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雲中山城
范君瑤點點頭道:「是她。」
店伙早就看出這三位公子爺,準是富貴人家的大少爺,平日裏喜歡聽聽小曲,巴結的道:「二位公子請隨小的來。」
此人自然是有意指引,這片白粉畫的飛雲,就在極為顯眼之處,大家隨著白雲指點的方向上來,自然也隨著「飛雲」指點的方向行去。
方璧君回頭朝范君瑤道:「大哥,我們下去了。」
方璧君微微一笑道:「人家可能是一番好意,用歌聲示警。」
方璧君道:「是一個姑娘教她唱的,這姑娘今天早晨才走,說是要到前面去等一個朋友……」
金玉棠看到范君瑤,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腳下倏地一停,一手按著劍柄,冷冷說道:「姓范的,你居然找到這裏來了。」
兩個守門武士已有此等身手,他們主人的武功,自然更高了。
范君瑤站起身來,和方璧君、修靈鳳三人,一起隨著她身後走出大廳,一路朝前行去。穿過長廊,經過兩進院落,就已抵達後園,一道清水磚牆,緊閉著兩扇朱漆大門。
方璧君笑道:「她對大哥情有所鍾。」
修靈鳳欣喜的笑了笑,才道:「侯延炳用天毒丹害死少林明善大師和我爹;但萬里飛雲侯耀堂也無巧不巧的在南陽出現,他們自然是一路的了。」
落了店,盥洗完畢,店伙就來伺候著問道:「三位公子,是去街上用飯,還是小的去吩咐廚房送來?」
方璧君問道:「伙計,方才這唱歌的,也是住在你們店裏麼?」
范君瑤道:「師妹不可逞強,還是我拉著你走吧!」
黃衣少女足下一停,朝裏躬身道:「啟稟天君,范公子和方、修二位姑娘到了。」
這一笑,臉頰上忽地漾起兩個酒渦。
范君瑤心中方自一動,還未開口。
天君一手捋鬚,藹然笑道:「你不知老夫是你什麼人麼?」
修靈鳳低啊一聲,唸道:「一片飛雲來接引,只有仙人好往還——她果然用飛雲給咱們引路。」
金玉棠臉色鐵青,鏘的一聲掣劍在手,切齒道:「你拔劍。」
店伙慌忙賠笑道:「她是小店掌櫃的閨女,名叫小桃,今年才十二歲。」
范君瑤望著雲中君,一時怔住了,竟然說不出話來。
四人剛走近牌坊前面,只見石屋中閃出兩個一身天藍勁裝,手持金戈的漢子,迎面走來。
自己立身之處,正有一條石樑,通向對崖。仰首望去,隔澗一座插天高峰,巍峨雄偉,幾乎有一半以上,高聳入雲,被雲層所掩蔽。
因為看不見,就不覺得自己走在千仞峭壁之上,也不覺得石級狹窄到只有附壁而行,眼不見,心不驚。
中午時光,已經趕到雲中山腳下,大家下馬休息,祝士義取出乾糧,分給三人吃了,就繼續上路。
祝士義閃身攔在范君瑤面前,雙手疾發,一下抓住戈桿,喝道:「你們敢對大公子無禮,給我滾開去。」
范君瑤目光望望藍衫少年,說道:「兄臺不知如何稱呼?在下好像在哪裏見過?」
祝士義沉笑道:「原來你們是在這裏佔山立寨的,那好,你去叫你們大王出來。」
方璧君道:「她只有一個人麼?」
雲中君道:「明道和尚和天寧子。」
祝士義也不願無端惹事,忙道:「公子只管進去,老奴在門口等一會就是了。」
范君瑤道:「她叫小敏。」
清水磚牆的院落,敞開著兩扇朱門,門內左右兩邊,站著兩個身穿金衣,手持金戈的武士,宛如門神一般,一動不一動。
因此一路深入,並無耽擱,半個時辰,差不多又走了三四十里遠近,始終不見一個人影。四人依照「飛雲」指示,穿行過一片濃密的森林,突聽水聲洪洪,勢如萬馬奔騰!
黃衣少女沒待他開口,就盈盈一笑道:「他是范公子的隨從,你們不得無禮,可領他到客室待茶。」
他一身功力,在武林中,已稱得上一流以上的高手,這雙掌一分之勢,就算是兩個石人也得推毀,那兩個金衣武士雙手拿著金戈,竟然動也沒動!
