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氣流
二
意識到自己出現在特寫鏡頭上的優越感與陶醉感,自己現在成為幾百萬,也許是幾千萬人注目的對象,就會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很久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在這裡耳目眾多,希望下一次能在別的地方見面。我暫時會在東京,你就和高圓寺的公寓聯絡吧。」
(是又有什麼關係,總之,綠川明美對我感到興趣是事實。就得緊緊的抓住這項事實,把一時好玩的心情改變成真正的興趣。)
尤其,曾經見過一次彩虹的人,那種艷麗的美,連靈魂都會被吸過去。
在藝人之間,沒有情誼可言。為了推銷自己,根本沒有餘力。他們相信的只有自己和今天所演出的節目而已。
他們沒有明天。沒有明天那麼漫長的時間,連一、兩小時的未來都不敢相信。在螢光幕上,雖然融洽的談笑,手牽著手唱歌,卻不知何時會被對方扯後腿,或在背後放冷箭。
(當然是真的,還叫出我星村俊彌的名字啊。)
(會不會一時好玩說出這種話?)
表演人情與道義、唱戀曲、跳舞需要合作的舞群,但是心中要以「四周皆敵」的思想加以武裝,否則無法生存於這個世界。
帶著連心都快爆炸的羨慕與嫉妒,看著夥伴和*圖*書們一個個登上華美的舞台,能眼巴巴的忍受到今天,完全因為具有那種「想再一次見到虛幻彩虹」的病態執意之故。
屬於紀久傳播「閉鎖社會」的明星,不過是這個組織與政治力量所創進出來的一道彩虹而已。
對星村而言,對方是屬於「雲上雲」的人物,根本沒有和她說話的機會,所以他認為綠川認錯人了。可是她的笑容毫無疑問是衝著星村。
有一個完全屬於紀久傳播,叫做「美村企劃」的子公司,專門為紀久傳播製作電視節目和電影,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能為所屬的藝人們自主性的製作節目。反過來說,對不合意的藝人,也能好好地讓他們坐冷板凳。屬於紀久傳播的藝人,在紀久傳播的節目裡才算是藝人,離開紀久傳播後,完全沒有存在的價值。
星村對這種情形非常瞭解,所以雖然遭到坐冷板凳的待遇,但也不敢輕言離開紀久傳播。
可是,在虛名與偽裝匯為漩渦的會場裡,星村完全被忽視。人們對於在紀久傳播內幾乎都沒有名氣的星村,連當成看件物品般的視線都吝於投給他。
(還說我有英俊的面孔。)
那是猶如自己站在世界中心的滿足感,是從默默
和-圖-書大眾之間的一分子,被提升到高級社會之精英的勝利感。
雖然那只是片刻之間的彩虹,隨著節目的終了就會消失,但是為了繼續彩虹夢,什麼事情都肯做。
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乳|房都快露出來,設計大膽的晚禮服,面露妖艷笑容的女人。
藝人的需求很有限,可是藝人和有慾望的人是無限的,其間的差距非常大。如果是紅牌藝人,其間的差距更大。
(那些話真的是對我說的嗎?)
