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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操場走去，操場旁有四座圍著鐵絲網的網球場。他們來到球場外，網球社的人正要開始練習。

加賀貼近水槽仔細看了看，發現水面隱約冒出少許蒸氣。

「您和三島同學之前就認識了嗎？」加賀問。

秋川交抱雙臂沉吟著，「其中一個原因應該是三島同學的戰術奏效了，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僥倖吧。」

「我不管，先約好的是我。」

這時門打開，藤堂回來了。

藤堂將門上告示板的磁鐵換成印有「回家」字樣的，便和加賀離開了研究室。兩人並肩走在木製走廊上，錯落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建築內迴響。

「沙都子很擔心你，還問我你有沒有好一點。」

「話是沒錯，不過我比較欣賞和你同校的金井波香。金井同學的劍術雖然未臻完美，總覺得她很有潛力。」

加賀心想，這傢伙居然講得這麼露骨。

「改天有機會再告訴你。」加賀說完，繞到雪鐵龍右側打開厚重的車門坐了進去。

「我見過他。」她點點頭轉動方向盤。

加賀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想起藤堂曾說，他們研究室要是沒人應門，直接開門也無妨。

「我贏了她不是嗎？」

研究室裡共有四張桌子，左右兩邊面對面各擺兩張，不過桌旁不見半個人影。加賀心想，難怪這麼安靜，倒是不知何處傳來了流水聲。

「Ｔ大的麥肯諾，怎麼啦？」

「不行！」女子把頭縮了回去，迅速關上自動窗，接著面朝正前方握緊方向盤。

沙都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更嚇人。」

「嗯，你的攻擊的確很犀利。」秋川端正地跪坐在道場邊緣，脫下護面說道：「就攻擊這部份，我想你一定能排進全日本前幾名。」

三島亮子緩緩地發動了雪鐵龍，「ｍ.ｈｅtuboｏｋ•coｍ•coｍ你朋友？」她的中指推了推太陽眼鏡。

「不，你欠缺的應該是『放鬆』吧。要知道，投入力道集中精神往往只在一瞬間，一味魯莽地全力拚鬥，對手不見得會感受到威脅，相反地你可能給了對手更多的餘裕。」

「或許單戀還比較好呢。」

道場內，三島亮子正與一名比她高段的女縣警進行攻擊練習。秋川告訴加賀，這位是兩年前贏得全縣冠軍的女警。

場上的三島亮子正大膽地攻擊對方面部，就在對方將她的竹劍格開的同時，傳來竹劍裂開的清脆聲響。

「哦，那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加賀指著一張椅子問道，那學生回了聲「請」。

「她如果聽到您這麼說，一定很高興。」

「是妳啊。」加賀冷淡地應了聲。

加賀壓低音量回答：「我就知道你不認得，她是三島亮子。」

「手下敗將啊。」

「那就是動力。這個裝置是我做的呢。」黑框眼鏡學生一臉自豪。

秋川搖搖頭，「她的家族是三島集團的一支，她父親有權力有人脈，和縣警局的高層很熟，是因為這樣，我才被叫到這兒來的。」

「那是僥倖。」

「也就是說，我的問題出在防守上？」加賀壓抑著喘息問道。

來到貼有「金屬材料研究室」門牌的門前，加賀停下腳步。就是這兒了。

「我會努力的。」

女子下巴努了努，指著副駕駛座說：「快上車吧。」

亮子虛偽地笑了笑，「沒甚麼在不在意，只是禮貌性問問，我對手下敗將沒興趣。」

「我想也是。」藤堂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道。他似乎是刻意的。

「『放鬆』嗎……？」

聽到加賀的聲音，若生忽地坐起，這才看到兩人，「哦，已經這麼晚了……」看樣子他睡過一覺了。

由於沙都子說要召集大家，加賀白天先通知了藤堂和若生，順便和藤堂約好四點左右去接他。

「像你這麼有實力的人，只教你一些小技巧也沒用。你就把這件事當作你劍道人生永遠的hetubook.com.com課題吧，我也是這麼砥礪自己的。」

加賀心中暗罵，明明就很想知道，幹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休養中嘍。」他接著問：「怎麼？很在意嗎？」

