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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天涯道：「鬼教中人又不識我，我如何可以前去托庇？」

凌蒼蒼笑道：「這裡已成為武林中人如蟻赴膻之地了，還能有安靜麼？」蔡天涯道：「不知如今是否有人在？」

三星湖中那麼多高手，到頭來只有天山老邪和黑衣神君兩人，未為所惑，其餘各人，竟如癱似狂，由此可知這一批寶物誘惑力之大。

凌蒼蒼道：「你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我有什麼話可說？」

凌蒼蒼笑道：「你信麼？」

凌蒼蒼聽了，默然點著頭。

蔡天涯滿頭大汗，道：「那我們難道就此分手了麼？」

蔡天涯英俊的面龐，看來十分誠懇，凌蒼蒼心中告訴自己：不會的，蔡天涯只怕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是那樣的人！

他定睛一看間，也不禁陡地為之一怔。

凌蒼蒼自懷中取出那柄斷腸刃來，晶光奪目，道：「這柄斷腸刃，本是你從青城帶下來的，如今還是歸你使用的好，我有那柄小劍在，已足夠防身了。」

任何人皆不能知道日後的事情的，如果凌蒼蒼能夠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的話，這時她一定笑不出來了。

蔡天涯道：「一則，難保四外無人聽見，二則，你怎知我經得起這誘惑？」凌蒼蒼苦笑道：「如果你經不起誘惑，那大可將我殺了，將所有的寶物，據為己有。」

他才講了「晚輩」兩字，便陡地一呆，講不下去！

素心神尼似乎對蔡天涯並不感什麼興趣，剛才那一問也只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當下，她發出了幾下冷笑，道：「請你走遠些。」

凌蒼蒼不知道師傅究竟想要怎樣，她見蔡天涯未曾受傷，心中略為放心。而蔡天涯才一站起，又待向前掠來。

蔡天涯續道：「他神色倉皇，叫我再也別去找他，講完之後，便又離去。不到一個月，他那朋友便為仇人所殺，家散人亡，我也流離失所，後來浪跡到青城山下，才投人青城派的。」

她只當是自己聽錯了，可是蔡天涯卻又說道：「將它拋棄了吧。」

這時，她一聽見那女尼如此說法，連忙跪了下去，道：「師傅，你……老人家怎地如此想法？」

那是蔡天涯的聲音！

凌蒼蒼聽出師傅語音已大是改善，心中才略鬆了一口氣，心知要是再不從她之命，只怕又要激得她大發雷霆了。

凌蒼蒼揚掌作勢，蔡天涯抱著頭，向前奔了出去，兩人笑著追逐了片刻，才又停了下來。

只見自小船船艙中走出來的那人，乃是一個比丘尼，身子又高又瘦，目中的光芒，威嚴之極，面上刻板，絕無神情，像是她為人，絕不知道笑是怎麼一回事一樣。

凌蒼蒼心中又是一沉，但這時她卻也沒有機會再做分辯，略呆了一呆，便向岸上躍去。

蔡天涯若是知道有那麼一批寶物在，他會不會也起貪婪之念呢？

蔡天涯又道：「你和天山老邪走後，我大哥已將一切都講給我聽了，他告訴我你為了找尋我的下落，而受盡了委屈，我……不知怎樣感謝你才好！」凌蒼蒼想起這些日子來的遭遇，兀自驚心動魄，心有餘擇。

蔡天涯接了過來，道：「好，你硬要我帶這柄斷腸刃，日後我若是有變，等事，概與我無涉，閣下勿謂言之不預！」

凌蒼蒼的心頭，本來只是一片茫然。

凌蒼蒼「呸」地一聲，道：「你怎知道？」

只聽得那中年女尼沉聲道：「蒼蒼，你還認得我麼？」

凌蒼蒼「啊」地一聲，道：「我知道，他一定和*圖*書將你當做蔡半隱了，你們兩人，如今看來也十分相像，蔡半麻年輕時，可能和你一樣。」

她才一站起，便聽得身後，也有人嘆了一口氣。

凌蒼蒼語音冰冷，道：「多謝了。」

有誰能知道蔡夫人可憐的遭遇，有誰能為死得如此不值的徐不完報仇呢？凌蒼蒼沒有法子回答那些問題，她也覺得自己不能和人家拚命。

蔡天涯一想到了那中年女尼的身份，心中一驚之餘，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

蔡天涯指天篤地，道：「我若有此心，人神共誅。」

蔡夫涯一聽得有人走動聲，連忙轉過頭去。

凌蒼蒼話剛講完，蔡天涯已直跳了起來，連面色也為之大變，忙道：「止聲！」

蔡天涯道：「或者是這樣，但是這種事，發生之際，既沒有人看到，實是難以辨得清，我一見闖了禍，便帶了斷腸刃逃下青城山來，這一來，我便成為武林不齒的青城棄徒了……」他向凌蒼蒼望了一眼，道：「我到處流浪，在我所遇到的人中，只有一個年輕美貌，好心腸的姑娘相信我是被冤枉的，只有她同情我，幫助我，瞭解我……」

