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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琴魔

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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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火礁島主 受制八龍琴

第十九章 火礁島主 受制八龍琴

可是眼前的情形,自己又別無他途可走。反正自己不論冒著怎樣的奇險,都必須將呂麟救出,何不就此推門進去?
譚月華撞牆之際發出轟隆巨響,那十二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譚月華人影一閃,疾逸了出來,腕際鐵鏈如墨龍飛舞時,眾人才知道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以十二堂主之眾,去圍一個年輕少女,尚且圍不住,不要說祖師責怪下來耽待不起,便是傳了開去又有何面目去見武林同道?
譚月華等黃心直離開,心知要是根本找不到呂麟,要找到的話就在今天。若是今午夜之前,仍舊沒有蹤跡的話,也只有硬著頭皮聽憑那怪人行事了。
才一踏進大街,便見黃心直在人叢之中亂轉,一見到了她,便奔了過來,譚月華見他神色,頗為緊張,問道:「有頭緒麼?」
譚月華得意道:「爹,你別管,上次我為『八龍天音』所傷,便是服了石髓之後,一夜之間便自痊癒的,你也服下去罷!」
鬼奴將「醜靈官黃冬」五字,翻來覆去,念了幾遍,道:「那我是姓黃了?」
那等於說,尋找呂麟的事仍然要靠她自己。
那一招掌法,已然是她家學淵源,「七煞神掌」中的殺著。那七煞神掌,乃是介乎正邪之間的第一掌法,掌力何等剛猛。
譚月華一連三招,對方並沒有還手,並未取勝,心中大是焦躁,踏中宮,走洪門,直向那人欺去,右掌一翻,一掌「天崩地裂」,已然疾拍而出。那一招「天崩地裂」,本是七煞神掌中的招數,七煞神掌,一共七招,以這招「天崩地裂」為首,但威力卻是越到後來越大。
譚昇道:「那是久已失傳厲害已極的一種武功,仗著一張稀世奇珍,據說是以八條龍筋為弦,海底萬年陰木為身的古琴,喚著『八龍琴』的,奏了出來,令得聽到的人,如痴如醉,任何有多深的內功修為,也由得他播弄!」
她又嘆了一口氣,便小心盤起了鐵鏈,藏在衣袖之中,直向那大鎮馳去。
黃心直猶豫不答,譚月華急道:「你別傻了,你一見到我父親後,便將事情的經過源源本本地講給他聽,知道不?」黃心直勉強點了點頭,兩人身形拔起,一閃身便躍進了圍牆之內。
黃心直道:「就是這個掌火使者,我見他另一脅下卻挾著一隻長條形的包裹。」
譚月華這一番話講得不亢不卑,又將烈火祖師的行徑斥了個無言可駁,烈火祖師禁不住面上變色!一時之間卻未曾發現譚月華的話中,耍了個小小的滑頭。原來照武林道義而言,確是長不欺幼,但是下面尚有一句,「下不傲上」,譚月華卻是縮住了不說出來。
那人越是說自己是無名之輩,譚月華也越是不敢怠慢。微微一笑,道:「說起來,有點冒昧,鏢頭莫怪我才好。」
七煞神君譚昇,接過手來一看,道:「咦,這是萬年石精,生有萬年石精的大石,必有石髓流出,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譚月華心中又是一驚,連忙回頭看時,只見身後又是三人,將自己阻住。
譚月華奇道:「為什麼?」鬼奴道:「盛恩公為了要捉我,派左判官守在石室之中!」譚月華笑道:「那怕什麼,就是左判官一人麼?」
那十一人心中將譚月華恨之切骨,可是一聽得譚月華如此說法卻也無法可施,攔住她去路的兩人向旁閃了一閃。
譚月華心知那十二個人,一定是華山烈火祖師轄下的十二堂主。
譚昇點了點頭,便只顧閉目養傷,譚月華躍出了圈子,拉著鬼奴,跑開了里許以後,才問道:「你那洞中還有石髓麼?」
譚月華一聽,心中不禁一冷,道:「還要三天的工夫?」
譚月華此際,和左判官只不過相隔兩尺,那三點寒星來勢急到了極點,譚月華驚呼一聲,連忙上身後仰,一個「鐵板橋」,三點寒星,「刷刷刷」地擦面而過,譚月華驚魂未定間,又覺出腿腹之間又有暗器襲到,百忙之中,「叭」地一鏈揮向地上,借力向外,彈出了丈許方始避過。
那毒蛇一遇到如此強烈的掌風,身子立即一縮,又捲成了一團,譚月華鐵鏈向旁一格,又擋退了那人的一招攻勢。
譚月華回頭一看,只見鬼奴抓著火弦弓,面上神情像是極為難過,譚月華心知他不慣傷人,更不慣傷鬼宮中人。因此便道:「你別又發傻勁了,他這人,在武林之中,不知犯了多少惡行,實是死有餘辜,有什麼可惜的?快取石髓是正經!」
譚月華「哼」地一聲,道:「還動手麼?」
祗聽烈火祖師「哼」地一聲,道,「說得不錯!」伸手在椅旁一抓,那紫檀木雕成堅實無比的椅柱,竟像是朽木一樣被他隨手抓下了一塊來,中指「拍拍」連彈兩下,兩小塊木頭帶起一股勁風激射而出,正彈向吊在半空中黃心直和呂麟。
譚昇道:「當然,明日一早,我便可以走動,不必困守此處了,但是我卻必需一刻也不停留趕到仙人峰去,不能讓峨嵋點蒼,與竹林七友之間的大殘殺成為事實!」
譚月華忙道:「那還有疑問麼?我連名字也幫你取好了!」
那十二人只是略停了一停,又向東移動,譚月華為他們所逼,也只得一路向東移去,不一會,已然來到了一扇朱漆大門面前。
