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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沙都子和華江決定先去研究室露個臉，她們國文系的指導教授要求四年級生每天至少得去研究室報到一次。

「對。妳知道？」

由於沙都子的反應冷淡，弘美轉移目標對著登紀子繼續聊，只見登紀子眼睛睜得老大、聚精會神地聽著，沙都子不禁聯想起社區那些三姑六婆東家長西家短的模樣。

沙都子沒理由繼續和這名刑警大眼瞪小眼，而且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為甚麼會突然想來看祥子的房間，於是她向佐山輕輕點個頭便轉身打算離去，身後佐山卻喊了她：「請等一下！」沙都子回過頭。

佐山說的沒錯，走廊上響起腳步聲，在這間房門前停下，接著是對門開鎖的聲響。彷彿以此為訊號，佐山站了起來，沙都子也走出房門。

第三堂課結束，華江還要上第四堂，沙都子向她道別後，獨自前往波香的住處，她怎麼都不想直接回家。除了想和波香多聊聊，她也想知道在那之後祥子房間的後續處理。

「可是真傷腦筋，我得在報告書上寫點東西才行啊。」

「唔，我是從一個英文系女生那裡聽來的，聽說上次講座旅行，牧村同學好像沉迷在愛情遊戲之中哦。」

「對方是理工學院的吧，他們交往還順利嗎？」

華江的話並無他意，沙都子卻有種自己受到責難的感覺，剛才吃下去的食物宛如鉛塊沉重地壓在胃底。

兩人都只吃了一半左右便停筷了。肚子還很餓，但胃腸似乎不大想工作。

這個字眼和祥子完全扯不上關係。沙都子心想，如果非要寫上那種形容詞，不如隨便編個動機https://m.hetubook.com.com寫上去還更有真實感。

「你打算怎麼寫？」

沙都子沒作聲，一逕凝視著不小心溢出杯子灑到桌面的茶水。為甚麼學生餐廳每張桌子總是這麼濕答答的啊？

「你們從日記裡找到甚麼線索了嗎？」

華江喝著塑膠茶杯中顏色和味道都很淡的茶，幽幽地說了：「我們對祥子來說……到底算是甚麼呢……」

「妳想到甚麼線索了嗎？」關於自殺的動機——佐山故意避開了這些字眼，這算是警方的善意嗎？

「下次見了。」佐山說完這句話便穿過走廊離開了。

「怎麼會自殺呢？該不會是……為了男人吧？」

來到白鷺莊，公寓周圍已回復平日那種陰沉的氣氛。女管理員看到沙都子只是欲言又止，視線又移回手上的雜誌。

「是的，所以我想牧村小姐自殺的原因應該在四天前就發生了，也因此我想請妳們重新回想一下那幾天的事，真相極有可能出人意料，說不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啊，妳朋友好像回來了。」

沙都子與華江決定在學生餐廳解決午餐。沙都子點了嫩炸雞排和沙拉，華江點了天婦羅。沙都子心想，學生餐廳的菜單永遠都是些油炸食物。

沙都子和華江無視於那些視線，開始忙自己的事，查資料、寫報告，該做的事堆積如山，只不過，今天那些攤在桌上的文獻和筆記很可能都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真的是早上那名刑警。佐山轉身面朝沙都子，很拘謹地端正跪坐著。沙都子有些慌了手腳，說道：「抱歉……我以為沒人在房裡和*圖*書。」

「哦，是妳啊。」

「你是早上那位……」

「為甚麼這麼說？」

「我是這麼想的啦，牧村同學和她男友的感情是不是出問題了啊？」

佐山搖搖頭，「我請她家人仔細讀過了，找不出任何可能的動機。其實我也沒抱太大希望，因為日記這種東西啊，雖然沒打算讓他人看，寫的時候多少考慮到以有人會看到為前提下筆吧。」

「有是有……，不過詳情我不清楚。」沙都子隨口敷衍。

「這樣啊，很難理出頭緒吧……」佐山的手伸進西裝內袋，但很快又打消念頭似地收了手。他大概是想掏出菸吧，又顧慮到這裡是別人的房間。「我也問了很多人，依舊毫無收穫。我想，如果是對好友都無法傾訴的煩惱，更不會去找父母或教授商量吧……」

「沒關係的，我也不是為了公事待在這裡，只是有點事得回來白鷺莊，順便進來抽根菸罷了。況且，」佐山微微歪著頭，「這裡又不是我的房間。」

她下意識地握住門把，那毛線製的門把套摸起來很舒服。即使知道門應該是鎖上的，她還是輕輕使了點力，沒想到門把竟輕易轉動了，沙都子嚇了一跳，而更令她吃驚的是，居然有個男人就坐在房間正中央。一瞬間沙都子嚇得停住呼吸動彈不得，而那名背對門口盤腿而坐、身穿灰西裝的男人的反應卻完全相反，只見他緩緩回過頭。

「她很神經質啊，像是之前她身上長了些疹子就在意得不得了。我和她說沒甚麼大不了，可是她就是那種被男生捧在手心的女生嘛，所以一定很在意，搞不好這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wwｗ•heｔubｏoｋ.com.ｃom能成為她的自殺動機啊。」

