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遇青衣幫
他說到這裏,略為一頓,接著又道:「但魔劍桑仝早已離去,三人一路追蹤,始終沒追到桑仝,後來有人看到桑仝忽在大別山銅鑼關附近一處小村落中現身,不久又在途中遇上了劍煞秦中龍,而且兩人還相約在一處山頂上比過劍,最後又有人在天柱山附近看到過他,接著就此失蹤,連那劍煞秦中龍也從此不見了。」
柔柔輕輕吁了口氣道:「那是莊丁,小婢身體荏弱,就不用練了。」
急步往房外行去。不多一會,果然提著一個食盒走來,在一張小圓桌上,擺好杯筷,然後從食盒中取出六盤精緻的菜餚,和一壺美酒,她手捧銀壺,在杯中斟滿了酒,才嫣然道:「尹公子,請用酒菜了。」
尹劍青只當她假扮了自己眷屬,有些羞澀,也就不再言語。
想著,想著,人也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才睡醒過來,翻身坐起,室中已是一片瞑色,差不多該是上燈時候了。
柔柔白了他一眼,羞澀道:「你叫我……娘子就好了。」
尹劍青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冷冷的道:「大小姐,好威風呀!」
柔柔受了委曲,依然低垂著首,答道:「小婢是奉總管之命,來伺候公子的。」
柔柔低聲道:「尹公子,慢點喝,你先吃些菜呀!」
「尹兄慢點!」司馬綸一抬手道:「據在下所知,那晚去的只有覺慧上人、萬鎮河、冷清風、沈中慶四人,尹兄卻說有五人,還有一個是誰呢?」
尹劍青和她目光一對,不禁看得有些發呆!柔柔發現他在看她,轉而有些矜持。
尹劍青道:「不用了。」
身穿青羅衣裙的少婦朝他嫣然一笑道:「尹公子醒過來了。」
柔柔低頭一笑道:「小婢自有去處。」
「應該有。」柔柔輕輕的搖了下頭,說道:「但小婢不知道,因為金家莊,從來沒有人提起過。」
金步嬌看了他一眼,微微側了下身,脹紅著臉道:「你們……沒好……過……」
翠翠神秘一笑,轉身退了出去。
「不錯。」柔柔道:「他右手練的『鐵沙掌』,左手練的才是『天罡掌』,他很少使用左手,所以有很多人不知道,吃了他的大虧。」
接著只聽裏面傳出金祥生的笑聲,說道:「快請,快請。」他已隨著履聲橐橐迎了出來,拱著手道:「尹少兄裏面請坐。」
金祥生對他似是十分恭敬,連連賠笑道:「是啊,尹少兄快快請坐。」
尹劍青道:「是姑娘把在下救出來的?」
尹劍青心中暗道:「來了!」一面含笑道:「司馬兄有什麼事,但請明說。」
天色只要透出一點黎明,很快就會大亮,也很快就會升起晨曦。
金步嬌看他只是望著自己,粉臉更紅,羞澀一笑道:「我要想想辦法,才能弄到,你不能性急。」
柔柔低下頭道:「沒……沒有,小婢什麼也沒有聽到,小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聽小姐說話。」
金步嬌忽然噗哧一笑道:「你不要用『你們』這兩個字好不!」
就在此時,門上起了「剝啄」之聲!
果然又舉杯一飲而盡。
尹劍青心中暗道:「你所謂志同道合的朋友,大概就是十二煞神和金莊主等人了,這些人都是江湖黑道上窮兇惡極之徒,還能做得出什麼好事情來?」一面說道:「司馬兄領袖群倫,行俠仗義,在下無限心折,只不知有什麼行動呢?」
尹劍青又是一怔,目光盯注著她,說道:「你是……」
司馬綸略為思索,問道:「尹兄追那獨臂人出來和遇上絕情師太,再回屋去,大概有多少時間?」
柔柔敢情真的有些困倦了,身子倚著艙篷,漸漸睡去。
尹劍青心中暗道:「此處敢情已是圍牆了!」
他心中想著,不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說完,轉身告辭。
船上一個男子聲音答道:「到廬州(合肥)去的。」
船緩緩的靠近江岸,船底發出沙沙之聲,終於停住。
說完,連連拱手,舉步往外行去。
司馬綸聽得十分用心,接著問道:「尊師等人如何失蹤的,尹兄可知道麼?」
尹劍青道:「在下現在不是告訴你了麼?」
尹劍青道:「沒什麼。」
「公子當他是什麼人?」柔柔低頭一笑道:「他善於理財,家財萬貫,本來大家都叫他金財神的,因為他左手練成了『天罡掌』,出必傷人,後傳來又叫他天罡星。」
他又為什麼要見自己呢?這自然又和那卷紙卷上的「搜索二人」有關了。
金祥生賠笑道:「尹少兄請放心,艾姑娘現在後院,她是敝莊的貴賓,老朽自然待若上賓的了。」
那青衣小姑娘只是站在一旁,抿嘴輕笑。
忽聽一個細碎的腳步聲走了過來,用手解開麻繩,接著袋口大開,一個嬌柔的聲音說道:「快幫我把尹公子扶出來。」
尹劍青接過面具,戴在臉上,一面說道:「我自己來吧!」
他真的不知道。
尹劍青自然不好意思再裝下去,雙目轉動了一下,倏地睜開眼睛,艙中沒有燈火,但他目能夜視,看得清楚,但見面前站著兩個女子。
柔柔匆匆轉身而去,一會工夫,端來了洗臉水,嬌聲道:「尹公子洗臉。」
尹劍青道:「在下真要謝謝姑娘。」
就在這身子一沉之際,尹劍青運氣沖穴,已把睡穴衝開。也就在此時,只聽遠處又傳來一陣犬吠之聲!
