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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話題很有趣呢。」

真琴沒有立刻回答，她似乎是在思考該如何說明，不久後，真琴做出簡單的回答：「這是咒語。」

熄滅房間的燈光不知過了多久後，在一片黑暗中，菜穗子仍然睜開著眼睛。自從來到這裏後，她一直都很難入睡，不過今晚有些不同。如果是在平常，她早就聽到隔壁床舖傳來規律的呼吸聲，但是從剛剛就只傳來不斷翻身的聲音。她與真琴一起旅行過好幾次，她從來沒見過真琴這樣。

沉默再度降臨。

村政聽了沒出聲，只微微張開了嘴。

然而，當村政伸手準備開門時，真琴擋在他面前。

「是別館的屋頂！」

「難道他們打算一個一個地詢問客人說，為甚麼要在這裏住宿嗎？」

「晚安。」菜穗子說。

「從別館偷了蘋果，跳過磚牆後，便到了石橋。」

「原來很簡單，這首童謠根本不是甚麼暗號。」真琴說完後，緊咬著牙根瞪著童謠。

這樣的畫面浮現在菜穗子眼前，那畫面不是空想出來的，而是實際看過的畫面，而且還是最近看到的……菜穗子張開嘴巴深深吸了口氣。

「沒錯，那籬笆和倫敦鐵橋呢？」

「照著讀？」

菜穗子覺得真琴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因為之前一直沒能夠察覺到而感到生氣。

「我是很想和兩位多聊聊，很可惜我們還有工作要做，今天就先這樣吧！」

「沒有方法可以完成像個文章的暗號文嗎？」

「對吧！」真琴也露出開心的表情。「也就是說，這首童謠應該是在暗示行動順序。先去別館，再沿著圍牆走到石橋……就是這麼回事。」

「這麼一來的話，就可以這樣解讀這首童謠。」

「反正就這麼回事。所以，這次的暗號採用這個暗藏文字方法的可能性最高。然後，其實我自己試著排列過文字了，只是……」

「我們是想來看壁飾上的童謠。」菜穗子說完，便霸占壁飾前方的位置，在帶來的筆記本上抄寫起童謠。

「我敢說兇手是目前住在山莊裏的人，說得明白一點，兇手已經是甕中捉鱉了。」

真琴手拿筆記本，像在唱歌似的唸了出來。

「大體上已經猜出這次事件的兇手是誰了嗎？」

或許是察覺到菜穗子的想法，真琴露出一抹笑容。

菜穗子驚訝地重新讀過一遍童謠，真琴會這麼說，應該就表示她看到這些字眼，立刻聯想到了甚麼。聖保羅的尖塔、籬笆和倫敦鐵橋……可是，即使反覆看了好幾遍，菜穗子的腦海裏還是沒閃過任何東西。

「我試著把房間名稱的字頭和字尾都串起來過。可是，好像都看不出有甚麼意思。而且，這和公一提過的按照順序閱讀就可以的說法也不一致。也就是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暗號。」

「真琴。」菜穗子和*圖*書輕聲呼喊。她感覺到真琴停止翻身的動作。

引發不滿的村政警部與較年輕的中林刑警兩人，則一副完全沒聽見爭論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抽著菸。菜穗子斜睨著兩人，暗自佩服起他們竟然能夠面不改色。

「是啊……」

「要不要研究是兩位的自由。」村政一派輕鬆地回答。

「這樣可能比較難解釋。聖保羅大教堂有一個尖塔，那裏正是以凸起的屋頂而出名。聽到凸起的屋頂，妳應該可以聯想到甚麼吧？」

聖保羅的尖塔上有棵樹，樹上結滿了……

江波從兩年前發生事件時就來到這裏，因為這樣，警方對他的身家調查似乎做得十分透徹。

「擁有挑戰心是很重要的事。對了，提出這個意見的客人是哪位呢？方便的話，請告訴我名字……」

村政的意思應該是他不接受牽強附會，或是偶然性的推理。

「或許他是愛玩吧。我記得他是荷蘭一位叫作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的學者，聽說他把原文分解成英文字母，然後按照Ａ、Ｂ、Ｃ的順序重新排列。所以呢，完成的暗號文好像劈頭就連著八個Ａ，然後再連著五個Ｃ，聽說那是他發現土星光環的論文。」

聽到真琴這麼問，菜穗子疑惑地搖搖頭。

「有一位客人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意見。」

真琴與菜穗子互看一眼後，輕輕歎了口氣。

「我的意思是應該把這個暗號歸類於甚麼種類才好。好比說，暗號的種類當中，有的是採用把原文置換成其他文字或記號的方法。像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跳舞的人》，或是愛倫坡的《金甲蟲》裏面出現的暗號就是這種。可是，現在這個暗號是把已經存在的鵝媽媽童謠排列在一起而已，所以不可能是剛剛那種暗號。」