蔡天涯的聲音越傳越近，終於就在凌蒼蒼的頸後響起，道：「蒼蒼，你在惱我什麼？我怎知你和天山老邪是相識？又怎知你和我大哥之間，有這許多糾纏，那時，我難道不幫自己的大哥麼？」

蔡天涯心中，陸地一凜，那女尼竟是佛門有數高手之一，素心神尼！

蔡天涯道：「青城派力大勢雄，青城雙仙交遍天下，誰不想討好他們，你若是和我在一起……」

凌蒼蒼忙道：「還請師傅開恩。」

凌蒼蒼道：「如今看來，大約不要我削髮為尼了，但是我卻仍立即要隨她回巫山去。」

凌蒼蒼奇道：「不祥？」

蔡天涯緩緩地道：「我已和大哥吵了架了，他說再也不認我這個兄弟。」凌蒼蒼一聽，心中不禁又驚又喜！

凌蒼蒼還只當他是在推辭，卻不料蔡天涯竟講出一句凌蒼蒼絕想不到的話來。

凌蒼蒼的身子儸住了，她甚至不知道怎樣才能轉過身子來。

凌蒼蒼一伸手，道：「那你接住了！」

她一上了岸，蔡天涯便迎了上來，凌蒼蒼作了一個手勢，令蔡天涯不要亂動，她疾掠到了蔡天涯的身前，蔡天涯焦思萬狀，連聲問道：「怎麼樣？」凌蒼蒼嘆了一口氣，道：「師傅要我削髮為尼，終生不出巫山。」

但是，她在一聽到蔡天涯那簡單有力的解釋之後，心中不禁陡地一亮！蔡天涯的話，極其有理！

蔡天涯道：「這也只是權宜之計。」

蔡天涯道：「蒼蒼，你不要以為有了那些，便可以所向無敵了，需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是給人知道了，那麼你更成為各門各派高手的目標，想得一日清靜，也不可能了。」

因為若要再向下講去的話，那一定是「晚輩蔡天涯」，但是「蔡天涯」三字，如今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黑名，素心神尼一聽到了他的名字，能不將他抓住送到青城去麼？

蔡天涯踏前一步，沉聲道：「蒼蒼，我大嫂的珍藏，天下皆聞，乃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珍物，這件事，你怎可隨便和人說起？」

凌蒼蒼一見那女尼，便面色發白，呆立不動。

她心中拿不定主意，只是呆呆地坐著，而事實上，這三個地方，她都不想去，依她的心思，最好是直衝雷翔風的住所，找他算賬，或是回到少和-圖-書林寺，去和天弘大師拚命，死了算數。

凌蒼蒼道：「他也不知他是天弘大師的兒子？」

她一開口，聲音也是威嚴之極！

凌蒼蒼忙道：「怎麼樣啊？」

蔡天涯道：「我第一次見到這柄斷腸刃，是在我大哥的手上，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小孩子。我聽得大哥說，若是一雙男女，本來十分要好相舞的，若是得了這柄斷腸刃的話，一定會生出意想不到的變故來，使得這一雙男女，凶終隙沒，傷心斷腸，所以才將之叫作『斷腸刃』的。」

蔡天涯道：「我……我想……」

素心神尼道：「你先跟我回巫山去再說。」

素心神尼等他講出一個字，衣袖已倏地拂出！

她講到這裡，陡地止住了口，面飛紅霞，低下頭去。

但是她聽得蔡天涯這樣說法，便覺得這些日子來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苦楚，都得到了報達。

蔡天涯嘆了一口氣，接道：「我多少年來，一直想打探大哥、大嫂兩人的下落，可是他們兩人，像是根本已在世上消失一樣，怎麼找也找不到他們。那一天，我忽然看到我一個師叔，取那柄斷腸刃在玩弄，那斷腸刃是我大哥的東西，我不顧一切衝了進去，我師叔抬頭一看到我，張口結舌，面色轉青，竟然嚇破了膽而死去了！」

