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透明的新娘
二、老實的情人
「——哎,她什麼也不肯說。」
「這個……要曬棉被的話,必須白天才行吧!但是,傍晚以前我都待在房間裡,並沒有感覺到有人出入你的房間呀。」
「不要看下面就好了。」
「那個人」剛剛一定還在這個房間裡。因為味噌湯還是熱騰騰的。
「幸枝……怎麼了?這不像平常的妳呀!」
「談戀愛的人都是這樣的吧!那,到底是什麼事?」
於是,亞由美和聰子帶著殿永,繞到教室大樓的後門。
但是,疲倦也有許多種;有充實的疲倦,也有空虛感的疲倦。雨宮現在的疲倦,正是空虛感的疲倦。
教室的頂樓有一個放置排鐘的地方,鐘聲會定時自動齊鳴,那裡也就是所謂的鐘樓。現在,牧口幸枝就在那裡。
因為每次一發生事件,就會碰面,所以這個好脾氣的刑警,以非常想得開的語氣說著。
打開鎖,推開門,室內理所當然是一片黑暗。
「幸枝,是我,亞由美啦。妳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頭伸出來一點嘛!沒有在光線下,看不到臉部的表情。」
「現在老師正在試圖勸導她。」
「哎呀……」
雨宮搖著頭說。「山本小姐,妳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呢?」
「不要說得沒發生事情的樣子。快想點辦法呀!你是警察吧?」
「哇!」
「嗯。」
「謝謝妳,但是不是那樣。」
雨宮跳起來,穿著睡衣從房間的一個角落找到另一個角落——很快就走完了——巡視著。
結果下班回家後,就加倍覺得疲倦。他當然也知道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卻實在沒有力氣去改變。
雖然覺得毛骨悚然,但是既然已經進入室內,還是要脫衣服。就在他脫上衣時,門突然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那個人連掃個地都不願意,我還能問他什麼?——算了,今天先睡了再說。但是……還是心裡毛毛的。」
「可惡!這種東西能吃嗎?太可怕了。」雨宮自言自語說。
亞由美退後了兩、三歩——哎呀!踩到別人的腳了。
「我要上去了。」
雨宮又嚇了一跳。被褥柔軟而暖和,是曬過陽光之後的被褥。——是誰?
「那樣嗎……?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和圖書女人,會來幫我打掃房間。」
攝影記者抱怨地說。
幸枝像平常一樣的溫和,臉上浮現靦腆的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陷入半狂亂狀態,想要自殺的人。但是,亞由美覺得:這樣反而可怕。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對不起,對妳而言,當然不是有趣的事。但是,我對這件事感到興趣,請妳說給我聽。」
雖然嘴巴裡說著心裡發毛,但是當天晚上,雨宮卻確確實實地睡了一個舒服的覺。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感覺到被褥的溫暖與柔軟了。
一打開電燈的開關,散放在地板上的被褥、垃圾已經滿出來的垃圾桶……
聲音從幾乎是垂直的狹窄樓梯上面傳下來。
「真是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樣看來……是今天早上出面前,整理過房間了?
摺疊矮餐桌上,已經準備好早餐了!難怪聞到香味。味噌湯還在冒著熱氣呢。
「她不是打算和妳商量什麼事情嗎?如果是商量過後,產生絕望的心情,而想跳樓的話,那還能了解。但是根本還沒有……」
「可是想到有人在自己不在時,進入自己的房間裡,就一點也不好了吧?對方有鑰匙,可以任意進出我的房間呀。」
她緊緊握著樓梯的扶手往上爬。
「亞由美……,我再三考慮過了。不要阻止我。」
而雨宮,並沒有被毒死,反而是帶著十分舒暢的心情,離開公寓,去上班了……
禿著頭的教授一邊擦汗,一邊走出來,說:「喂,塚川君,她說要妳上去。」
因為這是一棟便宜的出租公寓,所以沒有設什麼管理員。但是住在一樓一號室,個性有些古怪的老人田口,「代理」著管理員的工作。
「我知道,我答應妳。」
他實在累壞了,只有精疲力盡四個字,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模樣。
「你說的話太過分了。或許有個女孩子就要死了,你還在意有沒有看到那個女孩子的表情。你這是什麼心態?有膽子的話,你就再說一次剛才那句話!」
地板上不見被褥,摺疊式的矮飯桌上一塵不染。一瞬間,雨宮以為被闖空門的小偷進來行竊了,但是,再怎麼熱心(?)的小偷,也不和-圖-書會帶走那一床破舊的被褥吧!而且,還把散亂放在桌面的空泡麵容器,收拾得乾乾淨淨。
「啊!對不起。」亞由美說。
說完,又急急地強調:「拜託妳,不要勉強我回去。」
不能太靠近幸枝,所以亞由美就坐在上來的樓梯口附近。
是一個像攝影記者的人,正以望眼鏡對著教室頂樓看。
一年裡面,也會有幾天那樣的日子。
說這句話的人,如果還是大學生的話,未免嫌老了一點;而且,他的長相,是亞由美非常熟悉的。
「亞由美。」
「說的也是。」
亞由美因為身後的這個聲音,而回頭看。
不對,現在還是山本有里在睡覺的時間。難道是樓下的房間傳出來的?
