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人證明的空白時間
村川警部感到不能操之過急。要說起來也真是如此。內田和平賀都沒有親眼看到橋本在寫這些字。也可以是橋本口述、秘書代寫的。
他不由咋了一下舌頭。
大家都抱著手臂陷入了沉思。會議籠罩著沉悶的空氣。
倘若橋本乘坐飛機,只要不受事故和氣象條件的限制,晚上九點左右在他人面前露面是可能的。而且得知,那天沒有那樣的事故和氣象條件。
「內田!」他大聲喊道,令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接著,有板冬子的死亡推斷時間是下午五點前後,所以北上航線(福岡─東京)就首先調查下午五點到七點的航班。
山田誠恐誠惶地問道。
「但是,這不能說明兇手為什麼不確認被害人死去就逃走的事。兇手沒讓任何人看到,所以急於要走的原因,我認為只能是為了趕上到東京的交通工具。」
東京─大阪─福岡之間是日本領空的一條「王道」,凌晨從三點鐘起,到晚上十一點鐘左右,各航空公司的航班非常擁擠。
這天夜裡,平賀給福岡縣警的上松刑警寫了一封長信。首先對十月分出差時受到的關照表示感謝,然後詳細寫了案件的調查過程,最後這樣寫道——
經鑒定得知,登記卡上的字跡和青森、九州的旅館送來的登記本上的字跡,與明信片上的文字,的確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內田刑警驚訝地揮動著明信片,印刷體「和你的家人一起在皇家賓館共度聖誕」這一賀詞旁寫著鋼筆字。內田的目光停留在鋼筆字上。
「寄這玩藝兒來打算幹什麼?」
「這些字,作筆跡鑒定足夠了!」
警方根據共計二十七個航班的登機名單,向乘客的聯絡地址查詢乘客的身份,排除嫌疑。其中有的人擺闊氣說是與女人一起去別府一帶偷情旅行,結果在妻子面前敗露後引得家裡大吵大鬧,但調查仍進行得十分順利。結果查明,十月一日上午七點——福岡下午五點前後實施犯罪——直到東京晚上十點五十五分這一時間帶裡可能乘坐的飛機航班裡,沒有發現橋本國男的蛛絲馬跡。
平賀以斷然的口氣答道,他的臉漲得通紅。山田驚訝得聳縮起脖子。
只是在日本航空公司二hetubook.com.com十點三十分大阪起飛的一百二十八航班和二十一點三十分的三百三十航班裡,發現了三名去東京的身份不明的化名者,但與這兩個航班銜接的福岡起飛的所有航班中,都沒有發現橋本的蹤跡,因此這三人也許是不相干的人。可以推測兇手除飛機以外會用其他交通工具到大阪,但絕對不可能趕上這兩班飛機,所以是其他乘客因某些事情而偽造身份,這是情有可原的。
出現了幾名化名的乘客,但經調查,最後全部查明身份,確認沒有橋本。調查範圍又擴大到南下航線下午二點以前、北上航線下午五點到九點。各公司各航班機種人員各不相同,這段時間帶裡的南下航線,日本航空公司有十個航班,全日本航空公司到大阪有六個航班,從大阪到福岡有一個航班,國內航空公司沒有航次。北上航線,日本航空公司有六個航班,全日本航空公司從福岡到大阪有一個航班,從大阪到東京有三個航班,國內航空公司沒有。
登記卡上的字是橋本寫的,這已確鑿無疑。於是,他的空白時間縮得更短了。
「不過,真奇怪啊!」
「而且從屍體的狀況來看,橋本——不!兇手沒有親眼看到被害人死去就逃走了。就是說,最遲是在五點以前離開旅館的。從旅館到板付機場,不管怎樣,有二十分鐘就足夠了。看當時的飛機時刻表,十七點三十分有日本航空公司去東京的三百九十二航班。國內航線的進客時間是起飛的二十分鐘前,所以即便在時間上來得及,也趕不上這趟班機吧。但是,此後還有日本航空公司十八點十五分起飛經大阪到東京的三百二十六航班。為了不造成混亂,我全部用軍隊時間來說,那趟十八點十五分的航班,兇手肯定趕得上。於是,三百二十六航班到羽田是二十點二十分,從機場到新東京旅館最多二三十分鐘。他最遲也要在二十一點時在旅館露面。」(插圖四、插圖五)
真可謂「喜憂摻半」,原來如此。與此大致同時,一枚寄給內田和平賀的明信片送到了搜查本部。這是東京皇家賓館發出的聖誕請柬。
