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急轉直下
王立文走近白少輝身邊,道:「白兄怎的還未醒來?」
高沖道:「咱們公子突然失蹤,同船之人,只有湘雲姑娘是來歷不明的煙花女子,在下自然要查查她底細。」
張才寶聽出他口氣不對,方自一怔之際,陡覺腰眼裏一麻,被人點了穴道,不覺驚詫道:「六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臉上已經恢復了慈祥笑容,抬目朝王立文徐徐說道:「立文,還是你先說吧!」
王夫人望著他身形,臉上不期飛起一絲冷峻的微笑,也自回轉靜室。
只聽裏面傳出王夫人的聲音道:「叫他們進來。」
王夫人冷冷道:「紫鵑,給我動刑。」
王立文笑道:「我們都回來了,這兩人何以還沒回來?」
三人各自落座,鳴琴在几上放下茶杯,含笑道:「三位公子爺請用茶。」
王立文一邊洗臉,一邊問道:「總教練呢?來過沒有?」
紫鵑猛然一驚,道:「夫人說咱們家裏,有了對方的奸細?」
趙三公子接口道:「錢兄說的極是,咱們昨晚回來得太晚了,沒向伯母叩安,已是失禮。」
錢二皺著眉頭,抬目道:「咱們被囚在這裏,家裏的人不知如何焦急呢?」
王立文點點頭道:「不錯,這是家母的意思,兩天來為了便於查訪咱們下落,暫由副教練統一指揮。」
紫鵑披披嘴道:「老賊婆,你縱然受人脅迫,也該知道這人是誰才對,你大概苦頭還沒吃夠。」
倪長林低聲道:「總教練不在,夫人命老朽暫代,臨時在花廳設了總聯絡處,所有各隊,均由老朽直接指揮。凡是奉派出去的人,一有消息,也直接向老朽報告,因此老朽必須在花廳等候消息,公子如有差遣,可打發鳴琴傳話。」說完,拱拱手,便自退出。
紫鵑答應一聲,飛快退了出去。
王立文道:「還沒回來,據副教練說,今天可能會有消息傳來,也許會探聽到浣花宮的下落。」
紫鵑又道:「夫人已在後堂等候,恕婢子先走一步,回去覆命。」
張阿門應了聲「是」,隨手掩上了木門。
王夫人抬手道:「讓她說!」
天色漸漸黎明。靜室外面,突然起了一陣急促而又輕輕的腳步聲!
王夫人見她說的不像有假,點點頭道:「你到成都幹什麼來的,已經有幾年了?」
王立文不自在的應了聲「是」。
卓七公子低低問道:「事情如何了」
欺近一步,兩手齊出,左爪右掌,各成家數,辛辣得異乎尋常!
鳴琴已經打起簾子,副教練倪長林一腳跨了進來,瞧到王立文慌忙拱手道:「公子起來了?老朽方才已經來過兩次,因公子未醒,不敢驚動。」
就在此時,只聽鳴琴打起門簾,叫道:「錢公子、趙公子、卓公子來了。」
王夫人冷哼道:「那就是以調查四大公子的家世為主了。」
紫鵑應聲出手,一掌拍在陸媒婆後心,替她解開了穴道。
錢二俯首道:「師傅息怒,弟子們當時商量的結果,是因對方船隻還沒出現,施放流星火花,怕打草驚蛇。」
但在兩人離開酒館之時,卻有一條瘦高人影遠遠的跟了下來,兩人彎進小巷,那黑影卻似蝙蝠一般,在黑暗中一閃而沒!
王夫人獨自坐在堂上,雙目深沉,望著地下,過了好一回,突然冷哼一聲,目中神光閃動,隱射殺機、自言自語的道:「是了,一定是這樣……」
王立文身子陡然一震,左手托著的一碗燕窩粥,差點傾了出來,吃驚道:「你……發現了什麼嗎?」
話聲未落,只見門簾掀動,一名紫衣使女俏生生的走了進來,躬身道:「夫人請公子們到後堂去相見。」
只聽「噗通」一聲,四個人全從椅子上傾跌下來!
王立文擺手道:「這裏沒你的事了。」
倪長林神色尷尬,苦笑道:「據老朽推測……」
趙三公子道:「這……這……太好了。」
王立文眼看紫鵑只是站著不走,心下暗暗皺了下眉。
連王立文在內都被她罵慘了,四個人各自低垂著頭,沒有人敢說話。
王立文答應一聲,目光轉到陸媒婆身上,喝道:「你叫什麼名字?」
錢二、趙三、卓七已經跟著走了上去,一齊躬身,正待開口……
張阿六聽的驀然一驚,急忙回頭瞧去,只見客堂後面一扇小門中,站著一個四十開外的瘦高個子,不知他什麼時候走進來的?