「第二攝影機,靠近!」
稍有名氣,無法忍受演出的報酬被剝削,只要表現出一點想離開紀久傳播獨立的意思,立刻會遭到嚴厲的排斥。到這時候才知道紀久傳播力量之大,已經太晚了。
「我一定要成為明星!」
在會場各處,記者們刻薄地聊天。人數之多,也證明她今天受歡迎的程度了。她發給如今還坐冷板凳的星村請帖,已經算很有人情味了。
在大的彩色燈發出光輝燦爛光芒的大廳裡,星村產生了幾乎無處可容身的疏離感,呆呆的站在一個最不受人注意的角落。這時,有人過來輕輕的拍他的肩膀。
由於彩色電視節目普及,節目越來越豪華燦爛,把光彩奪目的色澤帶進家庭的客廳裡。
星村如此和圖書自言自語,覺得頭上的彩色大燈正向自己投以燦爛的光輝。
明知道去參加以後,會覺得自己更悲慘,但還是去參加了,並不是為了向對方表示禮貌,而是也許有機會被製作人或導播注意,是在這種貪戀的情況下前去參加。
即使她是高在雲端的人物,只要能在雲的正下方,當雲出現裂隙時,就有讓陽光照射到的機會。現在,無論如何都是該忍耐的時期。
那位藝人大約和星村同一個時期進入演藝界。自從得到大河連續劇的主角機會後,開始紅起來,現在是星村之流的人物根本不敢望其項背的大明星了。
即使只有一度被演藝界的燈光(應該說是虛幻的光)迷惑的人,也已經無法從那種毒藥般的魅力中自拔。
在人類的集團中,常可見到主流失去實權後的悲慘與沒落,完全出現在星村身上。
「哼!還敢聲稱是保護處女會的會長,簡直是撕裂處女會的會長。」
寄望於歌曲,卻沒有理想的第二首歌,剛出現的好運也立刻消失。
最近成為純情派明星,全國影迷之偶像的女藝人成立的「保護處女會」的會長,充分利用會長的特權訂婚,終於演變為今天的結婚典禮。
「現在,特寫!」
「第一攝影機,和_圖_書升高!」
沒想到,新星傳播的綠川社長居然來接近星村俊彌。第一次和他打招呼,是在參加一位藝人的結婚典禮之時。
「啊!綠川社長!」星村看出對方是誰以後,幾乎暫時停止呼吸。在今天的客人中,屬於大人物中的大人物——綠川明美,臉上露出非常和氣的笑容,站在那裡。
「要不要來點飲料?」以瀟灑的姿勢拿著酒杯,微微向他做出舉杯的動作。「你是星村俊彌先生,有一張英俊的臉孔。」緊靠在他身邊站著的綠川明美,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由於太接近冬本,現在想接近風見也不可能。
尤其,自從電視出現以來,這種魔力又呈幾何級數增加。
星村俊彌掉入失意的深谷中。自從屬於紀久傳播以來,雖然曾做過音樂節目的主持人等,但始終沒有紅起來,因而改當歌手。經過很長的時間坐冷板凳後,因討好冬本才得到適合自己的歌曲。剛看到好轉的徵兆時,冬本失勢,風見掌握了紀久傳播的實權,星村被完全擱置在一邊。
總之,只要能在紀久傳播待下去,即使廢物也有節目可演。只要能出現在節目裡,當然有中獎的機率,總有一天會被製作人和導播注意。也許以後風見的心情和-圖-書會改變。甚至於會超過風見,有直接接觸到美村紀久子的機會也說不定。
好一段時間,星村站在那裡發呆。
此時,星村的身體竟然緊張得開始發抖。
當然,這裡會存在經濟學上的競爭原則,藝人們會熱烈的發動推銷戰。首先,為了引起所屬傳播機構有實力的人,或電視公司的製作人、導播,或廣告公司及買廣告的客戶的注意,不遺餘力,不擇手段。
要推銷自己,換句話說,就是不能讓競爭的對手推銷出去。競爭對手若取得一個「角色」,就可以確定那個角色輪不到自己了。在螢光幕上光彩的唱歌、跳舞、演出的演藝人員,都是經過血腥的戰爭生存下來的人。
這樣子在星村身邊輕聲說過之後,又恢復到一付什麼事也未曾發生過的表情,像一條美麗的熱帶魚,游進派對的人潮中。
電視台那種特有的,生活與分分秒秒之間的緊張氣氛,燈光瞬間從「預備」改變為「播放」的緊張,還有開拍前的倒數計時。
與此成正比,藝人們的競爭也更激烈。對他們而言,「理想的競爭敵手」簡直是非常幼稚的話。所謂競爭,不是打倒對方,就是自己被打倒。在這層意義上,才有競爭敵手存在,這樣的關係怎麼可能是「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