「我是佐山。」

桌前約有十位學生，有的在寫報告，有的整理著借來影印的筆記，各自埋首自己的事。這些全是四年級生，雖然這間研究室提供三、四年級生共同使用，三年級生好像都去上某堂很重要的課了。

「沒辦法了，根據目前的資料，我只能先歸為一時衝動的自殺案件。」

沙都子心想，是啊，因為自己也是如此。

時間接近中午，沙都子和華江一起離開研究室。今天不再回研究室了，等下午第三堂課結束，沙都子打算去「搖頭小丑」或去波香的房間等她。早在三年前，波香就把房間的備鑰給了沙都子。

「你是說那本紅色封面的……」

「愛情遊戲？」沙都子不禁問道。

沙都子在白鷺莊過夜時，有幾次曾看到祥子寫日記。祥子會拿一支裝滿藍墨水的鋼筆把整頁寫得滿滿的，她總是說「我要讓今天成為日記怎麼寫也寫不完的充實的一天」。

「祥子一定有甚麼煩惱，卻沒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祥子的房門關著，那塊「就寢中」的牌子歪了。沙都子低喃道：「妳也睡太久了吧。」尾音有些哽咽。

兩人待了約半小時，那扇難開的門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響開啟，進來的是助教川村登紀子，只見她大步朝書架筆直走過去。沙都子有個不好的預感，因為登紀子這個人有個壞習慣：當她手上的正事還沒辦完之前，周遭的任何事物她都視若無睹；然而一旦她自己的事情辦完，就會去管身邊學生的閒事。

「嗯，搞不好呢。」沙都子含糊地答道。

「啊啊ｈｅtｕboｏｋ.cｏm•ｃｏｍ，對了。」佐山換了個口氣，「我們找到她的日記了。」

國文系的研究室是文學院中最大的，歷史也最悠久。打開那扇不大好開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古意盎然的木質書架與長桌，乍看宛如小型圖書館，還有一些古文書之類的資料裱了框掛在牆上。沙都子對這間研究室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覺得舉目所及的一切都很矯情。

書桌下方，華江輕輕踢了一下沙都子的腳，暗示她別理會這個人。沙都子回望華江，眼神像在說「放心，我沒那麼笨」。

「嗯……」

或許吧。——沙都子心想，不過沒有寫日記習慣的自己還是不大能理解……，「可是，自殺前一天還有辦法繼續寫一些和自己的煩惱無關的內容嗎？換成是我就……」

「嗯……」

果不其然，登紀子拿了文獻之後，一離開書架馬上走過來，「相原同學，聽說屍體是妳發現的啊？」一開口就是完全不顧慮他人感受的語氣，沙都子實在很受不了。「妳一定嚇了一大跳吧？」

下午第三堂的課堂上，沙都子回想著最後一次見到祥子的情景。那是甚麼時候呢？感覺好像很久以前的事，但事實上她們前天下午才在「搖頭小丑」碰過面。當時的祥子神情如何呢？奇怪的是，沙都子愈想回憶起這部份，記憶彷彿愈是融入黑暗，連祥子當時的表情、言談都想不起來，唯有焦躁在腦海空轉。

「四天前……嗎？」

「記得她好像有男朋友吧？」開口的是坐在沙都子對面的小野弘美。她好像從剛剛就一直想提這個話題又不敢，趁著登紀子開口，也跟著說了出來。

「沒有。」沙都子刻意說ｈｔtps://ｍ.ｈｅｔuｂook.coｍ.cｏｍ得斬釘截鐵，這讓她隱隱感受到一股空虛的快|感，彷彿緊緊壓住疼痛的臼齒。

「嗯，這我就……」

沙都子覺得很厭煩。自己才剛失去那麼要好的朋友，卻得和她們這些好管閒事的人進行如此庸俗的對話。而且弘美愈說愈帶勁，自顧自講得口沫橫飛。

「是嗎……」沙都子心想，或許是，也或許並非如此。對於祥子的理解程度，她已經完全失去自信了。

「聽說啊，她好像和旅行當地結識的一群男生晚上一起外出喝酒，還玩得滿瘋的。有男友的人通常不會參加這種聚會吧？妳不覺得嗎？」

所謂的講座旅行是為了加強師生間的情誼，以研究室為單位，在每年夏天舉辦的旅行。波香說「我不喜歡沒意義的團體生活」而缺席今年的旅行，但喜愛旅行的祥子參加了。

「嗯，我不是很清楚。」沙都子本來以為是甚麼重要線索，但聽了只覺得荒謬。她很清楚祥子個性軟弱、沒有主見，很容易被拖著走，當時很可能也是在朋友力邀之下，無法拒絕才赴約的吧。

「我也辦不到啊。」佐山搶了話，「不止妳我，牧村小姐也辦不到，所以她最後一篇日記是在自殺的四天前寫的。」

「一時衝動……？」

沙都子和華江一進來，伏案的學生當中立刻有兩、三人抬起頭來，她們的表情很明顯與平常不同，帶著好奇心和猶豫，想問些甚麼，又不知從何問起。沙都子心想，文學院女生多，看來祥子自殺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簡直像是把大量彈珠往地板上倒，頓時滾落四散。

「不過祥子的煩惱搞不好是我們當中最難理解的吧，妳不覺得她本來就比較神經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