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腦袋裡浮現的都是些疑問,卻沒有任何怒氣。過去搜查過那麼多的案件,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
不管是逃跑還是戰鬥,妳的路只有這些。而且唯一不會有錯的是,妳再也沒有機會假冒別人的名字和身分了。
本間對木村小末說,如果不願意的話,可以先走。新城喬子來的話,我們可以認得出來。
妳除了是新城喬子外,再也不會是其他人。一如關根彰子是關根彰子,也不會變成她以外的其他人一樣。
她停下腳步,看了一下周遭。即便是這麼遠的距離,她那形狀美好的鼻梁、微微翹起的美唇、輕撲腮紅的雪白臉頰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嗎,還很難說吧。」
他想,終於找到妳了,終於快結束了。
問她被栗坂和也問到個人破產的事實時,她心中做何感想?
木村小末與新城喬子約好見面的義大利餐廳,即便說是在銀座,也是屬於較偏遠的位置,因此店面也顯得寬敞舒適。有挑高的一樓、二樓和稍微矮一層階梯的圓形地下室。
但是本間還是無法動彈。他只是一邊對著木村小末點頭,一邊看著不停說話的新城喬子背影。
就像發現一個太大而之前沒有看見的標誌一樣,本間感覺很新鮮的同時又認為,我要問妳什麼根本不是問題。其實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見妳是想聽妳說妳自己的故事。
「來了。」阿保挺直了背說話。
「妳好!」
(全書完)
「嗯,是的。」
就像被一條線牽引一樣,阿保無聲地走下樓梯,走路方式十分僵硬。周遭的客人有的停下了叉子送進嘴裡的手勢,有的將水杯舉到半空中定住,有的中止跟朋友之間的談笑,看著阿保寬闊的背影。
「說說說,你儘管說好了!」
服務生正拿著菜單走上前。喬子接過菜單,和木村小末一起展讀。
阿保正將他的手放在新城喬子的肩膀上。
但是木村小末搖頭說:「我雖然害怕……但她可能是殺死我姊姊的凶手吧?」
一樓餐廳的另外一邊,碇貞夫穿著跟義大利餐廳十分不搭調的破西裝,攤開報紙坐在那裡。他則是點了第二杯的咖啡。
阿保眼光低垂地表示,「我不知道。」
本間想到這一點,不禁屏氣凝神地觀察木村小末的反應。木村小末顯得很自然,絕對不看本間或碇貞夫的方向。她只是稍微站了起來,點頭回禮。
沒有證據、沒有屍體,只有一個行蹤不明的女人和另一個取代她的女性。或許能推測出殺人的動機,但是方法、https://m.hetubook.com.com凶器完全是未知狀態。可以提供推理的線索有限。
「不是要跟她說話嗎?」本間催促阿保。
會問她,妳還要重蹈覆轍嗎?因為關根彰子的計劃失敗,所以想回到最初取代已失去姊姊的木村小末嗎?然後繼續逃跑嗎?離開有可能在某處和栗坂和也不期然相遇充滿危險的東京之後,又將逃往何處呢?
「可以呀。」本間點頭說:「你要跟她說些什麼呢?」
她穿著白色的毛衣,領口有些皺褶的裝飾。她拉開椅子坐下時,皺褶的裝飾也跟著優雅地晃動著。
本間要她盡可能表現得自然些。她現在坐在圓形地下室的中央位置,表情有些緊張,一手按著被毛衣包裹著的胸口一邊等待著,根本沒想到要喝送上來的卡布其諾咖啡。
約好的那一天,在約好的地點——
阿保走下階梯,往木村小末和喬子的座位靠近。木村小末就像之前說好的,很聰明地保持耐性,不看阿保。喬子的耳環則閃閃發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愉悅地晃動著。
現在兩個人都站在桌邊,彼此打招呼。木村小末看著對方……看著對方……
「檢察官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案子吧?」碇貞夫說:「肯定會說案件沒辦法成立。」
絲毫聞不到一絲苦惱的神色、孤獨的陰影。她很美麗。
和圖書「那我要見她,見到她本人,看她長得什麼德行。」
抬起頭一看,正好看見遠方座位上的碇貞夫也慢慢地將報紙從眼前放了下來。穿著粉藍色連身帽外套的新城喬子正經過他的座位旁邊。
本間和阿保坐在一樓階梯旁可以俯瞰整個圓形地下室的座位。兩人也一樣沒有動點來的咖啡,阿保只是不停地喝水。
然後笑了。
本間也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
「我可以跟她說話嗎?」阿保的聲音有些顫抖。
「就連指紋也沒有留下。目擊人的證詞能期待的也是有限……」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一點,距離現在還有十分鐘。
還有會問她關根彰子的頭部丟到哪裡了嗎?