尹劍青道:「你要我怎麼說呢?」
柔柔嫣然一笑道:「小婢是奉命伺候公子來的,公子幹麼要說謝呢!」
「可惜!可惜!」司馬綸輕輕「唉」了一聲,搓著手道:「很多人都把魔劍桑仝的這支鐵劍叫做黑鋒劍,那是因為此劍不帶一點鋒芒,看去只是一支黑黝黝的鐵劍而已,其實此劍乃是一柄有名的古劍,叫做陸離,尹兄把它委之山壑實在太可惜了!」說到這裏,口中又輕「哦」一聲,問道:「那艾姑娘,尹兄是如何認識的?」
尹劍青心中一動,忖道:「那桑老人家傳給自己兩套劍法,其中一套『七劍連環』,說是他受朋友之託代傳的,莫非此人就是劍煞秦中龍了?」
尹劍青心中暗暗奇怪,一面問道:「二位是……」
尹劍青又悄聲問道:「在人前,在下該稱你什麼呢?」
尹劍青道:「姑娘離開金家莊,到哪裏去呢?」
柔柔嬌柔一笑道:「公子還沒睡,小婢要伺候公子睡了,才能退下去呀!」
兩人不敢再說,只聽水聲嘩嘩,船底鼓浪而行。
尹劍青道:「你家小姐呢?」
「是的。」尹劍青點點頭道:「我們同時著了道。」
司馬綸笑了笑,口氣一轉,望著尹劍青道:「兄弟和尹兄一席長談,對尹兄極為傾倒,因此兄弟想請尹兄加入兄弟的行列之中,不知尹兄肯否賞臉?」
她眼中流露羞澀之色,連耳朵都脹紅了。
這「上司」會是誰呢?
只聽沙啞聲音又道:「現在地方不寧,到處都在鬧盜匪,過往船隻都要檢查,你把船篷打開了,給咱們瞧瞧。」
尹劍青說了聲:「多謝。」
尹劍青點點頭道:「好吧,在下就去見見他。」
司馬綸略為沉思,點頭道:「尹兄那天也是追趕獨臂人,才朝這一帶山區尋來的?」
說到這裏,不待尹劍青開口,接著道:「此刻時間寶貴,小姐吩咐,尹公子武功尚未恢復,要我點了你睡穴,把你運出去,在下冒犯了。」
尹劍青心中不覺一動,問道:「姑娘這話,我聽不懂。」
尹劍青道:「不知這人是誰?」
這一開口,竟然又是柔柔的聲音!
柔柔嫩臉嬌紅,低垂粉頸,嘴的笑道:「小婢醜死了!」雙手捧壺,斟滿了酒,美目流盼,斜乜著他,低聲道:「尹公子請喝酒。」
「尹公子不客氣。」陸連奎笑了笑道:「時間已不早了,尹公子請安歇了。」
尹劍青道:「方才那黑衣人曾說在下妹子,也已救出來了?她在哪裏?」
由此推想,那要見自己的那人,一定是金莊主的「上司」無疑,十二煞神和金莊主身分相等,自然也是那m.hetubook.com.com人的「屬下」了。
尹劍青聽得大笑道:「好吧,我就拼著一醉,有姑娘這樣的美人相扶,也是風流韻事……」
尹劍青也沒相送,心中只是想著他口中的「那人」,不知是誰?但從他口氣聽來,此人的身分,似乎比金莊主還高!
尹劍青聽得一怔,問道:「不知司馬兄要在下加入什麼幫派?」
尹劍青心中暗道:「桑老人家沒有恃強奪取,用一錠金子向樵子購買,即此一點,證明他並非邪惡之人。」
尹劍青道:「今晚多蒙金姑娘相助,她真是費了一番心思,在下感激之至。」
柔柔就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過身來,說道:「小婢就在外面,公子醒來,需要什麼,只須叫一聲就好。」
尹劍青說了聲:「不敢。」
陸連奎已在旁邊一張椅子坐了下來,賠著笑道:「真的沒什麼,尹公子請用飯吧!」
只要有他這句話就好了,艾青青住在他們後院,他們一定會待如上賓,這只要看自己受到的優待,就可以想得到艾青青的待遇了。
背自己的黑衣人前面,是一個身材苗條的黑衣人,也同樣用黑布蒙著臉,這人不用說,自然是金步嬌了。
柔柔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說道:「這是小姐交給小的解藥,公子快服下休息一會,就可復原了。」
他這番話,當時雖是編出來騙騙毒郎中的,此時再說出來,自然毫無破綻了。
現在晨曦已經照進船艙裏來了。
柔柔一手拿著一面銅鏡,正在對著鏡子往臉上輕輕撲粉。
尹劍青問道:「司馬兄說的危機,是什麼呢?」
這話雖是和尹劍青談家常,但也是解釋她在小船上站得穩的理由。
尹劍青心中暗暗覺得奇怪,已經出了金家莊,他們為什麼還要把自己裝入麻袋呢?這幾個人手法很快,紮緊袋口,就有人扛了起來,一路穿林急奔。
柔柔瞟他一眼,輕聲道:「公子要謝,就當面去謝她好了。」
「在下並不詳細。」尹劍青就把當晚覺慧上人等五人深夜來訪……
尹劍青道:「在下問的,姑娘一定知道。」
柔柔不好再給尹劍青斟酒了,急忙裝了一碗飯送上,低聲道:「公子請用飯。」
柔柔送走莊主,回入房中,倒了一杯熱茶,輕盈的走到尹劍青身邊,一雙嫩嫩尖尖的柔荑,捧著茶碗,輕啟櫻唇,嬌聲道:「尹公子,請用茶。」
司馬綸道:「尹兄知道她的來歷麼?」
尹劍青道:「姑娘唸過書?」
司馬綸不待他說完,大笑道:「尹兄放心,兄弟以誠待人,不論尹兄是否答應加盟,對艾姑娘絕無留難之意,如果尹兄不允加盟,尹兄和艾姑娘明日就可相偕離去,只是今晚兄弟和尹兄談的一席話,不要對外人道及就好了。」
尹劍青奇道:「他也是十二煞神中人?」
尹劍青問道:「柔柔姑娘,可曾有什麼人來過?」
「不!」尹劍青搖搖頭道:「因為家師等五人,在沒有失蹤之前,都已中了毒。」
尹劍青道:「你怎麼會到金家莊來的呢?」
尹劍音又道:「也練過武功?」
小姐,自然是金步嬌了。
為了怕金家莊的人認出她來,自然要蒙著臉才行,她似乎十分焦急,朝迎來的三個黑衣人急匆匆打了手勢。
尹劍青低「哦」一聲道:「金姑娘,我那妹子好像被關在你們後院……」
陸連奎一臉笑容,站起身道:「尹公子說的是,在下是奉莊主之命,來請尹公子的,因為莊主有一位好友,想見見公子,現在正在書房恭候大駕,請尹公子屈駕一行。」
「啊!」柔柔目中閃起一絲驚異之色,說道:「公子原來內功精湛,已經把溫化龍的『行瘟散』,邁出體外了,公子怎不早說呢?」
尹劍青被人扛著,又奔行了頓飯工夫,那奔行的人,忽然腳下一停,這時但聽一陣水浪打船之聲,就在身前傳來。
尹劍青道:「是神拳沈中慶的門人董欽池。」
他先前還不知道「秘宗玄功」果有祛毒之能,如今總算獲得證實,心頭自是狂喜。一時覺得自己目前還不宜稍露形跡,這就不再盤膝運功,和身躺下,拉一條薄被,蓋住了胸口,闔上眼皮,假作入睡。
