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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孩子，你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對嗎？」

「好吧，好吧，」羅健試探地問，「如果你要玩下去，我想你準能把自己的心智關閉起來，不讓我探出，這話對吧？還是只是我的科學幻想小說沒讀到家呢？」

孩子在羅健還來不及追問下去時，就繼續說：「我很快就會同他們會合了。」

孩子問道：「你跟我一塊等嗎？那好啊！我倒希望你能看看我們的船。」

羅健道：「唔，不過不會是飛進來，不會吸收你，我也不明白你講的吸收是啥意思，他們只能像一般人那樣，用兩條腿走進來，而且他們得快點來，時間無多，否則進不來了。」

「我並不懷疑，」孩子贊同道，「你們當中某些人會再次獲得這種力量，也許是年輕的一代吧，不過得非常集中注意力，而且只有在危急之時才能生效，」他抱歉地微微笑，「我懷疑你能否做得到，以你這般年紀，這樣運用精神力量是極其危險的。」

吸收！羅健氣都透不過來，只見那孩子已離開了地面，升上空中，他雙手緊貼着腰，迎着光芒，向上升，向上升……

羅健困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孩子眞不聽話，他得想個辦法才行，他並不想把孩子帶回警署去，若是他父母眞的正在到來，那就麻煩了。另一方面，這孩子已經中毒甚深，看科學幻想小說已走火入魔，也許多跟他談談有好處，對這古怪的孩子進一步了解一下，他可以隨時不談下去的，如果沒有人來接他走，那他就只好把他帶回警署，即使是讓他在警署過夜也好。最好他父母能及時趕來，那他可要教訓他們幾句，入黑時把這麼一個小孩子留在公園，實在太不應該了！當然，他們可能出了意外……

羅健又皺起眉頭來，簡直是胡說八道，難道他的父母飛進公園來接他嗎？原來如此，要等天黑了才飛進來，這可是犯法的。

羅健沒法，只好坐在他身旁。

「那太有趣了，」孩子沉思道，「我還以爲這星球的人一生下來就是大人呢。」

「那麼，你該知道，我要找出你們星球的名字是輕而易舉的事，事實上，我現在已知道你是來自何方了，你這個星星的孩子！難道你忘了我們人類是一個能知過去未來的種族嗎？你還有什麼話說呢？」

要是他警告别人提防，人們會以爲他是開玩笑，最後他會失業，失去退休金，甚至更糟呢！他站在那空蕩無人的黑暗的公園小徑上，望着前邊關閉了的高高的閘門，這門活像把他與溫暖安全的世界隔離了，而那世界是不能加以警告的。人們只會把他當作神經不正常，一個神經不正常的警官，還有比這更慘嗎？

「孩子，你是在等你父母親來接你嗎？他們很快就會來的，要知道公園不久就關門了。」

羅健嚴肅地說：「你當然講過了！」他停了停，心中暗自氣惱，於是耐心地說下去，「孩子，你剛才不是說，你的父母在那上邊嗎？」他指着漸漸幽暗下來的夜空，「你還說，你很快就要去跟他們團聚了，對嗎？」

羅健皺起眉頭，現在的孩子怎麼盡講老氣橫秋的大人話呢，他問道：「孩子，你父母在哪兒呢？」

他嚴厲地說：「孩子，如果你說的是他們計劃在公園裏着陸，那我可要警告你，我不得不用非法飛行和非法着陸，以及在關閉大門後擅進公園的罪名逮捕他們了。」

那孩子嘆了口氣。羅健心中暗道，耐心點！但那孩子却像要幽他一默似的說：「他們不會在這兒着陸的，警官，他們也不會在這兒呆很久，只是在天上飛過，就在這些樹頂上，跟着我和*圖*書就會被吸收回船，那你就可以關上公園大門回家去了。」

「還有非常重要的理由應該讓我先行。」

「好吧，如果他們不來，你就得跟我回去，我們不能讓你整晚一個人坐在這兒的，我的小朋友，那是犯法的，事實上，我認爲你最好是跟我一塊走吧。」

孩子這時一聲不響，正在緊張地望着夜空，在這溫暖的夏夜，羅健不禁不寒而慄，他得再努一把力，找出這孩子是從哪兒來的，他必定有個家，準有人到警署報案說有小孩失踪了。他可以肯定一點，就是這孩子絕對不是從頭頂上那寒冷的高高的天上來的，不會是來自星星！