譚月華心知鬼奴的話確是出自衷心,絕不是花言巧語,也不再客氣,來到了那塊大石面前,用足了方道,「呼」地一鏈,揮了下去,只聽得「啪」地一聲響,那塊大石裂成了四塊,大石中心,崩出一團形如雞卵,看來軟綿綿地,色作青黃的物事來,鬼奴一伸手將之接過,除此以外別無異物。
譚月華一看,時候已將近正午,自己還和黃心直約定了在中午會面,何必再多耽擱?剛想現身發問,突然見那瘦子欠了欠身,伸長兩臂,打了一個可欠,伸了一個懶腰,「呸」地一聲,三騎一車便全都停了下來。才一停那瘦子便一個轉身,同時又躍下了馬來。
鬼奴苦著臉道:「真要取也還可以取一點出來,但是如今卻去不得了。」
只見箭勢如電,那一枚小箭已然射中了左判官的咽喉正中!左判官連聲都未出,便自向下倒去,譚月華加上一鏈,「叭」地一聲,將他掃出老遠,重重地摔在石壁之上,跌了下來,已然一動也不動了。
譚月華心知那團東西,一定是石髓之精,忙道:「咱們快出去,遲則有變了!」
譚月華鬧了好半晌,一場空歡喜,還幾乎結下了一個強仇,心中不禁大是懊喪,抬頭看天色時,已然是正午時分,便連忙回到了鎮上。
譚月華小心翼翼望著前面,連那人身在何處也不暇顧及。那毒蛇盤成了一團之後,昂起了又平又扁的蛇頭,蛇信吐之不已。
譚月華見自己如此出其不意的一連兩招,尚未能將之擊倒,也知對方武功不弱,若不打鐵趁熱只怕更難收拾他了。
譚昇在授譚月華、譚翼飛兄妹這套掌法之際,並沒有說明那是七煞神掌。他只不過說那七煞掌法威力非凡,若不是真正遇到了強敵絕不能隨意施使,就算逼不得已要用的話,也只能先將頭三招「天崩地裂」、「海枯石爛」、「風捲砂清」三掌,翻覆使用多次,敵人若是識貨,自然會知難而退。直到那三掌連使數次,仍不能退敵的話,方能繼續施為。
一面說一面來到那塊大石旁邊,道:「譚姑娘,你能將這石擊碎麼?」
他們留下了一個缺口,要自己進去,一進那門,當然不免與烈火祖師見面,到時m.hetubook.com.com候,只怕更加難以逃脫,從那老者叫自己,「膝行而進」的口氣聽來,就可以知道他們不懷好意。
下面一個「好」字,尚未出口,譚月華一掌已然印到!左判官慌忙應敵時,卻無暇顧及鬼奴所發的那一枚小箭。
譚月華毒蛇當前,卻是不敢貿然轉過身去,心中又氣又急,暗忖那人既然養著這樣的一條毒蛇,多半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自己何必手下留情,反手一掌立即疾拍而出。
那十二堂主在接連幾個月中,在呂騰空、西門一娘夫婦,乃至譚月華手中,均傷了不少,但華山派中人才濟濟,堂主一傷,副堂主便升任堂主,因此十二堂主之名,自是仍是不變。
一面說一面從鬼奴手中接過了這團東西來,兩人一齊向外奔出。出了那石洞之際,天色已然頗是昏暗,兩人一直趕路,午夜時分,已然來到了那個亂石崗子上,這一夜,星月光亮,譚月華一直來到那四塊大石面前,只見父親正望著自己,便手一伸,道:「爹,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譚昇和譚月華,也全為替他弄清了身世而感到高興,七煞神君又怎想到火弦弓的主人,確是川邊六醜之首,醜靈官黃冬,但是死在山洞中的那人卻並不是醜靈官黃冬,而是另有其人,其間還有極是微妙,意想不到的曲折呢?
譚昇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並不回答。
譚月華秀眉微蹙,道:「一個包裹?」
一上了大路便細心留意每一個人。只見除了過往客商,趕考的士子外,武林中人似也不少見。譚月華本就不知,仙人峰上的聚會,發展下,情形如何。她只知至少已有好多人已然離開了仙人峰,可是她卻又不知是為了什麼緣故。看那些武林中人的情形都是赴鬼宮的方向前進的,譚月華想起在酒樓之上,金骷髏和徐留本說大家來到這裡,全是為了呂麟一語來,難道大家都已經知道呂麟在鬼宮之中?這個假定確是極有可能。因為自己連日來一直在鬼宮左近,但是自己失蹤的一事,卻未見鬼聖盛靈出來追尋。以鬼聖盛靈的為人而論,自然不肯就此干休,唯一的解釋是,已有不少武林高手聚集在鬼宮之前,而盛靈則忙於應付,無暇顧及自己了。
譚月華雖然童心還重又喜歡淘氣,但是對於父親的鄭重囑咐卻是不敢有違,因此她也輕易不使那一套掌法。
那毒蛇的行動竟然如此怪異,譚月華實是見所未見,知道若光是一味躲避,一個不小心,仍不免要著了牠的道兒。
譚月華回頭一看,只見那人,已然掙扎著和其餘站在一起,仍然是十二個人,將自己的退路完全截斷,她心知再弄花樣也弄不出什麼名堂來,索性大大方方,向前走了幾步,向烈火祖師,行了一禮,道:「晚輩譚月華參見烈火祖師!」
鬼奴一聽,眼中立時現出異樣的光芒來,道:「譚大俠,我相信在我懂事以後,石洞中的那屍體一定是我的親人。」
黃心直點頭道:「我再也不會聽錯,那確是一個人!」
譚月華忙道:「他進了哪一所巨宅,你快帶我去看個究竟!」
譚月華乍一見箱子之中,揚起了一條彩帶不由得一怔!但是片刻之間,她已然看清,箱子中揚起的不是彩帶!而是一條毒蛇!祗不過那條毒蛇樣子生得極為怪異。只見牠身子又平又扁,寬可六寸,無論腹背,全是五色斑斕,宛若絲繡,才一竄出,蛇頭左右擺了一下,蛇信亂吐。
譚月華一見那人使出了這樣的一個怪異身法將自己攔住,心中不禁一動,暗忖這種身法自己雖未見過,卻是聽人講過的。但是,急切之間,卻又想不起這究竟是哪一門武功來。
譚月華心中駭然,道:「爹,那『八龍天音』究竟是什麼東西,怎麼那麼厲害!」
譚月華心中猛地一震,暗忖難道那話兒又來了不成?連忙身子一閃,閃進了一條小巷子中,定睛向外看時,卻又「呸」地一聲。