「是真的。」尹劍青正容道:「我一直把她當小妹子看待。」
這時小船已經靠岸停住,又有人扛起麻袋走下小船,把麻袋放到中艙,小船立即離開江邊,朝江心駛去。
當下就把那時大概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司馬絡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尹兄那就請回房安歇吧,等尹兄考慮好了,再告訴兄弟不遲。」
他們(金莊主等人)因為一直沒找到這兩個人,就懷疑到自己身上,所以非把自己「請」來不可,他們「上司」也非見見自己不可了。
尹劍青站起身,接過面巾,抹了一把臉,隨手交給柔柔,一面朝陸連奎笑道:「陸總管現在可以說了。」
周福道:「回軍爺的話,船上是少主人、少夫人和一個丫鬟。」
柔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望著他背影,若有所思,等尹劍青盥洗完畢,才悄悄退去,接著又端來了晚餐。
金祥生臉上略有為難之色,賠著笑道:「尹少兄但請寬心,只是尹少兄最好等午後見過那位要見你的人之後,再去看艾姑娘不遲。」
柔柔嫣然笑道:「尹公子真是多情種子,心裏念念不忘的就只有你妹子。」
黑衣人背著尹劍青,腳下奔行極快,一下已奔入一處林中。
「不醜,不醜,姑娘就像含苞待放的芙蓉花,清新脫俗……」
尹劍青只「哦」了一聲,並沒伸手去接。
尹劍青心中暗道:「她稱溫化龍叔叔,由此可見,十二煞神和她爹果然身分相等的了。」一面苦笑道:「直到現在這迷|葯還沒解呢!」
尹劍青坐得無聊,索性在床上盤膝坐定,緩緩調息。
尹劍青聽懂了,他俊臉也驀地紅了起來,正容道:「在下和她只是兄妹之情。」
總結起來,就是他們「上司」要見自己,金莊主沒辦法把自己請來,只好由十二煞神出手了。
柔柔急忙起了過去,打開房門,一眼看去,見來的是總管陸連奎,這就躬下身去,說道:「小婢叩見總管。」
柔柔嬌柔笑道:「小婢又沒和公子說我不是柔柔呀!」
陸連奎已經搶在前面,給他領路了。金家莊屋宇連棟,迴廊曲折,尤其是在晚上,沒有人帶路,確實會走迷了路。回到賓舍,尹劍青拱手道:「多謝陸總管,請到裏面坐一會再走不遲。」
尹劍青又說了聲:「多謝。」
「我知道了。」金步嬌道:「是溫叔叔用藥把你迷翻了。」
一名青衣童子送上茶盞,便自退下。
金祥生呵呵一笑道:「尹少兄好說,尹少兄山是敝莊的嘉賓。」
司馬綸臉含微笑,抬抬手道:「尹兄請坐。」
尹劍青點頭道:「姑娘說的是。」
金步嬌壓低聲音問道:「是爹要他們把你『請』來的?」
尹劍青笑了笑道:「金家莊的人,個個都會武功,在下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尹劍青說道:「不用了,這解藥還是留著吧!」
心念方動,但聽有人輕輕打了一個呼哨!
柔柔低聲道:「他們果然在這裏出了點子。」
柔柔嬌笑道:「這有什麼不好?家家扶得醉人歸,醉了要人扶,才是雅人雅事呢!」
「不是,十二煞神都是聽命於他的。」柔柔道:「他這紫煞星只是自己稱的咯!」
接著果然有兩個人把自己從麻袋攙扶抱出來,尹劍青閉上了眼睛,故作穴道被閉,接著有人在身上輕輕一拂,這一拂正是解睡穴的手法。
這答話的大概是周福了。
尹劍青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師傅教他唸了不少書,也時常講過不少武林掌故,他這一冷靜下來,把前因後果,零零星星的事情,拼湊起來,也大概可以猜測到幾分了。
司馬綸道:「你是這樣才追到北峽山脈來的?」
司馬綸道:「尹兄那支鐵劍,怎麼不在身邊呢?」
尹劍青道hetubook.com.com:「什麼別的?」
只見那黑衣人手法熟練,身子一伏,已把自己背在背上,依然舉步輕靈,迅快的閃出門去。門口早已有一個人守著,低低問了聲:「成了麼?」
尹劍青說了聲:「多謝。」就走過去洗臉。
金步嬌聽得一呆,忽然粉臉一沉,哼道:「我打了她一個耳光,你心痛了?」
金步嬌哼道:「你知道就好,尹公子是我朋友,你要好生伺候,快進去吧!」
柔柔的好處,就是很柔順,立即放下酒壺,替他裝了一碗飯送上。
尹劍青聽得不期一愣,這說話的竟是柔柔!
她身世很可憐。
以他一個武林後生,去干謁各派掌門,自然不為所重了。
就在此時,房門砰然開啟,一個身穿紅衣衫的少女,像一陣風般衝了進來,口中嬌叱一聲:「好個不要臉的賤婢,你居然敢用狐媚手段,向尹公子獻媚。」
「此事說來話長。」尹劍青道:「五個月前,就是覺慧上人、萬鎮河等五人來找家師的那天晚上,在下每天晚飯之後,都要到南嶽廟前面去練劍,因為那裏地方平整寬敞,在下練劍時使的乃是家師削的一把木劍,就在在下練劍之時,有一位老人家經過,看在下使的只是一把木劍,就從身邊木棍中抽出一柄鐵劍來,送給在下……」
「公子誇獎,小婢可不敢當。」
當下急忙橫身躺下,故作睡熟模樣。
司馬綸又道:「當時黃山世家的萬鎮河首先得到訊息,認為魔劍桑仝究是邪派中人,得了此圖,必為武林之害,因此就找上文殊院方丈活彌勒覺慧上人,正好江西武功門的神拳沈中慶也在文殊院作客,於是這三人就一同去找魔劍桑仝……」
金祥生人雖坐著,卻連連欠身道:「據兄弟所知,目前江湖人士好像出現了一個獨臂幫,凡是加入該幫的人,都必須自斷一臂,因此各地都有獨臂人出現,尹少兄說的此人,似無特徵,就很難想得出是誰來了。」
尹劍青又道:「那麼他們的主幹呢?姑娘知不知道司馬綸的來歷?」
金步嬌關切的問道:「真的沒有別的?」
柔柔雖然扮成年輕婦人,但經晨曦一照,她晶瑩的美眸,閃耀著盈盈光采,臉頰上雖然數了面具,但經她薄施胭脂,更顯得嬌艷如花。
金祥生卻賠著笑道:「尹公子請多擔待,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柔柔好了,老朽就失陪了,等那人來了,老朽自會著人來訪。」
「二人」?莫非就是傳自己兩套劍法的那位老人家?和他口中那位朋友?
