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事件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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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前,我的孩子過生日,某家雜誌社的人來拍了照,但是結果照片卻沒有登在雜誌上。」
「請你替我的孩子拍照。」
田島走到走廊上。
「你們說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我也認為如此,然而,若一味地沉默及隱藏,你們認為這可能成為整個社會的問題嗎?為什麼你們不把孩子帶來這裡介紹給大家,讓大家拍照呢?如此才能讓它成為整個社會的問題,不是嗎?如果沒有這種勇氣,這哪會成為社會的問題?充其量也只是你們個人的問題,不是嗎?」
「你問為什麼嗎?」那位母親提高了聲音。
「我認為那些孩子的問題是社會全體的問題。」另一位母親說道。
田島停下腳步轉過頭去,一名臉色蒼白的母親站在那兒。
田島用黯然的眼神望著簽名簿,簽名應該是宣示要將這問題當成是自己的問題,但簽名的人瞭解這一點嗎?簽名反倒讓簽名者產生一種錯覺,以為簽名是讓他們https://www•hetubook.com•com從問題中脫身的一道免罪符,不是嗎?
這個展示究竟能解決什麼問題呢?
隔壁的特賣場人滿為患,而紙鶴展示場卻是門可羅雀。
「能讓我見見你的孩子嗎?」田島說道。
田島繼續等待,然而,沉默越來越凝重。
「你想拍我孩子的照片嗎?」
「一板一眼地遵守法令有什麼用?孩子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你們認為把孩子藏起來會讓孩子幸福嗎?你們認為讓孩子與世隔絕會比較好嗎?沒有這回事。你們希望社會變得能接納阿爾多林兒當總理大臣或大企業家,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挺身而戰呢?如果有官員反對,你們更應該拿出子女的照片給眾人看,爭取大家的理解,不是嗎?」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受人嘲笑。儘管沒見過我的孩子,可是仍有幾百人、幾千人贊成我們的想法,為什麼非拍照不可呢?」
然
和-圖-書後,在這些錯覺的累積之下,終於鑄成了這次的事件。
「或許我不瞭解,大概我也無法瞭解。但是身為母親的你們,不是有義務設法讓我跟這個社會瞭解嗎?因為羞於見人,所以遮住傷口,但卻又希望別人能瞭解這種痛楚,這想法難道是對的嗎?難道不應該拿出勇氣叫別人正眼看待自己的孩子嗎?難道你們對自己孩子的外表感到羞恥嗎?」
田島環視幾位母親的臉孔,沒有人答話。在一陣凝重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一位母親抬眼和田島四目相視。
「豈有此理!」
「我也這麼認為。」田島點頭道。
田島發覺,這種沉默跟自己以前所遭遇的情況相似。
當田島拖著疲累的雙腳步下樓梯之際,有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那母親說道。
「我認為光憑母親們單打獨鬥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倘若社會大眾不肯鼎力相助,那麼問題便解決不了。」
田島對面的那位母親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她責備似hetubook•com•com地望著田島。
「你錯了。」田島說道。
「我從不以我的孩子為恥。」
「不是。你剛才說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既然如此,你為何害怕面對攝影機呢?」
「我們想為那些孩子蓋一間醫院。」其中一名婦人對田島說。
當局者誤以為隔離及隱瞞便是解決之道,誤以為視而不見是一種心靈的慈悲,至於當事人自己,則謙卑地認為自己應該承擔起悲傷、憤怒及不公平,甚至誤以為這是一種美德。
「那些孩子已經四歲,必須儘早蓋間醫院開始為他們進行機能訓練,不僅是為了阿爾多林兒,也為了其他殘障兒童,實在有必要興建一所醫院。」
「為什麼?」
昌子等人試圖憑一己之力解決問題,所以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種姑息、灰暗的方法。
「我想拍些照片。」
「你能瞭解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情嗎?」
「是的,我想拍你的孩子跟你一塊玩耍的照片,我想拿這些照片給一些人看,鼓起https://m•hetubook.com•com他們的勇氣,另外我也想登在報紙上。」
「這我就不明白了。」
「——」
「是公家機關的人。」
三名婦女坐在貼有「接待」紙條的桌子後,她們都是阿爾多林兒的母親。
田島感覺自己的心情稍微開朗了起來。
她拿出旁邊的簽名簿,上面有不少人的簽名。裝模作樣的字、客氣拘謹的字、大字、小字等,各式各樣的簽名琳琅滿目。
「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
「因為有人說媒體不能刊出我孩子的照片。」
「這得花很多錢吧?」
「拍照——?」
其實一開始就應該採取這種態度,將它視為整個社會的問題,有一些母親便是抱持著這種看法。
「是的,所以除了向政府請願外,我們也期盼各位的協助,所以請求各位簽名支持。」
狹窄的展示場裡吊掛著一串串紙鶴,貼在牆上的紙條寫著:「這些紙鶴是家有阿爾多林兒的母親為祈求兒女的幸福而摺的。」
他對沼澤及昌子都說過同樣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話,但那時他不曉得他們錯在何處,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清楚地看出錯誤所在。
特賣場的喧囂清晰可聞。誰能保證不會再發生第二起阿爾多林事件呢?不,一定還會發生。到那時候,相同的錯覺又會再度產生,而像昌子那樣的女孩又會出現了吧?
「為什麼要拍我孩子的照片呢?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嗎?你拍照是打算讓我的孩子惹人嘲笑嗎?」
「為什麼?」
「我拒絕。」
難道在這裡也是相同的結果嗎?沼澤說過「若想在這村子生活下去……」其實他根本無須強調地域,東京又有什麼不同呢?在這裡也有相同的厚牆,阻止社會性的問題發展成為社會全體的責任。
沒有回答。
展示會在M百貨的五樓舉行。
「究竟是誰說這種混蛋話?」
「為了我孩子的將來——」
田島將嘴角往下扯。
「因為我不想去觸痛傷口。」她臉色蒼白地答道。
「聽說這樣違反兒童福利法。法律上規定不准將殘障畸形的兒童供大眾觀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