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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姓金城的人，是去年春天。」友彥以店裏送的涼拌烏賊明太子當下酒菜，喝著啤酒開始說。「桐原叫我出去，介紹給我認識。那時候，金城的面相還沒有那麼差。」

過去桐原的所作所為，友彥都親眼看到了。一想起那些，友彥認為或許寫個盜版的電腦軟體，對桐原來說不算甚麼。

「他們最在行的黑市吧，不過，這次跟『太空侵略者』和高爾夫球那時候不一樣，客人不是電動遊樂場，也不是混咖啡館的歐吉桑，是一般的小孩子。」

「那太危險了。那些中盤消息靈通得很，突然拿一大堆到處缺貨的超級瑪琍歐來叫他們進貨，他們當然會覺得有問題，一去問任天堂就完了。」

「所以，你們就把那個高爾夫電玩做好了。」弘惠邊問邊用筷子把蛋卷分成一半。友彥點點頭。「我們照進度，在兩個月之後做好。又過了一個月，就開始出貨到全國各地。」

「就算做好了，他們打算怎麼賣啊？要鋪到中盤的話，只能賣給專做現金交易的中盤……」

「那個高爾夫電玩，全國大概賣了一萬台。但是，其中只有一半是我們做的，其他的是從別的公司賣出去的。」

桐原點點頭。「金城的意思，就是要我們做這一段。說明書和仿正版包裝的印刷，已經找好滋賀的印刷工廠了。」

「滋賀？他們找的印刷廠還真遠。」

友彥當然知道答案。但是，他死也不敢說出口。

「不然要在哪裏賣？」

「我是很想說感謝您的惠顧啦，不過我不知道妳玩的，是不是我們做的那個電玩。」

友彥確信奈|美江是榎本殺害的。問題是，奈wｗｗ.ｈｅtuboｏｋ•coｍ•ｃｏｍ美江人在名古屋的事，榎本由何得知。

友彥不知該說些甚麼，只是一味搖頭。

友彥歎了一口氣。「這還用說嗎？」

「這種事不可能是碰巧發生的。真相恐怕是有人事先拿到其中一邊的程式，再拿來抄襲。」

「金城他們本來就沒有要賺聖誕節這一檔，他們看中的是小孩子的壓歲錢。只是，現在才開始做，再怎麼趕工，要做出完整的商品，也是一個半月以後的事了。那時候，小孩子的壓歲錢還在不在就很難說了。」桐原笑著說風涼話。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你回絕了吧？」友彥確認。

「技術上的確並不困難，成品都上市了，只要拿一個去拷貝ＩＣ晶片，弄到基板上就好了。只要有個小工廠，馬上可以做。」

送弘惠到車站後，友彥決定回店裏，他覺得桐原或許還在那裏。桐原在另一棟公寓大樓租屋居住。

「你們不擔心會受到牽連嗎？」弘惠不安地問。

「說的也是。不過，原來友彥你們做過這麼危險的事啊。」弘惠凝視著友彥。她的眼神裏夾雜著驚訝與好奇，但沒有輕視的樣子。

這個電玩叫做「超級瑪琍歐兄弟」，是任天堂為家用電腦推出的遊戲軟體。今年九月甫上市便大受歡迎，各地頻頻缺貨，銷售量直逼兩百萬份。內容是主角「瑪琍歐」一路躲避敵人攻擊，拯救公主。除了突破重重關卡，還設計了繞路和捷徑，並加入尋寶的要素。驚人的是，不僅電玩本身暢銷，連破解電玩關卡的書籍和雜誌也銷售長紅。在聖誕節前夕，熱賣情況更是有增無減。友彥和桐原一致認為瑪琍歐熱明年還是會繼續發燒。