沒錯,就是她。
餐廳的另一邊,碇貞夫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地往樓梯移動。
就在這時,臉上有道清新的風吹過。
多麼嬌小柔弱的身軀呀!
喬子再度站了起來脫下外套,連同皮包放在旁邊沒人坐的椅背上。然後坐在木村小末斜對面的位置上。
阿保看著喬子的背影站了起來。
還是應該告訴她,妳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一場徒勞,不管走到哪裡始終是名逃亡者?
本間雖然問了阿保,但本間也問自己見到新城喬子第一句話要說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喬子的聲音還是木村小末的聲音呢?夾雜在餐廳健康的吵
和圖書
雜聲中,感覺好像聽到了她們問好的聲音。反正時間多的是。
兩人意氣投合地笑了。不是因為什麼好笑而笑,而是為了搭配這奢華的空間,做出開朗的表情。木村小末的笑容裡面充滿了僵硬的心情,但是喬子沒有發覺。
餐廳的出入口有兩個,不管新城喬子從哪裡進來,都逃不過他們的監視,當然也沒有退路可逃。
妳是否也感受到了呢?本間腦海中浮現新城喬子的臉,心中想著,妳一腳踏進餐廳裡面時,是否會有異樣的感覺?然後看見我們,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轉身逃跑而去呢?
髮型有些不一樣了,大概是燙了頭髮吧。耳下切齊的髮尾中,隱約可見閃亮的耳環。修長的腿優雅地走動著,穿梭在桌子與桌子之間。無視於服務生們的視線,走路的姿勢自然美麗。
碇貞夫苦笑了一下說:「老實說,你是不是覺得無所謂了?看你一副只要能找到新城喬子本人就心滿意足的表情。」
對了,她們是第一次見面。喬子應該認識木村小末,但木村小末不認得她。
是不是該告訴她,今井事務機公司的小蜜交代說她很想妳,社長也很擔心妳?
或許妳會否認我們所推理的這一切,我們所堆疊的卡片之家,但不管妳希望與否,今後會有著長期戰爭等待著妳,以聽訊的名義,或者被傳訊,直到最和-圖-書後被送上法庭?也可能還不到那裡一切便結束了。
碇貞夫抬起頭看著這裡。
如果妳能逃跑,我也會覺得輕鬆許多。我已經不想繼續追蹤妳了。所以就算妳想逃跑,以逃跑來承認妳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將會覺得多輕鬆啊。
有的只是一堆情境狀況的證據。
此時看著陽光斜斜灑落在拼花地板上,本間心想:是嗎?我是不是認為只要見到喬子,只要能將她抓起來就好了呢?
昨天晚上一整晚,本間幾乎沒有睡地跟碇貞夫商量今天的行動。
是否該告訴她,當和也拜託我找你時,他擔心地牙齒直打冷顫?
妳之前沒有告訴其他人的故事,妳一個人承擔過來的往事。妳逃亡的歲月。妳藏身匿跡的歲月。妳一點一滴累積的人生故事。
在柔和的管弦背景音樂下,金黃色的餐廳就像融化在白色木紋中的奶油一樣,自己、碇貞夫和阿保的存在顯得十分突兀。不時經過的服務生和周圍座位上客人的視線,都讓他們有這種感覺。
喬子正好背對著本間和阿保。當她揮手時,可以知道她的那根手指沒有戴戒指。和也送她的藍寶石戒指,如今放在哪裡了呢?他是否也成了結束的過去了呢?就像倉田一樣,就像片瀨一樣。那些都是不能保護妳,對妳而言是毫無實質意義的戀愛吧?
她看到了木村小末,輕輕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