內田苦笑著,將明信片
https://m.hetubook.com.com遞給平賀。明信片上畫著張燈結綵的賓館夜景,收件人的名字將內田和平賀連在一起。寄信人確實是橋本國男,邊上添加的鋼筆字一手飄逸的字跡,寫著——上次很抱歉。此後調查進行得如何?你們真是太辛苦了。本賓館將舉行聖誕酒會,倘若能夠光臨,我將給你們特別優惠。在調查中偶爾抽空歇一歇不是很好嗎?天氣正在變冷,請自重。——
據鑒定人員說,明信片上和登記卡上的字跡,在專業上都稱為「草體」,能夠直露筆者的個性,所以鑒定起來很方便。
但是,平賀想出了一個高招。就是,在那次「披露宴」時認識的京濱地區的旅館業者中尋找橋本的摯友,向他們借橋本寫給他們的信。
「他是想要縮短自己的空白時間,他安排得如此周密,對本案不可能毫無關係。他如此絞盡腦汁地推遲上午空白時間的起點,也就不可能不會費心地將下午空白時間的終點提早。橋本倘若二十一點之前趕回賓館的話,那時他必然會露面。」
「倘若是京濱地區,打電話不就足夠了?」內田思索著說道。
平賀叮囑道。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寄到本部的信有四五封,其中有一封是封絨的書信。有這些就足夠了,不用鑒定就能看出那些信和登記卡、聖誕明信片上是同一種筆跡。
「是橋本寄來的。這傢伙還恭恭敬敬地說,倘若能來過聖誕節,酒會券就給我們打折扣。一張要花五千元、一萬元的旅館聖誕券,不打九折,我們也去不起啊!」
「是的。他沒有乘坐飛機的形跡。但是,他在十一個半小時內往返了東京─福岡。不是飛機,也不是火車,既要往返於東京─福岡,還要殺人,這樣的交通工具還有嗎?解開這個謎的關鍵,我覺得就在這兩個小時即『空白中的空白』裡。」
「有板冬子的死亡推斷時間是下午五點左右吧。」小林提醒道。
估計從平河町的皇家賓館沿高速一號線到羽田機場需要二三十分鐘,七點半至十一時左右的航班首先成為調查的對象。
警方根據這一時間段內三家公司的噴氣機、子爵號機、YS十一的登機名單,對乘客進行了徹hetubook.com•com底清查。
「不過嘛,這種推測始終是在乘坐飛機這一假設上才成立的。因為他沒有乘坐聯結東京─福岡這條航線的形跡,所以即便依據那份飛機時刻表分析那個傢伙的行動時間,也是毫無意義的。」村川說道。
一
在搜查會議上,小林刑警開口說道。
不會有如此混帳的人,去殺人後回家申報真實姓名,但與旅館、客棧不同,飛機乘客很少使用化名,所以只要查出這些化名的乘客,根據真名與化名的關係、訂票時的模樣和乘務員的記憶等,大致就能找到兇手的蹤跡。
所需時間,根據所乘飛機的不同,單程從一小時半到三個小時左右,即便加上機場到市內的汽車來回和作案時間,十一到十四個小時(在證實新東京旅館登記卡上的簽字是橋本的筆跡之前,不能將空白的起點限定在到達新東京旅館的時間上)的空白是綽綽有餘的。
「我認為,橋本在十一個半小時內往返福岡是肯定的,所以我想用與剛才同樣的要領分析一下橋本去的路線。首先,到達新東京旅館是上午十一點二十分,這沒錯。看來是進了房間,用什麼方法,多半是利用備用樓梯吧,總之逃離賓館趕往機場。正好有日本航空公司正午起飛的三百一十一航班和十二點三十分起飛的三百六十一航班去福岡。三百六十一航班後起飛,但因為這個航班直飛福岡,在大阪趕上先起飛的三百一十一航班,到達福岡的時間是十四點零五分,比三百一十一班機早到十分鐘。兇手非常珍惜時間,哪怕早一分鐘也好,所以乘坐三百六十一航班的可能性很大。倘若趕不上這兩趟班機,後面是三百六十五航班,到福岡是十五點四十五分,一到賓館就必須同時讓被害人服毒,怎麼也不可能有時間在被害人的身上留下性|交的痕跡。不管怎麼說,十五點三十分(這時有個兇手般的男子打電話給被害人)到十七點左右這段時間內,在與被害人見面、做|愛、騙她服毒後逃走。這些事要在一個半小時內做完,所以兇手是相當緊張的。倘若他看準二十二點五十分(橋本離開飯店的時間)以前可以返回東京的旅館,那麼在時https://www.hetubook.com.com間上來說,他可以在被害人的房間裡待得寬鬆一些。