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劍贏來一步移
老道人「咄」了一聲,道:「貧道說過什麼?」
南玖雲聽他一口答應,心中大喜,忙道:「晚輩兄弟就在林中,老前輩請稍候,容晚輩把他抱來。」
綠娘子?敢情綠娘子的武功,比自己還高?他明明只有一個人,哪來的綠娘子?
鬼手仙翁話聲才落,藥箱下層,起了一陣窸窸窸窸的聲音,慢慢從小門中爬出一團黑黝黝的東西。
這後半招劍法,正是南玖雲全部力道集中而發,削出劍尖,嗡然有聲,勢道強勁已極!
說著,急匆匆返身往林中走去。
那老道人左手捧著藥箱,飄然行來,想不到會有人躲在暗處突然發難,嬌叱入耳,眼前劍光暴漲,點點寒星,參差錯雜,直奔前胸。口中不禁「噫」了一聲,右手袍抽一抖,身形向左側閃去!
老道人續道:「但令弟一身內功,卻又似乎無法發揮,這個擊傷令弟之人,武功極高,當他一掌擊中令弟頂門之時,令弟積聚體內的內功,受到外來壓力,自生抗力,但又無法承受得起,以致氣機受挫,經脈閉塞,這比受了重傷,還要難治,貧道箱中傷藥,只能治傷,無法疏散閉塞的經絡。」
他這一自報名號,聽得南玖雲大吃一驚,鬼手仙翁蘇如晦,正是五奇世家中和爹爹齊名的第二代「北鬼」。
南玖雲一聲嬌叱,身如電射,劍先人後,向林外猛竄而出。人到劍到,劍尖上爆出一連串寒星,青芒四射,宛如急風驟雨般朝老道人當胸灑去!
老道人瞧著她問道:「你兄弟怎麼了?」
她精神陡然一振,立即屏息凝神,伏著不敢稍動,因為像對方這等功力造詣的人,十丈以內,墜針落葉,無不清晰可聞,自己倘若稍露形跡,使對方警覺林中有人,突襲無功,趙兄弟傷勢,就無人能治了。
鬼手仙翁低哼一聲,忽然擺手道:「慢著,我老道今晚打這裏經過,從無人知,你如何知道的?」
南玖雲只覺眼前一亮,破涕道:「多謝老前輩賜救。」
聽爹說,他們姊https://www.hetubook.com.com弟兩人,平素不睦,尤其瞎鬼婆心毒手辣,最攻心計,自己今晚居然還蒙她指引,實是異數,敢情真是瞧在爹的份上!
南玖雲冷哼道:「那麼你該替我兄弟治好了再走,武林中人,一諾千金,義無反顧,哪有說了話不算之理?」
在這一瞬之間,只見他微一吸氣,身子離地而起,原式不動,朝後飛出五尺來遠!
一會工夫,南玖雲已抱著趙南珩走來,老道人目光一瞥,瞧到趙南珩臉如金紙,雙目緊閉的模樣,分明傷勢嚴重。當下示意南玖雲把他放到地上,然後一拂道袍,蹲下身子,伸出三個指頭,按在趙南珩脈腕之上。
南玖雲瞧得大奇,不知老道口中的綠娘子,究竟係何物?兩道目光一霎不霎的瞧著那扇小門。
南玖雲凝足自力,才看清楚那是一隻約有拳頭大小的人面蜘蛛,身上長著茸茸綠毛,形狀十分可怖!
說話之時,兩道眼神緊盯在南玖雲臉上。
說到這裏,抱著藥箱,似有離去之意。
這一按,老道人臉色不期微微一變,細心切了一陣,又取過趙南珩右手,切了一陣,只是搖頭不語。
一時期期艾艾的答不上話來,俯首道:「晚輩只是湊巧碰上老前輩,想起老前輩從前有過諾言,只要有人能把你逼退三步,就可答應一件請求,晚輩一時情急,只好冒險一試。」
老道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貧道自從昔年訂下了這條規矩之後,有人找我動手,即使退讓,但腳下卻極有分寸,後退不出五尺,哈哈,五尺最多也不過兩步。」
老道人一閃身,不肯受她的大禮,一面詫異的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快起來好說。」
南玖雲沒等他說完,撲的跪了下去,叩頭道:「老前輩慈悲,救救晚輩兄弟。」
老道人站起身子,沉吟半晌,才道:「令弟傷勢倒是不重……」
老道人呵呵笑道:「小娃兒,你倒說得容易,打通奇經八脈,和*圖*書豈是等閒之事?」
南玖雲聽得不期一怔,僅繼而冷冷一笑,臉上滿含不屑,傲然揮手說道:「不錯,道長後退五尺,只能算得兩步,但道長忘了還曾向左閃出一步嗎?一招之間,道長連退三步,該是不折不扣的事實,道長也算是成名人物,如果說話算不了事,道長就請便吧!」
老道人瞧了她一眼,搖搖頭道:「難,難,難就難在令弟輕輕年紀,內功居然會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
啊,那麼自己今晚遇的那個黑衣老嫗莫非就是他的胞姊瞎鬼婆蘇如珍?