趙三目光四顧,接口道:「咱們怎會醉得這般厲害,莫非有人在酒中下下蒙汗藥?」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可是陸媒婆兩人,被人殺害了麼。」
片刻工夫,兩人已經搏鬥了五十餘合。老嫗似感不耐,口中冷哼一聲,掌法一變,突然改劈擊為擒拿,一雙鳥爪彎曲如鉤,玄妙神速已極。
王夫人舒了口氣,嘆道:「孩子,你總聽到了,浣花宮對咱們四家,早已用上了心機,存心要和咱們作對。」
張才寶身子掙動了一下,睜大眼睛,道:「六哥,你開什麼玩笑?」
老嫗冷哼道:「你來的很好!」
王立文低聲道:「咱們好像被人家關在石室之中了……」
紫鵑應聲入內,躬身道:「稟報夫人,方才守護陸媒婆的春雨趕來報告……」
四具屍體,蜷曲成一團,剎那之間,頭面手腳,全已發黑。
王夫人藹然笑道:「也許他們只是示威性質,先給我們一個警告,唉,反正咱們和浣花宮已經較量上了……」說到這裏,柔聲道:「孩兒,時光不早,你也好去休息了,明天中午,要錢二、趙三、卓七三人前來,咱們四家,也該商量對策。」
高沖大笑道:「老太婆,你也大出我意料之外!」
高沖笑道:「咱們只是找你打聽湘雲姑娘下落,你何用做賊心虛?」
這是她心裏的話,誰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王夫人揮手道:「紫鵑,把他們帶下去,派人輪流看守。」
那老嫗望了張才寶一眼,賠笑道:「有話到裏面再說,快請裏面坐。」
高沖冷冷說道:「在下先想知道,你陸媒婆究是什麼身分?」
陸媒婆俯首道:「正是。」
張阿六走到他面前,好笑道:「我乾娘不大好說話,才寶哥,你還是照實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王立文道:「孩兒聽倪副教練說過,咱們一條遊艇,是沉在三元場附近。」
木門開了,從院落走出一個花白頭髮,面目可憎的老嫗,一手擎著燈,顫巍巍打開大門,探出頭來。
張阿六頭上冷汗直冒,伸手一指,道:「就……就在你……後面。」
倪長林突然目射寒光,沉聲怒道:「老朽當時如果守在中院,不上屋去,賊人武功再高,也休想在我倪長林掌下,逃得出去!」
這也難怪,這次浣花日,曾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他雖然僥倖脫險回來,事情可還沒了結。
那婦人聲音道:「你來幹什麼?又是賭輸了,這幾天,我一筆買賣也沒做成功,那有銀子?三牌樓張府裏要一名丫頭,你明天給我到鄉下去跑一趟,才是正經。」
王夫人越說越氣,續道:「發現了浣花宮妖人,也不施放流星火花,咱們在水上陸上,佈置了這許多人手,那是幹什麼用的?你們是不是自以為武功已經了得,可能應付得了場面?」
王立文低聲道:「到了,家母就住在這裏。」
如今浣花日,果然發生了事故,大家一起被人擄來,囚在石室之中,九和-圖-書疑先生倒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王夫人輕笑道:「你還想騙我?你仔細想想,我活了幾十年,憑你們這幾個毛頭小伙子,那想瞞得過我?你們不是從浣花宮來的麼?」
王夫人哼了一聲,回頭朝王立文道:「湘雲果然是浣花宮派來的。」
高沖沒想到一個老嫗,武功會有如此高強,此時忽見對方掌勢倏變,心頭一震,正待變招!
王立文道:「咱們不知對方行蹤,又到那裏去找?」
敢情是聽到油水,裏面燈火亮了,那婦人嘮叨的道:「你還有什麼好事,找到乾娘頭上來……」
錢二道:「這還用說?」
老嫗又道:「什麼人派遣你來的?」
錢二口中低低應了聲「是」。
鳴琴怔了一怔,望著王立文接道:「總教練金爺,和公子一同失蹤,公子回來了,總教練還沒回來。」
張才寶不好意思的道:「打擾婆婆,真不好意思。」
他似乎有點坐立不安!
就在此時,那張阿六突然欺近過來,手起指落,點上了高沖右腰「志堂穴」。
王夫人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什麼,但似乎又咽了下去,沉吟有頃,才道:「你去叫立文進來。」
白少輝想到這裏,心情不覺靜下來,暗暗伸手一摸,九轉簫還在身上,差幸沒有被人搜去,他人雖醒轉,依然覺得頭昏腦脹,好似宿酒未醒一般,這就闔上眼睛,正身仰臥,緩緩運氣行功。
心中大感震駭,百忙中五指疾翻,同樣朝老嫗手腕上反扣過去,左手揚處,一掌迎面拍出。
話聲剛落,燈火突然無風自滅!
陸媒婆道:「老身受人脅迫,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王立文目注倪長林,問道:「出了什麼亂子?」
這話大是出人意外,聽的眾人齊齊一凜,不期全都抬目朝錢二望去。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你還叫我娘?我不已經告訴過你嗎,我不是你的娘。」說到這裏,忽然「咦」了一聲,又道:「你在流汗?天氣不熱啊!」
張阿六連忙趨前一步,說道:「乾娘,這是才寶哥,他要打聽湘雲姑娘的消息,特地叫我陪他來的。」
王夫人臉色鐵青,目中精光暴射,冷峻的道:「我不會饒過他們的,任他們如何狡獪,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紫鵑道:「沒有,少爺神色好像瘦了些,還受了風寒,精神也有些疲憊,夫人不在,少爺就沒說什麼?」
王夫人卻在此時,回過頭去,朝副教練倪長林嘴皮微動,像是以「傳音入密」指示什麼。
紫鵑聽的一呆道:「夫人原來已經知道了?」
「唔!」王夫人又唔了一聲,問道:「倪副教練呢?」
趙三公子朝室外瞧了一眼,低聲道:「王兄,咱們先想知道……」
張阿六仔細再瞧,只見那青衣婦人依然站在乾娘身後,瘦削臉上,還是掛著那份微笑,他雙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嘶聲道:「還……還在你身後。」
果然聲音有點沙啞,路上受了風寒,連人也消瘦了些。
陸媒婆道:「老身來了快兩年了,就是奉那朵青色紙花之命,要老身在成都以媒婆身分出現,暗中調查城中大戶人家的底細。」
王夫人冷冷一哼,道:「自然咱們家裏的內賊了?」
張阿六連忙躬身道:「阿六全仗你老人家栽培。」
倪長林笑了笑道:「老朽兼任高蹺領隊,是以知道他們的功夫。」
張才寶穴道受制,身不能動,目光一抬,不禁喜出望外,急急忙道:「高領隊……」
陸媒婆搖頭道:「老身不知道,老身只是受人脅迫,不知道浣花宮。」
鬼居然開口了,那就不會是真的鬼了!
高沖緩緩睜開雙目,冷笑道:「在下跟在張才寶身後來的,你說是什麼人派遣來的?」
自己面前,果然站著一個花白頭髮,臉型瘦削的青衣婦人,臉上還含著微笑,靜立不動!