「還沒有。」村政聽到真琴這麼問，立刻恢復他一貫的優閒態度。「我想也是，像這些事情，我們應該也都調查過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

「可是，我哥哥當時在研究暗號是個事實。」菜穗子生氣地說：「所以，我們相信如果我們也和哥哥一樣研究壁飾上的童謠，一定會有甚麼發現。」

到了十點多，看見刑警們回到房間去，菜穗子與真琴也準備離開。雖然夫人抱怨著兩人太早離開，但是聽見菜穗子答應明天會再去房間拜訪她，也就不再堅持。

菜穗子向刑警們說明川崎一夫與暗號的關聯，她與真琴討論之後，認為還是有必要告訴警察這件事。

「總之，我白天也提過了，我們目前把精力集中在逮捕這次事件的兇手上。在辦案途中或者是結案後，如果我們認為這和_圖_書次的事件與過去的事件有所關聯，當然也打算調查過去的事件。這樣兩位明白了吧？」

「就是……咒語。」

「有件事想麻煩你們。」菜穗子探頭看向房間內部，看見村政的矮小身軀正朝向中林身後靠近。

「處理？」

「哎呀，又是我贏了。」夫人用著天真無邪的聲音開心地說。

「凸起的屋頂……」

真琴從口袋裏拿出她的筆記本。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因為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發生甚麼事，所以菜穗子與真琴都習慣帶著紙筆在身上。

「所以說，你們是為了走最後一步棋定勝負，才住進來這裏，是嗎？」

「我哥哥死前似乎也在研究這個咒語的涵義，因為這個咒語是一種暗號。」菜穗子抄寫完童謠後，向刑警們說。

「不過，我認為這是一個可能性。」

「那麼，晚安了，睡眠不足對皮膚不好。」

「不是這樣。」村政動作誇張地搖頭又揮手。「我認為這是有可能的事情，甚至還認為這想法很有獨創性，畢竟那時候的珠寶到現在都還沒被發現。只是……這個事件和妳哥哥的死應該沒有關聯才對……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

「甚麼怎麼樣？」老闆說。他的聲音相當沉穩。

「是啊，大家就別在意了。」

「不是暗號，是暗示……所以妳才會說只要照著讀就好了？」

「請讓我們看一下壁飾。」

「這是很有名的例子，在說明暗藏文字的時候，這個例子一定會被舉出來。而且，只要是習慣閱讀推理小說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例子。所以啊，妳最好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大談這個例子。那會很丟臉。」

中林粗暴地喊著，但是被村政制止。

「壁飾？」

用完晚餐後的交誼廳充斥著尷尬、沉重又緊張的氣氛，雖然一如往常，已開始進行梭哈遊戲，而醫生與上條也開始在西洋棋盤上排起棋子，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專心於遊戲。因為中村與古川不參加遊戲，所以兩人最早從這個氣氛中逃離，回到房間去了，而核桃與高瀨也說還有工作要忙，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沒錯，這不是暗號，只是暗示而已，童謠〈開始〉也是一樣。『白色地面上，有黑色種子；想解開謎題，就得勤用功。』這應該是在暗示想要解開暗號，就必須學習鵝媽媽童謠的意思吧。不過，目前還不知道『黑色種子』是暗示甚麼。」

「說得也是，讓腦袋休息一下也很重要。」

「可是，很有趣呢。」

「還有呢？」

「怎麼了？」

「其他的？」

「我想想，還能改變構成文章的文字順序。舉簡單的例子來說，就是把文章直接反過來寫，或者是以橫寫方式整齊地寫出文章後，再依縱向排列文字。不過，這個方法同樣不適用於這次的暗號。」

「原文是甚麼樣的內容呢？」

「我想我知道了。」真琴的說法有些奇妙。「我想應該可以解開了。」

村政終於開口問真琴：「難道這首童謠有甚麼涵義嗎？」

這就是在村政警部的房間裏抄寫下來的童謠。菜穗子與真琴沉默地看著這首童謠好一會兒後，真琴先開ｈｔｔｐs://ｍ•hｅｔuｂoｏk•ｃoｍ•ｃｏm口。

「總之，可以先讓我們進去嗎？」真琴瞥了一眼交誼廳的方向，像在說悄悄話似的問道。

真琴恢復了自信的眼神。

真琴也算是愛看推理小說的人，不過還沒有到推理迷的程度，因為她把柯南．道爾的《跳舞的人》說成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作品了。