凌蒼蒼自懷中取出那面令牌來，道：「你看！」

那便是：死了又怎樣呢？

蔡天涯道：「是，可是它卻也是一柄不祥之刃。」

蔡天涯道：「他們兩人是怎樣吵起來的，我也不清楚。他們婚後，我便被大哥托養在他的一個朋友家中，他們夫婦兩人，則四海遨遊。那一天，大哥突然來到……」蔡天涯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

凌蒼蒼道：「我和你說又怕什麼？」

她慢慢地轉過身來，蔡天涯忙道：「蒼蒼，你在惱我麼？」

蔡天涯想要開口喝問，那中年女尼已向他望來。

凌蒼蒼道：「師傅，你……不是時常說，我不宜出家的麼？」

蔡天涯忙道：「蒼蒼，比起我們兩人的感情來，這一柄斷腸刃算做什麼？丟了它吧。」

他們一直不停地向三星湖走著，路上一連幾天，說說笑笑，絕不覺得何寂寞，像是一轉眼之間，便已到了三星湖畔一樣。

蔡天涯一怔，道：「我走遠些？」

他搖著頭，道：「蒼蒼，將這柄斷腸刃丟了吧！」

蔡天涯道：「我想他一定知道天弘大師的俗家名字是蔡半隱，所以才肯帮我的。」

凌蒼蒼道：「我有一個計劃，我們可以將寶物取出，帶到北天山鬼教總壇去，我如今是鬼教的新教主了，你可知道？」

蔡天涯點頭道：「不錯，這柄寶刃叫作斷腸刃，便是因為它不祥之故，如果我一個人，我當然死也不肯放棄，但是我們兩人在一起，我卻不要它了。」凌蒼蒼仍是莫明其所以，道：「為什麼？」

凌蒼蒼一面心中想著，一面望著蔡天涯。

蔡天涯道：「只要凌教主不棄，小可赴湯蹈火也要跟隨。」

凌蒼蒼道：「我只怕也是瞎擔心，你是天弘大師的弟弟，青城派又敢將你怎麼樣？」

蔡天涯道：「沒有船隻，如何過去？」

蔡天涯道：「我早知你是有心人，但是卻也料不到你對我竟會如此之好，老實說，我心中對你……」蔡天涯住口不言，凌蒼蒼的面上，則紅了起來。兩人誰也不講話，又相對了片刻，凌蒼蒼才道：「你自己的事怎樣了？」蔡天涯一怔，道：「什麼和-圖-書怎樣了？」

蔡天涯自然知道凌蒼蒼是在說反話，他急得團團亂轉，道：「蒼蒼，那麼依你說，又該怎樣呢？」

凌蒼蒼抬頭向素心神尼望去，只見素心神尼寒著一張臉，道：「你叫他不必等了，他再也等不到你去和他見面的了！」

但是，有一個問題卻是她不能解答的。

蔡天涯問道：「那又怎樣？」

凌蒼蒼一聽得師傅講出這樣的兩句話來，心中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她一開口，連聲音都在發顫，道：「師傅，這……是為什麼？」

蔡天涯還在一本正經地說著，但是凌蒼蒼則早已忍不住，「格格」大笑起來，笑得身子發軟，倒在蔡天涯的懷中。蔡天涯也笑之不已，兩人在不知不覺之間，擁在一起。凌蒼蒼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如今那樣快樂過，不到一個時辰之前的一切煩惱，早已一掃而光！

兩人沿著湖岸，走出了半里許，果然看到水草叢中，有一艘小船在。

凌蒼蒼快樂得紅了臉，道：「得了。」

蔡天涯忙行了一禮，道：「晚輩……」

蔡天涯道：「我還是青城派通諭天下要捉拿的叛徒，和你在一起的話，只怕會連累了你。」

凌蒼蒼道：「我將鬼教教主令牌給你，不是就可以了麼。」

她向蔡天涯看去，只見蔡天涯足足跌出了三五丈，才在地上一連打了幾個滾，穩住了身子，站了起來，看他的情形，似乎並沒有受什麼傷。

她驚的是，這一來，蔡天涯失了依靠，而青城派絕不肯放過他，這是個極大的麻煩，然而她喜的卻是，自己和蔡天涯之間，也去了一個極大的阻礙。蔡天涯苦笑了一下，道：「蒼蒼，我看我們不得不分手了。」

她立即覺得，自己是絕沒有責怪蔡天涯之理的！

凌蒼蒼道：「我知道你說的奸人一定是他，所以我怎麼也不肯放過他！」蔡天涯道：「蒼蒼，我被雷翔風囚在地牢中，但是我卻可以知道，你一直在盡量設法救我，我像是可以看到你焦急的情形一樣。」