紫鵑失色道:「好厲害的毒藥,死的這麼快法?他們大概早就把毒藥含在口裏,知道夫人不會放過他們,就服毒自殺了!」
陸媒婆心頭大怒,揮手就是一掌,朝身後橫掃過去,口中喝道:「老身從不信邪!」一掌掃過,身後半點聲息也沒有,陸媒婆身隨掌轉,同時轉過身去,問道:「現在還有沒有?」
這下,她也看到了!
王夫人慈祥面目的說道:「你們遊艇沉了,人也失了蹤,你知道娘這兩日來,連眼都不曾闔過一下……」
王立文額上果然滿是汗珠,但他雙手依然放在膝蓋上,連拭也沒拭一把,顫聲道:「你……你老人……」
張阿六靠著牆壁,幾乎昏倒,駭極的道:「有,有,她……坐在乾娘凳子上了。」
四人在王夫人前面,正襟危坐,各自朝紫鵑微微點頭。
紫鵑道:「那春雨說:『她奉了夫人之命,一直不敢離開過一步,就在天快亮的時候,紙窗外依稀似有一條人影,向裏覷伺,春雨站起身,走近窗前,喝問是誰……』」
他摸著花白鬍子,笑了笑,又道:「老朽聽夫人的口氣,只要過了今天,咱們也許就可以對浣花宮採取行動了!」
糟了,是他們師傅,躬身作揖不夠了!由錢二領頭,三個人趕忙摸地跪了下去。
王夫人怒哼道:「我一手把你們調|教出來了,如今膽子居然越來越大了。」
鳴琴送上臉水,一邊說道:「副教練一清早已經來過兩次了,小的因公子還未醒轉,不敢驚動。」
四大公子依然穿著一身錦衣,敢情他們喝醉了酒,翻來覆去,把衣服睡得皺成一團。金一凡敞開著胸膛,氣息咻咻,鼾聲如雷。這情形不用思索,就可想到浣花日果然出了事情!自己幾人在那艘叫做「浣花宮」的樓船上,目迷五色,載歌載舞,結果被人家在酒中做了手腳,擄來此地。
高沖目睹她手上骨針,色呈灰黑,分明是巨毒之物,臉色微微一變,但仍然強自鎮定,冷冷笑道:「區區一支骨針,就能要在下的命麼?」
紫鵑手托銀盤,從屏後走出,盤中是四碗新沏香茗,她依次把茶盞放到每人身邊几上,口中含笑說道:「請用茶。」
這一點不打緊,陸媒婆卻像殺豬般大叫一聲,手腳四肢,登時起了一陣抽搐,一個人漸漸縮成了上團,不住的顫抖,白髮飄飛,鳩臉上疼得綻出黃豆大的汗珠,拼命的張口,但除了呻|吟,卻是說不出話。
王夫人道:「但你始終沒聽娘的話,和他們這些人發起什麼浣花日?」
那婦人只說著後,連燈也沒點,敢情是不想開門。
白少輝道:「這就奇了,不遇上強盜怎會把我們關在這裏的?」
高沖慌忙躬身應「是」,但等他直起腰來,王夫人已走的沒了影子,心中不禁大感驚凜,忖道:「這位主兒,武功之高,簡直不可思議!」
老嫗走在前面,一邊說道:「沒關係,老婆子這裏,時常有人半夜裏來叫門的。阿六,你替我帶上門。」
老嫗嘿了一聲,吩咐道:「把他拖進去!」
錢二公子道:「伯母起來了,咱們理該先去拜見。」
錢二彼他一推,從睡夢中驚醒,猛的跳了起來,揉揉眼,失聲道:「這是什麼地方?」
倪長林道:「到目前還沒回來,也許他們一路跟了下去,來不及趕回來報告,好在他們沿途都會留下記號,回不回來,並無多大關係,如今https://www.hetubook•com.com萬領隊已經親率龍舟隊弟兄四出找尋,大概今天總可以有消息了。」
王立文沉吟道:「孩兒想來,也是如此,只是孩兒和錢二等人,既已落在他們手裏,怎會又輕易放過了呢?」
王夫人道:「你們也不想想,咱們到成都是幹什麼來的?」
王夫人道:「你們都回來了?金一凡呢?」
錢二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勉強笑道:「王兄說笑了,兄弟不是錢春霖,難道還有人冒充不成?」
王夫人聽的一怔,問道:「立文他們脫險回來了?人呢?」
這條小巷,又黑又髒,住的都是些貧苦人家,這時燈火全熄。
王立文心頭一寒,不期然起了一陣忐忑不安,慌忙趨上前去,恭敬的叫了聲:「娘,錢兄他們給你老人家請安來了。」
那老嫗突見自己屋裏闖進一個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不但沒有驚容反而露出獰笑,側顧高沖,冷冷一哂,道:「你就是高領隊?」
張阿六湊著門縫,大聲叫道:「乾娘,是我,阿六。」
話聲出口,突然玉腕揚處,連點帶拂,點了陸媒婆身上兩處穴道。
王夫人冷冷一哼,陡然間目射寒電,冷竣的道:「浣花宮妖女敢犯到咱們頭上來,那是存心和咱們為敵了!」
倪長林道:「當日公子遇上浣花宮那艘畫舫之時,萬領隊(龍舟領隊萬山青)已經得到報告,派出兩名潛水功夫最好的弟兄,在水中暗暗尾隨了下去。」
要知他練的「九轉玄功」乃是玄門無上神功,真氣九轉,頓覺精神爽朗,疲憊盡去。這一陣調息,他聽到四大公子之中,生似有兩個人的呼吸,不似睡熟之人,是在故意裝作。心中暗暗奇怪,既然醒了,何用裝作?但繼一想,敢情他們也和自己一般心意,防石室中有人暗中監視,才故意裝作在睡熟之中。心中想著人也仍然躺著不動。
