑問道:「夏侯姑娘既然把『桐柏山』比做『崤山』,則席上誰是『沛公』?」
「綠髮魔君」毛陵怪笑說道:「莫非獨孤幫主今日也要來論論英雄?」
靜靜相持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夏侯娟秀眉忽挑,眼珠微動。
東門柳大怒叱道:「你是什麼東西,我會求你?」
兩隻袍袖,才一接觸,「綠髮魔君」毛陵便悶哼一聲,連人帶椅,被東門柳震得翻跌出去數步以外。
獨孤智叫道:「韋護法,請你把這顆人頭取來。」
獨孤智笑道:「你是用毒的專家,我卻是用毒的祖宗,你以為我早遭毒手,我卻於昔日,迎迓你們『海外三魔』的接風宴,早就嗅了萬毒不侵的特殊解藥。」
就在這聲長嘯之中,人影晃處,招式忽變。
常言道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夏侯娟在動手之初,雖曾自省警惕,決意不起火性,但如今才一交手,便被宇文霜些微挑釁,引得靈明失朗。
誰知眼前所見,恰巧相反,對方那副煥然神采,竟比「洞庭湖」上,初會之時,還要來得令人側目。
毛陵笑道:「獨孤幫主豈不聞『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彼此初見之下,你定然無甚防範,豈不比以後下手,容易多多?」
夏侯娟原方抓藥,半絲不變地,又復攻出兩記「浪拍洪崖」。
毛陵皮笑肉不笑地,嘴角一咧,淡淡說道:「老供奉忘了獨孤幫主適才所說的『使君與操』麼?我毛陵倘若沒有這點手段,這點心思,又怎能在今日『人屍煮酒論奸雄』的『人頭宴』上,忝為『二大奸雄』之一,承當『使君』之譽?」
轉瞬間,一段「糟燒鹿尾」業已吃完,東門柳微笑說道:「適才我還對這『糟燒鹿尾』不感興趣,如今倒真吃出滋味來了,不妨再吃一段。」
因韋楓於替樁上人屍,裝好那顆「清蒸人頭」以後,業已走下平台,獨孤智遂只好對侍應弟子說道:「我不喜冷飲,你們將那樁上人屍,大卸八塊,當做柴薪,為我煮酒。」
以彭白衣來說,雖是名父之子和圖書,深得哀牢大俠「歸雲堡主」彭五先生真傳,但武功火候,似不會高出己上。
酒極香醇,菜極精美,山珍海味,羅列滿席。
毛陵氣得「哼」了一聲。
故而,宇文霜根本連頭都不抬地,就在「金叉手」力才一落空之際,便嬌軀電旋急飄,用出了一式「密網逃魚」的避難絕學。
宇文霜也是絕頂聰明,反應極快,深知打人一拳,防人一腳之理,心想夏侯娟既已脫出險境,人到高空,哪有不乘機出手,對自己來個投之桃李,報之瓊瑤?
東門柳雙眉略蹙,但又淡淡笑道:「賢侄反正說有四大秘密宣佈,你便暫把這兩樁秘密押後,先講另外的兩樁也好。」
宇文霜冷然答道:「你在『洞庭朔』的『雙心血舟』之上,中了我獨門奇毒,以致內力難提聚!這粒丹丸,便是解藥,趕快服食,解祛毒力,我們才好放手一搏。」
宇文霜是假明白,她以為夏侯娟突然不敵自己之故,是由於臨夜飽受韋楓摧殘採補,真元耗損太甚。
獨孤智果請「紫拂羽士」東門柳,高高上座。
「綠髮魔君」毛陵一俟獨孤智含笑讓客以後,便毫不客氣地,舉箸夾了一段最肥美的「鹿尾」,入口大嚼。
獨孤智聞聲側臉,向韋楓說道:「韋護法,白堂主想是連日過於勞頓,不勝酒力,你扶他回轉靜室休息去吧!」
韋楓把手一揮,命四名弟子,在地上栽好木樁,將那全身被黑布包裹之人,綑在木樁之上。
雖然,她並沒有就此落敗,但先機既失,要想逃出這八招佛門絕學,也必左翻右滾,顯得狼狽不堪。
平台之外,有人低低應了一聲,跟著便見韋楓帶著四名「六殘幫」弟子走來。
夏侯娟心中微跳,不知道這位素以足智多謀,兇詐歹毒的「六殘幫主」獨孤智,葫蘆之中,到底賣的甚藥?
毛陵話猶未了,席間業已有人發出一連串的「嘿嘿」冷笑。
如此情形之下,已告返魂無術,續命無方,文雪玉遂暗咬牙關,鐵起心腸地,補上一掌。
獨孤智微笑答道:「用人治事,非對其人其事,先徹底瞭解,才可指揮如意。我既欲令人去請『海外三魔』,參與『六殘幫』,藉強聲勢,自然早就知道其中有位『綠髮魔君』毛陵,精於用毒,心機並陰刁無比。」
獨孤智冷笑一收,竟向夏侯娟問道:「夏侯姑娘,你記不記得我剛才業已說過,我們在此作甚?」
夏侯娟目注獨孤智,秀眉微挑,含笑說道:「論『奸雄』可能比論『英雄』來得更有趣味,但不知獨孤幫主是打算怎樣論法?」
夏侯娟是真明白,她知道自己僅用了八成力,宇文霜則可能已出全勁,自然應該有這種結果。
文雪玉則是縱落宇文霜的身後。
獨孤智喜怒難測,臉上冷冰冰的,又復問道:「你們既不願寄人籬下,卻來此為何?」
夏侯娟在這互相對峙的一段時間以內,業已想出了一種應付分心合襲之策。
文雪玉先用一種陰毒目光,向夏侯娟盯了兩眼,然後以一種冰冷語音,對東門柳說道:「東門供奉看見沒有?宇文霜是我最心愛的弟子,如今由我親手殺卻,大概『守信重諾』四字,不會是你們中原武林人物,專有美德了吧?」
毛陵狂笑答道:「豈單是你,這『天玄谷』內,『六殘幫』中,無論是誰也要服從我的命令。」
夏侯娟無可奈何,只好皺眉說道:「獨孤幫主既要揭破四大秘密,不妨就把這樁上之人的身分,當做第一樁吧!」
獨孤智微笑說道:「叔父慢點用菜,我先要請夏侯姑娘,和羅姑娘欣賞一樁節目。」
夏侯娟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清蒸人頭。」
於是,夏侯娟心中,又起了一連串的推理。
獨孤智陰森森地,獰笑答道:「父子易頭,就是『子屍父頭』,也可以叫做『真屍假頭』。」
夏侯娟目掃全場,神光如電地,朗聲說道:「夏侯娟若是落敗,任憑你挫骨揚灰,在所不辭。」
夏侯娟因適才心中驚疑,氣機微亂,在這種強敵當前,群邪環伺之下,必須先把心情盡量平靜,方足以應付一切,遂一面故意找話,一面藉機調氣凝神,平息心中駁雜意念,微笑說道:「照你這樣說來,我們今日是獨沽一味,不比較其他功力的了。」