尹劍青和柔柔都坐在艙中,翠翠垂手站在他們邊上。
其中兩個立即從身邊取出一隻麻袋,另一個幫著張開了袋口,黑衣人把尹劍青輕輕放下,裝入麻袋中,兩人迅快用麻繩紮起了袋口。
他不待尹劍青開口,接著又道:「再說,像魔劍桑仝和劍煞秦中龍兩個著名魔頭的突然失去行蹤,尊師及覺慧上人、萬鎮河等高人,同時中毒,相繼失蹤,難道這還不夠證明麼?」
心念一轉,就緩緩納氣,由舌根、咽喉,循足太陰經下行,把集中後的濁氣,循足底「湧泉穴」退去。
尹劍青也站起身道:「在下還有一事,在下義妹艾青青……」
船在搖晃,柔柔卻依然站著。
尹劍青道:「果然是柔柔姑娘!」
尹劍青拱手道:「在下來遲,有勞金莊主和貴賓久候了。」
這聲「少夫人」,真把柔柔叫的連耳根子都通紅,啐道:「死丫頭,你只管去吧!」
司馬綸微微一笑道:「兄弟聽說她武功不錯,身法奇特,極似龍城派的傳人。」
柔柔飄了他一眼,道:「尹公子,你在想什麼呢?」
尹劍青道:「在下愚魯,實在看不出什麼跡象來?」
尹劍青道:「在下就是遇上金莊主那天認識的。」
柔柔無緣無故挨了一耳光,她手中捧著的茶碗也「撒嘟」一聲,落在地上,定睛看去,這個打自己耳光的竟是小姐,不覺目蓄珠淚,慌忙躬下身去,說道:「小婢叩見小姐。」
尹劍青朝她笑了笑道:「姑娘也請坐下來休息才是。」
翠翠答應一聲,果然倒了一杯開水送上。
尹劍青道:「他說可以救活家師等人,又問在下送劍給我的老人哪裏去了,在下說是往東去的,他就疾快的朝東追去。」
司馬綸聽得極為驚奇,他自詡在江湖上耳目甚靈,也聽到了許多紛紜傳說,但尹劍青說的這些話,他竟然從未聽人說過,這就問道:「後來如何?」
尹劍青心中暗道:「這犬吠之聲,大概也是接應的人,看金步橋為了搭救自己,買通了不少人!」繼而一想:「她是莊中的大小姐,自然有許多人會聽她的了。」
「柔柔。」青羅少婦抿報嘴笑道:「尹公子連小婢都不認識了?」
尹劍青正待運起指功,朝麻袋上戳個小孔,可以看看艙中動脈。
司馬綸道:「不瞞尹兄說,兄弟實是奉先師遺命,因為先師在證道之前,曾預感江湖武林,隱伏危機,即將有一場浩劫,途命要兄弟務必聯絡武林同道,多作些釜底抽薪之事,以減少殺劫,自從先師證道之後,兄弟也曾拜訪過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但他們大都不肯置信,兄弟只好盡我一己之力,能做多少,就是多少了。」
尹劍青也就盤膝坐定,緩緩的調息起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他說得口齒清爽,態度也極為親切,隨著話聲,一把握住了尹劍青的右手,生似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般。
陸連奎只點了個頭,急步走入,朝尹劍青拱拱手道:「尹公子正在用膳,在下打擾了。」
柔柔膽怯的道:「回小姐,小婢是陸總管之命,來伺候尹公子的,小婢如果走開了,總管會責怪小婢的。」
司馬綸輕輕嘆息一聲道:「尹兄難道還看不出來麼?」
「又是謝謝。」金步嬌輕咳道:「你難道除了謝謝,就不會說別的話了?」
心念方動,突覺身子往下沉,已經輕輕落到牆外!
剛說到這裏,翠翠忽然悄悄從後艙走入,蹲下身子,悄聲道:「船家說,咱們右後方,發現有一條船,和咱們同一方向駛來,他已在船頭掛起了一盞風燈,公子和少夫人從現在起,不可再說話了。」
「是!」柔柔應了一聲,轉身走近床前,替尹劍青鋪好被褥,才嫣然一笑道:「尹公子晚安,小婢告退了。」
金祥生呵呵一笑道:「老朽來給二位引見。」他一指青衫人,朝尹劍青道:「這位是司馬……兄,單名一個綸字。」接著又朝青衫人道:「這位就是尹劍青尹少兄,九宮名宿擎天廬的高弟。」
接著欵乃一聲,果然有一條船搖了過來,船頭有人說道:「欵乃一聲山水藍。」
尹劍青也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看她,喝完第二杯,柔柔還待替他再斟。
只聽房門被人輕輕推開,閃進一個身穿黑衣勁裝的人影,很快就走近榻前,壓低聲音叫道:「尹公子。」
柔柔臉上一紅,低低的罵道:「死丫頭,你少嚼舌根。」
轉身啟門而去,隨手又掩上了房門。
晚餐當然也很豐盛,柔柔又柔順的手執銀壺,替他斟酒,一面嬌聲道:「尹公子,現在是晚上了,可以多喝幾杯了。」她在勸酒了!
此時一張錦披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貌相清秀,舉止文雅的青衫人,看到兩人走入,就含笑站了起來。
黑衣人點點頭,當下由問話的那人領路,曲曲折折而行。尹劍青因須運氣沖穴,只能閉著眼睛,因此無法睜開眼來。
尹劍青心頭微微一怔,忖道:「他們說的話,似乎是暗號,金步嬌居然準備得如此周到!
尹劍青又把自己正在毫無主張之際,突聽有人說了句:「你師傅死不了的。」抬目看去,門口站著一個獨臂人。
「鬼才相信?」金步嬌撇撇嘴道:「你姓尹,她姓艾,從哪裏排來的妹子的?」
一個眉目如畫的年輕婦人,頭梳宮髻,身穿青羅衣裙,看去已有三十出頭,像是個少夫人。另一個則是青衣使女,約十七八歲和-圖-書,這兩人自己竟然全不相識,並不是柔柔!