白少輝在九疑洞練成「九轉玄功」之後,目能夜視,這一瞧,他立即發現身邊不遠,還東倒西歪的躺著四五個人!那正是自己新結交的金毛吼金一凡和四大公子王立文、錢二、趙三、卓七等人。
這時錢二、趙三、卓七三人,也相繼了進來。王立文趕忙起身相迎。
王立文臉上肌肉扭曲,身上也起了一陣顫抖,嘶聲道:「我……我不知道。」
王夫人慈藹的笑道:「孩子,我不是你的娘,我是你姑母……」
高沖右手和老嫗互扣,左手又和老嫗硬拼了一掌,那裏還顧得到張阿六的突襲,右腳要待後踹,已是不及,右腰一麻,已被點中了穴道。
王立文俯首道:「娘,孩子昨晚已經向你老人家稟告過了,錢兄他們原要來的,那是孩兒不好,怕你老人家正在坐功之際,不便驚動,何況大家都已疲乏不堪,就勸他們先回去了,由孩兒一人先向你稟告,也是一樣。」
白少輝從醉夢中醒來,只覺自己仰臥在地板上,頭腦還有些昏沉沉的,不知身在那裏?心中覺得奇怪,睜目一瞧,只見身在一間幽暗的石室之中。
王立文暗暗一驚,一面拭著臉水,一面故作詫異的道:「金兄怎麼還沒回來呢……哈,好,你就去請副教練進來,說我已經起來了。」
他領著三人,跨進院落,只見階上站著兩名青衣使女,見到王立文進來,立即躬身施禮,然後朝堂上躬身道:「稟報夫人,公子領著三位公子來了。」
王立文道:「副教練說的容易,找起來只怕不容易呢?」
他身為副教練,丟了這大的人,難怪他惱火!
王立文忙道:「那是孩兒說的,我們趕返成都,時間已近二更,怕娘已經睡了,而且大家都已十分疲乏,才各自回家。」
紫鵑呆的一呆!
王夫人續道:「我把你自小扶養長大,你也叫慣了娘……」
王立文道:「娘原來已經知道了,那艘畫舫,只是迎賓的船,孩兒們是被浣花公主邀到一艘叫做浣花宮的樓船上赴宴去的……」
張阿六笑嘻嘻的道:「朋友大概連姓張都是假的吧,乾娘面前,你要是有半句假話,那是自找苦吃了。」
陸媒婆道:「湘雲姑娘也是持著青色紙花來的,老身一點也不知道她來歷。」
他雙手捧著臉頰,漸漸蹲下身去。
張才寶穴道受制,身子絲毫動彈不得,怒嘿道:「姓張的落在你手裏,算是陰溝裏翻船,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你們也該報個字號聽聽。」
金一凡一語不發,站起身,在石室四周,仔細察看了一遍,才道:「這裏好像是地底石室。」
王夫人藹然道:「不用起來,坐著說也是一樣,你把知道的說出來就是了。」
陸媒婆冷冷道:「你們要找湘雲姑娘作甚?」
倪長林一臉惶恐的道:「老朽該死,特地向公子請罪來的。」
王夫人擺手道:「孩子,不用急,你難道還不懂我的意思?我只想知道浣花宮在那裏?旁的不想多知道。」
倪長林趁機站起,道:「老朽外面有事,要告退了。」
王夫人心頭一陣激動,暗暗切齒:「果然是這賤婢又出現江湖了!」但她臉上卻是絲毫不露,柔聲問道:「浣花麼主?浣花宮……唔,孩子你說的詳細一點。」
青衣婦人微微一哂,回頭吩咐道:「你們可以起來了!」
趙三公子道:「現在咱們不是已經回來了麼?」
紫鵑冷笑一聲道:「截脈抽筋的滋味如何?截脈,就是截斷你全身經脈,抽筋,就是讓你全身主筋一齊抽搐,一個時辰不解,你就口吐黑血而死,你說是不說?」
王夫人又道:「湘雲姑娘在迎春坊落籍,是你介紹去的?」
「唔……」王夫人微微有些不悅,口中「唔」了一聲,道:「立文還說了什麼?」
王立文吁了口氣,道:「孩兒知道。」
陸媒婆突然好像中了邪,一身武功,竟然絲毫也用不出來,兩眼一翻,口吐白沫,往後倒去。
高沖微微一凜,疾忙閃開一步,心想:「這老嫗出手不俗,自己可得小心!」一面朗聲答道:「不錯,在下正是高沖。」
他自幼受師傅黑煞游龍桑九教導,時常說起行走江湖,必須保持冷靜,處處小心,此刻眼看自己躺在黑黝黝的石室之中,不覺心中一動,暗暗忖道:「這石室分明是囚人之處,莫要有人在暗中監視,自己還是看看清楚,再作計較。」
王夫人猛然一怔,不見她起身跨步,人已掠到了王立文身邊,一把抓起他身子,只瞧了一眼,不禁臉色大變,忿怒的道:「好賊子,竟然全服毒死了!」
陸媒婆支撐著坐起身子,只是喘息。
王夫人點點頭,恨恨的道:「這就是浣花宮毒辣的地方,他們把毒藥藏在牙齒裏,不慮有人被擒,洩漏了機密,這一點,我早就該想到了,唉……」
這就口中呼了口氣,裝作翻身模樣,睜開一條眼縫,朝身邊瞧去。
門口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廝,見到王立文,慌忙躬身道:「公子早安,小的鳴琴,原是派在花廳打掃的,只因鳴珂隨公子失蹤,沒有回來,才派小的來伺候公子。」
高沖惶恐的道:「屬下無能,幸蒙夫人趕來……」
四大公子失蹤的消息,大家守口如瓶,成都城裏,可說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老嫗如何會知道的?
