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二場 葛羅斯特城堡之前
康華爾 （向奧斯華德）你在什麼地方冒犯了他？
葛羅斯特 殿下，請您不要這樣。他的過失誠然很大，王上知道了一定會責罰他的；您所決定的這一種羞辱的刑罰，只能懲戒那些犯偷竊之類普通小罪的下賤的囚徒；他是王上差來的人，要是您給他這樣的處分，王上一定要認為您輕蔑了他的來使而心中不快。
康華爾 這正是我們的姊姊說起的那個傢伙。來，拿足枷來。（從僕取出足枷。）
肯特 拔出劍來，你這惡棍！誰叫你做人家的傀儡，替一個女兒寄信攻擊她的父王，還自鳴得意呢？拔出劍來，你這混蛋，否則我要砍下你的胚骨。拔出劍來，惡棍；來來來！
康華爾 這個人正是那種因為有人稱讚了他的言詞率直，就此裝出一副粗魯的、目中無人的樣子，一味矯揉造作，彷彿他生來就是這樣一個傢伙。他不會諂媚，他有一顆正直坦白的心，他必須說老實話；要是人家願意接受他的意見，很好；不然的話，他是個老實人。我知道這種傢伙，他們用坦白的外表，包藏著極大的奸謀禍心，比二十個脅肩諂笑、小心翼翼的愚蠢的諂媚者更要不懷好意。
肯特 我跟這混蛋是勢不兩立的。
康華爾 你為什麼氣憤？
肯特 好小子，你也要尋事嗎？來，我們試一下吧！來，小哥兒。
肯特 一個無賴；一個惡棍；一個吃剩飯的傢伙；一個下賤的、驕傲的、淺薄的、叫化子一樣的、只有三身衣服和圖書、全部家私算起來不過一百鎊的、卑鄙齷齪的、穿毛絨襪子的奴才；一個沒有膽量的、靠著官府勢力壓人的奴才；一個婊子生的、顧影自憐的、奴顏婢膝的、塗脂抹粉的混賬東西；全部家私都在一隻箱子裡的下流胚，一個天生的忘八胚子；又是奴才，又是叫化子，又是懦夫，又是忘八，又是一條雜種老母狗的兒子；要是你不承認你這些頭銜，我要把你打得放聲大哭。
肯特 我不喜歡他的面孔。
康華爾 大家不要鬧；誰再動手，就叫他死。怎麼一回事？
雷根 我的姊姊要是知道她的使者因為奉行她的命令而被人這樣侮辱毆打，她的心裡還要不高興哩。把他的腿放進去。（從僕將肯特套入足枷）來，殿下，我們走吧。（除葛羅斯特、肯特外均下。）
康華爾 這是什麼意思？
——愛德蒙拔劍上。
肯特 是，殿下；可是我實在氣憤不過，也就顧不得了。
肯特 因為您不喜歡我的話，所以我改變了一個樣子。我知道我不是一個諂媚之徒；我也不願做一個故意用率直的言語誘惑人家聽信的奸詐小人；即使您請求我做這樣的人，我也不怕得罪您，絕不從命。
肯特 誰是你的好朋友？
肯特 殿下，您的偉大的明鑑，就像福玻斯神光煜煜的額上的燁耀的火輪，請您照臨我的善意的忠誠，懇切的虔心……
肯特 老傢伙，我認識你。ｈeｔuｂｏｏｋ.com•ｃｏｍ
康華爾 那我可以負責。
奧斯華德 早安，朋友；你是這屋子裡的人嗎？
雷根 到中午為止！到晚上，殿下；把他整整枷上一夜再說。
葛羅斯特 說，你們究竟是怎麼吵起來的？
葛羅斯特 朋友，我很為你抱憾；這是公爵的意思，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脾氣非常固執，不肯接受人家的勸阻。我還要替你向他求情。
肯特 爛泥地裡。
奧斯華德 對不起，大家是好朋友，告訴我吧。
奧斯華德 什麼地方可以讓我們拴馬？
康華爾 拿足枷來！你這口出狂言的倔強的老賊，我們要教訓你一下。
愛德蒙 怎麼！什麼事？（分開二人。）
葛羅斯特 動刀動劍的，什麼事呀？
——肯特及奧斯華德各上。
康華爾 住口！畜生，你規矩也不懂嗎？
雷根 因為你是他的奴才，所以我要這樣對待你。
康華爾 拿足枷來！憑著我的生命和榮譽起誓，他必須鎖在足枷裡直到中午為止。
康華爾 你為什麼叫他混蛋？他做錯了什麼事？
奧斯華德 救命啊！要殺人啦！要殺人啦！
康華爾 你是一個奇怪的傢伙；一個裁縫會做出一個人來嗎？
和圖書肯特 你還說不認識我，你這厚臉皮的奴才！兩天以前，我不是把你踢倒在地上，還在王上的面前打過你嗎？拔出劍來，你這混蛋；雖然是夜裡，月亮照著呢；我要在月光底下把你剁得稀爛。（拔劍）拔出劍來，你這婊子生的、臭打扮的下流東西，拔出劍來！