正行之間,只聽方璧君口中輕咦一聲,住足叫道:「祝老丈,咱們走的不對了,咱們該往北去才是。」
明道大師是少林寺方丈,天寧子則是本門掌教,自己身世,怎會關連到少林寺方丈和武當掌教?
兩人同時倏地跨上一步,手中金戈一揮,一左一右,朝范君瑤欺了過來。
修靈鳳道:「我才不怕呢!」
藍褂老者臉色一變,哼道:「看來你們是死定了……」
那小姑娘站起身,看到方璧君、修靈鳳、蘋果般的小臉,倏地一紅,說道:「我又不認識他們,找我幹麼?」
修靈鳳喜的叫了起來:「范師哥,我們終於找到了,這座才是雲中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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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喝聲出口之際,石屋中又有三名手執金戈的藍衣漢子,奔了出來。
范君瑤因大家長途跋涉,而且明天就到地頭,不想上街,這就吩咐店伙把晚餐送到房間裏來吃。
范君瑤道:「天君如果說的不假,在下自然會相信。」
修靈鳳道:「她一定是綴著我們來的,不然為什麼要叫那小女孩唱歌?」
天君朗笑一聲道:「老夫雲中君,就是你舅父,你是老夫的外甥,我妹子的親生兒子。」
范君瑤當先舉步而入,方璧君、修靈鳳緊隨他身後,跨入大廳,但見廳上金碧輝煌,好像宮殿一般,上首一張高背繡披椅上,端坐著一個髮椎玉簪,身穿紫銅色長袍的中年人。
方璧君道:「可能是她。」
范君瑤朗笑道:「在下兄弟既然來了,就算是紫禁城,今天也非盡興一遊不可。」
這一路上,都是這樣。范君瑤一再要他不可如此。但祝士義卻說:要扮就得扮的像,哪有主僕住在一起的道理?再說住在前面,也有好處,前面住的都是一些跑江湖的販夫走卒,但你別小覷他們,許多消息,所以能在幾天之間傳遍江湖,全仗這些人傳遞的,大家如果都住在一起,反而聽不到什麼了,因此范君瑤也只得由他。
范君瑤就把昨晚聽到歌聲之事,告訴了祝士義。
范君瑤眼看著天君對自己招呼親切,尤其說什麼等了二十年,心中暗暗覺得奇怪,當下拱拱手道:「在下謝坐。」
石級極陡,兩邊俱是壁立的危崖,愈上愈險,使人目為之眩,但有著石級,可以拾級而上,總比沒有石級的山巖危崖,要好走得多了。
范君瑤輕咳一聲,走上前去,笑道:「這是什麼地方?在下兄弟慕名而來,遊興未盡,豈可半途而返?」
方璧君道:「她昨天住在這裏,教小桃姑娘唱歌,而且還說要有蟋蟀替她彈琴,才會唱的好,這明明是算準咱們今晚會在這裏落店,唱給咱們聽的了,她今天一早動身,說要趕在前面,去等一個朋友,我和三弟都沒有這樣一位姑娘的朋友,她說的朋友,自然是大哥了。」
有這樣一個老江湖同行,自然少了很多麻煩。一路曉行夜宿,沒有發生什麼事故。
只聽裏面傳出一個老嫗的聲音問道:「是誰?」
小姑娘靦腆的道:「我昨天才學會的,這裏的一位姐姐教我的。」
黃衣少女回過身來,嫣然一笑道:「天君只召范公三位,尊駕自然只好留在外面了,范公子幸勿介意才好。」
比她大四五歲,不是十六便是十七。
祝士義看他目中精芒如電,分明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一面揚臉道:「你大概是他們的頭兒了,我家公子是遊山來的,你朋友手下居然出言不遜,還要動手傷人是何道理?」
他說的「公仇」,是指范君瑤破了天毒府,至於「私怨」,自然是指他也戀著方璧君而言。
大家正在佇看之際,發現左首一棵合抱大樹樹身上,又有一片白粉畫的飛雲,指向東首。
范君瑤當先舉步朝階上走去。精舍一排五間,中間是一間佛堂,上首桌子,供著一尊尺許高的白玉觀音,一雙紫金小香爐中,香煙裊裊,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香氣。
方璧君從懷中摸出一個金錁,遞了過去,說道:「小妹子,謝謝你,這是給你買糖吃的。」
四人進得城來,舉目打量,這山頂上居然確確實實是一座城!不但四周有堅厚的城垣,而且還有街道!