此際,那條長可丈許的毒蛇,以尾支地,身子像一張弓也似地懸在空中,丈許方圓之內,牠實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向人撲擊。
那十二個人正是烈火祖師座下,十二堂的堂主,有幾個雖然是剛從副堂主升上了堂主之位,可是武功也自不弱。
秦夢覺又打了一個呵欠,道:「此蛇名喚『玉錦帶』,以尾支地,能直立起來,當然是天下罕見的物事了!」一面上了馬,仍是那樣縮頭縮腦地騎在馬上,向前去了。
想了一會站起身來,道:「黃朋友,你輕功好,就在那個大鎮的百餘里方圓之內,來回奔馳,看看有無可疑的人。如果一發現,你自己千萬不可以動手,立即回到那個大鎮上來說與我知,我仍然在大鎮上探聽動靜。不論你探索有無結果,咱們午間會一次面,黃昏時會一次面,午夜再會一次面,如果到時,仍茫無頭緒只好另作打算。」
譚月華掉頭,向那三位老者一笑,道:「不用我膝行進去了吧?!」
那人突然一笑,道:「小女娃,回家息息去吧,過兩年,揀個好婆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好?別仗著學過三招兩式便想找人生事!」
剎那之間,譚月華根本難以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一些什麼變故?因為烈火祖師,分明是以兩塊木頭,向著兩人電射而出的。而且,她也曾眼見去勢如此勁疾的木頭,射中了兩人的胸口。但是,兩人卻絲毫未曾受傷,反倒脫縛而下,當真是出人意表之極。
因為四周圍全是圍牆,圍牆之內喬木森森,要退後好遠才可以看得到屋角,是以便顯得深邃無此。譚月華來到了牆前,停了一停,心想若是呂麟當真落到了華山派的手中,則就算自己幸僥,烈火祖師不在此間,華山派掌火使者以下,高手如雲,人多勢眾,要將之救出也不是易事。
譚月華那一掌一鏈疾襲而至,他驀地一楞,身子連忙後退,總算他也不是弱者,百忙之中,再加上一式「鐵板橋」,竟然全給他避了開去。可是他一照面便取了守勢,當然已經落了下風,譚月華踏前一步,又是一連兩掌,接著一招「彩蝶雙飛」,疾使而出。
譚月華一聽得對方讚她,卻不喜反憂!因為對方既能一眼便看出她的武功非何等閒,當然他本身也不會是膿包。當下「哼」地一聲,道:「承讓!」身子轉了過來,右掌又是半招「彩蝶雙飛」。
她向外一躍開,鬼宮左判官也已然站了起來,伸足一挑,將那柄鋒銳無比的兩面三刃刀,挑了起來,左手一探,接在手中,目露凶光,向譚月華連人帶刀一齊竄了過來。
昨天在那石洞之中,對付左判官,她曾經使了一次,一使見功。今日因為若是找不到呂麟的話更是不得了,所以她一時情急,又已使出。那一掌才一拍出,掌風轟轟,那人神色,便是猛地一變!向後一躍而退,尖聲道:「七煞神掌?」言甫畢,突然出聲尖嘯。
鬼奴笑道:「好,從今以後,我便改名,叫著黃心直!」
那老者又冷冷地道:「譚姑娘還不由此門膝行而進,聽憑祖師發落?」
譚月華心中一凜,連忙向後躍退,可是她向後一退,那條蛇的尾尖突然離地彈起也向前移了數尺,仍是張口噬來。
譚月華一看這情勢,自己不但被那十二個人圍住,而且他們還像是練有一個什麼陣法,自己想要闖出去實是萬難。
只不過那老者的口氣如此狂妄,聽了他的話,未免心中不服!也要叫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和_圖_書
黃心直「啊」地一聲,道:「還有,我見到一個身材高大已極的人,拿著一個老大的火把,進了鎮北的一所巨宅中,那大漢在仙人峰上,我也曾經看到過他的。」譚月華「嗯」地一聲,道:「那是華山派的掌火使者,還有什麼人?」
譚昇頓了一頓,道:「不錯,武林中如此之亂,便是因他而生。唉,早在我幼年時,便曾聽得長輩言道:『八龍天音寂,天下武林寧,八龍天音出,天下武林絕』如今看來,『八龍天音』的出現,還只不過是近三月間的事,天下武林固然尚還未絕,但是卻正在向著絕的這方面在走!」
他們也知道譚月華乃是昔年威名赫赫,火礁島主,七煞神君之女,家學淵源,武功當然不會太差,但是卻也未曾想到,譚月華竟會用這個方法撞穿牆壁突出包圍。
當晚譚昇運氣練功,譚月華心神不屬,和鬼奴兩人在亂石崗子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譚昇的傷勢已然好了五成,躍出了石圈,向鬼奴說道:「多謝朋友相助,不知朋友,如何稱呼?」
她尚未撲近,突然見那隻羊皮箱子,向上「崩」地跳了一下。譚月華一見,已然可以肯定那箱子之中,一定是裝著活物,可能是呂麟,心中大喜,但是那箱子蹦起了尺許高下又落在車上,譚月華尚未來到車旁時,只見箱蓋,「拍」地一聲,跌倒了一旁。
譚月華主意打定,一等那輛鏢車馳過了三五丈,便尾隨在後。不一會,便已然出了鎮口,譚月華仍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只見那人向旁退了開去,接著氣呼呼地道:「七煞神君,與點蒼派有何冤仇,尚請明言。」譚月華一楞,道:「原來你是點蒼派中人物?」
譚昇道:「當然是一種毒蠱,他們已然給你服了下去,三個月後毒發之時,掌心各會現出一條血也似紅的蛇身來!」
譚昇笑道:「這個名字實是不錯。當年川邊六醜,行事實不敢恭維,難得黃朋友如此心直,若嫌美字不好,改為心直如何?」
百忙之中,她只聽得耳際有人叫好之聲,因為她的動作,實在太專心一致了,所以也未曾辨出是什麼人在喝采。
那人的嘯聲極是短促又極是尖銳,聽在耳中極不舒服。只見他一連嘯了七下,人疾向後,退了開去,譚月華不明白他發出嘯聲是何意思,暗忖他莫非是想召人幫手?
