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透明的新娘
六、安靜的街道
軋、軋,耳邊傳來刺耳的金屬性聲音。一塊要落不落的招牌,懸掛在半空中,招牌上「XX製版所」的字樣,已經模糊不清了。
「今天是星期天。」
「嗚……」
他大概在等了吧。
「——這裡向右轉。」
亞由美拚命喊道。「妳現在在哪裡?我要去看妳!我一分鐘就飛到了!幸枝!妳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如果他是殺人犯,或許也會殺死我吧。所以,我必須先打電話給妳,向妳說對不起,給妳帶來許多麻煩了。」
里佳突然不安起來。萬一雨宮真的是兇手,或許現在正拿著刀子,等著自己去送死。
母親的話,在亞由美的腦袋裡,反覆了幾次。
「我想,他『大概』是在那裡。還有,我想,殺死那個女人的兇手,並不是雨宮。但是——如果他騙了我,那麼或許他也會殺死那個女人……」
噠、噠,腳步聲清脆地響著。
父親說:「少女克莉絲汀和母親死別的場面,妳還能那樣大聲說話。真叫人不敢相信——」
拉開窗簾,房間內立刻明亮了起來。既然是下午一點,當然是這樣亮的。
「亞由美……」
「汪!」
雜草從鋪在路面的石頭與石頭縫隙裡冒出來,不小心的話,恐怕會被石頭之間的縫給絆倒。
亞由美漫不經心地說著。
「媽媽……妳去跟電話說:這種時間打電話來,太沒有常識了吧!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誰。」
亞由美一時說不出話來。有了幸枝的消息,當然應該通知殿永的。但是,現在可不能對幸枝說「不」。
亞由美發現父親在客廳裡,正瞪著她。
地板上有個洞,是電話線出來的地方吧。
「啊!這樣嗎?」
聽到亞由美如此抱怨了,唐璜才不甘不願地跟來。
可不想在這樣的地方被殺死。當然,主要是不想被殺死,尤其是這樣冷清、蕭條的……
到了二樓,她停下腳步,環視了四周,又聽到「和_圖_書咚」的聲音。——果然,是上面。
——就這樣「一個人」去吧!
鼓起勇氣,走進去吧!
亞由美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樣子。
「——爸爸,什麼事?」
即使電話線燒斷了,幸枝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胡思亂想什麼嘛!雨宮是一起工作、交情不錯的同事呀!因為對雨宮有好感,相信雨宮的為人,這樣就行了。
「去看看……去哪裡?」
怎麼聽,都不像是「或許會被殺死的人」在講話。但是,幸枝就是這樣的人。
亞由美站在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幹什麼?——你看,這像不像蹩腳推理故事的場景?就在這樣的地方,突然有鋼材、鐵器之類的東西,從上面掉下來,女主角危險了——」
因為是星期天的關係,車班比較少,等了一陣子,才搭上車。不過——只比預定的慢了十五分鐘左右……
「沒關係,快點說。」
「——雨宮。」
「亞由美。——電話呀。怎麼樣?要不要去聽?」
就是知道,才會一團忙亂呀!
亞由美把頭轉向唐璜看的方向——。
她對著計程車裡叫。
下了公車以後,繼續往前走一百公尺左右,遇到紅綠燈後,就向右轉。
里佳用力甩甩頭。
「噢!」
「幸枝呢?喂,你不是最會找可愛的女孩子嗎?快去找。」
要帶著這一袋東西上樓嗎?實在很重呢!但是,雨宮現在處於被追捕的狀況下,不會輕易下樓來吧!
