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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怎麼樣？」轉動鑰匙發動引擎，桐原亮司問道。

「請問……」中年婦人突然對他說。「我想存錢，卻存不進去。」

「妳不會啊？他們說很簡單，誰都會的。」中年婦人問，就是不死心。友彥的手繼續搖動，他不能出聲。

「喔，我知道，我本來就打算要去。」友彥打開車門，下了車。目送Liteace 離開後，才走下地鐵樓梯。樓梯牆上貼著《機動戰士鋼彈》的海報。一定要去看，他想。

「不然，改天再到櫃檯去嘛，妳不急吧？」

「我知道。」友彥回答。桐原不會原諒犯同樣錯誤的笨蛋，這一點他十分清楚。

「這一點真的沒問題，那種歐巴桑才不會注意到那麼多。」

「好了沒？妳在幹嘛？」這時候，入口處響起另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是中年婦人的朋友。「不快點會來不及哦。」

「這個很奇怪啊，不能用耶。妳有沒有用過？」

機器沒有出現異常反應，將卡片吸進去，接著，顯示輸入密碼的要求。

三協銀行玉造辦事處裝設了兩台自動櫃員機，現在，其中一台有人，正在使用的是一個穿著紫色連身洋裝的中年婦人。可能是不習慣操作機械，動作非常緩慢。她不時地四下張望，大概是想找能幫忙的行員吧。但是，銀行heｔｕbｏoｋ.ｃｏm•cｏm裏沒有半個人在，時鐘的時針剛過下午四點。

「啊，那個啊。不行不行，我們家是不碰那個的。」

他好想伸手扶住頭，總覺得假髮快掉下來了。但是，桐原亮司嚴重警告他，絕對不許那麼做。眼鏡也一樣，若是頻頻觸碰，很容易被察覺是用來變裝的小道具。

中年婦人氣呼呼地走出去。

在距離約二十公尺的路邊，停了一輛Liteace。友彥一靠近，前座的門便從裏面打開。友彥先留意一下四周，才輕輕撩起裙子坐進車裏。

「所以才有問題。」桐原低聲說。「天底下有哪一個人，被人家那樣問卻連一句話都不回的？警察自然會推斷說一定是有甚麼原因才不出聲。這下，就會有人提出可能是男扮女裝的說法。到那時候，扮女裝就失去意義了。」

友彥輕輕吁了一口氣，再次伸手進包包。手提包是借來的，是不是現在流行的款式，他不太清楚。不要說包包了，從現代女性的角度來看，他現在的模樣究竟算不算怪，他深感懷疑。不過桐原亮司卻說：「比你更怪的女人都大大方方地在街上走咧。」

「嗯。」友彥說了自動櫃員機前的情況。

「……我知道了，對不起。」友彥微微點頭道歉。

「所以錄影機拍到的……」

「有個怪怪歐巴桑，所以蠻險的。」

「有是有，可是真的成功的時候，身體還ｍ•hｅtｕboｏk.ｃｏｍ•ｃom是會不由自主地發抖。」友彥抓著小腿內側，穿著絲|襪的腿很癢。

「就是裝成女人……，不是嗎？」

「你有注意監視錄影機吧？」

「就算你這個直覺是對的，扮女裝也已經失去意義了。」

「我們家也是。」

他在鍵盤的數字鍵上按了４１２６，然後按下確認鍵。

「你不是說你完全沒出聲嗎？哼都沒哼。」

「為甚麼？」

幾秒鐘後，他手裏有了二十張一萬圓紙鈔及一張明細表。然後，他取回空白卡片，快步走出銀行。

桐原抓住友彥的領口，那是女性襯衫的領子。「不要依你自己的想法判斷，我可是拿性命來賭的。要是出事，被抓的不止你一個。」說著，眼睛睜得斗大。

「安啦，我頭完全沒有抬起來過。不過……」

四周沒有其他人，友彥不能一直杵著不動。他心裏盤算著該怎麼辦，應該死心回頭嗎？但是，想及早進行「實驗」的慾望也不小。

成敗的關鍵就看這裏了，他想。

「對不起。」友彥朝著桐原的側臉，再次道歉。

長度過膝的百褶裙絆住腳，走起路來很不方便。即使如此，他還是注意自己的腳步，儘量若無其事地走著。銀行前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人行道卻沒甚麼人，真是謝天謝地。因為他不習慣化妝的臉，僵硬得像塗了漿糊一樣。

「對啊，所以……」

「沒錯。是為了瞞過誰？當然是銀行和警察啊。要是使用偽卡被發現，他們首先就是檢查監視錄影機。看到裏面拍的是你現在的樣子，十個人有十個會以為是女人。和-圖-書在男生裏你算是秀氣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長得夠漂亮，高中時甚至還有後援會。」