哈！露出馬脚來了，羅健道：「孩子，開玩笑要有個限度……」

羅健突然發覺夜色迷濛，四周一片靜寂，昏暮的蟲鳴，使公園充滿了詭秘的色彩。他心裏捉摸，該到此爲止了，他不該任由這孩子在幻想中馳騁，必須將他帶回到現實中來。事實上天已黑了，公園裏漸漸冷起來，要是他父母不來，那麼……他說：「孩子，探險是件很好的事，無疑有朝一日我們眞會有機會在太空漫遊和探索，但要我們能坐進太空船，𠾐的一聲，飛離地球，前往别的星球去，到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公園去坐坐那該是很多很多年以後的事，再說……」他突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眞的以爲有另一個世界，它完全跟我們這世界一樣嗎？有同樣的文化，同樣的人，同樣的城市，也有公園也有警察，有圖書館，博物館嗎？如果我們能輕而易舉就到達别的世界，而且在那兒找到生命，那將會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不過根據我們的科學家說，那希望極微，你以爲別的世界也會有人嗎？就算有，也不會像我們，不會像你或我的。」

孩子啞口無言。羅健想，這次我唬住他了，我打出了這張皇牌，他要是答不出來，那麼他就不會再胡謅下去，乖乖的回家去了。

警官咧嘴笑笑：「我想大概全世界各地都一樣吧，那麼說，你不是住在這城市的了！」

「知道了，」孩子肯定地回答。

警官羅健走到那孩子身邊，說道：「小孩，是時候回家去囉。」

孩子還說：「即使你能辦到，對我却全無危害。」

羅健莊重地點點頭，强忍住笑。孩子繼續講下去：「還不只此，這也是有利的事。」

孩子微笑道：「你又在講什麼小說了，不，你一點也沒錯，事實上，我們已經有好幾個世紀學會運用心靈的防禦力量了，我們尚未能完全掌握看透别人心思的能力，但我們已能夠防止别人看透我們心靈的活動。我具有這種能力，如果有危險威脅時，我肯定，在這方面是不會受到危害的。」他又放縱地笑起來。

「那你就錯啦，」孩子溫柔地說，「我們看來不是一個樣子嗎？我現在就可以證明你是錯的，你在跟我談天，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我的話呢？」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嘩！羅健心中吃驚，這麼個小孩竟講出這麼長篇大論的話來！不過他知道一個科學幻想小說迷，少不了會編出一大套來的。

孩子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是……唔……我是來自太空的，」他對最後這個詞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對，太空是你們用的詞，我想我是用得準確的。」

公園裏靜悄悄，遊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一個鐘頭前，這兒還充滿着叫聲笑聲，孩子們在遊戲，情侶在擁抱，而現在，只有一個小男孩孤零零地坐在條櫈上。時近黃昏，公園很快就要關門了。

「眞的嗎？」孩子和圖書的聲音和態度流露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後來怎樣了？爲什麼你們停頓了呢？」

孩子抬起頭，望着天空，指着上天悄悄地說：「在那上邊。」

「他們一定會來的，」孩子並不固執，但很堅決地再說了一次。

孩子道：「我們在老家也常聽說諸如此類的謠傳，在我們發展起星際旅行之前，我們也信以爲眞呢。現在我們在太空飛行方面已經有了非常先進的技術了。」

「對啊，警官，我這樣稱呼你是否正確？」

他心中掀起了思想和恐怖糾纏不清的漩渦，剛才所見所聞的回憶還在旋轉不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凉夜的空氣，希望能心智清醒地思維，突然心頭出現了一種清晰而强烈的想法：他必須警告地球的人們！那孩子看去自然是友好無害的，但成年的外星人呢？那孩子不是說過總有一天會回來嗎？而且會有很多人來呢，那孩子和他的人對地球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他們也知道地球人是毫無自衛能力的！他們的科學技術水平，他們的文化，他們的力量何等先進而强大，世界正處於極度的危險中啊！