鬼奴一笑,道:「譚姑娘,你說什麼話,真要是對你有用,我死也不足惜,何況以後,我也再不能到這裡來了,留了它何用?」
只見譚昇將那團石精,在手中略略一搓便搓成了粉末,一齊倒向口中,過了半晌,才道:「有此為助,三日之內,便能痊癒了!」
譚月華好整以暇,整了整衣襟髮鬢,昂然從大門之中走了進去。一走了進去,便發現被自己摔出的那人,兀自在地上屈成了一團,想是摔得不輕,至今仍未能爬得起來。譚月華心想,自己和華山派反正已然結下了梁子,又何妨結得大些。因此「格」地一笑,道:「這位朋友,莫非對我俯伏為禮麼?卻是不必了!」
譚月華的性子本就極直,一知道事情是自己的不對,話便說得得極為謙恭。秦夢覺的面色漸漸轉為緩和,先撮唇嘯了七下,那條毒蛇,「嗤嗤」連聲,竄入了箱中,秦夢覺走過去將箱蓋蓋上,才道:「既是如此,咱們就此別過了。」
譚月華低頭一看,這才看出自己掌心的「勞宮穴」上起了極淡極小的一個紅點!她抬起頭來,尚未發問,已聽得鬼奴尖聲驚叫:「血蛇蠱!」
鬼奴道:「是。」譚月華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也去,至多與他打一架。」鬼奴笑道:「那敢情好。譚姑娘——剛才譚大俠說,那怪人——我們不找呂公子了麼?」
譚月華一聽便吃了一驚,道:「爹,你原來是為『八龍天音』所傷的?」
因此便笑了一笑,道:「秦大俠莫怪,若是一見面秦大俠便道出名頭,便絕不會有事發生了,家父與點蒼派,絕無冤隙,是因為我誤會那箱中所裝是我失蹤的一個朋友之故,秦大俠見諒。」
鬼奴嘆了一口氣,道:「他雖然曾欺負過我,但總算對我不錯!」
譚月華明知對方,一定是這樣地回答自己,但是因此她卻要弄個究竟。因此又追問道:「那你箱中,究是什麼,講來聽聽,總可以吧。」
譚月華本來想請父親幫助尋找呂麟的,但是她卻終於未曾開口。因為她想起呂麟的失蹤如此神秘,多上一人尋找,也未必有用。
譚月華早有準備,石門才一打開,手腕一翻一掌已然擊出。同時腕上鐵鏈如虯龍飛舞,直砸左判官的頂門!左判官只當鬼奴天生奴性,一定是害怕前來自首以減輕處罰。做夢也未曾料到,鬼奴竟會搬了一個太歲前來。
那一招「彩蝶雙飛」,掌勢本來已然極是飄忽,再加上譚月華腕間的兩條鐵鏈,因著掌勢上下飛舞,看似不成章法卻又隱隱和掌法相類,得武學之中「神似」兩字的訣竅,更是神幻無方,左判官的全身已被罩在鏈影掌風之下。
她行完了禮便站過了一邊,只見烈火祖師,面色陰沉,想是他心中,也極為惱怒,只不過自恃身分,是以才未曾發作,目射冷電,在譚月華身上來回掃了一道,冷冷地道:「你也知武林中有尊卑之分麼?」
譚月華吸了一口氣,心知再向前去便可能被人發覺,形勢極是危險。在一旁的黃心直,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意?低聲道:「譚姑娘,我輕功好,先讓我去探一下虛實如何?」譚月華一想,這倒也是實在情形,便道:「好,可是得速去速回!」
那一掌拍出,鐵鏈也跟著揮出,兩人相隔得本就極近,但倏忽之間,只見那人,身子向後一仰,突然已經滑開了兩步,將那一掌避了開去,身法又是十分怪異難以預料。
譚昇點頭道:「自然,火弦弓主人乃是川邊六醜之首,人稱醜靈官,姓黃,名冬。妻子早亡,如此說來,你怕是他的兒子了。」
譚月華被他說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呸」地一聲,道:「誰和你說嘴來了,你要是不讓,我就自己動手了!」
譚月華駭然道:「可有藥救?」
只見那瘦子已有五十上下年紀,面上的神氣懶洋洋地,冷冷地道:「好了!姑娘不必再跟下去了,有什麼事要指教?」
一時之間譚月華的心中不禁大是躊躇,她知道如果華山烈火祖師也在這個宅子中的話,那麼自己想要在此宅中將呂麟救出,比諸硬闖鬼宮遠要難上許多。以烈火祖師武功之高,華山派中人物之盛豈容自己得手?可是眼前形勢,卻又不容許自己不去冒險一行,她芳心百結,想了片刻,毅然身形一幌出了林子,向巨宅一掩來到了邊門旁邊,伸手輕輕地推了一推。
那一掌她使的仍是七煞神掌中的招數,但已然是第二招,「海枯石爛」。掌才發出,便轟然有聲,只聽那人「哼」地一聲,向後躍退了開去,與此同時,那條毒蛇又長虹也似,以尾尖支地,整個身子直彈了開來,蛇口如血,腥氣撲鼻,已向譚月華撲來。
那人冷冷地道:「你說罷。」
譚月華一見是一輛鏢車,便完全沒有注意,正待踱出小巷子去時,忽然一眼瞥見,那輛鏢車之上,除了放著幾個包裹之外,便是一隻長可五尺,一尺見方的金漆羊皮箱子。
