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１
「請問有甚麼事嗎？」他開門之前問道。
實紀似乎醒了，開始找由實子撒嬌。
「不是，我從窗戶看了，但是太暗看不清楚。」
「一旦搬完家，瓦楞紙箱就不知道怎麼處理了。」直貴鎮定地說。
「嗯，她和一開始認識的詠美和芹奈最好。但是最近也開始和一個叫辰也的小男生玩了。他明明比實紀小兩個月，身材卻相當高大，嚇了我一跳。」
當直貴還在電腦賣場時，曾和他碰過兩、三次面。他應該是比直貴早一年進公司的前輩。
有一天深夜，直貴被搖醒，由實子盯著他看。
直貴感謝她這樣耳提面命。但是另一方面，他心裏也有一抹不安。感覺上，她好像太過在意剛志的信了。
不會吧……？直貴輕輕搖頭。事隔久遠，町谷肯定忘記了。
「你從前真的背透了，接下來一切都會順利的。」
「謝謝您。呃，這是一點小意思，請笑納。」她遞出一個小包裹，上面貼著寫了「町谷」的紙。
「你完成了身為父親的第一項任務。」由實子笑著說。
「她交到朋友了嗎？」直貴問。
「豈止習慣，每天吵著要去公園，我真拿她沒轍。小孩子還是喜歡在外面玩。」
「她已經習慣公園了嗎？」直貴邊更衣邊問。
「甚麼也聽不見啊。」
「後面有怪聲。」
吃過晚餐後，玄關的門鈴響起。直貴站在大門內側，從窺孔一看，門外站著一名長髮女子，她身旁似乎還有人。
打開家中大門，傳來鰹魚高湯的香味。由實子正站在廚房裏嘗味道，她停下手邊的動作，放鬆嘴角的肌肉。
「你回來啦，很早嘛。」
「嗯，我是町谷。這次被調到這裏了，我之前待在龜戶那邊。」町谷像是在自言自語，含糊不清地說。
「抱歉，這麼晚了。」女子再度道歉，低頭行禮。看似她丈夫的男人也學她。「敝姓町谷。我們預定明天和圖書要搬進２０２室，可能會給您添不少麻煩，所以先來打聲招呼。」
「妳聽誰說的？」
「你應該是以前會計科的……」
「放心，我們都在一旁看著，而且辰也脾氣很好。」
「真的耶，我老公也感歎地說，之前只要降價就賣得出去，現在再怎麼降價，客人也不會上門。」
我或許多嘴了，你心裏可別覺得不舒服。我下個月再寫信給你。
直貴只有讓由實子入籍，沒有舉辦結婚典禮。不過，他在看得見教堂的公園裏，送給由實子一隻廉價的戒指，一場屬於兩個人的結婚儀式。
換下衣服洗好手，直貴在餐桌前坐下。由實子迅速擺好一桌菜。
下午三點左右，町谷夫婦搬家告一段落。結果，輪不到直貴去幫忙。
「會不會是野貓？」
「我剛才聽見了。討厭。如果是縱火犯怎麼辦？」
「好。」
明天是國定假日。當然，他們也正因如此，選擇明天搬家。
「為甚麼？」
「原來是這樣啊。」
直貴回到員工宿舍葛西太陽社區時，看見前田太太正在替盆栽澆水。她住在一樓，和由實子也很熟，她先生是新星電機西葛西店家電賣場的員工。
「你們太客氣了，」直貴也笑臉以對。「如果有甚麼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明天也在家。」
兩人似乎馬上對新鄰居的八卦聊得很起勁。直貴心想，自己剛搬來時說不定也被人說長道短。但是幸好剛志的事沒有傳遍街頭巷尾。
「因為東西老是賣不出去，也沒有貨要送。」
你好嗎？感覺獄裏這一陣子忽冷忽熱。我想，大概夏天快到了吧。今年的梅雨季或許是乾梅。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又缺水，一旦缺水，獄裏就會限水。
直貴爬出被窩，打開面向後面的窗戶，但一htｔｐs://m•ｈetｕbook.ｃom.ｃｏm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