黃衣少女答道:「姥姥,我是貞兒,奉天君之命,領范公子來的。」
他在石崖角下,留下了連絡暗號,當先朝山峰攀登而上。
這條石樑,下臨千尋,橫跨兩山之間,似是天然生成,只不過終年罕有人跡,石樑上遍生青苔,人行其上,自然目眩心驚!
領他們進來的黃衣少女,此時迅快回到右首位前站停。
修靈鳳突然「啊」了一聲道:「萬里飛雲姓侯,侯延炳也姓侯,他們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雲中君看了范君瑤一眼,含笑道:「瑤兒,你可是不信麼?」
城門左右,站著兩個手執金戈的藍衣勁裝漢子,他們敢情已奉到「天君」的命令,因此對四人的魚貫入「城」,並未盤詰。
歌聲妙曼,倒也嬌婉動聽。
他話聲一落,早有三名黃衣少女端來三張椅子,在下首放好。
藍衫少年領著四人行到一處院落前面,腳下一停,抬手道:「天君就在便殿候駕,范公子請自己進去吧!」
這時但見門口出現了一個身穿鵝黃衣裙的宮裝少女,手持玉拂,朝范君瑤躬身一和_圖_書禮,道:「天君請范公子、方姑娘、修姑娘入內相見。」
藍褂老者聽到鈴聲,再也顧不得和祝士義說話,一臉恭敬,雙掌朝上托起。
小姑娘想了想道:「我本來叫她姑姑,她說:她只比我大了四五歲要我叫她姐姐。」
金玉棠目光落到方璧君的臉上,癡癡的望著她,臉上流露出無限依戀之情,一抱拳說道:「方姑娘也來了?」
不用說,他就是「天君」無疑。
范君瑤點點頭道:「姑娘請。」
范君瑤心中暗道:「自己行蹤,對方早已知道,那麼,也自然知道和自己同來的是方璧君、修靈鳳兩位姑娘了。」當下略微頷首,就昂然朝裏行去。
大家行過石樑,頓覺眼前景物為之一變,原來銜接石樑的,竟是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平坦道路,環著山腳,向東而去,兩邊古柏參天,風聲細細!
方璧君微微搖頭道:「不像,哦,對了,據說,她是跟他爺爺一起來的,她爺爺昨天出城有事去了,只有她一個人住在店裏。」
藍褂老者神色恭謹,連連抬手道:「請,請。」
黃衣少女回過身去,嬌聲道:「范公子請吧。」俏生生朝階上行去。
范君瑤俊目之中,寒星飛閃,朗笑道:「金公子在天毒府漏網,武林各大門派,都在找你,你不思悔過,居然還想找在下算賬。」
仰首望去,大約還有半里光景。到了此處,山風極強,吹得人衣衫獵獵作聲,大有被吹飛之勢。
方璧君輕笑道:「看來小妹子也出道了。」
范君瑤回頭朝方璧君問道:「妹子,你能過去麼?」
修靈鳳道:「天君既然知道,能夠說出來聽聽?」
兩人由店伙領著走下樓梯,只見小天井裏蹲著一個小姑娘,正在聽階前蟋蟀鳴聲。
進入一道邊門,穿過長廊,但覺所經之處,都是雕樑畫棟,廊腰縵迥,幾疑身入皇宮!
