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
粉紅女聳聳肩，說：「不見得啦，情侶自己也可以決定，我說過啦，紅線只是機會。無情刀最多是用在月老拍檔發現自己先前犯下大錯，為免陰德耗損，所以趕緊剪斷情絲。不過通常月老都懶得追蹤以前綁下的紅線，會這麼做都是因為偶然遇到以前的目標罷了。」
我說：「能不能花一晚時間觀察這個女的？」
那女子不是說很漂亮，卻有種成熟|女人的風韻。
粉紅女不置可否說：「大部分的時間都可以一邊玩樂一邊觀察男男女女，看看還沒綁上紅線的人們是否有合適的對象，調查一下彼此的興趣與個性等等，再決定要不要綁上紅線。」
我嘖嘖：「酷耶！」
我們繼續聽老闆跟禿頭男子交涉，實在無聊之至。
粉紅女笑著說：「嗯，這也是月老拍檔為何必須是一男一女的關係。男女雙方的觀察角度各有不同，再加上討論與辯論，替凡人決定愛人才會面面俱到。」
我敲著禿頭男子的後腦勺，超級無聊地說：「禿子，你再不出去，叫我跟粉紅女怎麼替你配對？」
我摸著下巴，說：「原來如此，我有些懂了，我們只是盡量幫人們做出客觀的擇偶選擇，這樣雙方都幸福的機會會比較大？」
粉紅女哈哈大笑：「笨啦！那麼緊張！紅線能綁就能拆啊！不能拆？不會剪斷啊？」說完，便拋下一支拇指般大小的小剪刀，又說：「多情總被無情傷。這剪刀恰恰就叫無情刀，一剪，紅線就斷了。」
「還沒開工啦，只是先給你看一看我們以後的法寶。」粉紅女謹慎地將紅線收好，又說：「你都沒有問題要問嗎，不要怕我，我也只比你早一年當月老，算是最嫩的老手。」
裡面是意料中的數捲紅線。
「唔……原來紅線不是百發百中的喔。」
我笑問：「那妳跟之前的老手不和啊？一定是妳不要他吧？」
「看到目標了嗎？誰啊？」我張望著腳下根本看不清楚的小面孔。
猴塞雷啊！比坐六福村的大怒和圖書神還過癮！做鬼也有做鬼的好處！
我吐吐舌：「所以也不能太偷懶囉。」
「不過有種情況比較特殊，若是月老對自己的配對很有信心，可以集中念力為兩人綁上紅線，如此可以急速增加兩人的緣份甚至情感，閃電結婚通常就是因為擁有月老信心的背書。」
粉紅女點點頭：「配對的風險就在這裡，有時候看起來明明是一對佳偶，卻不小心把愛滋病患者配上健康的少女，這樣會耽誤到人家。看穿人的心思跟記憶，唉，只有上帝才辦得到吧。」
一個嬌美的妙齡女子坐在我身邊，但坐在她身邊的，卻不是一個帥哥。而是個黑不隆咚的木炭。
我想了想，問道：「那我一年後，是不是也會變成老手？像妳一樣選一個新的拍檔？」
粉紅女四處觀望，說：「你有沒有想鎖定的對象？」
我仔細看了看女子的身上，並沒有發現紅線。再看看藥局老闆的身上，卻有一條綁住中指的極細紅絲，可見這女子並不是老闆的妻子。或許是兄妹之類的關係吧。
這禿頭男子人雖善良，談吐也很老實，但實是欠缺詼諧的風采，難怪吸引不了女孩子。
我看著禿頭男子跟老闆愉快地攀談，問道：「機會？」
但我心中有點奇怪，不知道擔心著什麼。
啊？我乖嗎？
我看著高樓大廈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無限感慨。
我點點頭，說：「妳懂得真多。」
粉紅女微低著頭，用大大無邪的眼睛看著我。「你乖嗎？」她問。
於是，我跟粉紅女跟在這個穿著白襯衫、拎著小皮箱的中年男子後面，一邊聊天。
我驚問：「啊？那萬一我發現這個女的不合適他，不就要在三天內再找其他的女人？」
粉紅女在藥櫃上說：「就她囉？」
禿頭男親切地跟藥局老闆打招呼後，便打開公事包，拿出幾份介紹新藥療效的資料，看樣子是個藥廠的銷售業務。
這就是命運。
晚上，我跟粉紅女就坐在那女www.hetubook.com.com子旁，跟她一起看雜誌、看電視、看小說。
粉紅女為難道：「好是好，可是幫這個男人找對象蠻難的耶，萬一弄成怨偶就會耗損陰德……」
