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
「會擋住我們之間的紅線啊！說不定有一天我心情好，就會牽妳的手也不一定！要是被腳踏車擋著，就一定牽不到了。」我賊賊地說。
粉紅女淡淡地說：「這也沒什麼，紅線會因為兩個人實際相處後的觀感，決定是否要繼續緣份，要是小咪不喜歡你們幫她配的對象，她的感情便會像無情刀那樣剪斷身上的紅線。這是月老的常識。」
我陪笑道：「下次我打小力一點。」
粉紅女拉著我，飛出車窗外。
高三時，我跟小咪晚上一起留在學校念書的合照。旁邊還有一個火鍋。
「所以？」
非常認真。
沒有。
小咪閉上眼睛，鼻涕跟眼淚牽著手，一起流了下來。
「在想你的小咪？」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
我大笑道：「把臉湊過來！」
我親吻小咪的鼻子，說：「怎樣？看到我的搞笑照片，覺得回憶很甜美吧？是不是有點後悔當初沒有早點答應我的求婚啊？」
我指著走在前面談天說笑的阿義跟思燕。
我捏著小咪的臉皮，說：「整天亂哭一通，醜死了，趕快交一個男朋友吧，不要跑去深山當尼姑。人生還那麼長，七老八十想出家再出家，現在啊……我可不同意。」
全都是我國高中以來的照片。
「妳也很愛哭。」
「好好的，幹嘛哭？」我從後面摟住小咪，看著桌上的照片。
我拿起褲袋裡燒爛的鑽戒盒，打開，拿出閃閃發光的戒指。
男孩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輪胎印女看我發神經似的開心，居然說：「黑人牙膏，你不怕小咪將來出家嗎？」
粉紅女細緻的雙手搭上我的肩膀，軟綿綿地替我按摩。
粉紅女卻若有所思地說：「有可能，這種現象說不定是小咪斬斷七情六慾的前兆，所以紅線一碰到她就燒。」
我低頭一看，尋找那條殘忍的紅線。
我呢？
高中畢業前夕，我用油漆在學校網球場牆上，寫下「嫁給我！」的宣言照。
我慢慢地說：「小咪需要的，不是佛珠跟唸經，而是一個愛heｔｕbｏok•ｃom.ｃｏｍ她的人，一個愛她愛得要命，非她不娶的人。」
粉紅女問道：「那結果呢？」
菜刀猛|男說：「加上剛剛那次，六次，其中有四次動用了念力。」
「怪事。」菜刀猛|男坐在花盆上說：「雖然我是新手，但也猜得出這種事不常見。」
至於粉紅女，則偷偷躲在窗戶緣木上坐下，背對著我。
輪胎印女跟菜刀猛|男看我發癡，相顧一笑，便飛走了。
「跟！」其他人說：「開牌！」
粉紅女的臉被我印上紅紅辣辣的掌印，兀自生著悶氣，嚷著：「不玩了啦！玩了五場都是黑人牙膏贏。」
「對不起。」女孩子哭了。
於是三人各自接了我二十三巴掌。
粉紅女說：「出家也沒什麼不好，多敲敲木魚，多唸幾部經，你也知道的，這對輪迴有益無害，不，還很有好處。」
「沒法子啊，妳的死黨被阿義把走了，放學我不陪妳走下山，妳不就好可憐。」
高一時，小咪生日，我徵召二十個忠心耿耿的僕人，舉起寫著「Ｍａｒｒｙ ｍｅ」的紅布條站在司令台的照片。這個舉動讓我們全都記了支警告。
終於。
「對不起。」女孩子。
我苦笑說：「小咪被高三的學長追走了。」
「對不起。」女孩子將臉埋在雙掌裡。
戒指閃閃發光。
我跟粉紅女微微吃了一驚，因為菜刀猛|男跟輪胎印女正坐在窗戶的花盆上。
「再見。」我跳下桌子。說：「不要傻呼呼地出家啊！」
粉紅女搖搖頭，說：「再多告訴我一些有關小咪跟你的事，好不好？」
粉紅女笑道：「我的成績更差。」
竟然有點高興。
這張照片價值連城，足以讓我退學。
去看一個別人的新娘子？「這陣風很強，我們一個半小時就可以到彰化了。」粉紅女說。
粉紅女沒有回答，只是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ＯＫ。我會把這件怪事報告給大月老，看看和-圖-書她老人家怎麼處理。」輪胎印女說。