石級盡頭,正好是一座城門,兩方數丈高的巨石,壁立如門,上面鐫有「雲中城」三個擘窠大字。
卻說范君瑤等一行四人,由汝南一路西行,路上何處打尖,何處投宿,都有祝士義安排。
右首金衣武士道:「金花姑娘吩咐了,朋友請客室待茶,那就隨我來吧!」
也就在此時,只聽石屋中傳來一聲沉喝:「你們住手。」
修靈鳳道:「這是什麼好意?」
右邊那人冷哼道:「你們是不要命了?」
祝士義因對方一路指引,但在敵友未明之前,處處都懷著戒心,他先行飛渡石樑,就是怕對方把自己四人引到最驚險之處,突起襲擊。
右首金衣武士道:「未奉天君宣召,不得擅入。」
店伙在旁賠笑道:「是啊,這兩位公子爺,可是咱們店裏的老主顧了,要是壞人,我也不會領他們來了。」
方璧君冷笑道:「聽這人倒像是沖著我們來的。」
范君瑤等一行人,剛走近廣場,只見從左首一條橫街上,走出四五個人,迎面而來。當面一個髮束金冠,身穿錦衣,腰懸一柄長劍,生得玉面朱唇,雙目如星,這人赫然正是申公豹侯延炳的義子金玉棠。他身後緊隨著四名藍衣佩刀漢子。
心念方動,還未開口,雲中君藹然一笑道:「你不用多疑,老夫已派人去請明善和尚和天寧子兩人,大概今天也可以到來了。」口氣一頓,接道:「此刻時間還早,你不妨先去看看你娘,唉!二十年來,她一直以淚洗面,委實太可憐了。」接著回頭朝侍立身後的黃衣少女吩咐道:「你們送范公子到後園去見過庵主。」
木門呀然開啟,一個布衣老嫗目光炯炯,打量了范君瑤和方、修兩位姑娘一眼,頷首道:「你們進來。」
小姑娘脹紅了臉,說道:「我不要。」
他果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玉手,一齊朝石樑走去。修靈鳳粉臉飛紅,任由他牽著手而行。
范君瑤問道:「天君說的兩人不知是誰?」
方璧君聽的暗暗好笑,心想:「這教她唱歌的姑娘,要她在蟋蟀鳴的時候唱,那明明是要她在晚上唱,只有在晚上唱,自己才會聽到,這人不知是誰?」心念轉動,一面問道:「教你唱歌的姑娘,還住在這裏麼?」
藍衫少年臉含微笑,朝范君瑤拱拱手道:「范公子請隨我來。」說完,抬手肅客,當先朝階上走去。
范君瑤走上幾步,朝天君拱拱手:道:「在下范君瑤,見過天君。」
范君瑤突然靈光一動,說道:「難道會是她。」
方璧君咬著嘴唇沉吟道:「這很難說,反正我們既然來了,不管是真是假,大哥必須保持冷靜,多聽少說……」
到得峰頂,但覺四外青山隱隱,峰巒重疊,此身已在萬山之中!
方璧君、修靈鳳、祝士義一起跟在他身後m•hetubook.com.com走去。
就在此時,只見從階上一道邊門中,走出一個面貌清秀的藍衫少年,發出清脆的聲音叫道:「金師兄不可動武,天君請范公子在便殿相見。」
雲中君大笑道:「你認為你當了勝宇會的會主,老夫故意認你做外甥,存心拉攏你麼?哈哈,如果你不是老夫的外甥,從大洪山到石城山,你一再和老夫手下作對,就算你有十條小命,也早保不住了,再說你認為你的身世,明善和令師死後,就沒有證明了嗎?當今之世,至少還有兩人可以證明,老夫說的是真是偽?」
這話聽的范君瑤又是一怔。
修靈鳳忍不住問道:「天君知道范師哥的身世麼?」
左首漢子突然怪笑一聲道:「瞧不出你們原來是存心找碴來的,那就把命留下吧!」
接著走出一個身穿藍褂的老者,目光奕奕,直射范君瑤等四人,冷聲道:「四位哪裏來的?」
小姑娘看了兩人一眼,覺得這兩個少年公子人生得甚是俊美,小臉蛋更紅,怯生生的道:「你要問什麼。」
方璧君跟著臉色微沉,說道:「朋友怎的出口傷人?我們兄弟遍歷天下名山大川,這裏又不是皇帝的紫禁城?兩位這般盛氣凌人,是仗誰的勢?」
祝士義首先掠過樹林,但見兩山夾峙,中間一道十餘丈寬的山澗,一道瀑布如玉龍倒掛,從一處山巖間直瀉而下,水勢湍急。
方璧君只好收起金錁,另外摸出一錠碎銀,賞給了店伙,就拉著修靈鳳朝樓梯方向走去。
大家不再多說,循著石板路,沿山腳走去,行了一里來路,便已走到山麓南首,但見山坡間綠草如菌,迎面矗立著一座白牌樓,中間鐫著四個金字:「雲中仙境」。
話聲未落,只見那黃衣少女已經轉了出來,在階上招招手道:「范公子,姑太太有請。」
萬山叢中,忽然出現這樣寬敞平整的青石板路,顯然是有人居住的了。
店伙在旁道:「小桃姑娘,公子爺給你的,你只管收。」
修靈鳳站起身道:「二哥,我也去。」