我哈哈：「三天才綁兩個，簡單啦！果然是輕鬆的肥差！」
你這賊禿還挺有愛心的嘛。
我看著這中年禿頭，看見他身上並沒有綁著紅線，說：「這個光頭男看來也有四十歲了，怪可憐的，我們幫他找一個女人吧！」
我看過《地獄規範手冊》中月老的說明，但只能說是簡介精要，對於詳細的狀況我的確不大明白。
我說：「我想，是不是因為人間的人口|爆炸，才需要這麼多鬼魂當月老幫忙，好維持人間婚姻的品質。」
粉紅女從懷中掏出黑盒子丟下我，說：「你自己決定，不管怎樣我都贊成。」
「為什麼需要我們這些鬼魂當月老啊？天上的神仙太少了嗎？」
禿頭男子看了女子眼，嘴角隱藏不住笑意。
粉紅女點點頭，說：「快綁吧，我們換個地方，這裡好無聊。」
後來從她跟老闆的對話中得知，她果然是老闆的妹妹，因為剛剛跟男友分手不久，心情壞到谷底，整天恍恍惚惚沒有目標感。
我的第一條紅線，就這樣大功告成了。
粉紅女歪著頭，說：「應該是有的，西方也有自己的神職體系啊，也許以後你就會遇到了。」
不過我很清楚只有我感到浪漫。
我不太明白粉紅女的意思，只是猜測她是否在試探我要好好跟她合作。
粉紅女點點頭，說：「好啊好啊，但你必須先用紅線綁住這禿頭的左手中指，萬一三天內我們再也找不到這禿頭就糟了。」
我接過無情刀，莞爾道：「原來分手也是月老的任務。」
我摸著中年路人的大禿頭說：「哈哈哈，所以我說我不乖啊！」
我不置可否。這個世界上哪有面面俱到的愛情？
我並不擔心紅線會被拉斷掉，因為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所以照理說，掌管姻緣的紅線的和圖書延展性，應該可以環繞地球一圈。一個小時後。禿頭男子隨便跟老闆打下訂單後，便戀戀不捨地走了。
「挖靠。這賊禿暗戀人家很久啦？」我說，一邊走近正在看雜誌的女子。
我心想：「這賊禿心地善良，人又不虛華，喜歡的女人應該不賴才對。」
跳下大樓，來到車水馬龍的十字街頭，我興奮地在路人的眼前做怪動作、吐舌頭、把屁股黏在小女孩的臉上。
我嚇了一跳，說：「太快了吧？」
我摸著褲帶上突起的水晶，心想：「真是寶貝。」
「不乖吧。」我堅強地說。
我感到蠻好玩的，說：「那我們去綁紅線吧，妳教我綁！」
「有沒有辦法可以打開他的腦子，看看他以前的記憶還是經歷等等？」
我咬著禿頭男的光頭，說：「我跟這賊禿也算有緣，就幫幫他吧！今天碰到我開張，算他好狗運。」
粉紅女從懷中掏出一盒黑色的針線包，打開給我看。
「啊！現在不是白天嗎？」
粉紅女坐在高高的藥櫃上，俯瞰著我說：「其實這禿子說話還蠻誠懇的，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對象？」
「謝謝。綁紅線的工作必須由拍檔兩個人彼此同意才能進行，所以對愛情緣份的共識是很重要的。」粉紅女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說：「上一個帶我的老手總是為了牽紅線的事跟我吵架。你不會這樣吧？」
粉紅女點點頭，還算滿意地說：「大月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交代我們絕對必須執行的任務，也就是為特定對象綁紅線。至於其他時間，我們只需要三天為兩個人綁上紅線配對就可以了。」
啊哈！隱形人最厲害也不過就是這樣！
面面俱到？
這時，禿頭男子明顯聽不進老闆的話，說話逐漸亂七八糟，只是一直瞥眼偷看藤椅上的女子。
粉紅女輕輕一笑，說：「黑人牙膏，那我們一起跳下去吧！」
從剛剛我就在思考鬼魂是否能飛行、穿牆行走等問題，一聽到粉紅女這麼說，我便興奮地拉著粉紅女躍下摩天ｈｅtｕｂooｋ•ｃom.com大廈。