這一位「咆哮紅顏」,一位「殘心妖姬」,再度凝神對峙,但兩人心中,業已傲氣全消,均自凜然生懼。
東門柳弄得一頭霧水,不悅說道:「賢侄說起話來,為何顛三倒四,你方才已稱『糟燒鹿尾』無毒。」
「城外」兩字方出,「綠髮魔君」毛陵便接口叫道:「夏侯姑娘,你何必把『海外』改為『域外』?乾脆說明懷疑我們『海外三魔』多好?」
他笑得令人難解,故而包括「三手魔師」高松泉、「綠髮魔君」毛陵,以及「紫拂羽士」東門柳等,都被獨孤智笑得怔住。
獨孤智笑道:「依夏侯姑娘看來,當世奸雄,推誰為最?」
夏侯娟笑道:「好,既有範圍,我就不妨猜上一猜。」
就在這時,兩條比夏侯娟、宇文霜身法更敏捷的人影,從兩處電疾飛來。
延長時間的原因,是她們在等。
獨孤智並未動怒,仍然淡淡笑道:「老夫忝為一幫之主,對毛供奉尊敬有加,倒是禮所應為,但要我服從你的命令,未免太過分了。」
夏侯娟答道:「人屍煮酒論奸雄。」
雲千里聞言,遂舉起面前杯,向夏侯娟含笑飲盡。
念方至此,獨孤智目注巨碗,揚眉叫道:「夏侯姑娘,你猜猜這隻巨碗之中,盛的是什麼菜肴?」
彭白衣站起身形,向獨孤智施了一禮,便自走入那座「水月賓館」。
東門柳微笑說道:「獨孤賢侄,你說來說去,尚未把這一屍一頭的真正身分說出。」
第二掌互接的結果,與第一掌大略相同,只不過宇文霜是「蹬,蹬,蹬」連退三步,比第一次的兩步之數,又見增加。
獨孤智笑道:「何堂主所慮甚是,就煩你與濮陽總護法二人,負責巡查『天玄橋』『天玄洞』,以及纜車隧道等地,嚴防有強敵混入。」
夏侯娟冷眼旁觀,發現「三手魔師」高松泉臉上,還露出一絲半絲的不悅神色,「綠髮魔君」毛陵卻笑嘻嘻地,完全夷然自若。
獨孤智苦笑說道:「這解釋似乎不太充分,我越聽越糊塗。」
這一問,著實突如其來,絕大多數之人,都會被問得發窘,甚至無話可說。
東門柳聽得獨孤智這樣說法,自然停箸,不好意思再去吃那第二段「槽燒鹿尾」。
由於在第一照面下,雙方均歷奇險,第二度的對峙時間,遂為延長不少。
這種身法用得極為輕靈,時間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獨孤智點頭說道:「這倒使得。」
東門柳見了文雪玉這樣做法,自然無話可說,遂轉過頭來,向夏侯娟叫道:「夏侯姑娘,這場賭約,算你贏了,你是否想走?我既為中人,可親自送你出谷。」
所謂「起了火性」,所謂「靈明失朗」,就是夏侯娟發了「咆哮紅顏」脾氣,她不賣賬,不服氣,不閃不躲,不招不架,竟卓立如山,靜看「殘心妖姬」宇文霜這招兩度施為的「孔雀開屏」,到底有多麼厲害?
念方至此,「咕咚」一聲。
宇文霜明知夏侯娟的功力強於自己,但當著恩師、師伯,暨「六殘幫」所有重要人物,卻又不甘示弱。
憂急的是身處重圍之內,外面不見動靜,眼前緊張局面,即將發展到什麼地步?
尚幸夏侯娟雖然咆哮,畢竟知機,她在宇文霜的招式才一變換之下,便看出不宜輕攖其鋒,這種分心合襲的掌法身法,委實凌厲靈妙,威力絕倫。
夏侯娟忍不住地,向獨孤智揚眉問道:「獨孤幫主,這樁上之人是誰?」
獨孤智請夏侯娟坐第四席,羅香雲坐第五席,東門芳坐第六席。
驚,是驚在心底,奇,奇在目內。
獨孤智在夏侯娟猜完之後,從臉上浮起一片神秘笑容,點了點頭說道:「夏侯娟真是靈心意質,猜出這碗『清蒸人頭』是『三蛇魔君』卜玉峰的項上之物,著實難得。」
尤其,縱令彭白衣有此力量,他也應該保留,以免從韋楓口中,洩露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秘密。
羅香雲報以一笑,舉袖略拭唇角,也乘機暗運「蟻語傳聲」說道:「娟姊打點精神,先把那『殘心妖姬』宇文霜鬥敗再說。」
「海外三魔」中的「雙心魔后」文雪玉,聽了宇文霜這樣說話,不禁把眉頭略蹙。
他們藝業高低,本來相差甚微,但一個是怒不可遏全力施為,一個是大出意料,倉促招架,自然把原來的些微相差,變得強弱迥異。
這位「咆哮紅顏」和那位「無情奼女」,方自對看一眼,獨孤智已吩咐手下,就在這水榭平台之上,開始「人頭大宴」。
她們的凜然生懼,並非完全為了關係性命的生死賭約,其中比生死分量更重的,還有「咆哮紅顏」與「殘心妖姬」名頭,以及雙方師門威譽。
獨孤智目注夏侯娟,微笑叫道:「夏侯姑娘,『得地利』我已懂了,『佔人和』呢?」
獨孤智笑道:「是誰?夏侯姑娘怎麼不肯乾乾脆脆往下說呢?」
她話中所說的「首席供奉」四字,把「三手魔師」高松泉、「綠髮魔君」毛陵、「雙心魔后」文雪玉等「海外三魔」,聽得均從臉上閃現出一種異樣神色。
獨孤智在輪椅上,略微頷首答道:「我的看法,與『青梅煮酒論英雄』時,曹孟德的看法,完全一致。」
第二點是根據第一點推斷而來,羅香雲既不表示關懷,定已知曉水榭之中的大致情況。
話音剛落,與適才絲毫不變地,仍是雙掌微揚,以那式看來頗為舒徐,並不凌厲的「孔雀開屏」,向夏侯娟欺身攻出。
獨孤智極為乾脆地,應聲答道:「使君與操。」
宇文霜只好帶著滿腹驚上加驚,奇上加奇心情,咬牙再接兩掌和*圖*書
毛陵怒道:「他們有身分,難道我就沒有?」
「雙心魔后」文雪玉向獨孤智淡笑一聲,緩緩說道:「獨孤幫主,我不想參與這『人頭宴』了,要去為我那不肖孽徒,料理料理身後之事。」
第二點是「綠髮魔君」毛陵企圖引發「紫拂羽士」東門柳體內劇毒的特殊藥物,就藏在這「糟燒鹿尾」之內。
獨孤智「哦」了一聲,又復問道:「夏侯姑娘,你說得有點不對了吧?我東門叔父,藝參造化,名震乾坤,他若是『沛公』,則誰又是『項莊』?竟敢班門弄斧,孔門掉文,關夫子門前耍大刀,對這位『沛公』舞劍?」
這不是自然動作,這是人為動作,換句話說,這不是無意動作,這是有意動作。
發笑之人,不是「紫拂羽士」東門柳,而是「六殘幫主」獨孤智。
夏侯娟既有了這種想法,遂特別留神的,注視「綠髮魔君」毛陵的一切舉措,期望求證自己兩點猜測之中,是哪點比較正確?
