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洗腳宅邸
三
「老闆娘啊,」阿勝皺起眉頭。「她說不能讓你受到驚嚇,才不讓你過去。那時老闆的臉色的確很蒼白。」
美代不假思索開口問道:
「那為什麼不讓我去見阿爸?」
而且,女孩此刻只看著一個人——阿靜。
美代再三這樣大喊時,女孩依舊文風不動,那模樣令美代覺得她似乎在等待什麼。
女孩沉默不語,緊閉的雙唇薄如柳葉。
此刻看來,父親似乎已完全恢復了元氣,不僅如此,還說了令人雀躍的話。
「阿爸也做了惡夢嗎?所以才喘不過氣來?」
「喂,你有事找我們大野屋嗎?」
「也許是吧。」長兵衛歪著頭說道。「也許是最近太忙,疏忽了拜佛龕。雖然每天早上都燒香拜拜,但缺乏誠心的話,再怎麼拜也沒用。是因為這樣才受到懲罰的嗎?」和圖書
「並不是發生這種事我才這樣說,今年我們去參拜以前就一直想去的伊勢神宮吧?井草屋夫妻倆邀我,說哪天結伴一起去。這雖是一生一次的大事,反正已迎娶了阿靜,美代也已經懂事,就下定決心去吧,如何?」
不久,走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有人以撕碎紙片的勁道打開紙門,第一個衝進來的是阿勝,接著是邊喊著美代邊跑進來的阿靜。
「沒什麼,大概有點累了。」長兵衛摸著美代的頭笑道。「不要緊的。別哭,別哭。」
「哎呀!」她緊緊握住美代的手,微微地笑了一下。「嚇我一跳,真不知那姑娘有什麼事呢!」
不幸,一定降臨。
若能讓阿爸變得如此溫和,偶爾稍微——稍微生點病也是好事。美代邊這麼想邊回自己www.hetubook.com.com房間。因為昨晚沒睡好,眼皮越來越沉重,這要是被阿勝發現了,可能會挨罵,不過,美代此刻想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不知道。總之,就是呼吸很困難,才醒過來。」
經過阿靜溫柔的安慰、摟抱,美代才安下心來。阿靜帶美代到寢室,看到坐在被褥上撐起上半身喝粥的長兵衛時,美代有點想哭。
美代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場大喊:
這一回,美代依舊無法靠近雙親的房間,只能等到早上才得知事情的詳細經過。
「那時老闆的表情好像被人勒住脖子似的。」阿靜的肩膀微微打個哆嗦,小聲補了一句:「太可怕了。那是不是就是鬼壓床那類的?」
美代察覺阿靜握著自己的手非常冰冷,而且在顫抖。
「聽說是半夜突然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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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代察覺之後,偷偷仰望著繼母。自方才起,阿靜一直沒反握著美代的手,令美代有點不安。
阿勝又嘟囔了幾句,美代沒聽清楚。
女孩沒回答,眨都不眨一眼。
「阿爸?」
「你說什麼?」
美代感到害怕。她那已記不得長相的生母,也是因心臟不好而過世。難道阿爸也會和生母一樣?
而且,又是定睛凝望這邊。她微微歪著頭,直直望著美代的眼睛,沒移開視線。
接著她在房裡的三個人還來不及意會便轉身跑開了。
美代打開紙門,跨進充滿陽光的房間時,她又發現那女孩站在籬笆外。
為了小心起見,當天午後,找來經常就診的町內醫生給長兵衛看病。醫生說沒什麼好擔心的,眾人才鬆了一口氣,一直守候在長兵衛身旁的阿靜,也總算離開房m.hetubook.com.com間去找美代。
她走近阿靜身邊,挽著她的手,又低聲地說:
美代一邊回頭一邊靜靜地指著籬笆外。
「小姐,你別害怕。老闆沒事的,他昨晚馬上就好了。」
「你是誰?」
「喂,姑娘,有事的話快說,沒事的話快快走開。再磨蹭下去,小心我灑你鹽巴。」
阿勝將美代趕出廚房,美代依舊無法釋懷,孤零零地一個人獨處。
美代用手掌抹了抹臉,仰望著父親的圓臉。不知是否多心了,父親看起來有些蒼老。
「沒什麼。」
阿靜定定地望著女孩的臉,一動也不動像石頭似的。面無表情的兩個活人偶,隔著籬笆和院子相對而立,彼此無聲地交談……。
美代走到窄廊。女孩文風不動,既不逃開,也不靠近,只是定睛望著美代,像個活人偶。
「嚇了一大跳吧?對不起。」
www.hetubook.com.com「看,不是我多心吧!」
美代聽到阿靜的喊叫聲時,以為阿母又做了惡夢。可是,傾耳細聽,才知道阿靜喊的是:「老闆他,老闆他!」
告訴美代的是阿勝。她表情鄭重,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在大鍋前煮開水,眼神看似透過水蒸氣窺視著一方。
「老闆娘,怎麼了?」
「問她什麼話都不回答,就只是不出聲地站在那裡。」
「再過不久,不幸,一定降臨。」
阿靜有如被潑了水似的,大吃一驚,這才回過神來。
阿勝瞪著阿靜,突然回過頭對著籬笆外的女孩大吼:
「阿母!快來!」
阿勝向前跨步,大手插在腰上,像斥責美代那般地說:
這時,女孩臉上首次有了表情。她緩緩眨眨眼,抬起尖下巴對著阿勝,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美代跳起來衝到走廊,差點撞上撩起下襬飛奔過來的阿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