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２
這並非意味著平介擔心她不能適應學校生活。事實上，他擔心直子的身心已經變成了一個正常的高中女生，並與同學相處融洽，這才是他所害怕的。若是親眼目睹這一幕，那麼他一定會備感失落、孤獨，內心充滿了焦慮。
在場的學生們不停地搖擺身體，而直子和相馬只是輕輕地晃動，彷彿是細細品嚐這個歡樂時光。
於是他說：「我看你先坐下來吧！」
「咱們好久沒在外面吃飯了，結束以後去吃飯吧！我等妳。」
平介在人群中尋找直子的蹤影，不過有的男學生個頭比平介還高，站在這群長人陣裏，就看不到四周的動靜了。
「真拿妳們沒辦法。」直子起身，和那個女孩一起消失在隔板後面。
一年二班的教室入口處，綴滿了彩色紙箱及色紙。穿著圍裙的女學生們，看見平介便笑著對他說：「歡迎光臨！」
他將這兩人的臉孔想像成直子和相馬春樹，頓時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活動是五點結束吧？」
一個畫面瞬間閃現在他眼前……相馬春樹離開教室之前，對直子說了一句唇語。他現在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了。
螢幕上一直播放學生的自製錄影帶。不太有趣的內容，只有在垃圾場堆裏覓食的烏鴉和貓的畫面，配上關西黑幫份子的台詞，讓人覺得有些怪異。
「對不起！」直子低著頭說道。
鐘聲突然響了，接著傳來廣播，再過十五分鐘校慶就要結束了。校園內的歎息聲此起彼落。
「呃，這個……」平介搔搔頭朝裏面窺探，教室裏有幾套用課桌椅組成的餐桌椅，還坐著幾名客人。教室後半部有一處隔間，從門口看不到隔板後面的情況，可能是廚房吧！因為隔板上挖了一個方形洞口，有一些女學生端著托盤進進出出。「請問杉田藻奈|美在嗎？」
「無厘頭的情節比較好笑。」
平介睡眼惺忪地拿起來一看，粉紅色的紙上有幾行字「想不想一邊吃香喝辣，一邊欣賞絕妙錄影帶呢？歡迎您的光臨！VIDEO BAR ANDOU和*圖*書」下面還附上學校的地圖。
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傳單上寫著校慶到下午五點結束，平介趕緊準備出門。
年輕人一起舞動了起來，此刻的氣氛突然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錯覺。平介喘著氣來回搜尋。
「是啊！雖然不夠漂亮，卻花了不少時間呢！」
平介再也無法待下去了，急急忙忙地奔向了車站。
從星期三起一連三天，直子幾乎沒與平介交談過。每天都是超過晚上九點才回來。一進門就躲進房間裏，除了洗澡和上廁所，幾乎不踏出房門一步。
「這些佈置都是你們自己做的嗎？」平介看到牆上和窗上貼滿了色紙及玻璃紙做成的裝飾品，於是問直子。
「你別小看這些錄影帶喔。這可是男同學的精心傑作呢！」直子在他身旁坐下，把容器裏的奶精倒進咖啡裏，輕輕攪拌之後，遞到他面前。
平介很困惑，還望了隔間一眼，碰巧與直子四目相對。她從隔板後面探出頭來，一臉驚訝，看來好像不是她把相馬找來的。
「是嗎？」
「怎麼了？」
太陽下山了，平常這時候的校園應該籠罩在一片寂靜與黑暗中。今天卻不同，校園裏還有大批學生。不知何處傳來了歌聲，可能是正在練唱的音樂社吧！
校園裏出現了許多看似家長的中年男女。不過，他們對於攤位上的商品似乎沒甚麼興趣，與其說是參加校慶，倒不如說是來確認自己的孩子所就讀的學校吧！
「哇，糟了！」她一叫，並迅速跑進隔間。
待會兒見！是甚麼意思？會有甚麼事？
應該是吧！平介點點頭。連續好幾天晚歸的原因可想而知。
「這是甚麼？」
「這樣啊……」
平介感到渾身僵硬，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我走了，直子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那傢伙最喜歡在女朋友面前裝模作樣了！」
「雖然是五點結束，但是接下來還有一些事……」
直子輕輕地點點頭，然後湊近他耳邊說道：「不要叫我直子。」
這時候，他看到了直子。
「請問……」年輕人問道。