我們再看看日本航空公司的飛機時刻表。三百七十航班是直達班機,十九點從福岡起飛,二十點二十分到達東京。三百三十航班二十點十五分起飛經大阪到達東京時是二十二點二十分。此後是三百七十六航班,到達東京時是二十二點四十分,要在二十二點五十五分出現在品川的旅館裡是很難的,兇手不會乘坐。三百三十航班對兇手來說是『最後』一班飛機。而且倘若乘坐三百三十航班,即便將趕到機場的時間和剪票時間合起來算一個小時,倘若十九點離開旅館就來得及。就是說,兇手在後兩個小時裡可以在被害人的房間裡悠閒自得。即便沒有必要纏得那麼久,也應該在十七點左右看著被害者斷氣,但兇手卻沒有那麼做。他竟然挑選了最危險的路,被害者還沒有嚥氣就逃走。
「原來如此!」
倘若他是兇手,就應該盡量力爭縮短自己的空白時間。他沒有將空白時間縮短,是因為做不到。
「而且,他是在哪裡浪費了冒著如此大的危險才賺下的兩個小時,這恐怕是不合情理的。作案的不是流竄或衝動,而是像計算機那樣計算周密的兇手。也許是因為看她氣息奄奄沒救了吧。倘若那樣就更不合理了,他為什麼連這麼些時間都沒有留下?兇手是十七點以前就逃走了。但是,倘若他就是橋本,那麼在被害人的房間裡可以呆到十九點,而且可以看著被害人斷氣後不慌不忙地逃走。」
經過鑒定,新東京旅館保存著的登記卡上的字跡,與東北、九州等地旅館送來的登記本上的字跡,出自同一個人,但還不能確認那必定是橋本的字跡,因此還不能將空白時間的起點定在上午十一點二十四分。
聯結東京─福岡的航空路線有三家公司,即以日本航空公司為主,有在大阪轉機的全日本航空公司和日本國內航空公司。
在新東京旅館出現的人,也許是受橋本之託、與他酷似的另一個人。
「我在想,橋本為什麼要寄聖誕餐卡來。還沒有破案,搜查本部的刑警們不可能悠閒自得地去參加聖誕酒會。倘若只是拉客暫且不論,還特地寫上客套話。倘若我們https://m•hetubook.com•com幫過他什麼忙,這又當別論。可是,我們是去證實橋本的不在現場證明。倘若是聰明的人,就應該知道我們是在查證他的不在現場證明,而且對我們不會有好感,但他卻完全相反。我們也都寄過賀年卡,在明信片上添上幾句,都是一些關係很密切的朋友。他寄給刑警的是像給情人似的明信片,到底是為什麼?就是說,他想給我們寫信,希望我們看到他的字跡。想讓我們知道,新東京旅館登記卡上的字是他自己寫的。這是兇手交給我們的挑戰書啊!」
搜查本部裡,刑警們的臉都陰沉沉的,離年底已經沒幾天了。
村川委婉地反駁道。
「但是,還不知道這些字是否果真是橋本寫的。」
平賀總覺得這些措辭彷彿在嘲笑警方的無能。受到嘲笑是沒有辦法的。七月分發生的案件,已經到了臘月還沒有找到破案的線頭。
「那不可能!」
「賀年卡和慰問信總要寫吧。其中也許還有像寫給我們那樣的句子。」
村川緘然不語。
刑警們自告奮勇地查找各公司的預約受理員。機票預訂與旅館的客房不同,如果不買機票就不能保證座位。據說人們將此稱為「售票主義」,但訂票時客人要申報姓名和聯絡地址,這要成為預約者名單存檔。不過,在申報姓名時,乘客可以隨意使用化名。
「嘿!說得還挺悠閒!」
二
因此,警方設定「兇手」是上午七時左右離開東京皇家賓館直達機場的,調查就從南下航線(東京─福岡)上午的登機名單著手。
警員們都露出一副「多此一舉」的不屑表情。
「你是說橋本與此案沒有關係吧?」
「哦!對啊!」內田想起從新東京旅館帶回的登記卡複印件。
警員們都不由洩出嘆息聲。平賀怒不可遏地繼續說道:
「但是,無論是二十一點還是二十二點,倘若被人看出能乘坐飛機往返,對兇手來說依然是很危險的。與飛機時刻表吻合得很緊,我覺得更應該懷疑。」
內田讀著明信片。
警員們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同時又為新提出的疑問感到束手無策。
「畜牲!」平賀喃語著正要將它扔掉,不由停下了手。
平賀一閉上嘴,小林得到他的聲援便開始搖頭晃腦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