正扒著豬排蓋飯的加賀停下來問道：「找出自殺動機了嗎？」

理工學院大致分為理科與工科兩部門，其中工科系所占了八成，細分為電子電機工程系、機械工程系、金屬工程系和化學工程系等，各有獨立的專用研究室。

離開網球場，加賀心想，難得看到總是形影不離的若生和華江個別行動。

「但結果很遺憾。」

「是啊，祥子也是很好的女孩子呀。」

「真的很遺憾。」

「華江呢？」加賀四處張望著和若生同屬網球社的華江。

加賀拉出椅子時，發現桌下有個小水槽，容量頂多養幾條金魚，不過裡面沒有魚，倒是並排著兩個鋁質色澤的滑輪，其中一個直徑約八公分，另外一個只有其一半大，兩個滑輪軸心置於同樣高度，其間以一條彈簧狀的輪帶連結。這滑輪組約三分之一的部份浸在水中，由輪帶連結著正在轉動，難怪加賀會聽到流水聲。

「抱歉，今天沒辦法，我臨時有事。」

「是誰召集的？」兩人默默地走出金屬工程系館後，藤堂先開口：「沙都子嗎？」

「我想找大家討論一下祥子的事。」——這是沙都子在學生餐廳遇到加賀時說的第一句話，連招呼都省了。

「和我的告白有同等的震撼力嗎？」加賀故意一臉正經問道。

加賀看著亮子的側臉等她回嘴，然而她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燈號轉綠時，亮子狠狠踩下油門，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

「我們走吧，加賀同學。」女子特意強調「同學」二字。

眼前的網球場角落擺著一張四人座長凳，若生正伸直身子躺在上頭，臉上蓋著毛巾。加賀和藤堂走近長凳，隔著鐵絲網叫了若生。

秋川所說的三島集團是一間知名大企業，舉凡汽車到辦公自動化機械相關產品全納入產銷項目。加賀之前就hetubook.com.com曾聽說亮子的父親在三島商事擔任重要幹部，只是他對這類的事毫無興趣。

「她先過去了，還好是約在『搖頭小丑』。」

沒多久，隔壁房間傳來一聲「來了！」但不是藤堂的聲音。

「你要去哪裡？」

研究室門上掛著一塊板子標示學生的所在處，每個學生名字的旁邊貼有「實驗室」或「餐廳」等字樣的磁鐵。藤堂的名字是從上面數來的第三個，旁邊的磁鐵印著「研究室」。

「幫我轉告沙都子說我臨時有事不方便去了。還有，這女人的事幫我保密。」

「不是。」沙都子神情憂傷地搖了搖頭，「不過，是很重要的事，現在沒辦法說。」

「沙都子變漂亮了，不愧是你看上的人。」

藤堂一回來，黑框眼鏡學生便到隔壁房間去了。加賀指著水槽對藤堂說：「這個很有意思呢。」

「可是她是本縣今年的學生冠軍呢。」

加賀誇張地聳聳肩歎了口氣。

「人類再怎麼努力，精神頂多持續集中幾分鐘，即使自以為全神貫注，事實上只是以很短的周期反覆著精神集中與渙散。集中精神一段時間之後勢必會轉為散漫，這時無論攻擊或防守，都會出現破綻。因此真正需要的並非持續全神貫注，而是訓練自己保持在一種隨時可集中精神的準備狀態中，這就是我說的『放鬆』。」

望著水槽，加賀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這水車正輕快地旋轉著，卻不見馬達之類的動力裝置，也沒看到發條或橡皮筋。加賀問了那位戴黑框眼鏡的學生，於是他很高興地微笑答道：「其實，秘密就在這水裡。」

「藤堂正在收拾實驗器具……，很快就好了，他請你等他一下。」

然而藤堂只顧整理自己桌上的東西，頭也不抬地回了句：「那種無聊玩意兒。」

「您認為為甚麼會是那樣的結果呢？」

兩人一走出校門便聽見喇叭聲，停步一看，一輛招搖的紅色雪鐵龍正從右方駛來，停在兩人面前。加賀俯視著這輛造型扁平的車子，心想這車還真醜。

但就在他和圖書將自動鉛筆收進抽屜時，加賀瞥見抽屜裡有個高級打火機，不禁詫異不抽菸的藤堂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金井同學後來還好嗎？」車子在等綠燈時，亮子語氣冷淡地問道。