「怎麼?公子生氣了?」柔柔又看了他一眼,才道:「公子只管放心,艾姑娘大概早已到了安全的地方,明日一早,你就可以和她見面了。」
尹劍青笑了笑道:「在下不妨告訴姑娘,在下今日下午已經運功把體內毒藥逼出了。」
翠翠道:「小婢為了在人前不致喊錯,先練習叫你少夫人,這也沒錯,少夫人怎的不高興了?」
司馬綸含笑道:「是的,一來久慕尹兄是石老先生門下高弟,必是少年雋才,渴欲一見,二來兄弟也確實有一件事,要向尹兄請教。」
尹劍青卻並未在意,問道:「在下想問姑娘一件事,不知姑娘肯不肯說?」
這時又聽到一陣馬蹄聲,往另一條路上急馳而去。
尹劍青道:「司馬兄好說。」
一面又替他斟滿了面前的酒。
他引著尹劍青跨入書房,陸連奎只是一名總管,自然並未跟著走入。
司馬綸道:「十年前江湖上出現了紅絲巾和青衣幫,兩個神秘組合,到處都有傳聞,但因他們行動詭秘,始終沒有人知道地們的行蹤,如今又崛起了一個獨臂幫,這些都是亂源……」
「是金姑娘?」尹劍青問道:「金姑娘人呢?」
司馬綸淡淡一笑道:「兄弟並未創立什麼幫派,只是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略盡江湖人的綿薄而已!」
柔柔忙著送上面巾。
只聽翠翠叫道:「公子,前面快到桐城了。」
翠翠識趣的道:「少夫人如果沒有什麼差遣,小婢就到後艙去了。」
柔柔嫣然一笑道:「慢點,公子面具還沒戴好呢!」
尹劍青心中掛念著艾青青,準備稍晚些到後院去探探動靜,如能把她救出,自己運功可以逐毒,自然也可以幫助她把毒藥逼出體外了。心中想著,因時間尚早,就吹熄燈火,在榻上坐下暗中運氣調息。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金步嬌低低的道:「現在我要設法救你出去,為了不使爹起疑,所以還是要柔柔來伺候的好。」
隨著話聲,果然在艙板上坐下。
她說到這裏,不待尹劍青開口,接著又道:「只是在這百里之內,還是金家莊的勢力範圍,走脫了公子,他們一定會派人追蹤,所以小婢改了裝,就是公子最好也改扮一下,免得被人認出來才是。」
柔柔眨眨眼睛,說道:「公子要問的話,只要小婢知道,怎麼會不肯說呢?」
司馬綸矍然道:「果然是魔劍桑仝。」
柔柔應了聲「是」,舉步走入房來,收拾過打碎的茶碗,另外又倒了一盅熱茶,送到手上,低著頭叫道:「尹公子喝茶。」
尹劍青一手接過飯碗,說道:「不要緊,陸總管有事,只管請說好了。」
「這為什麼呢?」柔柔望著地道:「難道公子……」
司馬綸點頭道:「不錯,沈中慶確有一個門人叫董欽池的,在南嶽廟前中毒身死。」
尹劍青道:「他也是十二煞神中人。」
尹劍青想不到她會答應給自己設法盜取解藥,一時望著她不知如何說才好?
尹劍青望著她,問道:「那麼姑娘……」
周福又道:「安慶。」
尹劍青道:「謝謝姑娘。」
司馬綸是何等人物?只要看他臉上神情,就已了然於胸,不覺朗朗一笑道:「尹兄是冰壺草堂的高足,石前輩是一位持正不阿的持重之人,尹兄秉承師教,當然也是少年老成,遇事都要考慮周詳……」
但尹劍青練的「秘宗交功」,乃是玄門練氣心法,雖被點了「睡穴」神智依然十分清楚,急忙暗自運氣沖穴。
柔柔嫣然一笑道:「醉也不要緊呀,小婢會扶你上床睡的。」
尹劍青匆匆吃了一碗飯,便自停筷。
「比金莊主身分還高的人?」突然他想起那天看到的那卷紙卷上,不是有「屬金」二字嗎?那信鴿自然是莊主發的了,他自稱「屬」,那一定是對「上司」寫的信,「上司」的身分,當然比金莊主高了。
黑衣人俯下身來,在他耳邊低低的又叫道:「尹公子。」
柔柔道:「唸過幾年。」
尹劍青起身下床來,開門出去,只見柔柔站在門口,看到自己,立即躬躬身,嬌聲道:「公子起來了。」
尹劍青抬目問道:「姑娘到金家莊來,已經有多久了?」
尹劍青道:「她真是在下妹子。」
沙啞聲音問道:「船上是些什麼人?」
尹劍青道:「姑娘一定知道金家莊主究是什麼身分了?你肯不肯告訴我呢?」
柔柔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張人皮面具,說道:「公子,請帶上這張面具,再換一件衣衫就成了。」一面回頭道:「翠翠,把衣衫捧過來。」
尹劍青喝了一口茶,就說自己有些頭昏,要小睡片刻。
尹劍青憤然道:「如果動手,在下未必敗在他手下。」
柔柔道:「沒有呀,小婢一直守在這裏,有人來過,小婢就會進來叫你了。」
尹劍青話到口邊,本待告訴他自己已經把毒藥退出體外,但話還未出口,對方已經一指點了過來,手法相當熟練,而且快捷無比,一時無備,就被他點住了穴道。
尹劍青心中暗道:「莫非已經到了江邊不成?」
回頭吩咐道:「翠翠,快給公子倒一杯水來。」
尹劍青道:「我還有一個妹子,被安頓在後院……」
尹劍青就把那晚自己沏了五盞茶送出,就回房睡覺,後來聽到廳上起了爭執,覺慧上人和沈中慶先後中毒,冷清風、萬鎮河、董欽池認為是師傅下的毒,自己忍無可忍,拿劍衝出去,冷清風認出自己手中鐵劍是魔劍桑老人家之物,硬指師傅和桑老人家有勾結,但就在此時,師傅也忽然毒發倒地,接著冷清風、萬鎮河也相繼倒下,董欽池看出情形不對,穿窗而去……
周福答應一聲,打開了船篷。
尹劍青口中說著,心裏暗暗懷疑:「這柔柔分明是在灌自己的酒了,莫非他們有什麼陰謀不成?」一面故意望著她涎臉笑道:「我喝,我喝!」
果然是金步嬌派來的人!