「是不是藻奈|美跟你說了甚麼？」
「可能會和*圖*書覺得很意外吧！因為爸爸沒來過學校，而我也很少提家裏的事。」
「是的，有學妹告訴我，杉田藻奈|美的爸爸來了。」
第二天，直子沒再邀約就直接出門了，也許她認為平介又不去，說了也沒用吧！平介還沒決定到底去不去。直到中午，他還躲在棉被裏看雜誌，接著又收看高爾夫球節目和中央聯盟職捧賽轉播。
「一路小心，謝謝你來看我。」
我到底在幹甚麼？平介不斷地反問自己，但是並沒有停下腳步。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回到直子的學校，就站在門口。
她領著他坐在窗邊的位子，座位旁有一架電視機。教室裏一共放置了四架，每一架都連接著錄影機。光是要搬這些器材就很辛苦吧！平介心想。
「我是說你想來的話，就來吧！」
「是嗎？」
他真的很想去，想親眼看看直子的學校生活。其實，他從未看過直子的另一面。
事實上，是因為昨晚杉田家的餐桌上出現了幾道久違的菜。不過，那只是直子在百貨公司地下美食街買的小菜。今晚有可能會出現同樣情況，如果今天去學校找直子，說不定還可以一起吃頓飯呢！
走著走著，好像絆到了甚麼，可能是別人的腳。他跌倒了，雙手撐著地面，只好用這種姿勢緩緩爬動。眾人的腳配合音樂節奏踩踏地面，揚起的塵土覆著他的臉。
現在的營火晚會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平介心想，他以為這應該像一場交際舞舞會吧！
而她身旁就是相馬春樹，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尺。
平介在被窩上盤腿而坐，盯著那張傳單看了好久。
好！相馬就在平介的對面坐了下來。
最後，電視上播出的一家著名餐廳，促使他決定去學校看看。這個節目專邀男女藝人品嚐當地餐廳供應的招牌料理。
「你想喝甚麼？」直子問道。
正當他要回座位時，一名年輕人迅速走到他身旁。這個男孩子長得很高，皮膚曬得黝黑發亮，五官的輪廓很深。平介起先以為他只是客人，ｈｔｔps://ｍ.ｈｅtuｂｏｏk.cｏm•cｏm等到坐下來之後，發現他還站在原地。
「您是杉田藻奈|美的爸爸嗎？」
「是啊，又不能把事實告訴大家，編謊話騙人又很麻煩。」
她就站在距離營火數公尺的地方，從這個方向剛好看到她的側面。雖然她沒有跟著節奏打拍子，不過卻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
剛才那位穿圍裙的女孩走了過來。「藻奈|美，不好意思！」
只有星期三來了一通電話，星期四、五都沒有。或許直子對相馬說了些甚麼。
此時，台上表演的曲目突然變了，之前都是一些慢板的抒情歌，現在卻開始唱起快節奏的歌。台下的學生們也跟著動了起來。
她說的也有道理！平介點點頭，喝了咖啡。
原本坐著的人全都站起來，跟著節拍又唱又跳又拍手。
他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沒去。直子大約晚上八點左右回到家，對於他今天沒去一事隻字未提，而且也不太想把校慶的種種花絮告訴他。
「營火晚會？」
但是，他又不想知道；說穿了是害怕看到。
隔板後面有幾個人不斷地窺探平介他們。只要平介一轉身，他們就趕緊躲進隔間。
「他們好像一直注意我們耶！」
「還是不夠用啊！那就用紙巾吧！」
「是啊！」
「我常常很晚的時候打電話找藻奈|美，給您造成困擾，真的很抱歉！」相馬再度低下了頭。
「啊啊……」平介頓時啞口無言。他想開口，卻留意到四周有幾個人正在看他們。
「妳會很晚回來嗎？」
「妳希望我去嗎？」
「喔喔……」平介這才明白為甚麼這兩天他都沒打電話。
可能是爬離舞台有一段距離，學生人數減少了一些，營火就在不遠處。平介站起來將身上的灰塵拍掉，然後抬起頭。
「啊，喝咖啡好了！」
這一對男女看起來像高中生；男生的頭髮很長，女生雖然化了妝，但是兩人都穿著學校制服；男生搭著女生的肩膀，女生則環抱著男生的腰。兩人即使在公共場所，也毫不在意地親密相擁。
平介喝了一口，也許是換了一個心情吧，他覺得這杯咖啡挺好喝的。
一瞬間，和*圖*書平介還以為他們手牽著手，不過那只是錯覺。直子的雙手交疊在身前。
