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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A那一邊漏雨，被子打濕後，他被凍醒了，後半夜突然嘔吐起來，呼吸困難，不斷呻|吟。他掙扎著爬起來，痛苦地用雙手捂著胸口。

一群犛牛正從咆哮的河谷中涉水過河。

吃了「樂樂」村的東西，一路上拉著肚子，半夜裡還要爬起來上屋外方便。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睡在房內，頭痛欲裂，怎麼也難以入睡。荒原上只有風聲、雨聲。

走上草原，草地就像一個凸起的球，四面雪山都陷落下去了，高原上的雲放射出青綠色的光，一束金黃色的太陽光穿過雲層，射向大地，把一個山頭鍍得鋥亮。起伏的山脈慢慢呈出五顏六色，給人造出一個夢幻的世界。

好似我們走多遠，她就決心要陪多遠，長方形的湖面一直向前延伸著，從黃昏走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在和*圖*書泥濘的山坡上走了足有三四十公里，湖水仍然在我們的腳下湧動著藍色的波濤，色彩越來越幽深。

車剛一停，一陣大風把車都刮得搖搖晃晃，帳篷無法紮牢，只得放棄。天色已晚，何處才是歸宿？

沿著雪山的皺褶轉著，就這樣一點點向上升高，湛藍的湖面慢慢落到了腳下，前面出現了兩道山脈相夾的草原。

泥屋內架著一個大牛糞爐，牛糞火把房子烘得熱乎乎的，濃濃的牛糞味也瀰漫了整個低矮的房間，空氣本來就稀薄，才進房，我就感到窒息，呼吸十分困難，趕緊退了出來，在門口大喘粗氣。主人為我們點起一盞汽燈，講好價錢後，我們用主人的火和鍋自己動手做飯。

這兩個藏民要去哪裡呢？

即使這樣的條件，半夜，從阿里過和-圖-書來的司機還想擠進來。他們高大的個頭堵在門口，身上紮著羊皮襖，頭戴氈帽，足蹬皮靴，腰挎大刀，黝黑的皮膚，雪白的牙，他們久久看著我們這一群人，不知想些什麼。我本能地警惕起來。

我舉鏡頭拍下了他們威武英猛的形象。他倆既不知道躲藏也沒有一絲表情，躍馬揚鞭的矯健身姿頗像古代的騎士。

就這樣在風雪飄蕩的黑夜裡慢慢向前滑行，大約十點，我們發現了前面的一間低矮泥房，它緊挨著路邊，平屋頂裡裡外外都是泥巴。果然住著一戶藏民，他們專為過路的人服務。

天色昏暗，黃昏時起了大風，草原盡頭出現了一列山脈，左側露出了一個數百平方公里的大湖。我們早餐只吃過一碗麵條，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建議在這個湖邊搭帳篷，https://www.hetubook.com.com安營紮寨。

我們無心賞湖，聽著雨點打在車窗上冰冷的聲音，燈光下的路幾乎無法行走，氣溫隨黑夜的降臨大大降低了，刺骨寒風從車縫間鑽了進來，讓人冷得縮成一團。

突然襲來一片烏雲，冰雹橫掃而過，大地蒼茫一片，碾過草地上的白色冰粒，汽車進入一段泥濘的路段，下雨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兩個騎著一白一紅兩匹馬的藏民，他們趕著四頭馱著麻袋的犛牛，匆匆走在雨幕裡。見我們的車趕了過來，他們丟下犛牛緊緊追趕我們的車，由於是稀泥路，豐田車跑不過馬，他們又跑到了我們的車前，放慢速度後，他們轉過臉打量我們，並與我們並行。

僵持了一會，他們一聲不吭，轉身就走。有的去了另一間房裡，有的打開車門，躺到了https://m.hetubook.com.com駕駛室裡。

泥壘的房酷似一個地窖。坐的凳也是用泥圍作一圈的長條形泥坯。沒有床舖，晚上一人一條棉被，墊一半蓋一半，睡在泥坯上，我們頭抵頭，正好圍成一個馬蹄形。

車與積雨雲在草原上賽跑。太陽爬出來，把白雲照得與積雪不分，天空正閃動著一片靛藍色的光芒。

一路上，我們看到藏民從不避雨，也沒有什麼雨具。他們視下雨如無物。我也打量他們，想揣度他們追車的目的。這兩個高大的青年人，戴著淡黃色的圓氈帽，長臉闊鼻，面無表情，默默陪著我們跑，他們是我們這一天唯一碰到的行人，我們也許是他們幾天才見到的一群人吧？人與人在這裡相遇，儘管語言、民族都不一樣，同樣會產生驚喜。

六個人全部醒了，慌忙給他找氧氣筒。光A吃了藥，htｔｐs://ｍ•ｈetubｏｏk.cｏm.com坐一會，斜著躺一會，偶爾呻|吟一聲，眼睜睜等著漫漫長夜挨過去。

一隻蒼鷹從車頂上過，翱翔在雨中。

扎西默想了一會，說：「山那邊好像有一戶人家的，不知記沒記錯，也不知道那戶人家走了沒有。」正在猶豫，天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接著是冰雹。

車猶猶疑疑沿著湖畔爬上了山坡，路面變得更加泥濘。俯瞰湖面，湖水藍得發黑，浪濤衝擊著灘塗，激起一道弧形的白色浪花。洞庭湖邊長大的我，不習慣這麼大的湖面沒有一葉檣帆，沒有一根水草，空蕩蕩只有連天的波濤。好寂寞的湖！只有我們注視她的存在，證明著她的存在（地圖上沒有這個湖）。然而，對於她是個淡水湖還是個鹹水湖，我們也一無所知，大湖漫長地等待，等來的是我們這一群匆匆過客。

那一夜，我想起了遙遠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