「一切都是可能的」孩子鎮定地回答，「只不過等我們去發現而已。」

羅健說：「那麼看來，你一直都幹得很出色，你看上去像我們當中的一個，講的也是我們的語言，我敢說，連思想也跟我們一樣，而事實上你可能正是我們的人。」

「孩子，那麼你們那個友善的星球叫什麼？」

羅健可有可無地說道：「嗯，我們也曾有過太空船，在星際旅行方面也頂拿手的。」

羅健開始生氣了：「喂，孩子，望着我回答，你是從哪兒來的？」

羅健想了想，這次可得拆穿他的把戲，教他別再幻想了。他說：「那麼你對我們這星球的一切都知道了？」

於是他慈祥但堅決地指出：「孩子，聽我說，我知道你是個科學幻想小說迷，我也喜歡看這種小說，什麼太空船啦，星空奇遇啦，外星球的生物啦。不過玩笑歸玩笑，在此時此地不要再胡鬧下去了。」

孩子最後說話了：「我曾聽說過有那麼回事，」但他的語氣並不肯定。

孩子說：「你明白嗎？我覺得首先讓兒童降落是比較好的，這樣就不會嚇着人們，當然我們也沒有什麼嚇人的，我們的人是不會傷害你們的。」

那孩子笑起來，像理解羅健心頭的窘惑似的，羅健心想，這孩子似乎有點兒正常的迹象了，他仔細地望着那小臉蛋，那快活的笑容。不管他來自何方，看來這孩子並沒有神經病。他開始有了信心，跟着生起氣來，也許這聰明的小傢伙在開玩笑，所以他滿有自信地等那孩子回答。

那孩子繼續講：「我正在等他們，他們是在天上，他們大約就會下來接我的……」他看了看手腕上一個似乎像是手錶的東西，羅健看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事物，但顯然它能表明時間。孩子說：「大約三十分鐘以後他們就會接我，我想大概你們會把這段時間叫三十分鐘吧。」

「把錢花光了唄，」羅健道，「再說，我們沒有幾個人肯把一生花在星際旅行上面的。」

他慢慢地爬過了閘門，突然覺得好像老了很多，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家去。

「什麼？去世？爲什麼你認爲他們死掉了？我沒有說過他們已經死掉呀！」

羅健道：「你的雙親既然已經去世，我很替你難過，但你不應該……」

羅健點點頭，一時爲之語塞。

羅健心想，這是個可憐的小白痴！孤零零在世上，但總得有人負責照顧他才行。想及此點他不禁皺緊眉頭。

他猛然向孩子轉過身來，這ｗww•hetｕbｏｏｋ•cｏm•ｃoｍ時孩子根本不再理會他了，在那孩子的臉上，在他專注地望向星空的眼睛裏，有着一種表情，一種懷念之情，一種思家之情。

孩子肯定地說下去：「警官，那完全正確，我父母一定會在公園關閉前到達這兒的。」

謝天謝地！羅健心想，這事可叫人迷惑，這孩子在講些什麼？不會着陸……只是飛過……他就被吸收回船？回什麼船？這孩子是不是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小瘋子？要不就是在開玩笑吧？

「孩子，你聽着，你不應該講這樣的話，你這般年紀是不應該這樣想的，喂，你……」他把話打住，那孩子正大惑不解地望着他。

「你也曾是個孩子嗎？警官？」

「船？」羅健叫起來，「但港口離這兒有一哩路！他們打算幹什麼，在公園的湖裏下錨嗎？」

「你是指你父母在太空艦隊司令部身居高位吧？」

「有的，每個星球都有法律和秩序，否則又怎能生活呢，」孩子一邊回答，一邊用眼睛掃射着黑暗的天空。

那孩子沒有回答，只是望着星空，像聽不見似的。羅健就近去看，只見在黑暗中，小孩的雙眼，亮得像星星一般。

「眞的？」羅健强忍住笑問道，「我倒有興趣知道你們是怎樣克服這困難的。」他內心竊笑，不過倒樂於談下去。

羅健嚴肅地望着他，他的目光是震驚而又充滿同情的，事情原來比他想像的更糟呢，一個年紀這麼小的孩子，竟講出這樣悲觀的話。

「我也估計到你是不會理解的，」孩子說。

這一問，使孩子第一次避而不答了。羅健心想，好，我這次難住你了，肯定你還沒事先想出一個什麼神奇古怪的星球名字來。

「嗯，那很簡單，」孩子解釋道，「我們發現了超光速旅行的奧秘。」

「他們一定會來的。」

孩子同意地點點頭。「那倒是眞的，現在看來，有不少訓練項目完全是不必要的，你們看來差不多在每一方面都跟我們很相像，只是在太空科技方面沒有我們進步，而且對於你們星系以外的星系毫無知識，儘管如此，你們仍然是無可懷疑地跟我們的種族平行發展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說，「我們曾在過去好多年對你們星球作過很注意的研究，你們種族只有一兩點才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但它們只是次要的東西，你們得向我們學不少東西，我敢說用不了多少年，你們就會有這機會了，當然，你們不可能到我們那兒去，但我們却完全能夠，而且一定會到你們這兒來的。」