兩條辮子一擺,一溜煙朝外逃了出去。
這天黃昏時分,趕到河津縣,祝士義一馬當先,領著三人在一家招安客店門前下馬,關照伙計,開了三個上房,他自己卻在前面要了一個簡陋的房間。
當下就把自己前往少林途中,在南陽遇上姓申的祖孫,懷疑他們是盜去「易筋經」殺害明善大師的兇手。自己被武當逐出門牆之後,就專程趕去南陽,找姓申的祖孫,才知道老者就是萬里飛雲侯耀堂,小的叫小敏,是侯耀堂的孫女等情,詳細說了一遍。
藍衫少年忽然展顏一笑,道:「你想不起來了麼?」
方璧君眼看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一面回頭朝修靈鳳道:「也許她爺爺我們認識。」
一宵易過,第二天早晨,祝士義會過店賬,四匹馬分班出得西門,一路直向雲中山進發。
方璧君含笑道:「金公子可是覺得意外麼?」
藍褂老者連連陪禮道:「老朽不知范公子俠駕光臨,實在失禮之至,剛才天君有命,請范公子一行,入城相見,四位請吧!」
范君瑤道:「她是萬里飛雲侯耀堂的孫女。」
人行其上,但覺絲絲寒氣,拂而生涼,那就是雲氣了,俯首下望,腳底下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兩名金衣武士躬身應「是」,果然立即收起金戈。
方璧君因事情來的突然,是以只是靜靜的聽著,也並未開口。
他在說話之時,雙掌暗運真力,朝兩支交叉的金戈上推去。
那兩個金衣武士等范君瑤、方璧君、修靈鳳三人走入,立即金戈交叉,擋住了祝士義的去路,低沉喝道:「站住。」
方璧君道:「原來是你們掌櫃的千金,她歌聲真好聽,我想去看看她,就麻煩你,領我去好麼?」
范君瑤道:「不錯,咱們過去。」
正好店伙沏了一壺茶送來。
方璧君甜甜一笑,道:「你不用管我,還是照顧鳳妹去吧,她膽子小,只怕會害怕呢!」話聲一落,翩然朝石樑上飛縱下去。
方璧君問道:「她就是小敏麼?」
黃衣少女穿花拂柳,循著一條青磚花徑,曲折朝東行去。不大工夫,到了一處精舍前面,腳下微微一停,回身道:「公子請在此地少候,容小婢進去通報。」
三人正在吃飯之際,只聽樓下響起一個女孩的聲音,唱道:「雲中山,在雲間,凡夫俗子去不得,上山不易下山難。」
小姑娘搖搖頭道:「沒有,昨天她就在這裏一個人唱著,我聽她唱的好聽,就站停下來聽著她唱,後來她就教我一起唱,她說唱歌本來要有琴聲相和,才唱得好,如果沒有人彈琴,在蟋蟀彈琴的時候唱,也是和圖書一樣,方才我聽蟋蟀的鳴聲,就唱了起來。」
那灰鴿一下落到他的手上,藍褂老者小心翼翼的從灰鴿腳上,取下一個紙卷,灰鴿立即凌空飛起。
話聲甫落,只聽那女孩子又唱了起來:「雲中山,在雲間,一片飛雲來接引,只有仙人好往還。」
左邊那人看了范君瑤三人一眼,果然像是讀書相公,立即揮揮手道:「去,去,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快走。」
天君目光一直盯注在范君瑤身上,微微一笑,親切的頷首道:「你們能找到這裏來,大是不易,老夫已經等了你二十年了,唉!你果然長大成人了。」說到這裏,抬手道:「看座。」
此人生得長眉入鬢,目若朗星,膚色如玉,隱泛寶光,一把垂胸黑鬚,烏黑發亮,看去只不過四十出頭,還不到五十,但卻有一股逼人的威儀,令人不敢正視。
石級筆直而上,約有千餘級之多,就有一方小小的平臺,兩邊還設置了一條石凳,供人歇足。
入山漸深,四顧都是起伏的山嶺,草長過人,不時傳來野獸的吼聲。到了這裏,已是人跡不到之處,連羊腸小徑都已沒有,沿途懸崖斷壁,險阻難行,涉澗翻山,已非馬匹所能勝任。
范君瑤道:「只要聽這歌詞,明明是沖著我們來的。」
一個青衣婦人手持一串念珠,已從左首一張木椅上站起身來。
方璧君心中更是一動,問道:「她有多大年紀了?」
和方、修二女一起落座。
范君瑤拱手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金公子。」
店伙連聲應是退了下去。不多一回,就送上酒菜,在房中擺好。
修靈鳳咭的笑道:「大哥仔細想想看,我認識的人中間,有沒有一個會唱歌的姑娘?年紀只大概有十六七歲。」
店伙諂笑道:「公子要去,小的就帶你去。」
范君瑤俊臉一紅,笑道:「我又不認識她……」
姐姐?那是一個姑娘!