「你們是朋友嗎？」他的妻子問。
聽見由實子的話，直貴鬆了一口氣。一方面是因為獨生女交到了朋友，二方面是因為由實子順利地融入了公園裏的主婦圈。
「其實我的籤運很差。」他這麼一說，她稍稍正色認真地點頭。
直貴：
「我不曉得你住在這個員工宿舍。」町谷從直貴身上別開視線，用指尖摳了摳臉頰。
對方提起相當久遠前的事，令直貴吃了一驚。再次看對方的臉，記憶忽然被喚醒了。
再啟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多寄一些實紀的照片給我。
關上大門的同時，由實子說：「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會不會是為了不讓我自己感到自卑，才勉強我這麼做的呢……？直貴經常這麼想。
搬家、由實子辭職、準備生產，接著生產，情況陸續改變。直貴整天忙著得馬上處理的事，由實子倒是老神在在。儘管狀況不斷地改變，她總是不忘提醒他寫信給剛志。
直貴打開門，門外果然站著兩個人。女子身後有一名男子，女子似乎在哪見過，但是直貴一時想不起來。
繞到公寓後面，打開手電筒開關，眼前是大量的瓦楞紙箱。摺疊起來的瓦楞紙箱堆得高高的，上面有搬家業者的標識。
直貴關掉手電筒走回家。當他上樓時，馬路對面出現人影。是町谷，他手上提著一捆瓦楞紙箱。
「可是丟瓦楞紙箱有固定的日子，這裏的住戶都會嚴格遵守規定……」
「啊……」町谷一臉尷尬的表情。
「啊，不好意思。」直貴收下包裹後轉身，由實子來到面前。「他們要搬來２０２室。」
「前田太太，我們在超市裏遇到。」
「那是當然的。」
「抱歉，晚上還來打擾您。我們明
hｔｔｐs://wｗw•hｅtuｂook.cｏｍ•ｃｏｍ天就要搬進來了，想和您打聲招呼。」女子說。兄 剛志
「晚安。」
「啊，是……」
「樓下太太也說了同樣的話。」
「町谷太太好像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購物回來的由實子邊將食物放進冰箱邊說，「聽說她老家在世田谷，父親是某家公司的董事。」
「怎麼可能。」直貴對著由實子笑，但是被她這麼一說，內心緊張了起來。他脫下睡衣，然後說：「知道了，我去看一下。」
「不，算不上是朋友。」町谷像在辯白似地回答，交替看著直貴和由實子。「那，明天我們會搬進來。」
「沒地方放，對吧？」町谷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直貴向前田太太打招呼，她馬上回頭露出笑容。「哎呀，你回來啦，今天很早嘛。」
「嗯。」她點頭。公寓後面的狹窄空間可容人勉強通過。
「真是這樣就好了。」他也點頭。
葛西太陽社區有兩棟公寓，每棟各八間房間。其中一棟是新星電機員工宿舍。
由實子也露出笑容。「如果有甚麼不清楚的事情，儘管問我們。」
町谷太太低頭致謝，打算離去。但是丈夫不知為何一直盯著直貴。不久，他開口說：「呃，你是武島吧？剛進公司的時候，你待在電腦賣場。」
隔天早上十點多，家具業者的大型卡車停在公寓旁。直貴從房間窗戶看著幾名身穿制服的工人，動作利落地將行李搬進２０２室。每一樣家具都是全新的，閃閃發亮。直貴想起自己和由實子搬家時，只有茶几是新買的。
女子說話乾淨利落，她的個性大概很堅強吧。丈夫給人一種默默聽從的印象。
「我剛才提早餵她吃飯，她吃完馬上就睡著了。我們今天去了公園，她好像很累。實紀這孩子，玩得可瘋了。」
和和-圖-書由實子同居沒多久，她就懷孕了。直貴其實很煩惱，但是由實子身上卻嗅不出一絲憂慮。畢竟她告訴直貴自己懷孕時說：「恭喜你，從今天起就讓我叫你孩子的爹吧。」