尹劍青道:「在下記下了。」
司馬綸接去道:「據說數月之前,魔劍桑仝在黃山一個樵子手中得到一張『迷蹤圖』,據那樵子說,是得之蓮花峰石壁,由魔劍桑仝以一錠金子向他換去,此事也是由那樵子口中傳說出來的。」
尹劍青道:「在下就是在找家師。」
尹劍青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這個要見自己的人沒來之前,他們是不會讓自己去看艾青青的。
尹劍青微微搖頭道:「我不知道。」
說完,才轉身走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
尹劍青道:「在下不肯接受,但那位老人家,卻放下劍就走,在下追上去問他名號,追了一段路,沒有追上,只好帶著鐵劍回去,那時家師已在房中練功,在下就把此劍藏到床下,也就睡了。」
翠翠朝她扮了個鬼臉,這才悄悄退去。
柔柔道:「尹公子那就喝茶呀!」
柔柔輕聲道:「公子記住了,咱們是從安慶來的,姓周,周吳鄭王的周,你叫周少卿。」
尹劍青道:「姑娘不用說了。」
陸連奎領著他由一條清水方磚鋪成的花徑,走向一排三間精緻的樓房。
尹劍青睜開眼來,只覺晨光曦微,天色已經亮了。
「你伺候得很好!」金步嬌哼了一聲,揮著手道:「你還不給我出去?還站在這裏作甚?」
柔柔低聲笑道:「小婢那有這大的能耐,小婢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飯後,柔柔送上熱面巾,又沏上茶來。
尹劍青道:「姑娘要在下如何改扮?」
尹劍青笑道:「醉了要人扶,總是不大好。」
尹劍青被她說得臉上一紅,說道:「艾青青是我妹子,姑娘休得說笑了。」
「對了,方才黑衣人背自己出林之際,自己聽到一陣馬蹄聲,朝另一條路上馳去,那是故佈疑陣,讓莊上的人,以為自己逃出金家莊,是騎馬去的,金步嬌卻在此地準備了船隻,看來她為了自己確是下了一番佈置。」
她走上一步,舉起粉掌,替尹劍青臉上輕輕貼著!
柔和_圖_書柔烏黑的脖子一轉,朝他看了一眼,悄聲道:「三十出頭。」
司馬綸道:「兄弟說的是實情,兄弟和尹兄只是初次見面,因為兄弟看尹兄是個肝膽相照的人,所以才掬誠相告,邀約尹兄參加咱們的行列,尹兄今晚不妨考慮考慮,再答覆兄弟好了。」
心中只是盤算,自己下一步驟,該當如何?但自己連莊主這幫人的來歷,都一無所知,也就很難預作準備,只有到時候隨機應變了。
金步嬌道:「你連什麼人把你『請』來的,都不知道?」
黑衣人道:「艾姑娘早經小姐護送出去了。」
細看此人,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不僅年歲極輕,而且風流蘊藉,一派溫文模樣,怎麼也看不出他會是金莊主和十二煞神的「上司」。
先前他只覺自己氣機閉塞,無法運行,哪知這一運氣,竟似漸有轉機,心頭不禁大喜,乃是依照練功行氣要訣,緩緩導行,真氣果然逐漸推動,不僅渙散的氣機,已可凝聚,而且似乎大有把閉塞在經絡的濁氣,逐漸祛除,集中一處。心頭不覺驀然一動,忖道:「莫非自己練的『秘宗玄功』,竟有祛毒之能不成?」
尹劍青道:「在下追到門外就遇上絕情師太,她劈面就把在下手中長劍奪去,再問在下此劍來歷,總共也只有幾句話的工夫。」
他為了要自己參加他們的組合,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以他們的種種行動來說,恐怕就不見得是正派人物。
翠翠看到尹劍青醒來,又輕聲說道:「方才船家說,昨晚那條船,搶到前面去了,這裏離桐城已經不遠,只是前面范家崗,江面較狹,船須沿著山腳而行,只怕會有麻煩,但只要應付得好,也許不會有事。」她口氣略頓,又道:「路上如果有人查問,自會有周福應付,公子不到時候,不用和他們照面。」
黑衣人道:「莊上到處都有伏樁,只有小姐才能把他們支開,此時處境十分險惡,但只要出了莊院,就可以無虞,莊外已經給公子準備了代步,一上路,他們就算發現,也追不上了。」
柔柔正在收拾碗筷,她似是極注意陸連奎的話,但表面上卻裝出一副並沒聽他們的談話的神氣,只是低著頭工作。
也就不客氣,在椅上坐下,持林拿筷,吃起酒菜來。六式菜餚,精緻而可口,酒也入口香醇,不覺喝完了一杯。
柔柔就站在圓桌邊上執壺侍立,看到他乾了一杯,又立刻替他又斟上一杯。
「龍城派?」尹劍青並沒聽說過江湖上還有一個龍城派,因此愕然,說道:「這個在下倒是不太清楚。」
纖細而修長的玉指,嫩紅得春筍般的指甲,握著銀色酒壺,更襯托出她玉手之美!
尹劍青點點頭,問道:「在下戴了這張面具,看來大概有多少歲了?」
金步嬌問道:「你打不過他?」
陸連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賠笑道:「在下只知道他複姓司馬,旁的就不知道了。」
尹劍青不自覺的抬目看了她一眼,蛾眉、鳳目、瑤鼻、櫻唇和勻紅玉潤的臉孔,真像一朵剛迎向陽光,還沒有吐蕊的花苞。
尹劍青道:「這我自然知道,是十二煞神中的溫化龍。」
岸上有人接口道:「藍出於青。」
她把茶碗送到他面前,一雙粉|嫩的玉手,就展示在尹劍青的眼前,她略帶羞澀的等著他來接過去。
「這個兄弟怎的沒聽人說起?」司馬綸望著尹劍青,說道:「尹兄能否把那晚所遇上的經過,詳細說一遍麼?」
「我是為你一句謝謝才來的麼?」金步嬌雙頰緋紅,聲音壓得更低,幽幽的道:「我會設法弄到解藥的,不過只怕要待今晚才行。」
果然是因那柄鐵劍而起!