譚月華見他動作如此靈活,倒也不敢怠慢,連忙立定了腳步。
黃心直道:「就離此極近和_圖_書,一轉眼便可以到了!」兩人一起穿過了大街小巷,片刻間已然來到了一所宅第面前。只見那所宅第也不算得十分宏偉,但是卻顯得十分陰森。
可是她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大廳中是什麼情形她連看都不看,一將門推開之後,身形閃動,「刷」地向前,掠出了三尺。然後身形一側,突然繞了一個半圓,逕向大門之側的牆壁撞去。
譚月華一驚之後,身子立即一退。
黃心直道:「不錯,我以極快的身法閃近他的身去,伸手在那包裹上一戳,卻聽得有人啊地一聲,那掌火使者立即一掌向我揮來,若不是我走得快,卻是非死不可!」
兩人以快打快,幌眼間又是七八招,譚月華心中焦躁,一聲嬌叱,雙鏈齊出,將左判官逼開了兩步,左判官一退之際,突然聽得一聲弦弓響,只聽得他大喝道:「鬼奴你——」
鬼奴漲紅了臉,譚月華忙道:「他自幼無父無母竟不知自己姓什麼?」
譚月華急道:「如今,難道已然沒有用了麼?」譚昇道:「這東西見風即硬,如今已然化而為石,當然無復具原來的靈效了,可惜!可惜!可知這類物事,不要說千年難逢,就是逢上了也不一定能為人所用!」
譚月華一聽大喜,道:「照你說來,那長條布包內是一個人?」
譚昇面現訝異之色,道:「咦,這位朋友,對鬼宮中情形熟得很啊!」
譚月華心中大驚,連忙回過頭來看時:更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黃心直也無言可答,只得隨之嘆了一口氣,道:「還有兩天。」
那隻羊皮箱子只是放在車上,也未用繩子紮緊,有幾次被顛起老高,譚月華雖然身在三五丈開外,可是因為她雙眼一眨不眨,從來也沒有離開過那隻羊皮箱子,是以看得很清楚,那羊皮箱子的底上有著指頭大小的幾個小孔。這一來,譚月華更是疑心陡生。
那三個老者中,正中的那一個,陰惻惻一聲冷笑,道:「請姑娘至大廳說話!」
話一說畢,全身真氣已然暗中凝聚,手一推,那扇朱漆大門應手而開,譚月華只見門內是一所極大的大廳。
而他將那兩塊木頭彈出之際,卻早已將力道算得恰到好處。一彈中了他們胸前,粗及人指的麻繩,大力便將麻繩震斷,而力道也已全部消散,因此兩人絲毫未曾受損。
只見牆內樹木生得極是緊密,倒像那地方原來便是一座小林子,是造了圍牆將林子圈了起來的一樣。譚月華和黃心直兩人在樹木中挨身而過,走了不遠,便已然可以見到房屋,只見一股濃煙,在房屋正中沖了起來,但沒有沖得多高便被風吹散,是他剛才在外面並未看到。
譚昇道:「如今,你準備到哪裡去?」
譚月華道:「我要去找呂麟,非找到他不可!」譚昇道:「不錯,救人需救徹,這孩子若是落在人手中,武林便總是多事。唉!我若是能帶他在仙人峰山出現的話,就好得多了,但是我卻為『八龍天音』所傷,以致未能去到!」
鬼奴喜道:「叫什麼?」譚月華道:「叫『心美』,好不好?」
因此一等那蛇頭離自己面門不過三尺之際,倏地揚起掌來,一招「風捲砂清」,掌風已然疾掃而出。
譚月華在一旁見了不由得大吃一驚。心中暗叫糟糕,自己的一番話原是想激他將兩人放下來的,怎知他卻惱羞成怒,反要取兩人的性命。
人尚未到,左右雙手的鐵鏈,已然運足了八成功力疾揮而出。「叭叭」兩聲巨響過處,整塊牆壁皆為之動,譚月華招式不收,身形向前直闖,肩頭到處,用力一撞,只聽得轟然巨響過處,那一堵牆壁竟已被她硬生生地撞撞出一個破洞!她人也已從那個破洞之中,「刷」地疾穿了出來。
譚月華身形向旁一側,那毒蛇的身子,向旁一移,譚月華仍是未能避得過。
譚昇笑道:「你又知道什麼叫作『八龍天音』麼?」譚月華道:「我自然知道,那是聽來極其悅耳琴音,我和這位朋友,卻曾因之受過重傷!」
那人搖了搖頭,又打了一個呵欠,道:「也不能!」譚月華心知不破臉不行,「哼」地一聲,道:「我看定了!」
譚月華總算是機警已極,一想及此,立即止步,就在此際,只聽得「嗤」地一聲,箱子之中已然揚起一條五色斑斕的彩帶來。
想了一想,便低聲道:「我們既然來到此處,當然要仔細去看上一看,你切切小心,一有不對,你自顧自脫身去追我父親?」
譚月華訝道:「將石擊碎,不是以後再也取不到石髓了麼?」
眼前一二丈遠,便是一排一排的房屋,門窗俱皆緊閉,剛才還聽得有人的聲音,如今卻顯得寂然無聲,就像偌大的一所巨宅,只有譚月華一個人存在一樣,譚月華想起,烈火祖師就在宅中,心中也不禁凜然,剛待小心向前之際,忽然聽得身後,「砰」地一聲,那扇門已然關上!