夏侯娟目光如電,朗朗然地一掃全席,繼續揚眉笑道:「統而言之,你要毒我,只會在『天玄谷』外,不會在『天玄谷』內。你要害我,只會在無人私室之中,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故而我既得『人和』,又佔『地利』,根本無所顧慮,膽大包天,慢說你敬我一杯酒兒,就是你敬我一杯砒霜,我也立刻傾杯,決不把眉頭皺上一皺。」
獨孤智首先向雲千里笑道:「夏侯姑娘於適才比鬥中,獲得勝利,理應致賀,雲堂主代我奉敬一杯。」
宇文霜雙掌已發,見夏侯娟未曾閃避,不禁心頭狂喜,口中突作怪嘯,宛如孔雀長吟。
夏侯娟點頭一笑,偽作將那顆丹丸,投入口中,其實卻夾在掌心之內。
念猶未畢,彭白衣竟已與韋楓二人,從那「水月賓館」之中,緩步走出。
「綠髮魔君」兩道微碧目光,略一轉動,舉杯飲了半杯酒兒,怪笑說道:「獨孤幫主認為當世武林中,有兩大奸雄?」
夏侯娟知道彭白衣決不會無故暈倒,此舉必有深意,可能是要設法離開當場,出甚花樣。
毛陵獰笑說道:「獨孤幫主,怎不想想,我『海外三魔』兄妹,率同門下七大弟子,開創一派,力量也足足有餘,怎肯寄人籬下,作甚『供奉』『護法』?」
毛陵不服地叫道:「我怎樣奸不過你?」
因為「三奇二帝,一絕六殘」雖是一十二人,但卻須除去五名,僅剩七個。
夏侯娟微頷螓首,含笑說道:「你既然喜歡直言,我也就不加否認。」
獨孤智向這位「綠髮魔君」看了一眼,淡笑問道:「毛供奉,你這『天玄谷內,六殘幫中』之語,是否連我也包括在內?」
羅香雲詫然問道:「清蒸人頭既是『三蛇魔君』卜玉峰所有,獨孤幫主又稱『子屍父頭』,則樁上人屍,豈非……」
「叭!」
毛陵向東門柳看了一眼,傲然答道:「也是『糟燒鹿尾』,換句話說,你叔侄命運相同,若不乖乖服從我弟兄命令,轉瞬之間,便將肝腸盡腐而死。」
侍宴弟子躬身頓命,伸手揭去碗蓋,頓時熱香四溢。
她覺得眼為心之苗,「綠髮魔君」毛陵這眼中突閃奇光之舉,必非無因,定有緣故。
夏侯娟失笑說道:「既不充分,我便再解釋得充分一些。此地既屬『天玄谷』,我就不怕獨孤幫主,因為把別人關在家裏發狠,似是小兒之舉,不算英雄,獨孤幫主大概還不肯為了區區一個『咆哮紅顏』夏侯娟,甘於貽笑天下。」
話方至此,高松泉雙眉一挑,頗為得意地,接口笑道:「獨孤幫主,你應詼把『便將慘遭毒手』一語的『便將』二字,換成『業已』二字,才比較合於情況。」
獨孤智話完,向侍宴弟子吩咐道:「你們把這碗『清蒸人頭』的碗蓋揭開。」
夏侯娟玉頰一動,裝得更像地,彷彿已將丹丸咽下腹中,然後方含笑答道:「他在水榭之中,尚未睡醒。」
夏侯娟本來已覺出對方力乏,知道是時候了,再加上發現宇文霜有所分神的大好機會,遂狂笑一聲,揚眉叫道:「宇文霜,你也接接我這招『浪拍洪崖』。」
羅香雲一旁叫道:「獨孤幫主,你怎麼在與『海外三魔』初見之下,便已暗生戒心?」
兩位絕代俠女,方自心念至此,那位「綠髮魔君」毛陵,業已獰笑答道:「弄鬼兩字,用得太重,我只是想試試名震中原的『紫拂羽士』,到底有多大本領,竟會被獨孤幫主,尊為首席供奉?」
毛陵尚未答話,那「三手魔師」高松泉,業已獰笑說道:「獨孤幫主費盡心血,經營『天玄』『天奇』兩谷,開創今日局面,自然不甘讓人,但常言道得好:『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鉤』,『性命』『事業』兩者相較,總還是前者為重。」
宇文霜無可奈何,皺眉說道:「既然有話,你就快講。」
這種動手方式,把夏侯娟弄得有點惱火。
毛陵一陣狂笑,揚眉說道:「不瞞獨孤幫主,當時我袍袖之上,滿沾獨門無形毒粉,藉著幾度敬酒,略運內力,暗把毒粉震得飛揚空間,使你嗅入鼻中,蘊毒腹內。」
「綠髮魔君」毛陵哈哈大笑說道:「夏侯姑娘好見識,好心胸,難怪我師侄『殘心妖姬』宇文霜,會敗在你的手下,來,我也敬你一杯。」
夏侯娟被他一激,立即下了斷定說道:「我猜是『三蛇魔君』卜玉峰。」
第一點是可能「綠髮魔君」毛陵對這味「槽燒鹿尾」,素有偏嗜,才食慾大動,流露出高興神色。
宇文霜起初有點疑心,但如今既見韋楓並未出甚問題,又復滿面笑容,遂以為他業已在一夜銷魂中,完成任務。
獨孤智目光如電,看透毛陵與高松泉二人心意,立即揚聲叫道:「毛供奉與高供奉,何必意欲離席?你們難道不聽我這『人屍煮酒論奸雄』了麼?」
東門柳忽然目注夏侯娟,怪笑問道:「夏侯姑娘,你喝酒怎麼這樣爽快?獨孤幫主是當世宇內第一用毒名家,你難道不怕他在酒中下毒?」
「嘿……嘿……」
這番話兒的詞鋒極利,說得東門柳赧然無言,但「雙心魔后」文雪玉卻是打落門牙和血吞,心中痛苦已極。
獨孤智向以「諸葛武侯」自居,但如今卻也對夏侯娟所說話兒,有些摸不著頭腦,皺眉笑道:「夏侯姑娘,你能否把這『得地利,佔人和』六字,解釋一下?」
獨孤智哈哈一笑說道:「諸位既然對這味『清蒸人頭』不感興趣,且再命他們換上一味『糟燒鹿尾』便了。」
因為自己對韋楓所施點穴手法,是恩師般若庵主,傲視乾坤的獨門傳授。
她奇詫的是依自己心中推料,「三蛇魔君」卜玉峰,應該是個滿面兇邪的獐頭鼠目相貌,誰知大謬不然,居然是位慈眉善目的溫厚長者?
這一來,雙方身形恰好凌空錯過,夏侯娟的「般若掌」,既沒有打中宇文霜,宇文霜的「金叉雙手」,也沒有插中對方,發生威力。
東門柳「哦」了一聲,揚眉問道:「第二段呢?」
獨孤智厲聲說道:「從現在開始,除非經我特准,不許任何人逃席,也不許任何人闖席,如有違犯,雲堂主可用『修羅七絕網』將其困住,再發動『乾罡毒火雷』,震成灰飛煙滅。」
宇文霜的「金叉手」力,剛剛發出,夏侯娟的夭矯人影,已從自己指力掌風,尚未合圍的一剎那間,衝天縱起。
連東門柳也眉峰微聚,向獨孤智問道:「獨孤賢侄,照你說來,我體內早蘊奇毒,不能吃『糟燒鹿尾』?」
毛陵截斷夏侯娟的話頭,目閃厲芒叫道:「什麼叫『大有區別』?我問你『區別』何在?」
她柳眉微剔,暗忖對方兩次都用這招「孔雀開屏」,難道其中蘊有什麼鬼神不測之機?通天徹地之妙?