金步嬌道:「你住在這裏,不是自己願意來的吧?」
尹劍青跟在他身後,只覺行過一進院子,再從一道月洞門走出,已是花木扶疏的一片小園。園地不大,但一花一木、一拳石、一盂水,莫不匠心獨運,佈置得極為清雅。
「是,是,」陸連奎連聲應「是」,說道:「在下給尹公子帶路。」
尹劍青心中暗道:「這人果然來了。」一面問道:「莊主這位好友,陸總管想必很熟了?」
尹劍青也連說:「久仰。」
尹劍青道:「她是你家的丫鬟,你是大小姐,你愛打愛罵,都和我無關,但你當著我使性子,這不是給我難堪麼?」
尹劍青悄悄睜開眼睛,只見林中早已有三個蒙面的黑衣人在等候,立即迎了過來。
正說之間船勢突然緩了下來,敢情已經到范家崗了。
柔柔道:「小婢給公子換上衣衫。」
她轉身欲走,忽然又壓低聲音道:「方才我只是來看你的,所以一時氣憤,看不慣她的狐媚樣子,才打了她一個耳光……」
尹劍青點頭道:「在下知道。」
柔柔眨了下眼睛,說道:「這裏已非金家莊,小婢既已出來,也不會再回去了,告訴公子也無妨,金莊主在十二煞神中,排行第六……」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光,正待下床,突聞門上有人用指輕輕彈了兩下。
清新美麗,沒有金步嬌那份驕氣,雖然她對自己並不驕!
舉杯一飲而盡。
「嗯!」柔柔若有所思,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總管陸連奎一直站在階前,看到尹劍青走出,急忙迎了上來,賠笑道:「尹公子,在下替你帶路。」
尹劍青道:「他們既有組織,應該有個名稱才是。」
尹劍青心中暗道:「金莊主曾說那人午後會來,看來大概還沒趕到了。」
司馬綸看了他一眼,問道:「尹兄和他很熟麼?」
柔柔嬌急的道:「你……」
「不!」尹劍青道:「在下追出屋外就遇上絕情師太,她一見到在下,就問在下這柄劍哪裏來的?在下照實說了,她問起家師,在下就把家師和覺慧上人等人中毒發作說了一遍,絕情師太進入屋中,家師等人已經不見了……」
尹劍青道:「我可以去看她嗎?」
「武林三絕劍」,尹劍青自然知道,就點了點頭,但他卻並未開口,只是靜聆下文。
只聽艙後來一聲「噓」!
這是三間書房的中間一間,佈置成為精雅的客室,大概是金祥生平日接待好友的地方了。
這回地湊近到尹劍青的耳邊,尹劍青不得不答應了,倏地睜目,故作吃驚,問道:「你是誰?」
說完,舉步走在前面,跨出賓舍,一路繞廊而行。
司馬綸道:「尹兄果然爽快,兄弟那就直說了,尹兄總知道武林中有三位以劍術聞名的高人,大家稱之為『武林三絕劍』,一正二邪,這一正就是尊師石老先生,二邪是魔劍桑仝和劍煞秦中龍……」
尹劍青道:「她一向母女相依為命,母喪之後,廬居山中,是一個本性善良的女孩子。」
金步嬌嬌嗔的白了他一眼,撇撇櫻唇,說道:「你當我愛管閒事?」
尹劍青早就防化有此一問,憤然道:「桑老人家送在下那支劍,也給在下帶來了很多麻煩,許多人就因這支劍是桑老人家的,糾纏不清的向在下問他下落,而且此劍沒有劍鞘,攜帶不便,在下一氣之下把劍丟入了一處山崖之間。」
兩人相距極近,尹劍青隱約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幽香,心中不禁微微一蕩!
尹劍青拿起酒杯正待喝下。
「什麼?」尹劍青聽得悚然一驚,失聲道:「董欽池中毒死了?」
柔柔聽到聲音,已經開出門來,迎著道:「公子爺回來了?」
一時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再運功行氣,仔細檢查了一遍,發覺體內毒物,果然全已被祛除,一身功力也已完全恢復了。
只聽那沙啞聲音問道:「你們是到哪裏去的?」
對了,那天金家總管陸連奎對歐陽曉、竇鋒二人,神色極為恭敬,方才金祥生又說十二煞神不是他的屬下,只是他的朋友,溫化龍把自己擒來,只是假他金家莊「待客」。
那沙啞聲音又道:「哪裏來的?」
尹劍青一口把酒喝完,抬起頭,含笑道:「陸總管有事?」
司馬綸朝尹劍青含笑走上一步,說道:「兄弟久聞令師石www•hetubook.com.com東華石先生的大名,只恨無緣識荊,方才聽金兄說起石老先生的高足尹兄在此,所以要金兄作介,一識少俠風采為幸。」
柔柔似乎也微有所覺,臉上飛起輕輕一片紅暈,轉而有些矜持。
只聽前面有人沙著喉嚨叱喝道:「前面船隻,靠近過來,接受檢查。」
司馬綸微微一笑道:「兄弟要向尹兄請教的也就在此,因為五月前,金莊主曾在此山附近,遇上尹兄,那時尹兄手中一柄劍,據金莊主說,正是魔劍桑仝的黑鋒劍,不知此劍如何會在尹兄手上的?」
尹劍青心中感到有些飄飄然!
她似是不願再談下去,一個輕盈轉身,說道:「快午時啦,小婢要給公子端酒菜去了。」
金步嬌道:「你說那醜丫頭是你妹子?」
「我知道。」金步嬌溫柔的道:「我會想辦法的,我要走了。」
翠翠看到兩人神情有些異樣,臉上不禁綻起神秘的笑容。
尹劍青道:「絕情師太起先不予置信,後來經在下再三解釋,才問在下獨臂人去的方向,在下告訴他獨臂人是追桑老人家往東去的,她就一閃出門,也朝東趕了下去。」
尹劍青心中兀是有些不相信,柔柔會是一個伺候人的丫鬟?
柔柔在旁道:「小婢給公子添飯。」
翠翠掩嘴輕笑道:「小婢剛才出去,看到江邊蘆葦間,停著一隻呆雁,想想覺得好笑。」(呆雁,是紅樓夢林黛玉說賈寶玉語,指呆看也)
那黑衣人道:「我是奉小姐之命,來救你的。」
一會工夫,似已到了一處廄下,只聽前面那人學著貓叫!接著遠處也有一處貓叫,似相呼應。這兩聲貓叫竟然學得唯妙唯肖和真貓叫一般無二。背著尹劍青的黑衣人忽然縱身一躍而起!