菜穗子總算漸漸明白真琴會說這很簡單的原因了。

「喂！」

醫生夫婦投宿的房間在別館，那裏的屋頂顯得特別尖。

「是嗎……」菜穗子茫然地在腦海裏浮現光環的形狀，然後菜穗子無意識地說道：「感覺原文聽起來比較像暗號。」

「這個也不行，這次的暗號並沒有不像文章。」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如果妳們想要透過玩這種暗號遊戲，享受當個偵探的感覺，那就請便吧！

「我的意思是，」主廚今天似乎顯得特別焦躁。「他們為甚麼要住在這裏？」

「我們還沒有那麼多棋子可以定勝負，目前手上就只有一個將軍，剩下的全是兵……好了，時間很晚了。」

床單摩擦的聲音傳來，真琴似乎翻了身。她應該是用雙手墊著頭吧。菜穗子想像著。躺著想事情時，真琴總是習慣這樣做。

似乎因為真琴強調了她們不想被其他人發現的舉動帶來了效果，刑警們有些猶豫地讓開路。

「妳知道聖保羅教堂嗎？」

「嗯……」真琴回答著：「我曾經聽過一個有趣的例子，那是一種把文字拆散，再重新排列過，讓別人看不出原文是甚麼的轉置式暗號。這種暗號很早以前在歐洲就頻繁地被使用，聽說有一位學者使用這種暗號發表了他的研究論文。」

刑警們雖然發現菜穗子和真琴如此熟悉兩年前的事件，感到非常興味盎然，但是提到藏珠寶的事情時，刑警們還沒聽完，就露出彷彿在嘲笑兩人太愚蠢的笑容。

真琴告訴刑警們，這座度假山莊裏所有的房間都掛有刻著鵝媽媽童謠的壁飾，並簡單說明了壁飾的由來。刑警們連鵝媽媽童謠是甚麼都不知道，又聽到「找到幸福的咒語」，似乎有點無法招架。中林刑警甚至還因為過於苦惱，發表了「最近流行的東西還真奇怪」，如此愚蠢的感想。

「到底是想怎麼樣？」

「應該是說那裏有解開謎題的關鍵吧！」

「暗號？」

雖然菜穗子知道自己說出這樣像是在安慰真琴的話很奇怪，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不這麼說，真琴會一直守在桌子前面不肯離開。

「是江波先生。」菜穗子回答。

「你這好像是『不可能有那種事情』的表情？」怒氣難抑的真琴強硬地問道：「就好像在說這簡直是童話故事。」

於是，兩人走進了寢室。

「有甚麼事嗎？」

「妳還知道甚麼其他的嗎？」

「咒語？」村政警部一臉詫異。「那是甚麼東西？」

「這太教人和圖書感動了。」

難得看見真琴說話這麼不帶勁，明明想要儘早解開暗號，卻找不到半點線索，真琴似乎因為這樣而感到心焦氣躁。看著這樣的真琴，讓菜穗子感到痛苦，因為造成真琴苦惱的原因就在於她自己……

「〈伊呂波歌〉的話題。」

「是紅磚屋頂和後面的石橋吧！也就是說，在這裏出現的單字都能夠置換成這座山莊的東西，是嗎？」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樣的意思。」

「我不知道。」老闆泰然自若地玩著撲克牌。

「總之，今天晚上先睡吧。」

「嗯……」

真琴說罷，便在筆記本上以每七字為一行，依序寫下〈伊呂波歌〉，並在每行文字的字尾畫圈。

「這句話指的就是土星的光環啊？」

來到「聖保羅」房間前面，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後像在做最後確認似的互相點了點頭，菜穗子神情緊張地敲了房門。或許是因為擔心著會被隔壁房間的中村他們發現，敲門聲在菜穗子的耳中聽來，顯得特別大聲，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過呢，我們之所以會做出妳哥哥是自殺身亡的結論，那是基於很多的調查結論，包括現場狀況、動機和人際關係等等。所以，兩位如果想要推翻我們的論點，首先得針對這些調查結果，提出可以讓我們接受的不同見解才行。」

真琴一邊用手指著歌詞的幾個地方，一邊說：「聖保羅的尖塔、籬笆和倫敦鐵橋，看著這三個地方，妳不會聯想到甚麼嗎？」

「他真不怕麻煩呢。」

「還有在構成文章的單字裏刻意加上多餘的文字，讓整體文章變得不像文章的方法。」

這個問題更簡單，菜穗子立刻就回答出來。

菜穗子也跳下床，真琴點亮燈光，菜穗子眼前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沒錯，利用我剛剛說的三種方法，所完成的暗號文不是會變得不像文章，就是像單純的記號羅列，所以，都不符合這次的暗號。」

