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勒索者的錢包
三
我嚇了一跳。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你是中了賽馬的大冷門嗎?」
「我不勉強你。就算不一次給也沒關係。」
我的主人詭異地放下身段。
「你剛才說的只是轉述外子的話,不過是狀況證據。你知道嗎?」
「哎呀,真的假的?」
法子好像答應了。我的主人比平時花了更多時間打扮,出門的時候,意氣風發地抓起裝著我的皮包。
該說是嬌滴滴嗎?讓我有點想起了「小紀」。
我的主人發出誇張的難過聲音,上了香之後,敲了敲小鐘,大聲地擤鼻涕。我待在她放在膝蓋旁邊的皮包裡,聽著這些聲音。
「你知道什麼?外子跟你說了什麼?」
我的主人用假音笑道。我以為她腦袋短路了——在聽到她下面這句話之前。
「我還沒有想到這些。比起保險金,我更希望早日將殺害外子的兇手逮捕歸案——」
兩個人一起笑著,簡直就像看著「一|夜|情」的展示櫃捧腹大笑的女孩子們一樣。人愈是束手無策就愈會放聲大笑。
「那又怎麼樣?」
傳來法子跌坐在榻榻米上的聲音。
「請你回去。」她說。接著傳來走出房間的腳步https://m.hetubook.com.com聲。
我當然沒看到,但是我覺得法子好像在嘴巴前豎起了一根手指。
臨走之前,她想起來似的問:
你問我這個時候在做什麼?
她說:之前承蒙您先生多方照顧了。
「無聊。」
「這陣子,老婆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是不是勾搭上別的男人,開始覺得我礙眼了……」
翌日,我的主人還不到中午就起床,打了這通電話。
法子沒有馬上回答。這是當然的。
「聽說什麼?」
我在努力回想撿到我和十二萬圓時那個感激涕零的女人的聲音。那個女人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法子夫人一直很安靜。她幾乎沒有說話——直到話題變得奇怪為止。
「晚了幾天,真不好意思,不過,我能不能去上個香?我也有些話想跟太太說……」
「就算抓不到兇手,只要我沒有嫌疑就行了。」
「所以,彼此謹言慎行吧!不能再加重我的嫌疑了。」
我也想知道。
「這可難說嘍!」
「我不奢求太多。」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很喜歡項鍊,可是太貴了。我賺的錢,只買得起https://www.hetubook.com.com假貨。」
「是,敝姓葛西。是、是,沒錯。之前承蒙您先生多方照顧了。……請您節哀順變。」
法子不慌不忙地回答:
森元法子的聲音非常甜美。
「太太,和你聯手的男人到底是誰?」
「太太,就算你想讓我大意,再圖謀不軌,也是沒用的。」
她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我的主人說出了心裡的話。
法子閉上了嘴巴。我的主人在喉間低笑:
「我從你先生那裡聽說了。」
「那八千萬,你要怎麼用?」
「太可笑了。你說的根本就是不足取的玩笑話罷了。」
我的主人說的是之前在電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保險金殺人案。
「所以我就這樣跟他說:『很危險唷!或許你老婆開始給你下毒了。』」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啊?他這麼說,大概是一年前了吧。對了,他還說:『最近胃老是不舒服。我從學生時代腦袋就不好,只有腸胃是唯一可以傲人的地方……』」
「沒有人會笨到在拿到錢之前就把貨交出去的。」
對方是森元法子!我的主人昨晚翻閱報紙,挖出名片夾,就是在找森元家的電和-圖-書話號碼。
法子聲音甜美地說。氣氛緩和下來之後,我的主人試探般地說:
「是你殺的吧?跟男人聯手的。」
「……嗯,是啊。」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就這樣,我的主人得到了那條項鍊。
「我說啊,守住秘密本身就是件難事。我認為你光是不把現在知道的事說出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何必再增加非保密不可的事自找麻煩呢?」
「可疑得要命。警察是不會漏掉一點點蛛絲馬跡的,他們連我這種只是你老公常去的小酒家的酒女也跑來查問了。他們在尋找揪出你馬腳的東西。太太,要是你露出一點狐狸尾巴,那可就完了。」
「我們用的是同一個錢包。」
沉默,沉默耶!
「就算抓不到兇手啊……」
「為了錢謀害親夫——只要有這個嫌疑,我就拿不到保險金。我手邊沒有錢的話,也沒辦法給你錢,事情就是這樣。」
我的主人成了勒索的人了。
法子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是那麼甜美。
「我從剛才就一直想著,你那條項鍊真是漂亮。那是綠寶石吧?是不是也有鑽石呀?」
法子似乎突然站了起來。
我的主人突然說:
「那是什麼hetubook.com.com意思?」
法子壓低聲音地說。
「告訴我你知道什麼的話,我就告訴你。」
回家的計程車上,我的主人吹著口哨。她心情很好,一直跟司機搭訕。
她說這些話的聲音也非常甜美。
我的主人聲調平平地這麼重複之後,思索了一下,然後說:
「不是錢也沒關係。」
「哎呀——」
「太太,你知道『積沙成塔』這個成語嗎?警方正在作這個事,堆成夠高的山之後,你就會在上面被吊死。明白嗎?」
這次兩人在沉默中喘著氣。
我不想變成法子的錢包,也開始不想再當這個主人的錢包了。
法子沉默了。
「唉,太太,我今天不想空手而回呢!」
「要是我有什麼事,警方是不會坐視不管的。我可是個熟知你先生的人啊!」
「……你要多少?」
我以為我要爆開了。
「可是,我剛才不也說了嗎?錢還沒有下來啊!要是存款夠多的話,我也不會想要保……」
法子這麼說完,也和我的主人一樣咯咯地笑。
「天曉得?是不是把柄,警方自己會決定吧!」
法子冷冷地說。
「什麼真的假的,當然是真的。如果你是我,也一定是這麼想吧?」https://m.hetubook.com.com
「我想想,」我的主人咯咯笑著,「多少才好呢?太太,保險金什麼時候會下來?」
「你的意思是你抓到了我的把柄?」
她瞧不起我的主人。正因為她的聲音是如此甜美,所以更令人覺得格外恐怖。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的感覺:當時我待在主人的皮包裡,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渾身顫抖一番。
「你不認為我除了剛才告訴你的之外,還知道別的事嗎?哪,太太,或許我已經掐著你的脖子了唷!」
「是啊,沒錯。」
「我說啊,司機先生,人啊,有時候還是得豪賭一把呢!」
實在令人驚訝。平常這個時間,就算有人來找她,她也會假裝不在,繼續倒頭大睡——我這麼想著,然後明白了。
「哼,不是也有人因為那個什麼狀況證據被逮捕、送上法庭的嗎?就是那個——」
有一次主人把一個很大的別針裝進我的零錢袋裡,我又痛又難過,覺得全身都快被撐破了。
我的主人像要追上去似的扯開嗓門,那時她自從被前任老公毆打之後,就再也沒有發出過的巨大嗓門。
「少裝模作樣了!老公死了,你明明心裡爽得要命!」
聽見主人如此過分的質問,法子依然很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