「是可能的，」孩子重複道，「我不是在這兒了嗎？對吧？」

羅健這次眞生氣了，他還在玩那荒唐的把戲！他極力忍住怒氣，耐心地說：「我是說你的家在那兒，孩子，你生活在這星球的家在什麼地方？」

他看着孩子被一陣強光包圍，孩子就溶合進光芒中去，再也看不見了。突然，那光芒從樹頂，從夜空中消失掉，只有他一個人留在黑暗裏，他渾身出冷汗，心裏害怕極了。

羅健仔細看着孩子那熱情的臉孔，那雙因興奮而閃閃發亮的睿智的眼睛，他心裏想：這孩子中毒太深了！他覺得一直逗他講話，簡直是一種罪過，於是他說：「孩子，聽我說，我自己也曾經是個孩子，不過……」

羅健問道：「你是從哪兒來的？」

「我根本不是住在這星球的，我早告訴過你嘛。」

這世上又有誰會聽一個默默無聞的警察的話呢？他抬起頭來，望着黑暗的夜空，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他想起了那孩子的閃亮的眼睛，現在，這星童大概已經飛上星星間沒有空氣的深處了和_圖_書。

「但比光速還快……？」羅健冷笑道。

突然，天空上有一個光點，雖然很遙遠，但清楚分明，那光點在固定的星星中間移像一顆巨星在發着光輝，離開了運行的軌道滑行，向地球飛來，它來得很快，轉眼間已飛近來了，停止了飛翔，在樹林子上頭懸掛着。思想的混亂、語言和形象，全湧進了羅健的心頭。那孩子曾講過，「它們只是翱翔，接着我將被吸收回船上去……」

「那當然，」孩子同意道，「要是你們只能以光速飛行，那就時間漫長了，幸運的是我們並不存在這個問題。」

他匆匆穿過公園的空無一人的小道，走到公園大門，門早已關閉上鎖，守門人也不知去向，他準沒有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羅健想，那太空船來時，守門人早就回家去了，不過肯定會有人看到那太空船的，可是看到又怎樣呢？這世紀不斷有人看到飛碟，看到「幽浮」（ＵＦＯ），但看到又怎樣？科學家說這不過是幻覺和危言聳聽的無稽之談，沒有人會相信的。

但這孩子有一種氣質使他感到窘惑，甚至連他的衣着，也是很古怪的，不像現在的兒童服裝。

羅健不禁想，原來最初的猜測是對的，孩子的父母早已去世，他那種奇怪的幻想，只不過是一種感情的掩飾，悲哀的簾幕，孤單的逃遁？羅健細心地望着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仰望高天的小臉。突然，他感到奇怪，他坐到條櫈上，發起抖來，但雙眼却無法離開小孩的臉孔。

「當然囉！」

「我很高興聽到這番話，」羅健莊嚴地回答。

「跟你走？到哪兒去？」孩子愕然地問。

「你們的人曾經有過這種能力，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不過現在你們根本已經不再具有這種能力了。」

突然，孩子說：「他們很快就來到這兒啦，小心看，你會看到的！」他回過頭來正視着羅健，「跟你談天眞有意思，警官，使我學到了不少東西。有朝一日我會回來的。」他又再望向夜空，「可是能回家去多好啊！」

「嗯，我們也一樣，我們看電視，有《星空奇遇》，有《超人》，有《第三類接觸》，有《星球大戰》……我們還登上了月球，甚至考慮在月球建立基地，而且……」羅健自己把話煞住，怎麼搞的，竟相信了這小鬼頭的話了，向他誇起當前科學界的成就來呢！就當這小孩眞的是坐一艘「星船」從另一個星球飛來似的！但他心想，不如乾脆跟他扯下去，一直等他父母來把他帶回家去，倒也是個消磨時間的好辦法！

「我們的星球？」羅健倒抽了一口氣，「那麼說，你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了？」他立即就鎮定下來，不錯！原來如此！我怎麼早先沒想到？這小鬼頭準是個科學幻想小說迷，現在的青少年最着迷的不正是這類小說嗎？越離奇古怪就越吸引人，這孩子滿腦子都是這類東西，但看小說入迷到胡思亂想，呆在公園不回家，那就太過分了。