那老道人目光何等犀利,他方才突遭襲擊,雖覺一怔,但看出南玖雲年事極輕,劍上功力未足,只當自己袍袖一拂之勢,已把對方劍拍完全封住,身形向左閃出,正待喝問。
這一下,當真大出老道意外,因此處已近林邊,地勢狹窄,任他武功再高,躲閃封解都嫌不及。
南玖雲瞧得大駭,暗想:這老道武功之高,似乎不在自己爹爹之下,心念方動,正待丟棄長劍,哪知就在此時,驀覺手上一震,長劍一下被人奪去。
老道人怔道:「貧道幾時答應過來?方才你說兄弟負了重傷,貧道因藥箱中傷藥現成,如今令弟傷勢不重,只是真氣受挫,經脈閉塞,貧道尚有要事,不能耽擱。」
老道人釋然笑道:「這個簡單,貧道藥箱中,有的是傷藥,你兄弟人在哪裡?讓貧道瞧瞧。唔,如果你兄弟不在近處,貧道今晚尚有要事待辦,你只要告訴我如何受傷?傷在何處,貧道送你一粒藥丸,也就是了。」
那老道人業已臉露微慍,站在自己面前,目光炯炯,沉聲說道:「你小娃兒好不孟浪,貧道和你無怨無仇,驟下殺手,若要換了旁人,豈非糊裏糊塗的傷在你劍下了?」
鬼手仙翁話聲一落,隨手放下藥箱,打開箱蓋,取出一個磁瓶,在地上傾了一撮藥末,然後塞好瓶子,收入箱中,闔上蓋子。
南玖雲依言站起身子。
南玖雲聽得好生奇怪,趙https://www.hetubook•com.com兄弟二十不到,哪會有三十年以上的內功火候?而且聽他口氣,傷勢不重,那又難在哪裡?
南玖雲蹲在老道身旁,眼看他只是搖頭,心知不妙,含淚問道:「老前輩,我兄弟如何了?」
老道人瞧著她身形,手捋長鬚,微微搖了搖頭。
老道人皺皺眉道:「貧道話已說完,你還是另請高明吧,令弟三日之內,不獲打通經脈,等經脈硬化,就無法救治了。」
南玖雲點頭道:「晚輩知道,晚輩會替老前輩護法的。」
老道人一聽南玖雲口氣,並無糾纏自己之意,連忙點頭笑道:「小兄弟真是爽快,貧道確有要事在身,哈哈,小兄弟只管請說,貧道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南玖雲被他問得一怔,她緊記著黑衣老嫗臨行時交代自己,千萬不可說出受她指點,否則功敗垂成,普天之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救。
他因鬼手仙翁答應替趙兄弟療傷,心頭大喜,憶道:「老前輩俯允賜救,感恩不盡!」
老道人的距離,逐漸接近。
南玖雲瞧他要走,哪肯放過,連忙叫道:「老前輩,請留步!」
南玖雲不待他說完,冷冷的道:「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我只是問你,方才你是不是在一招之間,被我逼退了三步?」
一面從身邊掏出一個小小鎖匙,打開藥箱下層一把小鎖,那好像是一扇小門,只見他用指甲輕輕叩了兩下,湊著頭說道:「綠娘子,老道今晚有點事兒,要你護法呢,你心愛的食物,都準備好了,快請出來吧!」
老道人撚鬚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只要內功深厚之人,不惜耗損其力,肯替令弟打通奇經八脈,始可獲救,嘿嘿,此人非有四五十年修為,難以為功,好了,貧道尚有要事,恕難久留。」
南玖雲覺得心頭狂跳,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窒息了,執劍右腕,同時忍不住起了輕微顫抖,心中暗自數著:「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一丈……八尺……七尺……六尺……」