夏侯娟不等對方掌勢把自己身形罩住,便微一縮步,滑退七八尺去,搖手叫道:「且慢。」
變招不足為奇,但「殘心妖姬」宇文霜這種招式卻變幻得太以詭異。
東門柳向那「糟燒鹿尾」看了一眼,搖頭淡淡說道:「我對這東西,不太感興趣。」
韋楓伸手一提,果然樁上人頭,業已與軀體脫離關係,遂放在一具鋼盤之內,走來呈上。
夏侯娟笑道:「人頭宴是『宴』,鴻門宴也是『宴』,我認為以席上風雲來說,今日的『人頭宴』,不見得弱於昔日的『鴻門宴』呢!」
東門柳聽得委實忍耐不住,瞪目厲聲喝道:「毛陵狗賊,你簡直卑鄙無恥!」
毛陵不悅叫道:「夏侯姑娘,適才東門供奉與獨孤幫主,向你敬酒之時,你舉杯便盡,何等慷慨豪情!如今輪到我時,你怎麼婆婆媽媽……」
宇文霜驚在心頭,揚手拋過了一粒丹丸。
席上群豪,俱都聽得一驚,獨孤智也從目中閃射出兩道冷銳寒芒,凝在高松泉、毛陵等「海外雙魔」身上,沉聲問道:「高供奉與毛供奉,是說我業已慘遭毒手?」
韋楓躬身領命,取走「清蒸人頭」放置在那樁上人屍的頸項之間,便自率領幫中弟子,退下水榭平台。
宇文霜皺眉說道:「奇怪……」
敵不動時她不動,敵欲動時她先動,宇文霜根據這種原則,打破沉寂,搶先出手。
聽了東門柳這等說法,夏侯娟自然不便再復阻止,只好眼睜睜,看著這位「紫拂羽士」,在吃完那段「槽燒鹿尾」之後,究竟有何變化。
但每一度掌力交接,夏侯娟總是吃虧,程度也越來越甚,使得宇文霜覺出對方的真氣內力,是在逐漸衰弱,逐漸不繼之中。
「雙心魔后」文雪玉不願意把光彩都讓東門柳佔盡,也在座上揚眉叫道:「夏侯姑娘,你根本不必找甚中人,只要你能在互較掌法上,勝得劣徒宇文霜,她便捨不得死,我也會殺給你看。」
宇文霜身軀才翻,夏侯娟身形便長,她是先屈緩伸,雙掌猛穿,以十一成的「般若掌」力開路,一式「潛和-圖-書龍升天」,凌空躥起了六丈三四。
獨孤智接口笑道:「糟燒鹿尾確實無毒,但叔父在食用『糟燒鹿尾』之前,早已毒蘊腹中。」
東門柳更是投過兩道詫異目光,流露出詢問之意。
兩隻玉掌相接,這回是宇文霜蹈了夏侯娟適才覆轍,被震得退後兩步。
語畢,眉挑,把貼在「殘心妖姬」宇文霜「脊心穴」上的那隻右掌,驀然一翻。
夏侯娟心中猛跳,但因真象未明,只好強自忍耐。
毛陵得意之色,溢諸眉宇地,點頭答道:「獨孤幫主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天玄谷』,與你初見面情況?」
獨孤智軒眉笑道:「我要從揭破兩樁秘密之上,一證明誰是當今武林中的兩大奸雄。」
「叭」!「叭」!
毛陵神情一震,但立即裝出滿臉惑然神色,向夏侯娟搖頭說道:「夏侯姑娘,你膽識和辯才等等,均頗逼人,但這『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之喻,卻有些失當,今日是『人頭宴』,不是『鴻門宴』呢!」
夏侯娟言行一致,語音才了,便姍姍走到「紫拂羽士」東門柳的面前,躬身一禮,含笑說道:「東門前輩,夏侯娟與宇文霜今日一戰,互以雙方性命,作為賭注,適才業已當眾言明,敬煩東門前輩,作個見證,以昭公允。」
不單人已脫險,並挾有一股勁氣狂飆,威勢無儔,把自己身形,震得微微搖晃。
獨孤智哈哈大笑說道:「夏侯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完全評論錯了,『毛使君』,只佔了一個『奸』字,不配稱一個『雄』字,並連『奸』也『奸』不過我,故而,若論當世武林中的『第一奸雄』,還數『獨孤孟德』。」
這幾句話兒,說得太以尖酸,使毛陵有點禁受不住,加上他覺得「紫拂羽士」東門柳業已中毒受制,真若當宴鬧翻,餘人並不足懼,便乾笑兩聲說道:「幫主這多疑性格,倒真像魏武當年,但毛陵與我高大哥,正想聽幫主『奸雄高論』,怎會有離席之意呢?」
照她在決鬥開始時,硬接自己那招「浪拍洪崖」,被震退兩步的情形看來,到了如今,哪裡還能繼續支撐,與自己拼命苦鬥?
雖然,夏侯娟神光煥發,不似真陰大耗模樣,但宇文霜業已來不及仔細推敲,她急於倚仗師傅「雙心魔后」文雪玉所傳「雙心萬幻掌法」,在眾目睽睽下,鬥敗「咆哮紅顏」夏侯娟,成為當世武林中的第一年輕高手。
獨孤智獰笑說道:「夏侯姑娘莫急,今日在這『人頭宴』上,我有四樁絕大秘密,要向席上諸位,一一揭曉。」
東門柳聞言之下,似欲震怒,但仍勉強抑制,又復問道:「東門柳徒負虛名,無甚實學,更缺乏暗箭傷人的奸雄手段,蛇蠍心腸,我如今要向毛供奉請教一聲,你這『兩段無形毒』的第一段,是於何時何地,對我施展?」
第三點是根據第二點再加演繹,羅香雲不會未卜先知,定是在水榭之下,暗助自己之人,與她有所聯繫,告以詳情。
東門柳冷「哼」一聲說道:「毛供奉未免把我東門柳太看輕了,慢說這『糟燒鹿尾』是獨孤幫主廚下所製,就算是毛供奉親手調味,在其中加了『雀膽』『鶴頂紅』等絕毒之物,東門柳也甘之若貽,不會放在心上。」
夏侯娟看了他那副饞相,以為是自己所猜的第一點,比較正確。
毛陵尚未作答,獨孤智已自揚眉笑道:「叔父難道忘了那方『漢武鄉侯之印』麼?」
她見彭白衣與韋楓雙雙歸座以後,便向夏侯娟冷然發話叫道:「夏侯娟,我們應該動手比較了吧?」
夏侯娟道:「當然有理由,他是宇內高人,你們是海外高手,他是『首席供奉』,你們是普通供奉,僅僅從一個『妒』,或『不服』二字之上,業已足夠引起你們的殺機惡念。」
夏侯娟心中又動,暗忖這東門柳吃不吃「糟燒鹿尾」關他屁事,毛陵素稱陰毒,一言一行,無不具有深意,莫非自己適才所猜的第二點,也有幾分光景?