有好一會兒的時間，刑警們只是一臉茫然地站在菜穗子身後，看菜穗子抄寫童謠。

「還有甚麼樣的暗號呢？」

「這也沒甚麼關係嘛！」江波充當和事佬。「可能是還有事情沒調查完吧，想到明天一大早還要來到這裏，也真的滿累人的。」

「喔。」真琴好像輕輕笑了一下。「又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

聽到芝浦也附和江波，主廚也就沒再多說甚麼了。

村政繞到真琴背後，迅速地打開房門，然後用沒有握住門把的手指向走廊。

「那麼，有發現從外面勾住窗鎖的方法嗎？」

「因為原文是拉丁語，所以我只知道日文翻譯——圍繞一圈既薄且平，不與任何地方接觸，而傾斜於黃道的光環——大概是這樣的內容。」

「明白。」菜穗子不甘願地回答。

真琴想起江波白天說的話，於是告訴了刑警。也就是兇手是躲在寢室，從窗戶逃出去後，再利用某種方法上鎖的推理。村政最初露出了帶點嚴肅的表情。

聽著真琴的解說，菜穗子發出了感歎聲。她的感歎有一半是訝異過去沒特別注意到〈伊呂波歌〉原來藏有這樣的秘密，另一半是佩服真琴的博學多聞。

「根據我們綜合所有人的證詞，已經證實了能夠鎖上原公一先生房門鎖的人，就只有原先生本人。如果兩位要提出反駁意見，就得請兩位想好能夠解開這個謎題、具有合理性的答案，最重要的是必須合理。」

「那就好。」

真琴的筆記本上面按照順序寫著鵝媽媽度假山莊的所有房間名稱：

「畢竟他是個科學家嘛！聽說他也是企劃創意的點子而在公司出名。只不過，好像個人意識太強烈，所以沒有甚麼支持者。」

兩人中間夾著桌子面對面而坐，再次盯著「聖保羅」的童謠看。

「甚麼事？」真琴清醒的聲音傳來。

主廚雖然是邊玩著撲克牌，邊說話，但是音量卻相當洪亮。他先把視線移向在他正前方的老闆，又立刻移向坐在吧台座位、觀察著所有人動靜的兩名刑警。

「把每行字尾串在一起的話，不是會變成とかなくてしす嗎？這裏的『とか』指的是『とが（toga）』，是罪過的意思。也就是說，這首詩歌裏暗藏著無罪而死的句子。因為有這樣的句子存在，甚至有說法指出寫這首詩歌的人是含冤被判死刑。」

「連男生的房間都敢闖進來，很積極呢。」矮刑警說著無聊的玩笑話。

前來開門的人是中林刑警，因為中林任由鬍鬚從嘴邊長到耳際，所以菜穗子一直沒能發現，這時她才發現原來中林有一張頗為稚氣的臉。中林用他又大又圓的眼睛看著菜穗子和真琴好一會兒後，像是想起來了似的叫了一聲「喔」。

「從別館偷蘋果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喔？」

「只要照著讀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變動。」

就在菜穗子心想差不多該說晚安的時候，隔壁床傳來迅速掀開棉被的聲音。朦朧之中，菜穗子看見真琴走下床、套上拖鞋的身影。真琴的呼吸聽起來有些急促。

「比方說針對密室嗎？」

聽到真琴的詢問，村政用著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說：「沒錯，密室也是其中之一。」

「以暗號存在的目的來說，暗號文不像文章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像個文章的暗號文。比方說，有種暗號乍看下是沒甚麼重要的文章排列著，但是只要把每行文字的字頭或字尾串在一起，就會出現隱藏的文字。這啊，就有點像在玩文字遊戲。比方說，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甚麼嘛，真沒趣！」

警部點點頭並關上房門。

「剛剛的話題？」

「公一好像說過解開暗號的訣竅是按照各房間的順序閱讀童謠，具體來說，這應該怎麼處理才好啊？」

到底是警察，聽到暗號這類的字眼似乎都會有所反應，兩名刑警的表情同樣變得兇狠。

菜穗子與真琴正在聽醫生夫人教她們如何玩骨牌，如果勉強要說，或許就只有這位夫人的興奮模樣跟平常沒兩樣。

「妳這話是甚麼意思？暗號是指甚麼？」

「我本來以為只要看了『聖保羅』的童謠，說不定就可以得到甚麼提示。可是，我好像想得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