所以他只講了「晚輩」兩字，便立即住口，而凌蒼蒼也聽出了他為難之意，道：「師傅，他是我的好朋友，姓蔡。」

蔡天涯一笑，道：「可是我卻想去找大名鼎鼎的雷翔風為我排解這件事，卻不料雷翔風的年紀還比我還小，原來是我的侄子，而他的為人，和外間相傳，也絕無半分相似之處，我幾乎死在他的手中，直到我無意中提起了大师的名字，他才將我送上少林寺去。」

素心神尼怪笑了幾聲，道：「還有功麼？」

凌蒼蒼愕然道：「為什麼，這是一柄寶刃啊！」

凌蒼蒼見狀，大吃了一驚，忙站了起來，叫道：「天涯！」

蔡天涯笑道：「你有這樣的信心，我豈能沒有？」

蔡天涯忙道：「蒼蒼，我們相識的日子不久，見面的機會更少，但是我們相知卻是極深，你說是不是？」

還未曾看到湖水之際，便已經感到了從湖面上吹來的陣陣清風，又向走出了小半里，平靜的三星湖，便已展開在眼前了。

凌蒼蒼倒嚇了一跳，道：「什麼？」

凌蒼蒼笑罵道：「你敢！」

蔡天涯道：「我……」

凌蒼蒼道：「你心急什麼？我們沿岸找一找，你怕沒有過渡的小船麼？」

蔡天涯「啊」地一聲，道：「原來是凌教主，在下失敬了。」

兩人一面笑著，一面手拉著手，向前走去。

凌蒼蒼見蔡天涯如此情切，也不禁心如刀割，她嘆了一和-圖-書口氣，道：「古人說會少離多，正是我們如今的情形而言了。天涯，你先到天山鬼教總壇去等我，我只要一有機會，便趕來見你，你說可好？」

凌蒼蒼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素心神尼一伸手，將之接了過來，略一翻動，面上現出了一片惘然之色，好一會，才嘆了一口氣，道：「不錯，但是卻功過難抵。」

素心神尼道：「不錯，但是我改變了主意。」

凌蒼蒼一頓足，嗔道：「那你為何又要和我分手？」

凌蒼蒼搖了搖頭，道：「我不信這些事，你且對我說說，你大哥是怎樣欺負你大嫂的？」

蔡天涯的聲音是那樣地柔和，那正是凌蒼蒼過去的日子中，千思萬想，想要聽到的聲音，但這時她聽到了蔡天涯的聲音，卻只是石頭般地站著。

凌蒼蒼道：「那是你大哥負心，關這柄斷腸刃何事，我就不信我們兩人會 」

素心神尼陸地發出了一聲怪喝，道：「蒼蒼，這些日子來，你在江湖上做了一些什麼事情，難道你自己竟不知道，還要來問我麼？」

凌蒼蒼道：「你不必多說了，就算你打不過青城派，躲還躲不過去麼？」蔡天涯道：「看來只好躲了，我……我們兩人幾時才能鬥得過青城派？」凌蒼蒼道：「那倒也不見得。」

凌蒼蒼早知自己這些日子來的事情，若是傳到了師傅的耳中，師傅一定大怒的，可是她卻也想不到師傅在一怒之下，竟會令她削髮為尼，不准她出巫山！

蔡天涯面上變色，道：「這……怎麼行？」

他們兩人面上變色，互望了一眼，蔡天涯忙道：「前輩，蒼蒼和我……」他一句話還未曾講完，素心神尼又已喝道：「你走是不走？」

蔡天涯道：「我當然是不信的，但是如今見了我大哥、大嫂的情形，那卻不由得我不信。」

凌蒼蒼忙伸手入懷，取出了那冊「醉羅漢拳」的拳譜來，道：「師傅，這是本派重寶，已被我在無意之中，得回來了。」

凌蒼蒼忙道：「以後再也不准我出來了麼？」

素心神尼一伸手，按在凌蒼蒼的肩頭，喝道：「跪下！」凌蒼蒼身不由主，又「通」地一聲，跪倒在小船的艙板之上。

蔡天涯望著凌蒼蒼，意似不信。

素心神尼道：「你要跟我回巫山去了。」

好一會，她才紅著臉，向後退出了一步，掠了掠亂髮，道：「我們先到三星湖去可好？」

凌蒼蒼陡地一呆，道：「你說什麼？」

凌蒼蒼一挺胸，鼻子眼中「哼」地一聲，道：「你是什麼人，見了本教主，怎地不跪？」

凌蒼蒼還未開白，已聽得素心神尼道：「蒼蒼，怎麼還未講完？」

素心神尼道：「什麼事？」

凌蒼蒼心中急速地轉著念，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將蔡夫人留給自己那麼多寶物一事，講給蔡天涯聽呢？那些寶物，對於學武之士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誘惑，可以使得一個正直的人變為貪婪。