她將那一招分了開來接連使出,威力卻有增而無減。右掌一出,右腕的鐵鏈也是奪袖而出,譚月華不等那招使老,又踏步進身,「仙童送果」、「白雲翩遷」一連兩招。
那人在地上一張臉漲得血也似紅,掙扎著爬了起來,惡狠狠地便向譚月華撲了過來。可是他尚未撲出,已然聽得一個綿實已極,氣象萬千的聲音道:「退後!」那兩個字像是具有無上魔力一般,那人立即踉踉蹌蹌向後退了開去。
而就在她掉頭一瞬間,人影亂閃,六個人各自左右探出,共是一十二人,將她四面圍在核心!譚月華一看這十二人,除了左面三個老者,氣沉勢雄,看來功力甚高以外,其餘九人,若是論單打獨鬥,自己足可以取勝,並不致於怕他們。但是如今對方,卻共有十二個人之多。
譚月華一想及此,便心忖何不到鬼宮方面去探上一探?可是隨即她又啞然失笑,因為若是有什麼人得到了呂麟的話,當然不會再到鬼宮去的了。
譚月華想到此處不由得大是興奮,又跟了里許,離開大路遠了,也就益現荒涼,那個瘦子一直是縮著頭不動。
只見大廳盡東面,一堵紅牆之下,烈火祖師,紅袍披身,正坐在一張交椅之上。那一張交椅是放在一個高可五尺的台上的,益發顯得他高高在上,氣勢懾人。而在烈火祖師的面前,一條大樑之上,兩個人正被捆綁著懸空吊著,那兩人,一個正是自己要找的呂麟,一個卻是黃心直。
當下仰頭淡然一笑,道:「晚輩幼承庭訓,當然知道武林之中有尊卑之分,也知道長不欺幼之理,因此對呂、黃兩位為祖師吊起一事,未免大惑不解!」
黃心直點頭不已,道:「好,我這就去!」身形一幌,已在三丈開外。
當下譚昇便自顧自向仙人峰去,譚月華和新得名黃心直的鬼奴留在亂石崗子上,望著譚昇的背影漸漸遠去,才嘆口氣道:「黃朋友,一天已過去了。」
譚昇笑道:「當然有,盛老鬼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兒子,萬萬不肯讓他橫死,你放心,我有辦法叫他取出解藥來給你的!」
譚月華呆了一呆,呂麟和黃心直兩人,已然一起向她奔了過來。她究竟是玲瓏透剔,聰明絕頂的人,片刻之間,已然想通了其中的原由。一定是烈火祖師,聽了剛才的那番話後,不願耽一個「以大壓小」之名,因此便將兩人放了下來。
譚月華父親那樣一說,又想起那個怪人所說的話來,不禁嘆了一口氣。
譚月華見了這等醜惡的物事,心中也不禁大是駭然,連忙後退https://www.hetubook.com.com了一步。她一步才退出,那人又一連發出了七下尖銳而短促的嘯聲。嘯聲未畢,那條異蛇又是「嗤」地一聲,直射了出來,竟像一道彩虹也似凌空向譚月華直撲了過來!譚月華大吃一驚,連忙足尖一點,向後退出,同時,雙鏈一齊向前猛擊而出!
原來她剛才一聽到車聲,便又以為是那輛裝飾得華麗之極的馬車出現了。可是探頭一看間,卻見到那不過是一輛鏢車。
譚月華忙道:「他本是鬼宮中人,爹,那血蛇蠱是怎麼一回事?」
譚月華心中暗道:「好哇,原來他一開始便已然知道了!」
過了半晌,方道:「你有事,自顧自去吧,我此處極是隱蔽不會有人發覺,再過半個月我傷勢便可復原了。」
可是譚月華心中卻一點也不後悔。她求那石精,便是為了療治父親的傷勢,並不是為自己增加功力的。如今既然仍能療傷,又有什麼損失?
譚月華這才抬頭,向前看去。一看之下,她芳心之中不禁又驚又喜!
那三個老者面色陰沉,俱皆悶哼一聲,並不開口講話。
這時候譚月華立即想到,自己所料可能大有差錯。因為箱子中所裝,如果是呂麟的話,那人一定先點了他的穴道,絕對不能容得他自己可以將箱蓋隨便頂了開來的。
因此不等左判官躍起身來,足尖一點,趕了過去,掌心向下,一招「天崩地裂」,掌風之中,隱隱帶起銳利的唿哨之聲,向著左判官疾壓而下。
而她一從牆中穿了出來,便等於是已然闖出了那十二個人的包圍來到了那十二個人的身後,身形絕不停留,一鏈揮出已向一人下盤纏去。
譚月華「喔」地一聲,這才想起,那人的身法,何以如此之熟。原來,此人竟是身擅「睡八仙」身法的睡仙秦夢覺!那秦夢覺帶藝投師,與點蒼掌門乃是同門師兄弟,也是點蒼派中的高手,名頭也頗為響亮,只怕他一人一蛇認真要與自己對敵,自己未必會佔得了什麼便宜,不如就此見風轉舵。
常言道:會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譚昇道:「豈有此理,鬼聖盛靈焉能不知道火弦弓主人的姓名?」
譚月華心中將通盤的情形細想了一想,只覺得自己父親既然特別提出警告,卻不可招惹那個怪人,可知那怪人在林中的那番說話也絕不是說說就算的。也就是說自己已然惹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若不是那箱子中裝的是人,何必在箱子上開上小孔?開上小孔,當然是為了不致令箱中人悶死,供箱中人透氣之用。
尚餘十一人一面心中駭然,一面盡皆怪叫,身形散開又將譚月華圍起。譚月華本來只是存心示威,並沒有打逃走的主意,因為她知道,既然已經身入重地,想要逃是萬萬地逃不出去的。而且呂麟的訊息未得,她也根本不願意就此離開此處。
因此她向前躍出,只準備在那人身旁掠過,欺到車前,揭開箱蓋來看上一看,便立即走人。怎知她才一向前躍出,那人的身子也突然向旁,側了一側,雙手伸了開來。
譚月華心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但她卻暫時不說,道:「那我們走了。」