這天是星期六，牧村祥子死後的第四天，加賀恭一郎穿著道奇隊棒球外套，宛如首次出國旅遊的日本人似的漫步在金屬工程系館裡。加賀讀的是社會學院，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這棟建築，「為甚麼要把走廊搞得這麼昏暗呢？」他一面小聲自言自語著。

「只是單戀罷了。」

與隔壁相連的門開了，出現一位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矮小的男子。加賀沒見過他，看來也是學生，他穿著一件像是幾年都不曾洗過的白袍——姑且算是白的。

「真是個好女孩啊。」

加賀取下護面，向秋山行禮。

「久等了。」藤堂的語氣毫無感情，臉色宛如下大雨前的天色一片陰暗，彷彿已忘了怎麼轉換表情。

「高中時劍道社的伙伴。他是主將，叫藤堂。」

「不用等我了，我還有點事，你們先過去。」

祥子出事的三天前，三島亮子來約加賀，說她拿得到在警局道場練劍的許可，問加賀有沒有興趣一起練。加賀和亮子由於經常在各比賽場合見面，認識已久。他問亮子：「去那裡練劍有甚麼好處？」亮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兒不怕沒練習對象。你在校內已經沒甚麼對手了吧。」這話說到了加賀心坎上，但他還是提不起興趣。亮子又補了一句：「去那邊還能接受前任全日本冠軍選手的指導哦。」加賀的心意頓時動搖。眼看著全國劍道大賽即將展開，他卻一直不甚滿意自己的練習。

「很難呢。」

「是熱水？」

「嗯，晚點見。」

「藤堂！在嗎？」他也知道自己這種問法很蠢，還是試著喊出聲。

「她是誰啊？」一臉詫異的藤堂皺起眉頭問。

自動車窗做作地徐徐降下，探出車窗的是一名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子。

劍道四段的秋川義孝隸屬縣警局交通課，身為警官，他的面容卻相當溫和，體型也不和圖書甚高大。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加賀第一次接受秋川指導時，判斷自己的伸臂長度贏過秋川，事實上也確實比秋川長了近五公分；然而一旦實際對打，敵手的手臂看起來卻變得很長，加賀本以為秋川一定打不到他，秋川的竹劍卻在最後一刻突然伸長過來，完美地擊中加賀；相較之下，加賀的連刺反而招招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對手閃開。對方的揮劍次數和步伐移動都不多，加賀的攻擊次數足足有對方的三倍，卻幾乎全數落空。加賀追擊著秋川，內心一面怒斥自己速度為何如此遲緩。

「這樣啊，那你趕快弄完，早點過來吧。」

「嗯。」加賀說：「剛剛在學生餐廳遇到她，她說想找大家談關於祥子的事。」

「不好意思了。」

藤堂正想繼續追問，加賀伸出右掌擋住他的話。

加賀一打開門，迎面就是一排置物櫃和櫥子，不知用意何在，總之這些櫥櫃擋住了視線，看不見室內的狀況。加賀輕喊了聲：「請問藤堂同學在嗎？」一邊繞到置物櫃的另一側。

「你轉告她，我可不是在恭維喔，像上次大賽我也一直認定金井同學會贏呢。」

據亮子說，那名前日本冠軍每週只到警局道場指導一次，因此加賀當下決定只在那個日子前往，而今天正是上課日。

「我前些時候開始觀察她的劍風，不過……」秋川一邊看著以腳步移動為攻擊主力的亮子，壓低聲音說：「她好像遇到瓶頸了，一直不見突破。」

「我改天會去向老師道歉。」

「是啊，你也快點收拾吧，我們等你。」

Ｔ大的理工學院位於校區西南端，從正門望去正是校區的最深處。文學院、社會學院及經濟學院的系館都曾部份整修或翻新，唯獨理工學院這棟建築，從創校至今始終保留原始面貌。尤其Ｔ大前身是Ｔ市理工學專門學校，換句話說，理工學院的歷史比Ｔ大還悠久，老舊的木造及磚造校舍並排聳立，宛如誇示著異於其他學院的優良傳統。

車內照後鏡映著藤堂的身影，只見他愣在原處，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