「他叫雨宮真一。」
「——誰?」
但是,是誰呢?
「是不是有什麼暗戀你的女性,悄悄地來幫你做家事呀?」
聽說有人要跳樓,而趕來看熱鬧的幾百個學生們,都聚在教室大樓的前面。
和平常的早上一樣,雨宮抱怨著。但是,當他伸手按掉鬧鐘的鈴聲後,腦子卻清醒了,並且意識到自己是在極舒服的心情下,由睡夢中醒來的。
亞由美稍微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說:
亞由美吸了一口氣,抬頭對上面說:
鬧鐘響了。
雨宮聳聳肩,伸手摸了一下被褥。
亞由美眼睛睜得好圓。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沒關係,已經被踩習慣了。」
山本有里戲謔地說,「不過,反正有人幫你打掃,算是你賺到了。不是很好嗎?」
「目前還沒有問題,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真是傷腦筋。」
「嗯,——我知道。」
在做夢嗎?但是,夢裡會有味噌湯的香味嗎?
雖然納悶,卻總是自己的房間,所以還是帶著戰戰兢兢的心情走了進去。打開壁櫥一看,被褥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就在壁櫥裡面。
住在樓下的人,是最近才搬進來的。是一對新婚夫妻嗎?現在還有新嫁娘,願意早起煮味噌湯嗎?
雨宮打了一個大哈欠,坐起身來,揉揉眼睛……
亞由美看看聰子和殿永。殿永對亞由美點點頭,低聲說:
「——的確是很奇怪的事。」
雨宮把手伸往和_圖_書電燈開關的位置。——燈一亮的話,進入眼中的,將是鋪在地板上的被褥,其凌亂的狀況就和早上起床時一樣;而摺疊式的矮飯桌上面,也仍然擺著泡麵的容器。一切就像電影的停格畫面。
雨宮的母親早就去世了,父親住在遙遠的四國,雖然有兄弟,但只有自己住在東京,所以實在想不出有誰會來為自己整理房間。
雨宮雖然天性溫吞,對什麼都漫不經心,遇到了這種事了,還是放心不下。
山本有里也是獨居在這一棟公寓裡的住戶。因為在酒店當女服務生,所以經常很晚才回家。她是十分鐘前才回來的,因為收到了公寓傳閱通知,而特地拿來給雨宮看。
亞由美的好奇心被刺|激了。在樓梯下面的殿永,此時一定在苦笑吧!
雨宮不自覺地大聲叫了。「是誰?」
幸枝說。「二十八歲,在一家小法律事務所上班。外表雖然很平凡,但是個性老實,是個非常好的人。——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或許要感謝那位不知名,卻在昨天為自己打掃了房間,並且曬了被褥的人物。已經有好久不曾睡得這麼舒服了。
風迎面而來,頭髮因此飄舞著。
「奇怪呀……」
雨宮心裡有點發毛地,站在只有六個榻榻米大的房間中央。
亞由美等一行三人,為了上鐘樓,而慢慢地、緊張地沿著後門的樓梯往上爬。
山本有里比雨宮年長十歲,是個個性豪爽、有趣的女性。
——沒錯。一定是自己不在家時,有人進入屋內打掃了。
「是的,但是……」
「誰!」
「好吧。——但是,妳不是說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嗎?」
在生氣吼叫的時候,亞由美的音量和聲調都愈來愈高。那個攝影記者被亞由美的氣勢嚇到了,便一溜煙地穿梭過學生群之間,逃掉了。
「——咦?」
白白的米飯,還有烤魚、醬菜、茶。
「那麼,我要上去了。——好像很可怕呢!」
「——可惡!好不容易才……」
「哦?」
雨宮頹然坐在榻榻米上。
——唔?這觸覺……
「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妳的事嗎?如果是的話,
https://m•hetubook•com.com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味噌湯的味道嗎?是隔壁的房間在煮味噌湯嗎?