當譚月華一跨進門去之際,他們只當烈火祖師就在那個大廳之上,只要她一進大廳,絕對再沒有逃走的餘地!卻未料到譚月華只不過進廳三尺,便驟然後退,連烈火祖師,武功已到爐火純青地步的人,也是來不及出手阻攔。
黃心直答應一聲,身形一擰便向那一幢房屋激射而出,譚月華只見他來到了屋前,身形拔起便已然上了屋檐,連蹤幾縱已然不見。譚月華一直在林中等著,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尚不見黃心直出來,譚月華心中焦急無比,正想去看個究竟時,突聽得屋中傳出了一種怪聲。
因此十二人一起怪吼一聲,待要散了開來之際,譚月華出手何等快疾,那一鏈,招走「長蛇出洞」,早已將一人的雙腿纏住。
譚月華不由得啼笑皆非,道:「這個我也看到了,箱子中裝的是蛇。」
譚月華嘆了一口氣,道:「當然要找,可是急也無用,最好的辦法是讓我爹的傷,快快治好了之後,再一起想辦法!」
只見眼前一字兒排開,共有三人,正面帶詭笑望著自己。那三人均已有四十上下年紀,意態豪邁,真氣凝滯,一望而知,乃是華山派中的眾高手,譚月華心知自己,當日為了感謝呂騰空夫婦石屋相救之德,曾經出手傷了幾個華山派中堂主級的人物,因此和華山派結下了深怨。
他們一齊向旁跨出了三步,相互之間的距離不變,譚月華也依然被圍在兩丈見方的空間之內,他們一動譚月華只得向東移動了三步。
譚昇嘆了一口氣,道:「月華,這一枚萬年石精,若是才一從石中崩出之際,你立時服了下去,足可抵十年苦練之功!」
譚月華叫道:「記住,無論如何,你自己千萬不要出手!」
譚月華聽出正是鬼宮左判官之聲,回頭一望鬼奴,鬼奴會意,忙道:「左判官,是我回來了!」左判官「嘿嘿」怪笑,笑聲未畢已然將石門打了開來。
她一見去路已被攔住,想不動手也是不行,左手向外猛地一揮,已然使出了半招「彩蝶雙飛」。她那一招「彩蝶雙飛」,本是雙掌齊施的招數,如今只是左掌揮出,因此只算是半招。
倉皇之間,想要揮出鐵鏈,凌空去截擊那兩截短木時,烈火祖師出手何等快疾,那兩小塊木頭早已奔兩人心口,電射而出。
此際他右臂已斷,譚月華當然不會再怕他,但是他的攻勢,卻是凌厲無比,片刻之間,兩人攻了十來招,鬼宮左判雖然左手持刀右臂負傷,可是一柄兩面三刃刀,還是使得潑風也似一點破綻都沒有,譚月華急切間,還勝他不了。
譚月華一聽,便知道烈火祖師想要奚落自己幾句,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心忖如果和你動手只怕一萬個不是你的敵手,但如果要論鬥口,祗怕再加上一個烈火祖師也還不行。
譚月華雖然才使了半招,但是那人一看,便知道譚月華的武功極有根底!
只見那輛鏢車,在大路上只走了半里來路,突然向東折去。那是一條極窄的小路,而且崎嶇不平,車子顛簸不已。
譚月華足尖一點,便向那人躍了過去。她本意只是想看一看那箱子中所裝的是不是呂麟,也未曾想和那人動手。
譚月華心中一凜,暗忖那人果然不是庸手,敢情自己尾隨在後,他早已知道。當下譚月華踏前幾步,道:「得罪得很,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可是她才一退間,身後又傳來了「嘿嘿嘿」三下冷笑聲。
譚月華這才鬆了一口氣,道:「老鬼原來這樣歹毒,實是可惡!」
一推之間,只聽得「呀」地一聲,那門竟然應手而開!譚月華怔了一怔,身子一閃唯恐有人竄了出來。可是等了半晌,並未見有什麼動靜,才大著膽子從門中走了進去。只見進門以後,乃是一個小小的院落。
鏢車前面,兩個趟子手,後面跟著一個瘦小的漢子,騎在馬上。照理那瘦小的漢子便應該是隨鏢的鏢頭了,但是那漢子騎在馬上,縮頭縮頸,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一點神氣也沒有。若不是他腰間微微隆起看得出是纏有軟兵刃的話,根本看不出是武林中人。
譚月華想了一會,道:「這樣說來,難道便沒有辦法制止得了麼?」
譚月華心中煩悶,離開了酒家走在街上,突然聽得一陣車聲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左判官直到此際,仍然未曾看清敵人是誰,只不過是從hetubook.com.com那兩條鐵鏈上,辨出來者乃是譚月華,心中又是奇怪又是吃驚,大喝一聲,也一連推出了兩掌,掌風寒氣颯颯,將譚月華的兩掌之勢硬阻了一阻,正待抽身而退時,兩條鐵鏈一個下沉,卻已然砸在他的左右雙肩上面。
那人道:「你就動手罷!」
經他彈出的,雖然只是兩截木頭,但是以烈火祖師的功力而論,已將到「飛花傷人,摘葉卻敵」的地步,兩人如何禁受得起。
譚月華一見到了那隻羊皮箱子心中不由得猛地一動,暗忖尋常鏢車裝銀兩的,全是鏢駝子,若所保的是紅貨則自然藏在身邊,在鏢車上另裝些貨物來掩人的耳目。像這樣以一隻金漆羊皮箱子,來裝物事的卻是未曾見過。而且那隻羊皮箱子的樣子十分古怪,多看幾眼,簡直像是一口棺材。呂麟的個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矮,又不是小胖子,若是要裝在那羊皮箱子中的話,卻是恰好裝得下,倒非要追下去看看不可。
那一人偏偏是十二人中,武功較低的一個,譚月華手臂一抖間,那人真氣下沉,想要穩住了下盤,怎知譚月華的力道其大無比,一個「千斤墜」沒有使上,譚月華已將他整個人抖了起來,「呼」地一聲,直由門中,跌進了大廳之內!