我笑著，拉著粉紅女飄出思念的角落。
粉紅女也說：「你們試了幾次？」
我話一說完，小咪身體顫抖了一下，竟哭了起來。
「祝妳找到幸福，不，願幸福找到妳；這枚屬於妳我的鑽戒，我來不及為妳套上，現在，我再問妳一次……」我慎重地跪在地上，用最溫柔的語氣：「小咪，我在這宇宙最愛的人，妳願意嫁給，一直想娶妳的我嗎？」
「再不說話就是默認囉？」我笑著，把戒指套在小咪的左手中指上。
我黯然點頭示意，飄進了小咪的房間，看著小咪清瘦的背影。
粉紅女卻不搭理我，嘟著嘴跳下大樹。
「所以我辦了就學貸款，填了精誠高中，也就是小咪念的私立高中當第一志願，這舉動讓小咪又氣又感動。我說過，愛情是要付出代價的，老天爺只安排了遇見小咪的巧合，卻不負責幫我追，所以我只好辛苦點。」我看著肩上粉紅的雙手，說：「但到了高二，我卻差一點死了。」
「不用對不起，有些事。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努力是沒有用的。」
「那我們有緣再玩吧！搞笑二人組。」光頭男女揮別了我，乘風而去。
四人把牌攤開。光頭甲一對，光頭乙順子，粉紅女無賴，我同花。
單純的好朋友？
我沒理會他們的對話，只顧著親吻小咪臉上每個地方。
「她皮膚真的很嫩很白，近看也很漂亮！」我嘖嘖說，又道：「再加五巴掌，跟不跟？」
我坐在照片上，看著小咪。
我繼續迷惘著。
我跳下大樹，忙跟粉紅女道歉。
「道什麼歉？」粉紅女白了我一眼。
「很戲劇性的，小咪第二天最後一科考試，因為急性腸胃炎放棄考試中途出場，所以沒考上彰女，分數只能念彰化的私立高中；至於我，幸運地考了高分，進彰中一點也沒問題。」我說。
「白癡。」小咪用笛子重重敲了我腦瓜子一下。
我趕緊奮力跳上後面的小喜美，追著……
「一定和-圖-書是小咪太愛我了，還無法接受新的感情。」我跳上小咪的桌子，開心地說。
接下來的三天，我跟粉紅女接到喜鵲傳來大月老的命令，幫一個每天只睡一個小時的女星，和一個水泥大亨牽上紅線。這件事令我著實興奮了好久。
出家？
「你們以前真好。」粉紅女走了過來，看著桌上的照片。
粉紅女不理我，急速穿過公園，飛上馬路旁疾駛中的賓士。
如果小咪不是我命中的新娘子，那麼，我跟小咪究竟是什麼關係？
菜刀猛|男拿起盒中的紅線，走到小咪身旁，說：「不只如此，還有更奇怪的怪事。」
我打哈哈說：「對不起啦，我下手重了點，不過玩遊戲就該認真一點才好玩嘛！」
「看你呆呆的，連我跳過來都不知道。」
「什麼事？」我問。
終於，我為此生摯愛戴上了戒指。
小咪的嘴角，似乎泛著一抹笑意。
「我是十年老手，也沒看過這種事。」輪胎印女托著腮說。
追著……
「不用對不起，妳從未應允過我什麼。」男孩子。
「不行。」我斷然否決。
「一個高中生承受打擊的極限在哪裡？當我的新娘子提前離開我時，我突然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看著肩上的眼淚，笑道：「真的，有些事真的很嘔，我費盡心思追了八年的女孩子，卻被莫名其妙的高三帥哥在一星期內追走，害我當時變得很宿命論。愛情不是努力可以得到的，再努力，再喜歡，也敵不過幹你娘的姻緣簿，敵不過命運，敵不過我們現在的工作。」
輪胎印女「哼」了一聲，說：「第一，小咪根本沒有見到那個博士生，紅線就消失了；第二，紅線不是被剪斷的，而是被燒斷的。」
小咪的窗口依舊開著，燈，也依舊亮著。
小咪緊緊抓著照片，將照片幾乎撕裂，心神激盪。
「不用對不起，不過妳要明白，有些事，是一萬年也不會改變的。」男孩子堅定地說：「我永遠都在等妳當我的新娘子。」