桐原的臉扭曲了。然後，嘖了一聲，放開友彥的領子。「你白癡啊你！」

換好衣服、卸完妝時，Liteace 已停在地下鐵車站附近。友彥準備下車。

「我是不急啦，不過，我們那家銀行的人說，用機器方便多了，我們才辦卡的。」中年婦人似乎總算死了心，從機器前離開。

「你以為我是為甚麼，把你扮成這種噁心的樣子？」

他慢慢接近無人使用的那部機器，巴不得中年婦人快走，但她仍然朝著操作面板歪頭苦思。

友彥打開包包，伸手入內。指尖碰到卡片了，正當他捏住卡片，準備拿出來的時候……

「傍晚到辦公室來一趟。」桐原說。

悄悄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園村友彥穿過自動門。

「吶。」友彥把裝了二十萬圓的袋子給他看。

「就是有這種可能。要是她真的甚麼都不記得，只能算你走運。但是，既然要做這種事，就不能指望有甚麼好狗運。這跟你以前在精品店偷摸東西可不一樣。」

桐原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他緊急煞車，把Liteace 停在路邊。

桐原亮司闔上剛才還在看的漫畫，那是友彥買的。有一部《福星小子》漫畫在雜ｍ.ｈｅｔubｏoｋ•coｍ.ｃoｍ誌上連載，他很喜歡裏面一個叫做拉姆的女孩。

「可是，」友彥戰戰兢兢地開口，「我覺得那個歐巴桑真的不需要擔心，因為她只顧著自己的事。」

接下來是一剎那的空白，這一剎那感覺非常久。只要機器出現一點異常反應，他就必須立刻離開。

聽了桐原的話，友彥無話可說，因為桐原說的一點也沒錯。他很後悔，那時候還是應該立刻折返的。桐原說的道理並不難，腦筋稍微轉一下就能明白。然而自己卻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到，他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生氣。

「怪怪歐巴桑？」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應該沒關係……」友彥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友彥深怕這位略微發福的中年婦人向自己求助，要是她那麼做，今天的計劃便必須中止。

「你怎麼能保證她不會注意到？女人這種動物，明明沒有必要，也愛觀察別人。搞不好她連你拿的包包是甚麼牌子都記得。」

「怎麼會……」

友彥狼狽地穿過駕駛座和前座間的狹小空隙，從放在載貨台上的紙袋裏拿出自己的衣服，在晃動的車子中保持平衡，開始換裝。脫掉絲|襪時，有種奇妙的解放感。

「喂，園村，我一開始就警告過你，」他說，「只要情況有一點不對勁，就要立刻撤退的。」

「呃……」

他緩緩取出卡片，卡片的大小、形狀和三協銀行金融卡一模一樣，上面卻沒有印任何圖案，只貼了一條磁帶。他必須小心謹慎，儘可能不要讓監視錄影機拍到他的手。

「錄影機也會拍到那個囉嗦的歐巴桑不是嗎？警察會把那個女人找出wｗｗ.hｅtuboｏｋ.ｃom•com來。要找很簡單，她用過隔壁那台機器，會在裏面留下紀錄。警察找到了就會問她，對那時候旁邊的女人有沒有印象。那個歐巴桑要是說，她覺得你是個扮成女裝的男人，那裝也白裝了。」

「這種事，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阿呆，那不是讓客人方便，是銀行可以少請幾個人啦。」

大尺寸的女裝、女鞋、手提包、假髮、眼鏡，以及化妝品，這些女用裝扮全是桐原張羅的。他絕口不提是如何弄到的，友彥也不會問。友彥早已由過去相處的經驗中得到慘痛的教訓，知道桐原有許多領域絕不容他人越雷池一步。

「沒有人看到我的臉，」友彥的聲音都變調了。「我也沒有出聲，真的。所以，絕對沒有人會認出我的。」

桐原斜眼瞄了一下，把方向盤機柱式排檔桿換成低檔，開動Liteace，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友彥的視線在鍵盤上搜尋，然後按下「提款」鍵，「請插入金融卡」字樣旁的燈號開始閃爍。他感覺到心臟跳動加劇，同持迅速將手裏拿的空白卡片插|進機器。

但機器一切如常，接著詢問提款金額。友彥強行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在鍵盤上按了２、０、萬、圓。

桐原歎了一口氣，再度把排檔換到低檔，然後緩緩開動車子。

「真的耶，真氣人，還說甚麼以後是卡片的時代呢。」

「怎樣？」桐原斜眼瞪了友彥一眼。

友彥慌張地把卡片放回包包，也不敢面向那婦人，低著頭輕輕搖手。

「也就是說，我們成功破解了。」桐原朝著前方說，語氣裏聽不出絲毫興奮。「不過，我本來就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