張阿六道:「乾娘,你老快開開門,我是有正經事來的,油水可大呢!」
https://www•hetubook•com•com王夫人堪堪回轉內宅,紫鵑喜孜孜的衝了進來,說道:「稟報夫人,少爺已經脫險回來了。」
話聲一落,上身微動,突然欺到了高沖面前,伸手就抓。這一抓奇快絕倫,鳥爪般五指,彎曲如鉤,閃電抓到高沖胸前。
王立文微微搖頭,答道:「只怕有點棘手……」
王夫人突然冷冷一哼,兩道眼神,宛如兩道寒電,掠過三人面上,說道:「你們眼裏還有我這個師傅麼?」
紫鵑道:「三位公子都回來了,他們已經各自回家,沒到這裏來。」
王夫人問道:「只有立文一個人脫險回來?其餘的人呢?」
紫鵑已經指揮兩名使女,押著陸媒婆,張阿六進來。
陸媒婆站在他面前,根本什麼也沒看見,但張阿六左邊面頰,果然紅腫了起來,他敢情已經嚇昏過去了!
張阿六自然毫無所覺,興沖沖的走到一間矮屋門首,站停腳步,低低說道:「才寶哥到啦!你等一等,乾娘只怕睡了,我去敲門。」
王立文道:「副教練怎的不說下去?」
王立文怔得一怔,道:「娘是知道她們來歷麼?」
王立文道:「兄弟方才聽到副總教練說,好在那晚龍舟隊有兩名水性最好的弟兄,跟在咱們船後,潛水跟蹤……」
他望著倒臥的地上的四具屍體,頹然道:「我雖然識破了他們的奸計,但我還是失敗了!」
紫鵑喝道:「還不快說,你叫什麼名字?」
兩人興高采烈,喝完酒,張阿六起身會賬,但張才寶搶著會了。
卓七嚷道:「這裏不是船上了吧?」
王夫人一口氣說到這裏,只聽得王立文、錢二、趙三、卓七四人一個個汗流浹背,面如死灰!
倪長林依言在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下,欠身道:「老朽慚愧得很,咱們宅院裏,昨晚竟然出了一件亂子……」
陸媒婆看他神情有異,急忙喝道:「鬼在那裏?」
陸媒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張阿六連忙閉嘴。
此時旭日初升,金黃色陽光,從雕花長窗上射進屋子,照得這間寬敞而雅靜的書齋,分外明朗。但王立文的臉上,卻是雙眉微蹙,好像懷著極大心事!
他密柬上的「隨遇而安」,似是指此而言!不錯,自己應該沉著應變,隨遇而安!
老嫗喝道:「你武功不錯啊!」
原來這青衣婦人正是王夫人,她沒待高沖說完,揮揮手道:「不用多說,你們把這兩人帶回去,我要親自問問。」
王立文側身抬手道:「家母有請,錢兄、趙兄、卓兄請進。」
王立文身軀陡然一震。
王立文道:「家母想必已經派人四出找尋咱們下落了。」
張阿六大著舌道:「是女的,穿的青布衫,啊……啊喲,她……打我一記耳光……」
原來這四個假扮的四大公子的人,從椅上摔下之時,早已氣絕了,王夫人將他屍體一動,口鼻五官,便有黑血流了出來。
王夫人道:「這且不去說它,你們心頭照說已有警覺,何以還一個個喝得爛醉如泥,任人擺佈?狼狽回來,把我葬花門的臉都丟光了。」
陸媒婆機伶伶打了一個冷哄,忙的朝玉夫人跪了下去,磕頭道:「夫人高抬貴手,老身真不知道,不知那人是誰,老身只是聽命於一朵青色紙花,凡是差遣老身的人,都以青色紙花為記。」
王立文搶步上前,叫道:「娘,孩兒回來了!」
玉夫人臉色一肅,問道:「錢二他們回來了,怎麼不來見我?」
倪長林和高沖兩人一齊進來,躬身道:「屬下參見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差遣?」
誰知腕上一緊,對方五指宛如鋼爪緊緊扣住了自己脈門!
四個人的臉色全都白了,誰也不敢作聲。
過不一會,紫鵑掀起簾子,說道:「夫人,少爺來啦!」
陸媒婆依言望去,只是一把空凳,不覺怒聲道:「你是在活見鬼,這鬼是男是女?」
王夫人冷哂道:「我早就知道你是橫行江北作惡多端的毒蠍陸七娘了,你幾時投靠了浣花宮?」
王立文身子一震,奇道:「咱們捉到了兩名奸細?」
王立文寬慰道:「此事目前還弄不清楚,好在大家都在一起,白兄也無須焦急。」
卓七公子忍不住道:「你說那晚有人在水裏跟著咱們的船?這兩個人呢?」
倪長林道:「夫人不是要邀約其他三位公子前來,商量對策?咱們四家,合起會武的人,不下五百以上,要對付浣花宮,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錢二公子目光閃動,低聲問道:「王兄,咱們三家的一點家私,據說全被副教練調到府上來了?」
王立文道:「孩兒們醒來之時,只有我們四人在一個房間之內,那位白少輝兄和湘雲姑娘,不知下落。」
張才寶正色道:「話不是這樣說的,沒遇上你六哥,我五百兩也賺不到,咱們就這麼一言為定。」
王立文取起磁碗,用銀匙舀著粥,啜了一口,抬目瞧到倪長林還站在邊上,這就笑道:「副教練有什麼事,只管坐下來再說。」
王夫人道:「那時她就聽到兩聲悶哼,陸媒婆和張阿六,都中了人家暗器,而且他們中的暗器,見血封喉,劇毒無比。」
王立文手上顫了一下,連連點頭道:「不錯,你自然知道隊員們的功夫……」
張阿六跟在後面,進入客堂,轉身又拴上了木門,一面笑著道:「才寶哥,現在到家啦,你該說什麼,就該說了!」
倪長林目光朝門外望了望,突然低聲說道:「咱們這裏,只怕有了奸細!」
兩名使女一左一右抻手掀起簾子。錢二、趙三、卓七三人,由王立文陪同,跨進屋內。只見王夫人臉色冷峻,端坐在中間一把錦墩靠椅之上,身後侍立著紫鵑,氣氛顯得有點嚴肅!