祝士義仰首望了一眼,白粉畫的這片飛雲,正好指向北首一座山峰,這就點頭道:「咱們不妨姑妄信之,登上這座山峰再說了。」
城門迎面是一片廣場,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屋宇,階前蹲著一對比人還高的白石獅子,氣派宏偉,兩邊有兩條街道,屋宇櫛比。
小姑娘又羞又急,說道:「我不要。」
但見一道紫色簾幕,緩緩從兩邊掀開,從裏面傳出一個凝重的聲音說道:「有請。」
回到房中,范君瑤問道:「你們可曾問出什麼眉目來了麼?」
祝士義走在前面,每到一處,都在巖石、樹根或隱蔽之處,留下了勝字會的秘密記號。
只好割斷韁繩,縱馬自去,四人繼續朝山中走去。
左首一個道:「這裏就是皇帝的紫禁城,擅入者死,我看你們像是讀書相公,才要你們快快離開,原是一番好意,再要不走,那就莫怪咱們不客氣了。」
藍褂老者隨手打開紙卷,只看了一眼,臉上神色為之一變,慌忙把紙卷塞入懷中,換了一副笑臉,朝四人拱手道:「老朽姜曄,適才多有冒犯,不知四位之中,哪一位是范公子?」
祝士義賠笑道:「我家公子久聞雲中山之名,不遠千里,前來遊山。」
在「天君」身後,一共侍立著三個穿鵝黃宮裝的少女,一式的手持玉拂,緊閉著櫻唇,肅然而立。
這一路翻山越嶺,只要遇上山間岔路分岐之處,都有白粉畫的「飛雲」指引,而且不用你找,每次發現「飛雲」,都在極為顯眼之處。
沒錯!師傅曾說自己是少林明善大師帶上青峰鎮懇求師父收錄的,對自己的身世,並不詳細,才要自己遠上少林,去找明善大師叩問的,但明善大師沒有說出自己身世,就中毒死了。
不識雲中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
黃衣少女嫣然一笑,急步朝精舍中行去。
因此站在對崖,雙目炯炯,全神戒備,此時眼看三人安然渡過危梁,終算放下了忐忑之心。
金玉棠道:「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說到這裏,忽然目光一冷,朝范君瑤道:「姓范的,今天你來得正好,金某原也打算下山找你算算咱們之間的公仇私怨,你既然來了,那就在這裏了結,也是一樣。」
修靈鳳道:「二哥,我們下去瞧瞧,看她是怎樣一個人?」
雲中君微微一笑道:「老夫是他舅父,自然知道他的身世了。」
小姑娘道:「那位姐姐說,她是和她爺爺一起出來的,她爺爺有事去了,要她一個人住在店裏的。」
黃衣少女領著三人進入園門,老嫗自顧自關上木門,就朝左首小屋中回了進去。
再進去,就是一道登山石級,筆直往上,隱沒雲中。白石牌坊的左首,背山依林,有著一排石屋。
這話自然大出人意外,方璧君平日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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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巧,這回也感到真偽莫辯。范君瑤這一路上,心頭兀是思潮起伏,無法寧靜,此時到了這座小樓前面,更覺得心神不安,回頭望望方璧君,皺眉道:「妹子,你看此事是真是假?」
范君瑤心頭暗暗一震,欠身道:「在下不知道。」
金玉棠臉色微變,惡狠狠的瞪了范君瑤一眼,一言不發,鏘的一聲返劍入鞘,轉身就走。
四人腳下極快,但也足足走了頓飯工夫,便已穿出雲層,眼前一亮,這回看清楚了,雲中山的「雲中城」,果然四面如削,壁立有如城垣,一條彎曲的鳥道,就在石壁上蜿蜒而上。
方璧君道:「是一位姑娘?她有沒有告訴你,叫什麼名字?」
左邊漢子怔得一怔,大喝道:「好傢伙,你們敢到雲中城來撒野。」
這座山峰,既無路徑可循,到處部是沒脛荒草,山勢十分陵峭,但一行四人,個個身懷武功,手足並用,不消頓飯工夫,便已攀援而上。
范君瑤心頭暗暗作難,祝士義是勝字會的副首席護法,但他此刻扮作了自己的老僕,自己就不好說了。
話聲未落,突聽空中響起一陣叮叮鈴聲,但見一雙灰鴿,像箭一般穿雲而下。
雙手一抖,把兩個藍衣漢子震退了二三步。
范君瑤但覺這藍衫少年甚是面善,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自己既然來了?自然要見見這位「天君」,當下就舉步跟著走去。
大家朝她手指處看去,果見右首石崖上,有人用白粉畫了一片飛雲,冉冉向北!