柔柔何等聰明,立時聽出他言外之意來了,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在搖晃的小船中,如何站立得穩?她就趁尹劍青坐下之際,跟著坐下,舉手輕輕掠了掠鬢髮,才道:「小婢生長江南漁村,沒到金家莊之前,小時候經常跟先父在船上討生活,公子信不信,小婢還會站在船頭上撒網呢?」
「所以我要來看你咯!」金步嬌忽然粉臉一紅,低聲道:「我聽到你在我們莊上,溫叔叔也來了,我就想到你一定是被溫叔叔『請』來的了,他是出了名的瘟神。」
柔柔是姑娘,有人稱讚她,說她美,心裏自然會有說不出的喜悅,低頭一笑,接著道:「尹公子方才還說不會喝酒,現在一口一杯,喝得這麼快,你喝的慢點咯!」
柔柔嬌叱道:「死丫頭,你笑什麼?」
尹別青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尹劍青心中覺得奇怪,不知這叩門的是誰?繼而想到,莫非會是金步嬌弄到了解藥,給自己送來了?
玉掌揮處,「啪」的一個耳光,打在柔柔的粉頰上。
柔柔心頭暗暗一震,搖搖頭道:「沒有。」她忽然抬眼望望尹劍青,問道:「公子怎麼說小婢練過武的呢?」
「去!去!」金步嬌鐵青著臉,哼道:「是誰叫你到這裏來誘惑尹公子的?」
柔柔輕聲道:「公子戴了這張面具,就是一個中年人,不論遇上什麼人,說話的聲音要沉重一些,就說你是攜帶眷屬,到合肥去的,船上除了賤妾……小婢……小婢自然是你的……家眷了,還有一個丫鬟,和一個長隨。」
尹劍青微啟雙目,只留了一條線的目光,留心著黑衣人舉動。
柔柔低垂粉頸,答道:「快一年了。」
這樣足足花了頓飯工夫,但覺真氣推動濁氣,緩緩下行,這股濁氣之中,似乎還有不少雜物,悉從「湧泉穴」排出體外,低頭看去,一雙白襪間,滾出了不少淡黃色的液體,心知定是溫化龍下的毒藥了。
司馬綸回頭朝金祥生問道:「金兄,江湖上有這樣一個人麼?」
柔柔道:「小姐自己自然不好出面,所以要小婢護送公子一程。」
金步嬌冷聲道:「我和尹公子說些什麼,你都聽到了?」
尹劍青道:「他使的好像鐵沙掌!」
他因艙中地方逼仄,只好依言脫下身上長衫,換上了一件天藍紗衫。
「不知道。」柔柔接著道:「我只聽說他自稱紫煞星。」
陸連奎賠笑道:「尹公子請用飯,沒……沒什麼,且等公子用完飯再說不遲。」
柔柔道:「小婢家境不好,老父病逝,老母又臥病在床,小婢只好到金府來侍候人了。」
「獨臂人?」司馬綸對這個獨臂人極為注意,不待尹劍青說下去,急著問道:「尹兄可否說得詳細一點,此人生相如何?」
「是的。」尹劍青道:「在下在屋前屋後,仔細搜索了一陣,找不到絲毫跡象,唯一可疑的就是那獨臂人了,所以也朝東追來,目的就是找那獨臂人來的,結果卻遇上了金莊主。」
柔柔道:「公子請說看看?」
尹劍青道:「不,我不大會喝,喝了就會醉。」
金步嬌又氣又急,頓頓足道:「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不是為你好,還不來呢?」
尹劍青道:「這人穿一件藍色布長衫,生成一張黃蠟臉,笑起來很滿詭,右臂虛飄飄的,只有一隻衣袖……」
說完,朝兩人拱拱手,就大步退出書房。
司馬綸攢攢眉道:「這麼說來,尊師和覺慧上人等人,說不定就是獨臂幫劫去的了……」他「哦」了一聲,問道:「後來呢?」
尹劍青經他一說,覺得事情確實大有蹊蹺,但他仍然感到面前這位司馬綸,說的果然大有道理,只是他率領十二煞神和金莊主等人,也未嘗不是江湖的「亂源」之一。
跨上石階,就可以看到裏面燈光燦爛,正有人在說話。
柔柔應了聲「是」,含著淚退將出去。
尹劍青道:「司馬兄要見在下,想必有什麼見教了?」
尹劍青道:「你不用在這裏伺候了,我也要睡了。」
那青衣使女答應一聲,果然雙手捧著一套衣衫送上。
司馬綸又道:「桑仝和劍煞秦中龍二人的突然失蹤,引起江湖黑白兩道的重視和注意,同時也引起了江湖上許多猜測,大家幾乎不約而同的在到處進行搜索,但巧的是就在魔劍桑仝在天柱山附近現身的當天晚上,覺慧上人、萬鎮河、沈中慶和茅山冷清風四人,連袂前去拜訪尊師石老先生,之後,連同尊師石老先生在內,一共五人,也告離奇失蹤……」
尹劍青跨入房門,柔柔轉身掩上了門,就捧著茶盞送了上來,說道:「尹公子請用茶。」
金步嬌含情脈脈的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拉開房門,只見柔柔就站在門外,心頭暗自一怔,忖道:「不知自己和他說的話,有沒有被她聽去?」一面臉色一沉,冷哼道:「你還站在這裏?」
司馬綸點點頭,自言自語的道:「不錯,這獨臂幫確是近幾個月才在江湖活動,咱們當真一直忽略了他們。」說到這裏,目光又朝尹劍青投來,說道:「尹兄,後來呢?」
柔柔眼中漾起一縷柔情,低低的道:「尹公子,夜色已深,船上沒有被褥,只好委屈你坐一晚了,小婢聽說練武的人,都可以盤膝而坐,運氣調息,當作睡眠,你怎不坐下來呢?」
尹劍青心中暗道:「原來是官家的人。」
「我相信你。」金步嬌心頭暗暗一喜,欣然轉過身來,問道:「她中了溫叔叔的迷|葯?」
陸連奎道:「不不,他只來過一次,在下並不太熟。」
尹劍青道:「不錯,在下是被你們『請』來的。」
尹劍青抱拳道:「司馬兄如此垂注,在下實在愧不敢當,此事在下確須考慮之後,才能決定,還望司馬兄幸勿見怪。」
船行依然十分迅速,敢情這一帶江面還是相當寬,風浪很大,船身顛簸得很厲害。
尹劍青一擺手道:「我不喝了。」
尹劍青心中想著,口裏雖然沒說出來,但他究是從未在江湖上行走過,自然不能做到遇事不形之於色。
說完,也不待尹劍青回答,舉手一指,點了他的睡穴。
尹劍青也就不客氣,在司馬綸對面坐了下來。
尹劍青也臉上一熱,點點頭道:「在下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