羅健好奇地望着他，跟着板起臉孔，嚴肅起來：「孩子，你在胡說什麼！」

但孩子最後還是開口了：「對不起，警官，這可以說是一件秘密，雖然我們是友好的，但爲了防避你們某些人不回報我們以友誼，我們必須保留不公開我們星球的名稱和方位。」

羅健心底裏氣得快炸了，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於是他說：「你不許可這種力量又再重新出現嗎？星星的孩子，這次你錯了。」

「很高興你也這樣看法，因爲那意味着你會乖乖地跟我和圖書走，不會再爭論不休，不胡說八道了。說真的，孩子，現在跟我走吧！」

羅健無話可說，因爲他想不出什麼來反駁了，只有眼瞪瞪地凝視着孩子的臉，這孩子越講越離譜了，他得把他帶離公園，回警署去。於是他站起來，決定不再同孩子胡扯下去。他問：「孩子，在你們那兒也有警察嗎？」

「不！」孩子像吃驚地叫起來，「不是入侵，只是友好的訪問，我們的意向是極其友善的。」

「是的，這玩笑太過分了，」孩子哈哈大笑道。

羅健聽到「這般年紀」這話，不覺氣惱，面露不豫之色。

「科學幻想小說！」孩子有點氣憤地打斷了他的話，「在我們星球，我們好多好多年前就已經不只看小說了。」

於是他說：「那麼說，孩子，你是坐一艘星船到這兒來的了？對，當然是那麼回事！爲什麼我早先沒想到呢？是一隻飛碟吧，對嗎？」他笑笑說，「不過，你看去並不像一個靑色的小人啊。」

那孩子抬起頭來望着他，回答道：「我很快就回家了。」

他要垮台啦，羅健心中暗喜，不過他高興得太早了。

「但他們從哪兒來呢？」羅健追問。

孩子沒有回答。羅健懷疑這孩子是否被父母拋棄，因爲父母把孩子扔在公共場所，悄悄走掉，已不是第一次發生的案件了。

「孩子，你的家在哪兒？」羅健再問了一次，他的聲音抖得跟他的身子一樣。孩子沒有回答，他也就不再問了。

「不，不是那回事，」孩子根本不理會羅健那種諷刺的口吻，「因爲唯有我是受過精心的特殊訓練，我能適應於你們星球和它多方面的外觀，諸如大氣層、語言、環境等等。」

「對不起，警官，我不能告訴你，剛才我已講過，這是必須守密的。」

「哦？」孩子想了想問道，「你們的公園也像我們的那樣晚關閉嗎？」

「到警署去嘛，當然只是去過今晚一夜，我們總不能在這兒呆一晚的，天黑了，公園關門了。」

孩子點點頭。「我父母在我們的太空艦隊司令部担任非常重要的職位，」他自豪地說，「當然，他們並不很贊同讓我降落到你們星球作這次旅行，不過我堅持要這樣，因爲我希望成爲第一個在别的世界登陸的孩子，再說，我們已經對你們星球作了好幾次環航，看來這地方是安全和友好的，他們才讓我下來的。」

羅健鬆了口氣，這孩子終於承認自己是在開玩笑了，他板起面孔說：「看來你父母今晚不像會來接你，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會來。」

「我說的是星船，那是會飛的船，我們早已在你們星球上作了好幾次考察飛行。」

孩子搖搖頭，沒有回答。

「孩子，家？家在哪兒？」羅健輕聲地問，輕得像夜來的微風。

羅健看看手錶，是關閉公園大門的時間了，羅健正是來巡視還有沒有人留下的。當然，有些人自有走出公園的門路，但那是非法的。至於他自己，他倒並不担心，他自有辦法。不過，帶着孩子爬牆越壁而出，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入侵嗎？」羅健用冷嘲的口吻說。

「但這是不可能的！」羅健反對道一時間忘記了這只是幻想性的談話，「你是不能突破常規的定律的。」

那孩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很開心。羅健想，至少在就快關門的公園的黑暗中，這孩子一點也不害怕，倒頂開心呢。

「但是，如果我不在這兒，他們會担心，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我必須等下去，你明白吧！我……必須在這兒等，他們囑咐過我，不要走開的。」孩子的聲音緊張起來，幾乎是懇求地說。

「他們一定來的，」孩子急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