那藍褂老者陰沉一笑道:「四位能找到這裏,大概不是無名之輩,但你們走到絕路上來,老夫奉命守山,擅入者死,這裏並不是講道理的地方。」
這等險峻的山勢,若是不會武功的人,早已雙腳癱瘓,寸步難行了。四人又走了一盞熱茶工夫,才算到達峰頂。
藍衫少年臉上一紅,低聲道:「你進去吧!」低頭疾走,朝一條迴廊上急步而去。
祝士義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方璧君望著他,微微一笑道:「大概是沖著你來的。」
「天君!」范君瑤心頭突然一動,暗道:「雲中山果然是天君住的地方。」一面還禮道:「姜老丈不用客氣,既是天君見召,在下就失陪了。」
范君瑤被她說的不禁臉上一紅。
修靈鳳不知方姐姐這話什麼意思,但只好點了點頭。
雲中山,這些峰巒,自然全是雲中山的範圍,你又到哪裏去找雲中山?
范君瑤也不客氣,當先舉步朝白石牌樓中行去。
范君瑤遲疑道:「會不會是束姑娘的兩個使女,紫雲或是紫霓?特地向我們示警來的。」
祝士義道:「如此說來,會主要找的雲中,就是這裏了,這樣就好,咱們不用再跋涉到忻縣去了。」
方璧君、修靈鳳、祝士義緊隨他身後,越過牌樓,朝登山石級上走去。
范君瑤驀地一怔,驚啊道:「你是小敏。」
從這裏起,已有霏霏雲氣,山勢更陡,石級也由直上改為「之」字形,盤曲而登。
黃衣少女輕輕在門上叩了兩下。
方璧君忙道:「小妹子,我們就住在你們店裏,不是壞人,方才聽你唱的歌,是我們一個朋友做的,所以想來問問你。」
小姑娘道:「她今天早上已經走了,她說要趕到前面去,等她一個朋友。」
自己身世之謎,自從明善大師死後,就無人知道了,但此刻被江湖上視為最神秘的天君——雲中君,竟說自己是他妹妹親生之子,這話可靠嗎?但覺心頭一片紊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祝士義道:「會主且慢,還是讓屬下先過去瞧瞧。」說完,縱身一躍,飛落石樑,當先朝對崖走去。
方璧君、修靈鳳又同聲問道:「小敏是誰?」
店伙連聲道謝,自行退下。
范君瑤聽的一怔,點點頭,矍然道:「不錯,師妹怎麼會想到的?」
范君瑤道:「我哪裏有這樣一個朋友!」
一名黃衣少女躬身道:「范公子請隨婢子來。」說完,舉步朝外就走。
范君瑤只得隨著他登上石階。
方璧君看她梳著兩條烏油油的辮子,一張蘋果臉,眉目清秀,只因住在小城縣的原因,有些怯生,一面含笑道:「我們想問問你,方才你唱的這首歌,不知是誰教你的?」
方璧君、修靈鳳聽大哥口氣,果然認識這樣一個姑娘,不由異口同聲問道:「誰?」
這一片花園,花木蔥鬱,到處都有亭臺樓閣,景色宜人。
店伙賠笑叫道:「小桃姑娘,這兩位公子聽了你的歌聲,特地來找你的。」
范君瑤道:「在下正是范君瑤。」
他縱然以一敵二,但對方兩人功力之高,也大出他意料之外,心中不覺暗暗吃了一驚。
左邊一個沉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做什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