毛陵陰惻惻地,笑了一笑,答道:「獨孤幫主是絕頂聰明人物,應該聽得懂,『無論是誰』之意!」
宇文霜未加探視還好,這一加探視以下,簡直是「奇上添奇」。
原來,那兩隻被稱為「鎖喉凝血兩儀圈」的半月形鋼環,在空中一左一右飛張了半個圓弧之後,竟於木樁上所綑被黑布包裹全身之人的咽喉要害,猛然相合。
毛陵冷「哼」一聲說道:「有理由就講,否則你便是欺人太甚。」
但文雪玉畢竟高明,手掌才一貼上宇文霜後背,便知她臟腑盡裂,心脈將斷。
這兩條人影,一個是「紫拂羽士」東門柳,一個是「雙心魔后」文雪玉。
其餘的雲千里、彭白衣、韋楓,則隨便落座,獨孤智也轉動輪車,在主位相陪。
「韋護法!」
戰既吃虧,倘若一味閃避,又嫌太以示弱,夏侯娟遂決定採取中和之策,每次閃避掉宇文霜的一半攻勢,而對另一半攻勢,發動反擊。
獨孤智答道:「昔人是『青梅煮酒論英雄』,我今日則是『人屍煮酒論奸雄』。」
獨孤智怪笑說道:「猜得不錯,夏侯姑娘再猜猜這顆人頭,是屬誰所有?」
毛陵臉上神色更變,東門柳也莫名其妙地,皺眉問道:「獨孤賢侄此話何來?難道我的腸子肚皮,沒有旁人生得結實?」
毛陵臉色一變,獨孤智不去理他,卻向「紫拂羽士」東門柳,含笑說道:「東門叔父,你適才業已嘗過『糟燒鹿尾』,其中可有毒質?」
東門柳雙眉一挑,目中精芒微閃,向獨孤智沉著臉兒問道:「你既知我身中奇毒,有所禁忌,為何還在『人頭宴』上,置備『糟燒鹿尾』?」
宇文霜冷然說道:「算你會拖,但再拖也拖不了多少時間,明年此刻,便是你的周年忌日。」
高松泉一旁問道:「我們與東門供奉,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有何理由想害他麼?」
只有那位性情最兇,心腸最狠的「綠髮魔君」毛陵,曾經舉起筷子,似欲一快朵頤,但等見了同席諸人,一齊毫無動靜,靜對佳餚之際,也只好赧赧然地,又把筷子放了下去。
夏侯娟故意問道:「你有什麼身分?」
獨孤智靜靜聽完,點頭說道:「如今範圍縮小到相當程度了吧,席上碗中『清蒸人頭』屬於這『三奇二帝,一絕六殘』的十二人中之一。」
所須除去的五人是已死的「四眼神君」胡遇奇,剛剛離開的濮陽勇,和何撐天,以及如今坐在席上的獨孤智,雲千里。
毛陵又道:「你的靈機何來?原因何在?」
夏侯娟看在眼中,心頭不由一動。
獨孤智笑道:「如此說來,我不是成為開門揖盜了麼?」
彭白衣所扮「萬古傷心」白不平在一旁微笑,接口說道:「宇文護法不必驚奇,我去把韋護法請出水榭,來欣賞你與夏侯姑娘,互較武林絕藝。」
夏侯娟笑道:「靈機是從來處而來,原因則在於我想通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決不會打草驚蛇地,先行對我下手。」
東門柳眼皮微翻,寒芒如電地,看著那位「綠髮魔君」毛陵,冷冷問道:「毛供奉,你這『不敢吃』三字,從何而來?」
獨孤智目光微閃「綠髮魔君」毛陵,臉上現出一種詭譎笑容說道:「所謂『兩段無形毒』,就是要分『兩段』施為,第一段無形無色,無臭無味,使中毒人毫無所覺,蘊藏體內。」
東門柳坐了首席,依次便是高松泉、毛陵,相繼落座。
「蹬」!「蹬」!
夏侯娟因聽說是替樁上人揭開本來面目,遂未著意提防,等到看出不對之際,業已措手不及。
誰知宇文霜雙掌之攻,乃是虛招,她見夏侯娟身形微蹲之下,身法又變。
夏侯娟微笑道:「人同事不異,人異事不同,你毛魔君與他們兩位的身分條件,大有區別,怎能怪我……」
夏侯娟道:「這事誰不知道,『三奇』是『光復島主』衛三民,『天山醉頭陀』,『哀牢山歸雲堡主』彭五先生,『二帝』是『四眼神君』胡遇奇,『三蛇魔君』卜玉峰,『一絕』是『一帖神醫』葉天仕,『六殘』是獨孤幫主,何堂主,雲堂主,濮陽勇總護法,以及司馬聰,司馬明昆仲,共計一十二人。」
毛陵愕然問道:「幫主此話怎講,你認當世武林中的『兩大奸雄』是誰?」
但擺在眼前的事實,與理論恰恰相反,夏侯娟也只好帶著滿腹驚疑,靜待事態發展。
獨孤智失笑說道:「叔父的『外五行』與『內五行』功力,均已爐火純青,可稱鐵鑄肝腸,鋼澆臟腑。」
語音方落,陡然欺身逼近夏侯娟,一招「孔雀開屏」,便自攻出。
只有一個「三蛇魔君」卜玉峰,即與夏侯娟毫無淵源,又是邪道人物,素行兇殘,死不足惜。
這次,她靈巧無比地,凌空折身,一個車輪翻處,變成頭下腳上,以「金叉手」力,十指如戟,向夏侯娟胸肋要害,飛插而落。
獨孤智道:「對了,確實絲毫無毒,但這種無毒的『糟燒鹿尾』別人都可放心食用,唯獨東門叔父不可入喉入腹。」
宇文霜點頭笑道:「白堂主進去看看也好。」
夏侯娟不假思索地,應聲說道:「適才『使君與操』之論,似還恰當,但如今你這『獨孤孟德』業已遜色,當代中面皮最厚,心腸最黑的『第一奸雄』,要推那長著一腦袋綠頭髮的『毛使君』了。」
右剛左柔,右掌左指,同時施展出兩種不同勁力,和兩種不同招術,著實詭異無匹,凌厲懾人。
照當前情況看來,獨孤智應該氣得要哭,他為何反倒一再微笑、陰笑、厲笑、獰笑,甚至於如此「嘿嘿」冷笑?
