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0
謝涅:「也許還有橙花香精,可能還加了迷迭香酊,但我不是非常確定。」
謝涅:「這個什麼『靈與愛』,它的味道實在很普通。」
謝涅:「培利西耶。」
謝涅:「知道、知道,到處都聞得到,走到哪個街角都是這個味道,可是如果您想問我的看法嘛,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我相信它一定比不上您將要調配出來的新香水,包迪尼先生。」
「謝涅!」包迪尼在櫃台後面大聲叫著,他在那裡像根柱子似地已經僵直地站了幾個小時,也盯著門口看了幾個小時了。「戴上你的假髮!」在裝著橄欖油的木桶和高高掛著的巴榮納火腿之間,謝涅應聲出現了,他是包迪尼的夥計,比他年輕一些,但也已經是個老頭子了,他走到店裡最考究的門面那兒,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假和-圖-書髮,戴在頭上。「包迪尼先生,您要出去啊?」
包迪尼:「不管培利西耶這個笨蛋在他的香水裡摻了什麼東西,對我來講都是一個樣啦,反正也不會為我帶來什麼好的靈感!」
謝涅:「您說得對,老闆。」
包迪尼:「可以說它粗俗嗎?」
謝涅:「我知道。」
包迪尼:「我是獨力配出那些香水的!」
謝涅:「我完全相信您有這個能耐,包迪尼先生。」
包迪尼:「反正對我來講都是一樣。」
謝涅:「那當然。」
「啊,我明白了,您要去配新的香水!」
謝涅:「這我知道,老闆。」
包迪尼:「沒錯,我要幫費阿蒙伯爵那塊西班牙小羊皮調配香水,他要的是全新的味道,他要的是……是……我想,他要的就是像『靈與愛』那樣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味道,據說發明這香水的就是聖安德烈藝術街那個笨蛋叫做……叫做……」
謝涅:「完全可以這麼說,培利西耶配出來的東西全是這樣,我相信,那裡面一定加了甜檸檬油。」
包迪尼:「對啦,就是培利西耶,那笨蛋就叫這個名字,培利西耶的『靈與愛』——你知道這種香水嗎?」
包迪尼:「當然比不上啦。」
包迪尼:「真的嗎?還有什麼?」
說完他就拖著腳步,現在不再像個木頭人,而是佝僂著身子,他那把年紀的人都是這樣,幾乎就像被人毒打過一頓似的,慢慢爬上樓梯,走到二樓,他的工作室就在那兒。
「不,」包迪尼說:「我要回我的工作室待一會兒,我希望千萬不要有人來打擾我!」
包迪尼:「現在我https://m.hetubook.com.com想要幫費阿蒙伯爵創造出全新的香水,真正可以造成轟動的香水。」
包迪尼:「你來看店,我需要安靜,有什麼事情你先幫我擋一下,謝涅……」
包迪尼:「這你知道,我從來不需要靠別人給我靈感,你也知道,我都是靠自己的力量配出自己的香水。」
謝涅接收了櫃台後面的位置,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姿勢就跟他的老闆一模一樣,兩眼直盯著門口。他完全知道下一個鐘頭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店裡不會有半個客人上門,而樓上包迪尼的工作室裡則會像往常一樣只是一場災難。包迪尼會脫掉他那一身浸滿雞蛋花香的藍色上衣,坐在書桌前面等候靈感,然而靈感不會平空從天上掉下來,他會突然奔向放了幾百瓶試用品的櫃子前面,碰運氣似地把幾樣東西胡亂混和-圖-書合在一起,結果當然就是失敗,這時他會高聲咒罵,用力推開窗戶,把失敗的作品一股腦兒扔進河裡,然後再嘗試調點別的,結果還是一樣失敗,現在他氣得暴跳如雷,大吼大叫,在那香得令人窒息的房間裡嚎啕大哭,直到全身痙攣為止。晚上七點鐘左右,他才可憐兮兮地下得樓來,一邊發抖,一邊哭訴:「謝涅,我的鼻子再也不靈了,我再也創造不出新的香水,我沒有辦法對伯爵的西班牙小羊皮交代,我完蛋了,我的心已經死了,我還活著幹嘛,拜託你,謝涅,請你幫幫忙,我還是早點死了算了!」接著謝涅就會建議他,差人到培利西耶那兒買一瓶「靈與愛」,包迪尼會同意,不過有個條件,就是不能讓人知道這樣的醜事,謝涅會發誓保證沒有任何人知道,然後他們會趁著夜裡偷偷地用這瓶外頭買和-圖-書來的香水,把費阿蒙伯爵的那塊小羊皮噴得香香的。結果就是這樣,不會有別的情況,現在謝涅只希望這場鬧劇早早結束。包迪尼早就不再是偉大的香水師了,沒錯,在以前,當他還年輕的時候,差不多是三、四十年以前,他曾經創造出「南方玫瑰」和「包迪尼獻愛的花束」這兩種確實偉大的香水,也為他帶來了龐大的財富。可是他現在已經老了,不中用了,跟不上流行,抓不住新世代的品味,即使他好不容易拼湊出一種屬於自己的香水,也是完全落伍的東西,根本賣不掉,一年之後就會被稀釋十倍,當成噴泉添香劑被賤賣出去。謝涅一邊對著鏡子扶正假髮,一邊為老包迪尼感到惋惜,為這美麗的店面感到惋惜,因為它會每況愈下,最後則是為他自己感到惋惜,因為等它倒店的時候,他要接手已經太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