「可是，現在才做，趕不上聖誕節這一檔啊。」

「因為那個電玩我也知道啊，還玩過好幾次hetubook.com.com呢，切球和推桿蠻難的。」

奈|美江在名古屋被殺的命案還沒有破案。榎本因為收受她盜領的款項而遭到警方懷疑，但警方並未握有關鍵證據，而盜領案目前仍在訴訟中。由於關鍵人物奈|美江已死，警方的調查也無法順利進行。

「問題是bug 啊，」友彥回答。「我想，程式只要一個月就行了，可是如果要做到完全沒問題，剩下一個月夠不夠就很難說了。」

不久之前，桐原熱衷於竊聽。友彥並不知道他是受誰之託、竊聽誰的電話，但他曾數度找友彥討論有效的方法。

友彥並不清楚金城是號甚麼人物，因為桐原並沒有仔細介紹。但是，在幾次對話當中，友彥聽出他似乎與榎本宏有所關聯。

「簡單地說是這樣沒錯，不過其實複雜得多。」友彥一口氣喝乾玻璃杯裏剩下的一半啤酒。

「怪物」，這是他們給某個電玩軟體取的綽號，不是基於電玩的內容，而是針對它一枝獨秀的銷售成績。

「比骷髏多一點肉是不是？」

「那裏的老闆八成是跟金城背後的黑道借錢。」桐原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這次說了甚麼？」

「這樣竟然沒出事？」

雖然沒有告訴弘惠，但友彥認為，桐原恐怕打從一開始就看穿整件事的底細了。他那麼精明，不可能把金城這種老狐狸的話全盤接收。證據就是，當他們知道自己受託做的是盜版電玩時，桐原並不怎麼驚訝。

從弘惠嘴裏聽到高爾夫球術語，友彥感到有些意外。他以為她對高爾夫球一無所知。

「有點不同。『太空侵略者』是先由一家公司推出，後來因為大受歡迎，其他公司才開始抄襲。可是這個高爾夫球電玩，幾乎在兆位娛樂這家大ｗww•hｅｔｕｂoｏｋ.com•ｃoｍ型電玩公司推出的同時，盜版就出來了。」

「有啊。兆位公司發了瘋似地調查盜版是從哪裏來的，不過沒有找到。看樣子，他們用的通路好像很複雜。」

「怎麼樣？」桐原問。「雖然未完成，不過，系統大致已經架好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像被蟲蛀掉的空洞填起來而已。既然有兩個月的時間，應該還可以吧。」

弘惠應的這句話，讓友彥笑了。「可以這麼說啦，不過，他一定是刻意裝好人吧。那時候金城想找人做電玩的程式，所以跑來委託桐原。」

「電玩？甚麼電玩？」

只不過，桐原現在似乎把心力集中在讓個人電腦店順利經營下去。但願他不會被金城那些人慫恿才好，友彥心想。事實上，桐原並不是個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改變自己想法的人，這一點友彥比誰都清楚。

這裏說的通路，直截了當地說，就是和黑道有關，但友彥並不想讓弘惠知道這麼多。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性來點菜，他們點了兩杯啤酒和幾樣菜。這家店除了生魚片，日式蛋卷和滷菜尤其可口。

「說的也是。」

友彥不提西口奈|美江的事，只向弘惠說明自己是在甚麼情況下，投入高爾夫球電玩的程式。這期間，綜合生魚片和日式蛋卷送上桌了。

「我不知道金城他們走了甚麼門路，不過他們一定是在開發階段，就拿到高爾夫球電玩的程式和設計圖了。因為程式不全，才會來找我們補齊的。」

「咦！」弘惠準備把烤茄子送進嘴裏的手半路停下來，雙眼圓睜。「怎麼回事？同一時期發售同一款電玩……，應該不是巧合吧？」

「老樣子。高爾夫電玩賺了一票的事，他一直念念不忘。」桐原拉開另一罐啤酒的拉環，喝了一大口。他的腳邊有個小冰箱，裏面隨時有一打左httｐs://wwｗ.ｈｅｔｕbook.cｏm•ｃｏｍ右的罐裝海尼根。