宇文霜話完以後,目光凝視夏侯娟,陰森森地,微撇嘴角問道:「你還有事沒有?」
獨孤智笑吟吟地答道:「慢說『鐵鑄肝腸』,便算是『鋼鑄肝腸』,也禁不起毒門劇毒。」
所謂緣故,不外兩點和-圖-書
她們誰不懂得內家高手的「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以靜制動妙訣?均自卓立如山,只把兩道炯炯眼神,凝注在對方身上。
這時,侍宴弟子又捧上一大盆濃香溢散,誘人生饞的「糟燒鹿尾」。
毛陵覺得獨孤智不應該笑,卻偏偏含笑發話,不禁心中暗自猜測。
獨孤智道:「這先說的『清蒸人頭』是誰?『樁上人屍』是誰等兩樁秘密,我打算留到最後再復揭曉。」
話完,袍袖一翻,便向那「綠髮魔君」毛陵,猛拂而出。
夏侯娟百忙之中,照說萬難再避,但戰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她適才的屈膝蹲身姿態,居然也是虛偽誘敵動作。
夏侯娟不等他往下再說,便自搖手笑道:「毛魔君,你休加怪責,我有理由。」
自己越來越累,人家越來越強,這種與意料恰巧相反的怪異現象,不僅令宇文霜驚,更令宇文霜奇。
宇文霜不等她話完,便即揚眉叫道:「公開就公開,有什麼大了不起,我們賭的是彼此的一條性命。」
「人頭宴」三字,是既在夏侯娟的意料之中,也在羅香雲的意料之中。
獨孤智笑道:「韋護法,人屍無頭,多麼難看,你且把那具『清蒸人頭』,替我裝在木樁所綑的屍身項上。」
夏侯娟見宇文霜業已上當,自然心中暗喜,遂仍技原計,或而避柔擊剛,或而避剛擊柔,在對方飄飄萬幻的掌影之中,微顯侷促地,勉強應付。
毛陵皺眉問道:「你怎麼又敢喝了,不怕……」
夏侯娟揚眉答道:「只要獨孤幫主,有意請客,我又何妨叨擾盛筵,一開眼界?」
夏侯娟怎好推辭?遂又復飲盡了一杯美酒。
獨孤智悚然一驚,居然聽得臉上都變了顏色。
文雪玉臉色如霜,冷冷笑道:「東門供奉,你太以小看我們這些來自海外的武林人物。」
東門柳是縱落夏侯娟、宇文霜之間。
話完,轉顧雲千里道:「雲堂主,請施展你獨步江湖的『鎖喉凝血兩儀圈』,替那樁上人揭開本來的面目。」
宇文霜點頭答道:「其他功力,我們在『洞庭湖』上,已曾比過,彼此銖兩悉稱,難分軒輊,今日不必再重複了。」
假如是「有意」,則無疑志在誘敵。
這幾句話兒入耳,不單夏侯娟寬心大放,便連羅香雲、彭白衣,也釋卻胸頭緊張,不再為一般有關係的前輩人物繫念。
獨孤智道:「不是。」
被人用自己的巴掌,打自己的臉,宇文霜已難忍受,何況夏侯娟又復未出手,先出口地,起掌揚聲,越發使這向極狂傲的「殘心妖姬」,不甘示弱,接受挑戰。
夏候娟聽得羅香雲能運「蟻語傳聲」,便知她果然無恙,未受宇文霜陰謀算計,自把對於她的關切之心,完全放卻。
獨孤智不等他往下再講,便截斷毛陵話頭,微笑說道:「毛供奉無須太謙,我如今便要舉出你足稱『奸雄』的幾件事實。」
獨孤智神色一震,皺眉說道:「毛供奉,賢兄妹遠自海外,被我遣人禮聘而來,為何在一見面時,便下毒手?」
毛陵一面大嚼,一面向東門柳含笑說道:「東門供奉,這道『糟燒鹿尾』,無論在選料方面,調味方面,以及火候方面,均屬上乘,可稱天廚絕味,老供奉怎不品嘗一下?」
這聲息發自獨孤智的身右,是那位化名「萬古傷心」白不平,位居「六殘幫」內三堂堂主之一的彭白衣,猝然暈倒。
但第三掌的結果,卻截然不同,這回往後退的,不是宇文霜,而是夏侯娟。
毛陵冷笑說道:「東門柳,你如今業已毒力漸發,大約再有一盞熱茶時間,便將肝腸盡裂,魂遊墟墓,怎麼還敢這等猖狂,應該向我軟語哀求,低頭乞命才是。」
夏侯娟搖頭笑道:「隨便請上一位不行,我要請武功最高,名聲最大,在你們『六殘幫』中,地位也最尊崇的首席供奉,『紫拂羽士』東門前輩作證人。」
夏侯娟聽得文雪玉當眾如此說法,不禁心中大寬,向羅香雲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
東門柳也不謙虛,便自大邁邁地,坐了首席。
東門柳恍然叫道:「啊!原來毒在那顆假印上,毛陵,你真夠狠夠損,夠刁夠辣!」
這種結果,兩個人心中,都有點明白,也都自認合理。
夏侯娟微笑說道:「怎樣比法?」
夏侯娟笑道:「既稱賭約,應該公開,你是不是……」
她在長嘯聲中,全身凌空,右掌一圈一揮,一招「手揮五弦」,凝足「鐵琵琶指」力,斜劃夏侯娟左肩,右掌駢指如刀,猛切夏侯娟天靈,兩隻腳兒,也以「武松醉蹋蔣門神」的「鴛鴦腳法」,飛踢夏侯娟雙乳以下的左右「期門」大穴。
剩下的七人之中,「三奇」是曠代奇俠,一絕是蓋世神醫,「六殘」之二,司馬聰和司馬明,也是明心見性,孽海回頭的可佩英雄,彼此間更多少沾有關係,夏侯娟當然不願意會是其中之一,身遭慘死。
故而,不僅夏侯娟、羅香雲、東門芳等三位絕代嬌娃,不敢叨光,便連東門柳、雲千里,甚至「海外三魔」中「三手魔師」高松泉,也有拂了「人頭宴」主人獨孤智的殷勤盛意。
夏侯娟哂然說道:「海外三魔能值幾文一斤?」
獨孤智目光燦如閃電,一掃全席,得竟笑道:「當然是知名之士,我願意在知名之士以內,再給夏侯娟一個範圍。」
這種情況,使夏侯娟看得心神一震,驚奇欲絕。
宇文霜道:「我韋師兄呢?」
毛陵腰間疊勁,縱起身來,滿頭綠髮齊飄,幾乎根根蝟立,把臉兒漲得血紅,神態懾人地,戟指東門柳,厲聲罵道:「東門老狗,你……你死在眼前,還敢逞兇,少時我不把你……」
跟著「噗」的一響,宇文霜摔在地上,七竅中黑血微溢,便告氣絕身死。
因為自己既乏,夏侯娟是真元大耗之人,應該更乏。
宇文霜哪甘示弱,也自傲然說道:「宇文霜若是落敗,你叫我投環,我不刎頸。」
宇文霜在理論上想得不錯,但在事實上卻感覺出對手這位「咆哮紅顏」夏侯娟,不僅真氣內力,未曾衰退,反而在逐漸加強。
她冷哼一聲,右掌「浪拍洪崖」,向夏侯娟當胸,凝勁猛拍,左手「天台引路」,向夏侯娟右腰要害,駢指疾點。
獨孤智目光一注水榭平台之外,揚聲叫道:「韋護法,你都準備好了沒有?」
夏侯娟指著東門柳和獨孤智,笑嘻嘻地說道:「一是名震中原的『紫拂羽士』,一位是武林側目的『六殘幫主』,他們有身分呀!」