這是我第一次當傳說中的月下老人，實在非常值得紀念，必須慎重點。
我看著禿頭男子彎腰，將口袋的兩個十元硬幣放在趴在天橋乞食的老者旁。
粉紅女搖搖頭，說：「沒法子，只能靠我們觀察跟猜測。」
正當我開始後悔挑錯對象開張之際，藥局的內門打開，走出一個年約三十出頭的女子，手中拿著一本雜誌，坐在藥局內廳的藤椅上。
唉，我就這樣被一道閃過萬棵參天巨木，偏偏選中我劈下的雷電轟死。
我們看著禿頭男子走進一家藥局，於是也跟了進去。
粉紅女玩著旗袍邊上的線頭，說：「嗯，紅線只是巨大強化兩人緣份的工具，相戀與否還須看兩人真實互動決定，這對他們也比較公平。不是嗎？」
「其實就算沒有月老的存在，人們一樣會戀愛、結婚，不過彼此的對象是否真的適合自己，卻比較不穩固，將來引發的社會問題會使人間增加不幸。加上若沒有我們為他們牽線，男女之間的緣份就會銳減，人間的戀愛機率就會大大下降，不戀愛，結婚就少了，結婚少了，孩子就生得少了，人口就會加速老化速度，對整個社會造成很大的負擔。」粉紅女滔滔不絕。
我滿意地說：「忘掉以前的不愉快，享受新的戀情吧！」
禿頭男子跟藥局老闆介紹了兩款藥廠正在促銷的頭痛藥，藥局老闆拿著藥品簡介詢問進價與優惠。都是一些無聊的對話。
「好久不見。」
本以為粉紅女會拒絕我，卻見她爽快地說：「好，那我們跟著他，看看他的個性跟經濟狀況怎樣，再幫他找配對的人。」
粉紅女拍拍我漆黑的額頭，笑罵：「黑人牙膏，你生前就是這副德行嗎？」
雖然如此，不過我瞧她是個沒有大缺點的人。既然賊禿喜歡，我也打算成人之美。
粉紅女呆了一下，說：「不一定，除非兩個人不和，非要拆夥不可，要不然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我接住紅線盒，苦笑道：「那麼信任我？這可是ｈｅｔｕｂook•ｃｏm.ｃｏm跟妳的陰德有關啊！」
我暗暗吶喊，誰會拒絕跟這麼可愛的旗袍女郎搭檔？
於是，我將紅線一頭綁在禿頭男子的左手中指上，另一頭則收在黑盒子裡。
我想了想，說：「妳是老手啊，一開始應該是我聽妳的才是。不過以後我就不知道了，我恐怕也會有自己的想法；特別是，我會有我特別想去的地方。」
「無情刀可以在發現兩人不合適的時候，一刀將兩人的孽緣剪斷，也可以在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時，將原先先綁上去的紅線剪掉。」
脂粉淡施的粉紅女跟我坐在這棟至少三十層高的大樓天台上，兩雙腳丫子踏空亂擺，坦白說，還真有點浪漫。
我好奇地問：「真的有上帝嗎？」
我說：「我要綁了？」
自己剛滿二十六歲不久、事業初上軌道、心愛的小咪答應我的求婚……
於是，我從黑盒子中拿出綁住禿頭那條紅線，仔細地將另一頭綁在女人的手指上。不過我沒動用所謂的念力，還是單純地將緣份丟給他倆，感情的部份，就靠他們的互動吧！
不過我也不想花太多時間感傷，反正我生前就不是個俊男。
粉紅女嫣然一笑：「黑人牙膏，只要你帶著這塊寶石，就是神的身分，神怎麼會怕陽光呢？」
粉紅女嘟著嘴，半天不講話。
我驚呼，發現自己正坐在太陽直射的高樓天台上。
粉紅女天真無邪地說：「這沒什麼，只是我希望以後你也能信任我。」
粉紅女坐在藥櫥上，說：「對呀！婚姻品質會影響夫妻相處、子女的品格、子女教育程度、世代間財富的轉移、貧富差距等等，可說是社會最核心的問題，所以我們的工作很神聖，必須幫合適在一起的男女綁上相戀的機會。」
怪了，人怎麼死都不會太好看，地獄美女絕對是稀世之珍。
粉紅女淺淺笑道：「哪有，還不是之前的老手教我的，一代傳一代。」
粉紅女臉一紅，吞吞吐吐地說：「……是他不要我啦！」
「我會好好跟妳合作的。」我看著粉紅女的腳丫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