「幹嘛又跑回來？」看到友彥，桐原說道。

「賣得很好吧？」

「我先問一下，友彥你們做的是原版的？還是盜版的？」弘惠抬眼看友彥。

桐原把啤酒舉得高高的，似乎是在說「正確答案」。

「很好啊，妳怎麼知道的？」

友彥是從他的表情而不是話語，明白這件事的危險性。桐原的眼裏露出他在認真思考時才會發出的精光。他雖然不想參與金城的提議，但一定很有興趣。那個骷髏男到底來談甚麼，友彥越來越好奇了。

桐原看著友彥，冷冷一笑。「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我已經受夠了。」友彥說。

「他們能拿瑪琍歐怎樣？難不成又要做盜版的？」友彥問。

「當然，我可不想跟他們一起自尋死路。」

「哦，他委託你們幫忙開發？」

「異想天開的事。」桐原哼笑了兩聲。「要是真的好賺，多少有些風險我也肯擔，但是這次不行，實在沒辦法做。」

「他要幹嘛？」他問。

「該不會……」友彥舔舔嘴唇。能讓桐原這麼緊張的獵物，他只想得到一個。「該不會是『怪物』吧？」

「偏偏就是那個『難不成』啊。」桐原說，一副覺得可笑的樣子。「金城那傢伙問我要不要做盜版超級瑪琍歐，還吹牛說甚麼技術上應該不怎麼難。」

結果，友彥他們接下這份工作，最大的理由是條件很好。要是一切順利，也許能夠讓「無限企劃」復活。

「拜託你們了，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金城鞠躬哈腰。這男人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擺出低姿態。

「咦！為甚麼？」

友彥爬上樓梯，以鑰匙打開店門。從門口往裏看，桐原正坐在電腦前喝著罐裝啤酒。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友彥從冰箱裏拿出海尼根，拉開拉環。細白的泡沫噴和圖書了出來。

以前，桐原熱衷偽造銀行金融卡，並實際以偽卡盜領過別人的錢，友彥也幫過他的忙。雖然不知道桐原靠那些賺了多少錢，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止一、兩百萬。

總而言之，那件事打從一開始就很可疑。第一，金城讓友彥看的是電玩的企劃書和未完成的程式。他的委託內容，便是希望在兩個月內完成這個程式。

「高爾夫電玩。」

「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友彥打開靠牆放的摺疊鐵椅坐下。「金城又跑來做甚麼？」

「那就跟『太空侵略者』一樣，很多公司都仿冒嘍？」

電玩的內容，充分表現出高爾夫球的真實性。玩家視情況分別使用不同的球桿或打法，上了果嶺還得判斷草紋。為了弄清楚這些特性，友彥和桐原必須研究高爾夫球，因為他們兩人都是高爾夫球的門外漢。

「都已經寫到這裏了，為甚麼剩下的要找別人做呢？」友彥提出最大的疑問。

「不知道，到目前為止沒事。不過，萬一警察來問，也只有說不知道，裝傻裝到底。而且我們本來就不知道。」

來到公寓旁往上一看，店裏的燈還是亮著的。「個人電腦商店　MUGEN」位於二樓。

做好的電玩，據說是要賣到電動遊樂場或咖啡館。金城說，運氣好的話，也許會成為「太空侵略者」第二。

榎本宏——曾與友彥他們一起工作的西口奈|美江的愛人。

「負責寫程式的人突然心臟麻痹死了。這家程式公司其他的工程師都沒甚麼本事，再這樣下去，怕趕不上交貨時間，才到處找可以配合的人。」那時金城客氣的程度，是現在無法想像的。

友彥和弘惠來到一家玄關裝了格子拉門的小居酒屋，裏面坐滿了上班族，只有最外面的一張桌子是空的。友彥和弘惠相對而坐，把外套放在鄰座。頭頂上的電視正播放著綜藝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