匆匆著衣起床,耳中忽然聽到室外好像有人躡著腳跟輕聲走動,心頭不覺動疑,暗暗忖道:「莫非有人在窺伺自己?」身形輕輕一閃,掠到門口,迅速打開室門,一腳跨了出去,喝道:「什麼人?」
他這話似是說給三人聽的,四家人家都不能缺少金毛吼金一凡這一個總教練。趙三公子張了張口,似想說話,看到走廊上有人,便自把話咽了下去。這時候正當清晨,下人們正在忙著打掃院落,從前院進來,一路自然都是有人工作了!
陸媒婆雙目通紅,望著紫鵑,似有乞憐之色,嘶聲竭力,迸出一個字道:「……說……」
白少輝不知他們這些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什麼要在浣花日大事鋪張?浣花公主為什麼要把他們一起擄來?
王立文平靜的道:「兄弟一點也沒有說笑,你如是錢兄,大概不至於對家母的稱呼都弄錯吧?」
他想起自己蒙九疑先生指點,趕上成都,趕上浣花日,原是有為而來。但到底「有」什麼「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九疑先生的密柬上,要自己「隨遇而安」。
錢二道:「他是個文弱書生,自然沒有咱們醒來的快!」
當下就和張才寶兩人,挾起陸媒婆、張阿六,朝西城趕去。
陸媒婆舉手從頭上取下一支銀簪,輕輕一拔,原來銀簪裏面是一支三寸來長,黑黝黝的骨針,口中獰笑道:「高領隊識得老身這支骨針麼?」
張才寶瞋目道:「你要老子說什麼?告訴你,老子被你們哄來,後面的人,也會跟著就到,你們這點鬼蜮伎倆,可瞞不過咱高領隊。」
張阿六只覺一陣冷風https://m.hetubook.com.com吹到臉上,一時不禁毛髮直豎,慌忙應了一聲,從懷中掏出火種,點亮油燈,一面說道:「乾娘,這燈熄的有些古怪!」
王夫人點點頭道:「後來呢,你們當晚喝醉了酒,又如何脫險的呢?」
張阿六答應一聲,正待出手!
王夫人頓一頓氣又道:「浣花宮妖女派出你們四人,妄圖把四家實力,收為己用,但她焉知這四家都是葬花門的人,葬花門是浣花宮的死對頭,葬花門立誓要埋葬浣花宮……」
陸媒婆心知有異,身形突然一挺,朝前竄出數尺,閃電般轉過身去,身後那有什麼鬼影子?不覺怒道:「鬼在那裏?」
只聽鳴琴在門口說道:「啟稟公子,副教練來了。」
離開酒館,張阿六領著張才寶,穿過街尾,進入一條小巷。
王立文、錢二、趙三、卓七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畢恭畢敬的站到邊上,俯首聽命。
倪長林道:「目前還沒回來,不過據萬領隊說,這兩個人能在水中潛伏一日一夜,而且為人機智,絕不會被對方發現。」
錢二道:「伯母如能把咱們四家的人,聯合起來,也許很快就會找到我們。」
陸媒婆呷呷笑道:「高領隊也是在江湖上混混的朋友,別忘了你是落在老身手裏,老身隨時可以把你置於死地。」
陸媒婆心頭也有些相信,果然有鬼,就在此時,只覺背後一寒,不自禁的打了個冷噤,猛地一個旋身,回過身去!
說到這裏,正好鳴琴替三位公子端進茶來,王立文目光一瞥,舉手說道:「大家請坐了,再作詳談。」
王夫人緩緩睜開雙目,問道:「紫鵑,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張阿六得意的道:「先前我只覺他有些面善,還想不起來,他自稱趕車的,我也相信了,後來他說出要打聽湘雲姑娘的下落,登時使我起了疑心,再一想,嘿,他明明是趙三公子家裏舞獅的咯!」
王立文點頭道:「那是從錢二兄家裏挑來的。」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他們處心積慮,要顛覆咱們四家的原因,只怕是成都城裏,有咱們四家存在,就沒有他們活動的餘地。」
陸媒婆倏地站起,功凝百穴,冷喝道:「阿六,快亮火種!」
老嫗白髮飄飛,左手一揮,硬接高沖一掌。但聽「蓬」的一聲,雙掌接實。高沖只覺老嫗內力極強,竟然被她震的向後退開了一步。
王立文、錢二、趙三、卓七本來還是顫抖,此刻連動都不動了!
倪長林搖搖頭,道:「沒有,唉,咱們這裏,上上下下,人數就有兩百出頭,縱然有人臥底,一時也不容易查得出來。何況老朽雖然擔任這副教練,但因兼了錢府高蹺領隊,平日大半時間,都在錢府,可惜總教練失了蹤。不然他一開始就擔任教練,時間長了,咱們四家的弟兄,都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對每個人的瞭解,自然要比老朽清楚得多。」
王立文微微一笑,道:「副教練事後察看,可有什麼發現?」
張才寶跟在張阿六後面,右手暗暗摸著懷中匕首,左手提在前胸,距離張阿六後心,可不到兩尺。
鳴琴躬身應「是」,立即退了出去。
高沖、張才寶同時一躍而起,兩人神色恭敬,垂手躬下身去。
張阿六見兩人動上手後,立即挾起張才寶,退向一側。這間客堂地方狹小,動起手來,不能像一般的飛躍閃縱,大都只能靠拳掌變化,對付強敵,是以動手相搏,更見險惡,雙方都想以快速手法,爭取優勝。
陸媒婆望了王立文一眼,沒有作聲。
玉夫人點點頭道:「我聽萬領隊說,你們遇上一艘畫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張阿六朝張才寶道:「你都聽到了吧?乾娘問你的話,你還是照實說的好。」
葬花門,這名稱夠新鮮,是江湖上從沒有聽人說過的門派!