「嗚……嗚」
母親在亞由美耳邊反覆說著。
里佳抬頭看著上面。
進房間以後,「起來!保鑣。」她大聲喊著。
母親清美眨眨眼睛,說:「但是……妳說這個時間打來是沒有常識的……現在是一點呀。」
亞由美緊握著聽筒,這樣叫喚著。
「——早點說嘛!」
「我想我的身體已經好了,就自己『出院』了。」
「多少件事都可以。」
「怎麼了?不www•hetubook.com•com要去嗎?那你剛才不要發現,不就得了嘛!」
「汪!」
唐璜一臉不高興地起來。——和剛才的亞由美一模一樣。
過了馬路,走進一條路面較窄的道路。
鐵絲網破了,空隙正好可容一人出入。——可見剛才的確是人影,而不是鬼。
幸枝的媽媽大概是嚇了一跳,而說不出話吧!但是,對幸枝說這個也沒有用。亞由美改變話題,問:
在咖啡廳裡接到雨宮打來的電話,當時雨宮說:
清美又說了一次,但是亞由美已經衝出房間了。
幸枝?叫做幸枝……或許是那個幸枝。
當時雨宮壓低聲音說。「否則會被殺。」
「妳這個孩子真是不講理呀!電話呢?要不要接?」
里佳環視著路面。長長的工廠圍牆的另一邊,是一片雜草茂盛的空地;但是空地以鐵絲網圍著,不讓人進去。
「她說她叫幸枝。」
「哦?」
「贊成嗎?這樣吧!如果有萬一的時候,你要為了保護我,而犧牲唷。可以嗎?」
因為那是在心裡說的話,母親清美當然是沒有聽到的。
「那是誰呢?唐璜,你說呢?」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幸枝的聲音。聲音很小。
「妳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亞由美睡眼惺忪,不高興地說。
當然,這裡既然有公共汽車站,應該有人會在此上下車吧。——對了,因為今天是星期天,這附近多是工廠,大家都休息了……
「我一直在找雨宮。妳知道嗎?住在雨宮隔壁的女人被殺死了——」
「妳在擔心嗎?真對不起。」
如果死在這裡,大概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也不會被發現吧!
「我在逃。」
幸枝語氣平淡地說。「我媽媽接的電話。我說:『媽媽,是我。我很好。』但是我媽媽只叫了一聲『幸枝』,就什麼話也不說了。沒辦法,我只好掛斷電話。我想家裡的人並沒有太擔心。」和*圖*書
早已習慣父親的癖好了,所以亞由美很乾脆地道了歉,然後爬上樓梯。
幸枝好像很意外的樣子。
「一定唷!」
「我,沒事。」
這條路的一邊,是一道很長的工廠圍牆。
「——不得了!」
啊……!危險危險危險!
唐璜一搖一擺地下來。因為腳不夠長,所以無法俐落地一躍而下。
好像沒有掛斷電話的樣子,但是沉默了一陣子。
里佳抬頭看了一下亮得刺眼的天空。
亞由美想拔腳閃躲,但是,腳竟然不聽使喚,連抬都抬不起來。
「——是這邊吧。」
嘆了一口氣之後,里佳開始上樓梯。
「那妳要答應我一件事。」
雖然說是樓房,但卻只有三層樓,而且面積也不大。樓房外表的灰泥斑斑剝剝,看不出從前漆的是什麼顏色了。
亞由美從床上跳起來。
還能說出這種滿不在乎的話。
「啊,對了。——誰打來的?」
「那不能說是『出院』,——算了。妳家裡擔心死了。」
此時,里佳聽到頭頂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
「哎呀……」
新聞報導裡,完全把雨宮當成了殺人犯。鄰室的女人,被刺殺在雨宮的房間裡,雨宮又躲了起來,難怪人家會把他當成兇手。
「——還在工程中嗎?」
「哼——」
「我答應。」
被誰殺呢?楠木里佳連問這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因為要全神聽雨宮說明如何來這裡,也沒有其他的精神問了。
「幸枝——」
「我現在正打算去看看。」
唐璜的意思,大概是反對吧。但是,亞由美已經從鐵絲網的破洞鑽過去了。短腿的褐色保鑣,只好無可奈何地跟進。
里佳聳聳肩。——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到這裡了,再猶豫迷惑也沒有用。
因為只是瞥見而已,看到的是像
和*圖*書外套一樣的東西,一陣風似地飄過去,所以亞由美也不敢肯定。
「可是——」
——亞由美啪地一聲坐起來。
唐璜是抱怨亞由美竟然說那種話吧!