「確實是一件麻煩事。不過一號室的田口先生,不是有你房間的鑰匙嗎?」
「嗯……妳可以上來嗎?但是,妳一個人上來就好了。」
「——真是!」
「喂!妳在幹什麼?」
殿永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說:「但是,若是沒有理由的話,就不會做這樣的事了。——怎麼辦?應該和她談一談吧!」
「要上去那裡可不容易。必須爬過細窄的樓梯,才上得去。而且,如果隨便就上去接近她,或許反而會促使她立刻往下跳呀。」
進來坐下之後,又聽了雨宮的話,住在隔壁的山本有里說。
亞由美一邊生氣說著,一邊因為陽光刺眼而瞇著眼睛!抬頭看教室的頂樓。
其實,如果鬧鐘響的時候就起床,應該是有時間整理室內的。但是——每天都是精疲力盡的回家,倒頭就睡,早上醒來時,也是在痛苦的情況下起床……
幸枝坐在前面一點的地方。鐘樓上的欄杆很低,如果往欄杆那邊倒下去的話,就會直接碰撞到地面。
哎,終於到了……
「唔。」
「我戀愛了。」幸枝說。
「恐怕沒有用吧!或許她只會對朋友說出心裡的話。——入口在哪裡?」
「殿永先生。」
「我覺得很可怕。」
走錯房間了嗎?不會吧!如果是那樣,自己的鑰匙就開不了這個門了。
殿永刑警搖搖頭,說:「在那上面的女學生叫做牧口幸枝嗎?我剛才聽說是這個名字。」
看看垃圾桶裡,空的。小得可憐的廚房裡,一片菜葉渣子也沒有;塑膠袋也換了新的;茶杯、咖啡杯也都洗過,整齊地排放在架子上。
但是,什麼人也沒有;而且,玄關的門也鎖得好好的。
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資格、資歷,所以他在辦公室裡所做的事,大部分是雜務,而且是只能用單純作業來稱呼的雜務。
「幸枝現在還好嗎?」
但是,味道非常清楚,好像來源就在身邊。這種味道對單身漢而言,實在是……
雨宮嚇了一跳而驚叫出聲……
——十五分鐘後,廚
和_圖_書房的流理台水槽裡,堆了幾個吃得乾乾淨淨的碗盤。
「到底有什麼事?妳不妨說出來嘛!」
教授提出了良心的建議。但是,他愈這麼說,亞由美就愈要往下看了。
「妳的話是什麼意思?好像找我商量也是白費力氣一樣。」
「所以我才覺得可怕,一個陌生人有我的房間的鑰匙……」
但是,實在不記得今天早上自己有整理過房間這件事,而眼前的房間的的確確是整理得乾乾淨淨的。
「來找妳的。」
房間裡——整齊而乾淨。
「結果卻遇到一陣騷動。我想塚川小姐和神田小姐好像命中註定,會捲入許多騷動和事件當中。」
雨宮真一好不容易爬上樓梯,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前,嘆了一口氣。
伸伸腰,也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氣。空氣很新鮮,沒有任何塵埃的味道。不止如此,空氣裡還有一股好味道,那是……?
「是呀。本來說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但是……真奇怪,她應該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真的。」
「妳在那裡幹什麼?如果是看風景的話,也該看夠了。下來吧。」
幸枝開始敘述。
「我們在這裡聽。」
「這件事非常奇怪,我只能認為是雨宮在說謊。但是,如果他說的是真話呢……是說謊的話,就是我被欺騙了;如果是真話,那就是一件令人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事了。」
「那是什麼?」
亞由美迎著風往上爬。——一上了鐘樓,空間變得寬廣起來。
「沒有辦法讓她下來嗎?」聰子說。
雨宮不自覺地訝異出聲。
「雨宮說……」
不管搖了幾次頭、連看了幾次,那個「幻象」(只能認為是幻象),仍然沒有消失的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啊,她在動了。」
亞由美伸手遮住望眼鏡的鏡頭。這一來,對方當然更是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過,人再怎麼老實,還是免不了要疲倦的。——雨宮雖然回到獨居的公寓房間,身心仍然得不到紓解。
人們總是說:自己不努力,就不會有進步。這句話沒錯。但是雨宮從學生時代起,就被師長認為是笨拙、腦筋不靈活的孩子(?);至今尚能得到朋友的照顧,完全是因為還擁有「為人老實」這項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