參與「人頭宴」之人,共有東門柳、東門芳、高松泉、毛陵、夏侯娟、羅香雲、何撐天、雲千里、彭白衣、濮陽勇、韋楓,以及獨孤智等,共是一十二位。
獨孤智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夏侯姑娘無論在武功方面,或膽識方面,均卓犖不凡,難怪『咆哮紅顏』,會被江湖人物,推為年輕一輩中的當世第一高手。」
假如是「無意」,夏侯娟這「秀眉忽挑,眼珠微動」之舉,必係即將出手。
原來,文雪玉哪裡捨得殺死宇文霜?她趕來之故,是想對愛徒加以援手。
文雪玉也不多說,冷然一笑,便即起身,命幫中弟子,抬了「殘心妖姬」宇文霜的遺屍,一同離去。
韋楓領命笑應,從地上攙起彭白衣,走下平台,離開水榭。
夏侯娟目光冷瞥「三手魔師」高松泉、「綠髮魔君」毛陵二人,冷笑答道:「中原武林人物,誰不懼『紫拂羽士』威名?但域外……」
如今,宇文霜及時施為,未有絲毫怠慢,則夏侯娟的漫天掌影,雖如密網疾降,宇文霜的嬌小身軀,卻宛若一條靈敏游魚,由那些尚未收攏的網孔空隙之中,穿出網外。
東門柳鼓掌狂笑說道:「好,這看法極為透闢高明,真不愧是『般若庵主』的得意弟子,來來來,我也要敬你一杯。」
夏侯娟聞言,心中越發吃驚,兩道秀眉,深深愁皺。
說完,立即舉箸去挾盤中的糟燒鹿尾。
這一掌是當機立斷的智慧表現,一來既可杜絕東門柳譏誚之言,為「海外三魔」保全聲譽,二來也可使愛徒宇文霜早點超脫,免得多受活罪。
主意既定,第一次便「避柔擊剛」,嬌軀微晃,一式「推位讓國」,左閃三尺有餘,避開宇文霜左手那招「天台引路」,就勢一記「翻手降魔」,以八成「般若掌力」,迎向宇文霜右手那招「浪拍洪崖」。
夏侯娟笑道:「你記不記得我們為了今日之戰,曾經訂過賭約?」
人總是人,不是神,不能超越用力太多便會勞累的天然法則。
兩隻纖手一交,宇文霜屹立未動,夏侯娟卻被震得退了兩步。
原來毛陵見秘密已被獨孤智揭破,無法隱瞞,遂索性大大方方地,直承不諱。
雲千里連聲領命,毛陵、高松泉等「海外雙魔」神色更顯不安。
用人頭當菜,慢說沒有那麼好的胃口,便算有意嘗新,也將無從下箸。
好厲害的一番話兒,把「三手魔師」高松泉,和「綠髮魔君」毛陵兩人,全都頂撞得臉上變色,卻苦於無法還口。
夏侯娟秀眉微軒,緩緩笑道:「你既組織『六殘幫』,身為幫主,則這『人頭宴』上,無論『供奉』也好,『護法』也好,『堂主』也好,全是你幫下之人。常言道:『幹一行像一行』,坐上正位便為王,你既身為幫主,就得給屬下做些榜樣,培養他們對你的敬佩畏服之心,決不會示以惡例!否則,你今日毒我不難,但他日卻難保你的手下之人,不會照樣毒你。」
夏侯娟話音方落,忽然舉起杯來,毫不猶疑地,一傾而盡。
獨孤智雙目之中,厲芒微閃,獰笑問道:「夏侯姑娘應該知道當今武林之中,號稱『三奇二帝,一絕六殘』的,都是些什麼人物?」
在「殘心妖姬」宇文霜的想像中,夏侯娟已中自己特殊淫藥「烈女蕩心丸」的毒力,飽受韋楓一夜和_圖_書摧殘,必將真陰大耗,憔悴不堪。
尚幸韋楓出得「水月賓館」以後,並未多話,只向「殘心妖姬」宇文霜,笑了一笑,便被彭白衣拉得同坐一處,兩人嘀嘀咕咕地,不知說些什麼。
獨孤智雖見東門柳已將發怒,卻仍神情自若地,含笑緩緩答道:「叔父不要生氣,這是毛供奉事先特意於『桐柏山』,獵來七隻肥鹿,關照廚下整治,自稱最喜此菜,小侄身為主人,卻怎能拒絕不允?」
夏侯娟覺得背脊有點冷汗。
她在獨孤智說到「糟燒鹿尾」之際,發現「綠髮魔君」毛陵那雙碧光隱隱的深陷眼眶,射出一種神秘光彩。
毛陵一來以為東門柳劇毒將發,此時業已內力難聚,二來也想不到他還敢逞強,自然大出意料,倉促之間,勉強搖袖抵擋。
「哦」的一聲,宇文霜被她師傅文雪玉的翻掌之力,甩的身形飛起半空。
宇文霜始而拼命進手,勇不可當,但猛攻了好長一段時間以後,她的攻勢便略見緩慢。
夏侯娟心想這倒給了彭白衣一項難題,不知他將用什麼方法,替自己遮……
東門柳道:「兩段無形毒?這名稱夠新鮮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夏侯娟嫣然笑道:「所謂『地利』,就是地屬『天玄谷』,所謂『人和』,就是獨孤幫主的『幫主身分』。」
語音才了,便自把一段「糟燒鹿尾」送住口中。
武林高手的對掌過招,勝負之數,往往就繫於力量的分毫之弱,和時間的瞬刻之差!宇文霜若是慢了一瞬,身形必被夏侯娟的「天龍八掌」罩住。
夏侯娟一身功力,在當世武林的年輕一輩中,足稱翹楚。她先是因傲涉險,但旋即見機立斷,雙足輕輕一蹲,看來是想矮下身形,先避開宇文霜左右雙掌,然後再應付對方連環踢來的「鴛鴦腳法」。
獨孤智冷「哼」一聲,目注雲千里道:「雲堂主,這水榭平台周圍的『修羅七絕網』,和『乾罡毒火雷』等佈置停當好了沒有?」
夏侯娟搖頭笑道:「暫時我不想走,因為我知道此處還有一些好東西,可以吃呢!」
夏侯娟往日性如烈火,今日卻異常平和,決不咆哮地,微微一笑答道:「我不是膽怯,是有話說,『咆哮紅顏』夏侯娟生平從未向人說過『害怕』二字。」
文雪玉身形才落,右掌立伸,貼向宇文霜背後「脊心」大穴。
獨孤智見韋楓已把彭白衣攙走,遂向席上群雄,含笑說道:「諸位請用,『清蒸人頭』已是難嘗到的美味佳餚,何況這顆人頭,更是『三蛇魔君』卜玉峰的項上之物,大家千萬不要錯過這等口福才好。」
宇文霜只好停手,但卻面帶不悅神色,目注夏侯娟,冷冷問道:「你怎麼還要推三阻四,是膽怯了麼?」
東門柳厲聲叱道:「毛陵,你好不識羞,好大的狗膽!」
毛陵雖然深沉,也被夏侯娟的靈心慧質,激動得難於自制地,剔眉答道:「我是『海外三魔』之一。」
這種謀略,是根據對方心意,予以投合,自使宇文霜深信不疑,遂雨驟風馳,驚神泣鬼地,拼命盡展所能,對夏侯娟加強壓力。
夏侯娟接口說道:「這不是我『敢不敢』,或『輕視不輕視』的問題,我是就事論事,因為在『洞庭湖』上『水月軒』中我已被韋楓和宇文霜,愚弄得兩度中毒,他們是你師侄,尚且如此厲害,毛大魔君是他們師叔,豈非更毒上三分?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於這杯酒兒,我能在未曾觀察清楚之前,飲下喉麼?」