須知譚月華的為人性高氣傲,絕不是肯隨便向人行禮的人。但是華山派烈火祖師真要排起武林輩份來,比七煞神君尚且要高出一輩,以譚月華的身分地位即便向他下跪行大禮,也不算得什麼。
一見那人已然逸出了頗遠,心想正好趁此機會去看一看那箱子中裝的究竟是不是呂麟,身形一轉,也不去追趕那人,直向那輛鏢車撲了過去。
如果呂麟是被人劫走的,事情已然相隔了一日夜,又焉知不早已將他帶出了數百里之外?就算自己將他找到,三天之內也趕不回那座林子之中了。如今只好希望呂麟仍在附近。
譚月華一聽便暗叫不好,看情形,是黃心直已然落入了人家的手中。黃心直的輕功如此之好,一進去便失利,似乎是沒有可能的事。要就除非有一點,那便是華山烈火祖師也在這宅中。
左判官覺出雙肩一陣劇痛,仍是勉力一掙,趁譚月華一招勢子已老,第二招尚未發出之際,倒地便滾,滾出了丈許。
鬼奴道:「除此之外,又有什麼法子可想?」譚月華道:「我當然不要緊,你如果不捨得的話,我可絕沒有勉強之意。」
那怪聲一起,譚月華便身形一凝,只聽得那聲音像是一個人,悶聲吼叫了一聲,接著又有人大聲呼叱之聲傳出。
在仙人峰上,和華山脈人物相值之際,烈火祖師便已然不肯放過自己。只不過因為在仙人峰上,群雄畢集,華山烈火祖師自恃輩份,被自己以話逼住,才未曾繼續加害,此際自己實是無異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那人一聽面上懶洋洋的神氣,突然消失,眼中也精光四射。可是剎時之間,卻又像瞌睡未醒一樣,冷然道:「不能讓你看。」
譚月華正在想以什麼法子能將牠制住之際,突然覺得身後「呼」地一聲,已然有兵刃砸到!百忙之中抬頭一看,眼前只有兩個趟子手,滿面詭笑望著自己,心知那人已在背後偷襲。
她一面趕路一面思索,不一會,便來到了那個大鎮上。鎮上的情形和昨天並沒有多大的分別,譚月華放慢了腳步,在鎮上來回走了幾遭,又在那酒樓處吃了一頓飯。可是,將到中午時分,卻仍是一無所得!
略想了一想,冷笑道:「好!進去就進去,只怕不致於要膝行!」
她只當左判官已受重傷,一定不會再行頑抗。怎知左判官早在二十年前,已然是黑道上的巨憝大惡,如果譚月華不是一上來便佔了先機,當真要勝他也沒有那麼容易。此際他心中已然恨極,譚月華言未畢,只見他左手向外一揮,三點寒星已然向譚月華面門,電射而至。
黃心直遙遙地答應了一聲,身形再擰,一縷煙也似已然不見了蹤跡。
譚月華道:「多有打擾,秦大俠這條蛇如此靈異,實令我大開眼界。」
譚月華身形凝立對住了那三位老者,她明知若要動手,自己非敗不可,因此忙凝氣斂神,並不發動,反倒面帶微笑,道:「十二位好身手哇!」
譚月華心中一陣發涼,雙腳一軟,幾乎昏了過去,可是倏忽之間,情形又起了極大的變化,祗見木塊射到,「拍拍」兩聲,呂麟和黃心直兩人,凌空一個翻身,已然落到了地上。
那人一避開之後,冷冷地道:「小女娃,原來不止會三招兩式!」
那人一直不還手祗是閃身躲避。躲避的身法無不是懶洋洋地,但是卻又是快疾無比恰到好處,每在極危險的關頭避了開去。
但是那條毒蛇的行動,卻是靈活到了極點,竟在半空之中盤成了一團落到了地上,將譚月華兩鏈一齊避開。譚月華這才看到,那條毒蛇其長無比,足有丈許開外。怪不得那人用來裝蛇的箱子要這樣大法,令得自己還以為箱子之中裝的乃是失了蹤跡的呂麟!那人剛才躍退分明是不敢與自己應敵。他本身不敢應敵卻令毒蛇出來,與自己相峙,可見那毒蛇一定極是厲害。
譚月華向鏢車一指,道:「鏢頭,那羊皮箱子中是什麼玩意兒,我要看上一看!」
此際一出手,便將一人摔進了大廳之中,示威的目的既達她也不再出手,身形一凝,面向大門,冷冷地道:「我要進去參見烈火祖師,你們難道要阻路,不讓我去麼?」
那人像是未曾睡醒一般,又打了一個呵欠,道:「無名鏢師講什麼名字,姑娘從小巷子中穿出來一直跟到現在,想來不會是為問我稱呼吧!」
鬼奴搖了搖頭,道:「不好,那不等於說我生得醜怪麼?」
那人伸手的姿態也是怪到了極點。動作看似緩慢,實則頗為快疾,而且看那情形,又分明是在伸一個懶腰,但是右手五指,伸屈不定,卻已然似點非點,似抓非抓,向她襲到。
那人「哼」地一聲,道:「睡仙秦夢覺,便是在下,你聽說過麼?」
黃心直左右一看,將譚月華接到了小巷中,低聲說道:「我看到一個瘦子,趕著一輛鏢車,車上放著一隻長箱子!」
譚昇笑了一下,道:「比他歹毒更甚的人還多的是啦,稍一不小心,便著了人家的道兒,你初在江湖上闖蕩,當真是遊山玩水麼?」
鬼奴點了點頭,兩人便一齊向鬼奴的那個山洞馳去。譚月華和呂麟離開了鬼宮,只趕了一夜的路,便到了那個鎮上。因此她本來就尚在鬼宮的百里之內,離鬼奴的那個山洞也不甚遠,下午時分便已然到了那石洞的面前,譚月華走了前去,穿過了隧道來到了石門面前,揮起鐵鏈,「叭」地一聲,便向石門擊出。只聽得裡面有人喝道:「什麼人?」
他話一說畢,手一揮間,分四個方向將譚月華圍住的十二人,都向東出了三步。
左判官才一滾出,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將一柄兩面三刃,懾鐵尖刀,探在手中。但是他刀尚未揚起,譚月華的無比掌力已然襲到。左判官執刀在手之後也想搶攻,因此手臂也已經抬了起來。譚月華的一掌擊到,正好擊在他的手臂之上,只聽得「格」地一聲響,掌力到處鬼宮左判官的小臂骨已然斷折。而那柄兩面三刃懾鐵刀,也同時「嗆啷」一聲,跌到了地上。
那三個老者身形略閃,其餘九人身子也跟著挪動,頓時之間,十二個人仍然圍住了譚月華,但是陣形已變,變成了圓形,只留下一個缺口,便是向著那扇朱漆大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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