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屍體
土屋隆夫
土屋隆夫 在遠離中央文壇的信州砥礪自己已長達廿五年的歲月。一九一七年生於長野縣,在鄉里從事教職之餘,屢次向「寶石」雜誌投稿,並曾入選徵文,因而轉變為推埋作家。一九六三年以「影子之告發」獲得推理作家協會獎。代表作有「針之誘惑」、「獻給妻子之犯罪」等,作品雖然不多,但屬於本格派的精心之作,莫不令愛好推理小說之讀者為之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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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當然不能全面接受他們所說的這些話。因為推理作家,包括我在內,一般來說都是膽怯而經不起刺|激的。他們有寫出血淋淋故事的本事,可是,看到真正的屍體時,有幾個不會嚇得魂都沒有呢?
因此,盼望有機會遇到殺人事件——這只是毫無現實性的空想而已。這些人明知道不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卻以沉湎於無害的幻想中而自得其樂。
而我卻指不出兇手是誰!
站在犯案現場的我,一直直視著被害者的行動,將他直到斃命的情形全都一覽無遺。
這起殺人事件到底是怎麼樣發生的?
這〈不可能遇到〉的事態居然發生了!https://m.hetubook.com.com我是說,殺人事件就在我的眼前展開了!
以前幹過新聞記者的阿野洋對我同樣的質問,不經考慮就回答說:「現場……?我當然很想看呀。實際上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屍體了。」接著他又說:「最好是案子剛剛發生後的現場——也就是說,自己是第一個發現事件的人。已有大批偵查人員趕到,這樣的情形就沒有意思。我希望的是自己第一個來到現場。我很快地發揮自己的觀察力和推理頭腦——然後就是銳利的直覺。這一切都在剎那間進行。接著,我的唇角上泛起會心的微笑。我知道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這個傢伙是〈三億圓事件〉的黨羽之一……要是遇上這樣的事情,這不是太愜意了嗎?……而實際上我們都在步電視或周刊雜誌的後塵,實在叫人洩氣哩。」這當中的前面一段,他是以神采飛揚的樣子說的。
他當場提供這麼寶貴的意見,實在令我太感激了。
前述相川氏所說的「希望能有機會看到全|裸美人的屍體」,其實也是他習以為常的違心論之一,他這個人是連活著的美人兒都不敢正視的。美人當前時,露出腼腆相而不敢擡眼——他是這麼個料子。
可是……。
總之,現實的殺人事件發和_圖_書生了。
下面就聽我娓娓敘述詳細的經過吧。
屍體倒在我的眼前數步之處。
哪怕是一次也好,真想能有涉身殺人事件的機會。身歷其境地站在血漬未乾的現場,親眼仔細觀察一切——從開始寫推理小說以來,我常有這樣的企盼。
「殺人事件……?那太好了!」作家辻村正太說得更是乾脆俐落。「可是,這種事情等著不一定會降到頭上來的。乾脆自己動手幹,怎麼樣?你可以把太太拿來做為被害者,這樣你就有親臨犯案現場的機會,同時也會嚐到兇手會有的恐慌感覺——你不認為我這個點子很妙嗎?」
有句話說〈至誠通天〉。可是,菩薩怎麼會聽許和_圖_書推理小說作家癡人說夢般的祈求呢?縱然是為了生活,卻在紙面上殺害無數男女,更有恬不知恥地歌頌完璧犯罪的偉大之舉——我想這是菩薩對這樣的我之一種懲罰吧?
不管怎樣,這個事件非早日破案不可。因為我已不是單純的〈目擊者〉,而是受到牽連被視為嫌犯,怎麼能夠不洗雪自己的冤情呢?
我知道這種幾近幸災樂禍的想法實在不應該。可是,我向同行的作家們探問的結果,發現他們也都有著這種企盼。所以,不應該的並不是我一個人而已吧?
原來,推理小說作家的〈推理〉能力全部是騙人的。但我也有我的自負。我起碼可以整理記憶,用來探索命案的m.hetubook.com.com蛛絲馬跡。
舉例來說,在推理文壇上以極端尊重女性而聞名於世的相川哲,也對我的發問蹙著眉頭這樣回答:「我沒有這樣的念頭。由幻想的世界踏進現實裡——這樣的事情我不喜歡。我瞧不起有這種殺伐之氣而喜歡湊熱鬧的人。」但,在這之後他壓低聲音,支吾其詞地告訴我的卻是這樣的話哪:「不過……倘如被害者是個大美人,而這個屍體又是一|絲|不|掛的……這就另當別論了。……我這句話是純粹站在藝術觀點而言的。……我不但不反對自己有這樣的遭遇,甚至於盼望能遇到這樣的機會哩。」說畢,他還眼睛充滿光輝地握著我的手說:「但願我們能早日有這樣的幸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