她走到樓梯下。
「『一個人』來,知道嗎?」
亞由美下了計程車。
回頭一看,唐璜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里佳叫喚著。「是我,楠木里佳。——你在嗎?」
母親叫著。「亞由美,電話。」
「對不起,對不起。」
哎呀……亞由美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心裡說:叫電話等人家醒來的時候,再打來嘛!
「好冷清的地方。——四周好像都是工廠嘛!不是適合約會的地方呀!」
是個大工廠。亞由美往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來到一個用鋼材架了五、六層高的建築架附近。——今天是星期日,工程現場當然沒有工作人員。
「——亞由美的聲音好大呀。」
「不得了!怎麼不叫我起床呢?我遲到了。」
「要不要進去看看?」
亞由美乾咳了一聲,說:「對不起。」
里佳往那棟古老破舊的樓房內走去……
唐璜發出鼻音。
里佳在腦海裡覆述著雨宮的說明。
「雨宮?」
「當然擔心了。因為妳擅自溜出醫院呀!妳在做什麼呢?」
這個地方看起來好蕭條。——雖然有建築物,但是幾乎全是倉庫或廢屋般的樓房,毫無人煙的樣子。
明知如此,當雨宮要求:「希望妳幫我帶一些日常用品來」時,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拒絕呢?
「亞由美……」
亞由美忘我地叫著。
「——好吧。但是,我想妳不可能一分鐘就到的。」
一條移動中的人影,從某個圍著鐵絲網,像工廠般的建築物那邊消失了。
「嗯,我剛才打電話回去了。」
探頭去看開著門的房間,裡面空空蕩蕩的。大概以前是用來當辦公室的地方。
亞由美總是說些沒有道理的話。她仍然往人影消失的鐵絲網那邊走去。
「那妳——找到https://www.hetubook.com.com雨宮了嗎?」
唐璜抬起頭,叫了一聲。
里佳重新拿好雙手捧著的紙袋。幸好今天是好天氣;如果是下雨天的話,紙袋或許就破底了。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里佳又往上爬。
「現在是下午一點。」
「我沒有溜出醫院呀!」
鋼材直直地朝亞由美的頭上落下……
「汪!」
「好了,下來。」
「汪!」
亞由美的父親是優秀的工程師,但是卻愛看少女卡通,尤其喜歡賺人眼淚的悲劇少女卡通。
「來了嗎?」
但是——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幸枝!妳在哪裡?妳不要緊吧?好像很虛弱的樣子啊?還好還有呼吸!」
「喂!幸枝?是幸枝嗎?」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掛電話。」
「嗚……」
「剛才是……人嗎?」
「今天是星期天呀……」
這下子,亞由美非表明態度不可了。
幸枝說。「只是……妳的聲音太大了,我嚇了一跳……」
「一點……這麼晚打來,當然是沒有常識的。」
——於是,亞由美好不容易知道了幸枝在哪裡。
「妳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現在,不僅為他帶來了換洗的衣服,鞋子,連刮鬍刀和吹風機都帶來了。……特地為雨宮去買這些東西,應是打從心底相信雨宮不是兇手的關係吧。
但是——是往鐵絲網那邊消失沒錯吧?
楠木里佳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即使是兇手,也會說那樣的話。這一點里佳也很清楚。
「真受不了你唷!無情郎。」
亞由美邊說,邊抬頭看——「真的」有鋼材掉下來了。
「亞由美,保重了。」
「當然。」
掛斷電話時,亞由美喉嚨痛了。
「如果妳不告訴我,妳在哪裡?我就一直這樣哇——哇——大叫,讓電話線受不了而燒起來。所以,快告訴我,妳在哪裡?」
楠木里佳下了公共汽車。
「請妳相信,我不是兇手。」
幸枝很感慨似地說著。「會把電話弄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