凌蒼蒼雙目淚水迸流，道：「為什麼？」

蔡天涯也「哈哈」笑了起來，道：「別說了。」凌蒼蒼這時自然只是在說笑，所以蔡天涯一笑，她也笑了起來。

蔡天涯「啊」地一聲，道：「好風景，就在這裡隱居也不錯。」

凌蒼蒼一聽，剎時之間，涼了半截，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雖是跪著，也搖搖欲倒。素心神尼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道：「這就走吧。」凌蒼蒼勉力定了定神，語帶哭音，和-圖-書叫道：「師傅，師傅！」

蔡天涯等凌蒼蒼講這句話已經許久了，這時他心中大喜，但是他卻不動聲色，還裝出愕然之狀來，道：「你是說憑一柄斷腸刃，就和青城派雙仙去拼命麼？」

凌蒼蒼忙道：「師傅，我這些日子來，在江湖上行走，對本派也不是全然無功。」

太陽越升越高，凌蒼蒼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蔡天涯只覺得一股強勁無比的力道，疾逼了過來，幾乎連氣都閉了過去，哪裡還講得出話來？

蔡天涯的話還未曾講完，凌蒼蒼已一聲冷笑，一揚首，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分手好了。」

凌蒼蒼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自然是你和青城派之間的糾纏。」蔡天涯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那樣麼？」

兩人又默默地站了片刻，凌蒼蒼又舉起了手中的斷腸刃來，道：「就算這是一柄不祥之物，只怕也難以在我們兩人之間起作用。」

蔡天涯忙道：「蒼蒼，我是為了你好。」

蔡天涯的目光，一與之接觸，要講的話，立時縮了回去，一聲難出。

凌蒼蒼忙道：「這是什麼話？」

蔡天涯卻搖頭不接。

她的聲音，更是冷酷嚴峻之極，令人聽而生畏。

素心神尼在第一次要蔡天涯離開之際，語音雖是冰冷，但語氣卻還不算是太嚴厲。及至蔡天涯反問了一句，素心神尼面色一沉，頓時大怒，厲聲道：「叫你離開，你聽不見麼？」

凌蒼蒼素知師傅脾氣，知道越是逆她之意，她便越是暴怒，因之她一見蔡天涯向前掠來，忙叫道：「你暫時不必前來，在那裡等著。」

凌蒼蒼道：「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蔡天涯只怕不知其中有著那麼多的曲折，那麼，他要自己將斷腸刃給他，由他去交給他的大哥，那可以說是天經地義之事！

凌蒼蒼道：「我也不知，那要到了那個湖洲之上，才能知道了。」

素心神尼轉過頭來，向他略看了一眼，冷冷地道：「你是誰？」

凌蒼蒼一怔，身後已有人道：「蒼蒼，你難道不明白我嗎？」

素心神尼的語音冰冷，道：「我要你削髮為尼，在巫山參禪，除非是我死了，否則不准你離開我半步！」

素心神尼考慮了一會兒，道：「可以，但你最好告訴他，叫他別想再見你了。」

還有誰能夠知道，有兩個大奸大惡之人，卻享盡了最佳的名聲呢？

她吸了一口氣，道：「你大嫂在上少林寺之前，將她珍藏的一切，全都給了我……」

她低著頭，低聲道：「你何必謝我？」

所以她只是道：「我當然跟師傅回巫山去，但是我可否向我的朋友告別幾句。」

蔡天涯聽到了凌蒼蒼的聲音，立時停住。

蔡天涯將嘴湊在凌蒼蒼的耳際，道：「這就叫作心有靈渾一點通啊。」凌蒼蒼紅著臉，轉過身去。

而素心神尼的衣袖一拂，共有三道強力，第一道強力襲到之際，令得蔡天涯有口難言，緊接著，第二道強力又已攻到，蔡天涯想要竭力穩住身形，但哪裡能夠，他的身體如斷線風筝似的，直被湧到了半空！

凌蒼蒼無話可說，只是長嘆了一聲。

凌蒼蒼和蔡天涯兩人，心中盡皆大駭。

那小船還是有篷的。兩人相繼躍了下去。蔡天涯轉身去解纜繩，也就在此際，只見從船艙之中，彎身走出一個人來。

蔡天涯當真雙腿一屈，跪了下去，道：「小可蔡天涯，乃是青城棄徒，天下武林一起追蹤的大犯，尚祈凌教主大力托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