「啊……對不起！」他向她比了一個道歉的手勢。
「別太晚回家喔！」平介說完便走出了教室。
「甚麼事？」
「前幾天打擾了，不好意思！我是網球社的相馬。」年輕人說道，便向他鞠躬。
平介稍稍站了起來，窺探隔板後面的情況。幾個女孩子正在做三明治，其他人正在切水果準備榨果汁。直子拿了一張廚房用紙巾，正在教幾個女孩子如何將紙巾放入咖啡機裏。她們雖然看起來年齡相仿，但是，平介覺得直子就像這些女孩子的母親。
「那麼，我告辭了！」相馬語畢便起身。「再見！」
不久，直子走了出來。她也穿著圍裙，一頭長髮挽了一個髻。
「但是我們不知道怎麼弄！」
「沒錯！」平介沙啞地答道。此刻的他，熱血直衝腦門，渾身發熱。
「咖啡啊！」直子迅速轉身離開，消失在隔板後。平介這才發現，她們的裙子長度比平時短了很多，每位女服務生都一樣。平介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弄的，不過很擔心她們彎腰時會露出內褲。
他在五點以前離開了校園，不過並不想直接回家。於是，搭乘電車來到新宿，逛了大型電器行，接著打算再去書店看看。但是，當他看到一對從電器行走出來的男女，便停下了腳步。
「真的很抱歉！」
「他是那種做甚麼事都很認真的人。」
「你是專程來跟我說這些嗎？」
「應該不會吧！不過我現在無法確定……」
自從放榜以來，這是他第二次去直子的學校。與當時比起來，學校的外觀已經改變了許多。門口排放著許多花俏的看板，牆壁上貼滿了海報，不過變化最多的應該是學生吧！剛放榜時，每個人的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現在都已經消失了。
「是的！」
相馬朝教室後面的方向舉起了手，他的嘴唇在動，好像在傳話，然後就笑著離開了教室。不用看也知道他在對誰笑。
「你終於來啦！」直子面無表情地說道，看不出來高興的樣子。
營火燒得更旺了，將直子和相馬的臉孔照得通紅和_圖_書。火光熊熊，兩人的身影也跟著晃動了起來。
在場並沒有校外人士，不過也沒有人介意平介的出現，也許是天色昏暗，大家正在專心欣賞演唱會吧！
「啊，您是杉田的爸爸呀？」穿著圍裙的女生反問道，一雙骨碌碌的大眼轉動著。
「嗯，還是來看看比較好嘛！」
還以為她會很高興，沒想到她卻露出為難的表情。
平介一聽到他的聲音，顯得很激動，這個聲音好耳熟。
「收拾善後啊，還有營火晚會……」
「這樣就好！」年輕人放心了。
待會兒見！他是這麼說的，絕對不會錯。那張嘴的動作，就像電影裏的特寫鏡頭，平介可以完整地回想起來。
「沒關係啦！我今天晚上叫外送壽司。直子回來要是肚子餓了，也可以吃一些。」
直子迅速走到平介的身邊。「他跟你說甚麼？」她低聲問道。
「啊，再見！」
平介起身說道：「我先回去了。」
於是，平介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一遍，然後追加一句：「好像校園電影喔！」這句話有一半是挖苦，一半是他的感覺。
怎麼回事？那個學妹為甚麼會告訴他呢？難道他們在學校已經是公認的情侶嗎……
「咖啡濾紙用完了。」
「你想來的話就來吧！」
「這個……」她把那張紙放在他的枕邊。
角落搭建了一個簡單的舞台，幾名學生組成樂團在台上表演，主唱是名女生，一身黑色亮面服裝，反射營火的光芒。外型打扮得很成熟，不過應該也是學生吧！
「才怪，別胡說八道啦！」她說道。嘴角連動都沒動一下。
平介走進校園，來到操場，看到一處營火。許多學生或站或坐，隨興地圍著營火。
對喔，還有這項節目呢！平介也想起來了。這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
校慶第一天；星期六早上，直子匆匆忙忙跑進寢室，遞給睡夢中的平介一張紙。
「好看嗎？」直子用餐盤端來一杯用紙杯裝的咖啡。
「這樣啊！」
「嗯，她說您每天必須很早起床，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過去，讓您很困擾。」
「不，沒關係。我也沒生氣啊！」既然對方當面向他道歉，他也只好客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