此時，小咪手指上的紅線www.hetubook.com.com突然泛黑冒煙，接著竟自行燒了起來！
我呆了一下，說：「妳胡說什麼？」
用跑的上八卦山，那可真不是蓋的。
「粉紅女，好久不見，聽說你們現在被稱作搞笑二人組。」輪胎印女似乎跟粉紅女是舊識。
菜刀猛|男指著小咪，說：「你看看她的手指。」
粉紅女回頭看著我，臉上都是新鮮的熱淚。
我看著車窗外，說：「直到國三下學期，小咪怕我考不上好學校，於是叫我每天晚上到她家，她一題一題教我，一章一章解說給我聽，才使我的功課突飛猛進，模擬考從全校四百八十六名，狂飆到全校二十一名，大家都把我當天才看。」
粉紅女疑道：「燒斷的？妳怎麼知道？」
「怪事。」粉紅女愣住了。
「真的是怪事。」輪胎印女說：「如果不能接受我們替她選定的戀情，紅線會斷掉是正常的，但要是連對象都不接觸就使紅線毀掉，就很奇怪；還有，我是第一次看見紅線燒起來。」
我想了想，說：「我國中的成績很不好，一方面是貪玩，一方面是父母剛死，不好意思向領養我的叔叔拿錢補習。總之，成績很差。」
「你還是可以騎上山啊？牽著就行了。」小咪雖這麼說，臉上還是很高興。
今晚，我跟粉紅女為一個男大學重考生，與一個女政大研究生牽上紅線，希望他們可以互相鼓勵。
我微微笑，說：「好舒服。對不起，剛剛打得妳發火。」
「哇！你們去幫那個女星牽紅線啊？！好羨慕！」光頭甲。
不過我不介意每天像瘋子一樣跑山趕上課，因為我相信，只要我願意灌溉青春汗水，我期待的愛情就會結實纍纍。
我看著身旁御風飛行的粉紅女，說：「月老的工作到底對不對？努力真的抵擋不了緣份？」
我也只能點點頭。
我怔怔看著粉紅女，說：「那該怎麼辦？」
「喂，這對你也好，這樣就不必看著她嫁給別人啦！」菜刀猛|男不以為然。
我回過神來。是粉紅女。
誰叫彰化國中就蓋在八卦山上的大m.hetubook.com.com佛旁邊？
我蹲在照片上，看著正在拭淚的小咪。
小咪背著書包，笑著說。
我嘆了一口氣，說：「Ｓｈｉｔ！有了新男友，這麼快就學會笑了。」
那兩個月老都是大光頭，應該是癌症死亡的鬼。
「妳為什麼這麼會按摩啊？」我問。
「我一定會追到妳。」我認真地說。
「你又把腳踏車放在山下了？」
光頭乙無奈地把牌重洗一遍，說：「真是見鬼。」
粉紅女疑道：「嗯？」
八卦山上，我跟阿義蹲在小咪跟思燕的前面，裝出小狗在主人腳上撒尿的搞笑照。
「那還用說，我以前也在理容院待過，按摩的功夫自然磨成了精啦！」粉紅女笑道，體香夾雜著淡淡的瓦斯味。
邊說著，我邊捧著小咪的臉，心疼說：「對不對？」
我繼續說道：「聯考那天，小咪在進考場前跟我說：『跟著我，不要走散了。』我笑著答應了，因為我們約好要一起念彰中、彰女。」
我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菜刀猛|男說。
牽紅線跟物色對象的過程其實很輕鬆。今天下午我跟粉紅女想看電影時，就跑去國賓電影院，隨機物色適合的曠男怨女，還可以一邊看電影。
我蹲下來仔細找，的確，沒有紅線的蹤影。
忙完後，我們坐在大安森林公園的大樹圓頂上，跟另一對月老玩撲克牌，梭哈。
「男生應該走外面，我又不習慣把腳踏車牽在左邊，所以乾脆把它放在山下，用跑的上學。」我說，心裡是非常得意的。
「這是條還沒選定男方的紅線，只是先繫在小咪的手指上。」輪胎印女說。
說著，菜刀猛|男將一條全新的紅線綁在小咪的手指上，然後蹲在一旁。
「牽在中間又怎麼樣？」小咪說。
小咪正坐在書桌上。整理著一桌子的照片，看起來很開心。
粉紅女的眼淚滴在我的肩上。
所有的親密關係，一切的甜美回憶，在我死後，竟全都歸零。
「再去看看小咪吧。」粉紅女說，我陷入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