老道人呆得一呆,https://m.hetubook.com.com暗自一想:自己果然在他一招之間,連退了三步,此刻見他詞鋒犀利,傲然揮手。他成名多年,一時哪還承受得住,老臉一紅,捋鬚大笑道:「小娃兒,鬼手仙翁蘇如晦今晚認栽了,好,我縱有天大的事,也得替你兄弟打通了經脈再走!」
老道人征得一怔,他只當南玖雲已知道他的來歷,一時怎肯說自己不會?略一沉吟,道:「以貧道的修為而言,替他打通經脈,自非難事,小兄弟定然知道,武林中像貧道這般功力的人,雖然不多,卻也還有幾位,小兄弟還是趕快設法要緊。」
鬼手仙翁蘇如晦走在前面,只顧往桃林深處走去,差不多走到桃林中間,才要南玖雲把趙南珩放下,吩咐道:「貧道替今弟打通全身經脈,最快也得一個時辰,在這段時間之內,不論發生什麼事故,你都不可驚擾!」
鬼手仙翁微微一笑,搖頭道:「小兄弟武功雖然不弱,但此時此地,絲毫疏忽不得,這樣罷,護法之事,還是讓綠娘子來,小兄弟替我保管這口藥箱,才是正經。」
只見兩隻眼睛,足有黃豆大小,黑暗之中,射出綠陰陰的光芒,緩緩爬到那一小撮藥末之下,貪婪地連舔帶吮,伏著不動。
南玖雲心頭大急,目含淚兒,抬頭問道:「老前輩這麼說來,我兄弟是沒有救了?」
哪知他向左閃出的身法,早已被人洩漏,正好落在南玖雲算中,身子堪堪閃出,對方劍氣突然轉強,一點劍影,閃電削到,距離面門,已只有七八寸光景!
南玖雲道:「老前輩救人救到底,救救晚輩兄弟。」
南玖雲道:「你方才不是答應了?」
他敢情怕南玖雲和他糾纏,話聲一落,匆匆欲走。
老道人點頭道:「這話貧道確曾說過,那是二十年前,江湖上許多人都要找貧道治傷療毒,貧道實在不勝其煩,才訂下這個規矩……」
路上那條人影在逐漸放大,走得並不甚快,但已可以辨認那人正是道家裝束,長鬚飄胸,手上似乎還捧著一口小小木箱,飄然而和*圖*書來!
不知他什麼時候換上了道裝?難怪自己怎麼也想不起來。
鬼手仙翁回頭笑道:「小兄弟,你別小覷了它,貧道在深山大澤採藥,完全仗綠娘子替我護法,兇猛的豺狼虎豹,毒蛇毒蟲,碰上它,無不退避三舍,貧道就在它佈成的絲網之下,安然酣睡。」
南玖雲心中一動,故說道:「老前輩既然身有要事,晚輩自然無法挽留,只是晚輩心中尚有一事求明,想請老前輩指教。」
南玖雲道:「晚輩兄弟身受重傷,命危旦夕,懇求老前輩施救。」
鬼手仙翁是何等人物,目光一轉,呵呵笑道:「小兄弟不肯實說,貧道也猜想得出,先父墓地,就在前面不遠,每年今日,貧道都要從遠處趕來祭掃,也每年都有麻煩。唉,這事不說也罷,小兄弟咱們到林中去,貧道這就替令弟療傷。」
南玖雲聽他口氣,分明已經知道自己是受瞎鬼婆指點來的,他說的「每年都有些麻煩」,敢情是指他姊弟兩人遇上了,都有爭執。不由臉上一紅,趕緊抱起趙南珩,跟著鬼手仙翁朝桃林中走去。
南玖雲冷冷的道:「道長以前好像有過承諾,只要有人贏得你一招,或者把你逼退三步,就可答應一件請求?」
南玖雲笑了笑道:「我想問的是以老前輩這般功力的人,能不能替晚輩兄弟打通經脈?」
月光昏黯,瞧不清對方面貌,依稀看出這道人少說也有五十來歲光景。
人面蜘蛛長到這麼大了,而且還遍體綠毛,想來定是劇毒之物!
南玖雲出身五奇世家,家學淵源,武功一道,自幼即得乃父傳授,平日心高氣傲,從沒把江湖上人,放在眼裏。如今聽鬼手仙翁口氣,說什麼護法之事,要由綠娘子擔任,自己只替他保管藥箱,心中不禁大是不服。
南玖雲早已算好步驟,見他果然向左閃去,心頭大喜,她發劍之初,雖然盡力施為,但劍鋒含蓄,前半把聲勢雖盛,半屬虛招,經老道人袍袖一抖,幾乎全被封住,此刻劍尖帶動,一圈青虹,疾如寒星,隨著老道左閃之勢,迎面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