奧斯華德 好，那麼我也不理你。
肯特 殿下，我已經太老，不能受您的教訓了；您不能用足枷枷我。我是王上的人，奉他的命令前來；您要是把他的使者枷起來，那未免對我的主上太失敬、太放肆無禮了。
葛羅斯特 這是公爵的不是；王上一定會見怪的。（下。）
奧斯華德 去！我不跟你胡鬧。
肯特 喂。
肯特 好王上，你正像俗語說的，拋下天堂的幸福，來受赤日的煎熬了。來吧，你這照耀下土的炬火，讓我借著你的溫柔的光輝，可以讀一讀這封信。只有倒楣的人才會遇見奇蹟；我知道這是考狄利亞寄來的，我的改頭換面的行蹤，已經僥倖給她知道了；她一定會找到一個機會，糾正這種反常的情形。疲倦得很；閉上了吧，沉重的眼睛，免得看見你自己的恥辱。晚安，命運，求你轉過你的輪子來，再向我們微笑吧。（睡。）
肯特 你這婊子養的、不中用的廢物！殿下，要是您允許我的話，我要把這不成東西的流氓踏成一堆替人家塗刷茅廁的泥漿。看在我的花www.hetubook.com.com白鬍子分上？你這搖尾乞憐的狗！
肯特 來，你這奴才；站住，混蛋，別跑；你這漂亮的奴才，你不會還手嗎？（打奧斯華德。）
奧斯華德 你為什麼對我這樣？我又不認識你。
康華爾 說，你們怎麼會吵起來的？
奧斯華德 殿下，我給他纏得氣都喘不過來啦。
肯特 啊，夫人，假如我是您父親的狗，您也不該這樣對待我。
康華爾 也許你也不喜歡我的面孔、他的面孔，還有她的面孔。
肯特 我氣憤的是像這樣一個奸詐的奴才，居然也讓他佩起劍來。都是這種笑臉的小人，像老鼠一樣咬破了神聖的倫常綱紀；他們的主上起了一個惡念，他們便竭力逢迎，不是火上澆油，就是雪上添霜；他們最擅長的是隨風轉舵，他們的主人說一聲是，他們也跟著說是，說一聲不，他們也跟著說不，就像狗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跟著主人跑。惡瘡爛掉了你的抽搐的面孔！你笑我所說的話，你以為我是個傻瓜嗎？呆鵝，要是我在曠野裡碰見了你，看我不把你打得嘎嘎亂叫，一路趕回你的老家去！
肯特 和這些流氓和懦夫相比，埃阿斯只能當他們的傻子。
肯特 嗯，一個裁縫；石匠或者油漆匠都不會把他做得這樣壞，即使他們學會這行手藝才不過兩個鐘頭。
奧斯華德 你認識我是誰？
m.hetubook.com.com康華爾 你們為什麼爭吵？說。
雷根 一個是我姊姊的使者，一個是國王的使者。
奧斯華德 喂！救命哪！要殺人啦！救命哪！
康華爾 什麼！你瘋了嗎，老頭兒？
肯特 要是我把你一口咬住，看你理不理我。
肯特 怪不得你，你把全身勇氣都提起來了。你這懦怯的惡棍，造化不承認他曾經造下你這個人；你是一個裁縫手裡做出來的。
奧斯華德 咦，奇怪，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怎麼開口罵人？
奧斯華德 這個老不講理的傢伙，殿下，倘不是我看在他的花白鬍子分上，早就要他的命了……
奧斯華德 我從來沒有冒犯過他。最近王上因為對我有了點誤會，把我毆打；他便助主為虐，閃在我的背後把我踢倒地上，侮辱謾罵，無所不至，裝出一副非常勇敢的神氣；他的王上看見他這樣，把他稱讚了兩句，我又極力克制自己，他便得意忘形，以為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一看見我，又拔劍跟我鬧起來了。
肯特 請您不必多此一舉，大人。我走了許多路，還沒有睡過覺；一部分的時間將在瞌睡中過去，醒著的時候我可以吹吹口哨。好人上足枷，因此就走好運也說不定呢。再會！
肯特 殿下，我是說慣老實話的：我曾經見過一些面孔，比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些面孔好得多啦。
——康華爾、雷根、葛羅斯特及眾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