「你很囉嗦耶，我知道了啦。」町谷打斷直貴的話，咂咂嘴走回家。
「他不會對實紀動粗吧？」
「就兩、三天而已，我會馬上丟掉。」
「因為，他好像一直盯著人看。明明太太說話客客氣氣的，但是先生一知道你比他資淺，說話就突然變得不客氣。」
「講究上下關係的社會就是這樣。」直貴一面上鎖，勉強用開朗的口吻說。其實他內心也有不祥的預感，他待在電腦賣場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在那短短期間內，因為剛志的事曝光，在職場上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而町谷知道當時的事。
「但是，放後面不好吧。基於消防安全，那裏禁止堆放物品。」
他迅速更衣，拿著手電筒走出屋外。每一戶的燈都熄了。
他一面吃著由實子親手煮的菜，一面看著實紀的睡相。他原本以為，自己永遠沒辦法過這種平靜安穩的日子，然而，這都成為事實，平凡無奇的每一天對他而言就是珍寶。
「真的很頭痛。」直貴低頭行禮，爬上樓梯。直貴他們家就在前田家樓上。
當時，或許是不忍心看一對年輕夫妻沒有請搬家公司，自己費力地搬行李，打從樓下的前田夫婦，到附近的前輩們都來幫忙。可以說是從那之後，和大家變熟的。
餐廳內側有兩個房間：一間是寢室，另一間當作客廳使用。直貴一面脫下西裝外套，一面探頭往客廳裏瞧。實紀躺在地毯上睡覺，身上的毛巾被大概是由實子替她蓋的吧，實紀身旁躺著她最喜愛的小狗玩偶。
「怪聲？公寓後面？」
「怎麼了？」他睡眼惺忪地問。
對了，實紀好嗎？我每天都在看你前一陣子寄來的照片。她剛出生不久時，我覺得她和你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看到最近的照片，覺得她還是比較像由實子。不過，孩子像父母是理所當然的。我問獄友，聽說孩子一陣子會像父親，一陣子會像母親，變來變去的，而最後會像誰就要靠運氣了。聽說有的人小時候是醜小鴨，長大之後卻成了天鵝，或者小時候可愛無比，長大卻其貌不揚，就是這個緣故。不過，我不曉得這種說法有幾分真實就是了。無論如何，你們是一對俊男美女，實紀肯定是個美人胚子，搞不好她三歲就是個小美人了。她長得那麼可愛，附近鄰居一定也對她讚不絕口吧。但是你要小心喲，這世上有些傢伙腦子裏會想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你要看好她，免得她被人綁架。我不是要嚇唬你，但是一說到實紀，就會擔心不已。我連見都沒見過她，卻會夢見她。不過話說回來，三歲應該是正可愛的時候吧，差不多不需要人費心照料了。ｗwｗ.hetuｂｏoｋ•ｃｏｍ.coｍ
「得快點告訴哥哥這件事，他一定會大吃一驚。但是他應該會替我們高興吧。」
一旦有了孩子，就不能一直住在由實子家。於是直貴申請員工宿舍，名額相當少，但是直貴幸運地抽中了。
我在想，實紀沒有兄弟姊妹會不會很可憐？你們是不是差不多考慮要再生一個了呢？當然，養小孩很花錢，但有兄弟姊妹是很棒的。唉，對你說這種話，說不定會被你笑吧。我這個笨大哥，一點忙都幫不上。
無論是同居或結婚後，她心裏老是惦記著要寫信給剛志。要是因為事情忙碌或提不起勁，直貴懶得寫信，她一定會催促他：「你告訴哥哥實紀會走路了嗎？咦？你還沒寫信嗎？為甚麼？你不快點寫，哥哥下一封信不是要來了嗎？上上個月也是這樣，不是嗎？去寫實紀的事啦。我想這個月的大新聞就是這件事了。噢，對了，附上照片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