鳴琴躬身應是,迅速退了出去。
王立文道:「金兄的下落,孩兒就不知道了。」
原來假裝睡熟,先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因為只有在突然遭到意外變故之時,他們才會吐露出口風來。但此刻經王立文這麼一叫,自己不能再裝作下去,只好含含糊糊的答應一聲,睜開眼來,慌忙翻身坐起,故作吃驚的道:「怎麼,兄弟喝醉了酒,竟然睡在地上了?」
高沖打了個哈哈道:「你有膽子,儘管下手就是。」
只見一名使女托著一個銀盤,走到王立文面前,把一碗燕窩粥,放到几上,躬身道:「公子吃早點了。」說完,回身退了出去。
這樣又約莫過了頓飯光景,只聽王立文口中低噫一聲,突然翻身坐起,推著他身邊的錢二,叫道:「錢兄,快快醒來!」
王夫人冷哂道:「你在江北一帶,有些惡名,怎會受一個不知名的人指揮?」
張阿六動作極快,抱起高沖,走入堂後,把他放在地上,然後又把張才寶抱了進來,放在一起。
自己怎會到這裏來的?
王立文站起身點點頭道:「這樣就好。」
王立文目光凝望著錢二,微微一笑,道:「你不是錢兄?」
兩人躬身領命,退到下首站定。
陸媒婆譎笑道:「不會要命,老身這支骨針,是苗疆一種毒荊,刺中人身,就奇癢徹骨,傷口流出黃水,越爛越癢。不論何人都無法忍受,直到你哀號癲狂而死,朋友要是不肯實說,老身只好讓你嚐嚐毒刺的滋味了!」
紫鵑驚奇的道:「夫人真和親眼目睹一樣!」
白少輝這一驚非同小可,睜大眼睛道:「王兄你說什麼?我們可是遇上了強盜?」
倪長林嘆了口氣道:「夫人原已防到這一著,昨晚交代老朽,加強警戒,老朽特地從高蹺隊挑選了兩名輕功最好的弟兄,擔任屋上巡邏……」
紫鵑點點頭:「王夫人全說對了,只是這賊人從那裏來的呢?」
高沖閉目而坐,有如老僧入定一般,望也不望兩人一眼。
紫鵑道:「少爺剛才回來,進來叩見夫人,婢子說夫人還沒回轉,少爺就回到前面書房裏去了。」
張阿六抹抹汗水,目光一轉,只見那青衣婦人不是好端端坐在陸媒婆坐過的凳子上?還是那麼面帶微笑。
王夫人越說越顯激動,花白鬚髮,無風自動,臉色鐵青,眉目之間,殺機隱現……
他原是一句恐嚇之言,但老嫗卻是神色一變,點頭道:「此話不錯,阿六,點了他啞穴,帶到後面去,準備紙筆,要他把四家有些什麼動靜,用筆寫下來。」
紫鵑走到陸媒婆面前,叱道:「夫人面前,你想充什麼字號,那是自討苦吃了,我先要你嚐嚐咱們獨門手法截脈抽筋的滋味,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倪長林捋鬚笑道:「這個容易。」
張阿六在旁插口道:「咱乾娘不大好說話,高領隊要是不夠朋友的話,乾娘真會宰了你。」
王立文道:「兄弟方才聽副教練說,所有的人,差不多全派出去了,還沒回來。」
四人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慢慢的定了下來,依言在兩旁椅上落座。
說到這裏,忽然住口不言。
紫鵑領命出去,不到盞茶工夫。
紫鵑答應一聲,指揮兩名使女,押著陸媒婆、張阿六兩人出去。
王夫人道:「脅迫你的是誰?」
王立文站了起來,含笑道:「副教練請坐。」
錢二臉色一變,還沒開口,趙三已經接口笑道:「錢老二大概酒還沒醒……」
王立文回過頭去,還沒開口。
心頭更覺納罕,正https://m•hetubook•com•com待翻身坐起,突然,聽到耳邊有人打著鼾聲,小小一間石室之中,酒臭觸鼻!
王立文劍眉剔動,怒聲道:「浣花宮到底是些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和咱們作對?」
王立文道:「家母請三位前來,就是為了大家商量商量對策。」
王立文背負雙手,緩緩踱進書房。
王夫人道:「浣花宮妖人,找到咱們葬花門頭上來了,咱們總得回敬他一下,大家都坐下來,我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這是什麼地方?
王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又道:「還有,倪副教練特別派在中院巡視的兩名弟兄,輕功極高,也始終沒有發現半點賊蹤,對不?」
張阿六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坐在地上,連頭也不敢稍抬一下。
兩人這一說話,趙三、卓七、金一凡也霍然驚覺,紛紛坐了起來。
王夫人回頭朝紫鵑吩咐道:「你去叫倪副教練,和高領隊進來,把兩名奸細,提到這裏來,我要親自問問。」
張阿六爽朗的道:「咱是交你才寶哥這個朋友,銀子提他作甚?」
王立文道:「副教練和他們都是熟人,何用出去?」
王夫人臉色稍霽,點點頭又道:「你們船上不是還有一個姓白的,和迎春坊一個叫湘雲的妓|女,他們都沒回來?」
紫鵑站在邊上,望著夫人,似乎有些目瞪口呆!
王立文神色一變,吃驚道:「被人殺害?那是什麼人,膽敢潛入本宅?」
張阿六應了聲是,迅速奔了出去,四面一瞧,又匆匆進入,說道:「回乾娘,兩扇大門都閉得好好的……」
一放手,那王立文又「砰」的一聲,朝地上倒去!