獨孤智道:「第二段就是設法誘發第一段預藏奇毒,但卻無須用藥,只消使中毒人服食某種有特性的食物便可,叔父應該認為這『兩段無形毒』夠高明吧?」
由此可見,撇開武功成就不談,僅以「心機深沉」一項而論,「綠髮魔君」毛陵在「海外三魔」之內,確實要高出其他高松泉、文雪玉等兩魔之上。
宇文霜因對方所說,全在情理之中,無法加以駁斥,只好點頭說道:「證人還不簡單,眼前這多位中,可以隨便請上一個。」
獨孤智笑道:「叔父所中是極高明的『兩段無形毒』。」
斟酒既畢,毛陵遂表示先乾為敬地,把自己杯中之酒,徐徐飲盡。
夏侯娟舉起杯來,卻未沾唇,她先是不住注目端詳,然後又湊近鼻間,加以聞嗅。
夏侯娟搖頭說道:「宇宙之大,人群之廣,毫無範圍,如何猜測?我只知道定然是位知名奇俠的項上頭顱。」
兩名弟子中抬著一根巨大木樁,另外兩名弟子,則抬著一個全身被黑布包裹之人。
僅僅心中驚奇,還不至於影響到場中動手情況,但宇文霜這一眼中目光旁注,心頭奇上添奇,卻給了夏侯娟絕好機會。
宇文霜心情緊張之下,無暇細判真偽,她認為夏侯娟久峙不耐,業已心浮氣躁,要向自己發動攻擊。
獨孤智笑而不答,叫了聲:
夏侯娟想不到獨孤智會對自己讚美起來,倒弄得玉頰微紅,赧然無語。
東門柳不等夏侯娟說完,便即搖了搖頭,微笑說道:「夏侯姑娘,我不是輕易會受人激將,只是想藉此考驗自己的內功修為,看看是否臟腑如鋼,業已不懼什麼居心鬼蜮的穿腸毒藥?」
「海外三魔」之中,「雙心魔后」文雪玉雖走,但另外兩魔,「三手魔師」高松泉,與「綠髮魔君」毛陵,卻仍在場,並談笑自若,好似對於師侄「殘心妖姬」宇文霜慘死一事,毫未放在心上。
夏侯娟蹬目不解地說道:「什麼叫『父子易頭』?」
這仍是「雙心魔后」文雪玉所獨門傳授的分心妙用。
所有席上豪雄,都被獨孤智這句話兒,聽得一怔。
「驚在心底」無須解釋,奇在目內,則係宇文霜以一種奇詫目光,向韋楓探視,她想問這位韋師兄,昨夜到底搞的是什麼鬼?難道煎好的魚兒會下水?煮熟的鴨子會飛天?這位色魔師兄,竟肯把容光絕世,美秀如仙的夏侯娟,輕輕放過?
獨孤智向那隻火光熊熊的巨鼎看上一眼,見鼎腹中雖在焚屍,卻因距離尚遠,又有風向關係,並無惡臭傳來,遂目光微掃全席,揚眉問道:「諸位大概均知道三國時,曹孟德與劉使君,有段故事,叫做青梅煮酒論英雄。」
獨孤智嘴角微撇,笑了一笑,說道:「諸位難道真以為那顆『清蒸人頭』是『三蛇魔君』卜玉峰的項上所有?」
宇文霜「咦」了一聲,皺眉說道:「你怎麼明知故問?我們不是在『洞庭湖』上,便已互相議定,今日是互比掌法,不分勝負不止麼?」
夏侯娟向東門柳看了一眼,揚眉答道:「這還用問,『沛公』自然是高踞上座。」
夏侯娟一面嘆息武林人物不論修養多厚,身分多高,都時常會在明知故犯之上,中了對方的激將之計,一面趕緊嬌笑叫道:「東門前輩,像你這等修為身分之人,怎麼會經不起絲毫激將?你若喜愛吃這『糟燒鹿尾』,自可大快朵頤,否則,又何必……」
夏侯娟從水榭之中出現,羅香雲曾偏過頭來,向她看了一眼。
獨孤智坐在他那輛輪車之上,哈哈大笑說道:「夏侯姑娘何出此言?莫非你竟想參加我的『人頭宴』麼?」
東門柳本來已在點頭,應允擔任見證,加上聽了夏侯娟的傳音密語,遂哈哈一笑說道:「夏侯姑娘放心,武林爭鬥,各憑修為,既定賭約,便須遵守,慢說我答應作這場賭命之鬥的見證中人,便算無憑無證,大概於獨孤幫主,以及這多人物在場的情況下,也不容許任何背賭失信,或不光明的鬼蜮舉動。」
東門柳笑道:「我也覺得卜玉峰人刁如蛇,不是如此容易收拾。」
何撐天忽然笑道:「啟桌幫主,本幫高手,不宜全集於此,各處要地,也應有人巡查,屬下……」
由於這種心理作用,夏侯娟遂在略一尋思以後,向孤獨智緩緩說道:「我猜是……」
東門柳搖頭答道:「沒有。」
何撐天與濮陽勇二人,聞言領命,雙雙踅走。
循理再推,羅香雲不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極可能也已曉得「海外三魔」妒恨「紫拂羽士」之事,「綠髮魔君」毛陵並將於「人頭宴」上,對東門柳再下辣手。
獨孤智微笑問道:「毛供奉,普通人的心血結晶,尚不肯平白毀棄,我這殘廢人費盡苦心所建基業,難道就甘於拱手讓人麼?」
發話之間,目光凝注獨孤智,想從這位「六殘幫」幫主的神情變化之中,視察出自己所猜是否正確?
語發,掌揚,果然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地,也用了一式「浪拍洪崖」,向宇文霜猛攻而出。
鋼環「錚」的一響,分明兩環相接,那人頸骨已斷,但更令人驚奇的是咽喉之間,卻毫無血漬滲出。
但這位「咆哮紅顏」一次涉險之後,不肯再度饒人,她乘著身在高空,竟趕緊掉頭猛撲,施展出威力無倫的佛門絕學「天龍八掌」。
東門柳見狀,正色叫道:「文供奉,請你自重,莫要有食諾言,並忘記了她們事前的賭命之約。」
獨孤智道:「當然記得,當時我因尊敬三位供奉,特地破例去往『天玄林』外,親自迎接,並立在『天玄谷』中設宴接風。」
毛陵道:「這理由極為簡單,一來,我兄妹久居海外,對中原武林,太以陌生,要有個機會,摸摸清楚。二來,創業維艱,除了人和,還需地利,這『天玄』『天奇』兩谷,正是藉天然加人力,鬼斧神工的理想所在。」
夏侯娟不等他往下再問,便即嬌笑說道:「我方才靈機忽動,悟出一項原因,斷定你至少在此時此地,不會毒我。」
獨孤智點頭笑道:「文供奉請便,但人死不能復生,武林中過手論藝,難免傷亡,文供奉也不必為了宇文姑娘之事,過於煩惱。」
碗中所盛,赫然果是一顆人頭,這人頭的滿頭頭髮,均已剃去,口眼緊閉,但臉龐清臞,相貌仍極慈祥,可以看出是位六十來歲的老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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