王立文聽說母親已在等候,那敢怠慢,也立即領著三人,朝後進走去,一面說道:「咱們好像遊歷了一番夢境,僥倖脫險,金總教練還沒回來,咱們四家四個隊伍,雖是各有領隊,總究失去了領導的人……」
紫鵑駭異的道:「婢子真的看不出來,夫人既然知道,怎不把他拿下?」
王立文神色微變,說道:「這兩人可是回來了?」
王夫人冷笑道:「她們這點這點鬼蜮伎倆,還想瞞得過娘?今晚,咱們就捉到對方兩名潛伏在城裏的奸細。」
王立文道:「等到孩兒們醒來,已經是昨天下午了,發覺我們都睡在茂縣的客店裏,好像做了一場夢一般。」
王夫人朝王立文吩咐道:「問她叫什麼名字。」
猛一抬頭,只見乾娘身後站著一個青衣婦人,向自己微微一笑。這下,直把張阿六嚇的心頭大駭,雙目一定,大叫一聲:「乾娘,有鬼……」
王立文又是一驚,奇道:「娘怎的沒和我提起?」
王立文俯身輕輕在白少輝肩頭,搖了兩下,叫道:「白兄,白兄,你可醒醒了!」
紫鵑道:「夫人早就起來了,方才聽說三位公子來了,就打發婢子來請。」
老嫗陰哼道:「憑你也配?」
那老嫗已在上首一把椅上坐下,面目冷森道:「阿六,你知道他是那一家的人?」
說完,一扭纖腰,當先閃出門去。好快的身法,瞧得錢二公子等三人呆了一呆!
王立文臉色慘白,叫道:「娘……」
王夫人沉聲道:「難道你還沒看出來?」
王立文起身問道:「娘起來了麼?」
經過小天井,裏面是三間矮房,老嫗把兩人讓進屋去,那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客室,上首放著一張木桌,和幾把凳子。
陸媒婆不敢倔強,喘息道:「老身實是陸……七……娘……」
王夫人笑一笑道:「我只是猜想,你說下去就是了。」
老嫗陰笑道:「不錯,老身忘了你是領隊,咱們河水不犯井水,高領隊找上我陸媒婆,究是為了什麼?」
說完,手腕一舉,作勢要朝她身上點去。
倪長林道:「昨晚夫人擒來的兩名奸細,陸媒婆和張阿六,被潛入本宅的賊人殺害了。」
說完,舉手在門上重重的擂了兩下。
王立文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忽聽有人接口笑道:「不用了,他知道的並不多,有話還是問我吧!」
原來她叫陸媒婆!
王立文堪堪在這一把椅了上坐下。
老嫗點點頭,冷聲道:「很好,你問問他,誰要打聽湘雲姑娘?趙三公子不在,是誰出的主意?」
王立文就把當晚情形,簡略說了一遍。
兩人口中說著,掌來指往,卻鬥的十分激烈,每一招幾乎都是充滿殺機的致命招數。
王夫人繼續說道:「你們昨晚回來,怎麼不先到這裏來?居然大而化之的回去睡懶覺了,還是你們眼裏沒有我這個師傅,還是不敢前來見我?」
倪長林面露驚愕,立即偕同高沖,匆匆退出屋去。
陸媒婆寒著一張鳩臉,看看地上兩人,並無動靜,吩咐道:「阿六,你去看看,門戶關了沒有?」
紫鵑道:「就在前院。」
陸媒婆道:「這是你們四家商量好的行動?還是你高領隊一個人的主意?」
王立文奇道:「來人不從屋上來的,那是如何混進來的?」
王立文道:「孩兒遵命。」說完,請了個安,便自退出。
王夫人一擺手道:「我要親自問問奸細,你們站到邊上去。」
倪長林道:「老朽還覺得不放心,親自在附近一帶,屋上巡查,那知只注意到屋面上,賊人卻並不是從屋上來的。」
王夫人冷冷一哼道:「都給我起來。」
白少輝心中暗暗一動:「他這話不啻說出他們全是會武的人了!」
老嫗出手如風,又點了高沖兩處穴道,右手輕丟,把高沖一個身子「砰」的一聲摔倒地上。口中一陣呷呷怪笑,點頭道:「阿六,你這一手還算見機。」
陸媒婆道:「老身不知道他是誰?」
只聽裏面響起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問道:「敲門的是什麼人?」
這話口氣不對了!錢二、趙三、卓七也全都身軀一震,但他們都正襟凜坐,一動不動,看,他們臉上,也在淌汗,居然誰也不敢伸手去拭。
高沖眼看對方出手陰毒凌厲,心知遇了勁敵,側身退讓,先讓開對方左爪,左手豎砍,封擋老嫗掌勢,右掌揮動,趁機反擊過去。
鬼的笑容,實在不好看,越是笑,越是覺得可怕!
王夫人瘦削的臉頰,依然掛著笑容,只是目光漸漸冷峻,接著說道:「昨晚,你鬼鬼祟祟的潛入中院,用淬毒暗器殺死陸媒婆和張阿六,自以為神不知道鬼不覺,其實我就站在你後面。因為毒蠍陸七娘,對我已無用處,而且她一生作惡多端,借你的手除去,也是他惡貫滿盈,替浣花宮作爪牙的應有報應,我才沒有出手阻止。我只在你後領,輕輕劃了一下,略示警告,你的長衫後領,不是多了一道寸許長的裂縫麼?說實在的,你在武功造詣上,比立文還差得遠呢!」
王立文道:「白兄莫要害怕,咱們都被人家劫持來了。」
老嫗一手拿著燈盞,緩步跟著走進,隨手把燈盞一放,冷冷說道:「高領隊,你落到了老身手裏,還有何說?」
脫險歸來的四大公子,既然全是賊人假扮的,那麼四大公子呢,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王立文伸了個懶腰,也吁了口氣,點頭道:「很好。」
王立文聞言趕忙站起,但他身子動了一下,並沒站起,臉色登時大變!
卓七大笑道:「強盜倒沒有遇上,只是應了昨為座上客,今作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