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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所有證件都不見了，這部分安妮倒是拿得毫不手軟。保羅沒多問，這樣大概比較明智。

保羅用手擦臉，沒錯，他臉上溼溼的。保羅笑了笑，把錢交給她。「一點點啦，我正在想妳對我的好。噢，我想很多人都無法了解……可是我想我懂。」

那口臭像吹自幽冥地府的陰風，強灌進他喉裡。他的胃https://m.hetubook.com.com開始糾結，但保羅努力對她微笑。

保羅抬頭望著安妮，手上拿著錢，總共有四百二十元。

「我愛你，親愛的。」安妮說。

「妳離開前能抱我到椅子上嗎？我想寫作。」

安妮正用一種充滿母愛與柔情的眼神看著他，保羅被盯得全身發毛——因為他和圖書完全猜不透安妮在想什麼。

「保羅？」

「你在哭嗎，保羅？」

安妮彎下身，輕輕摸著保羅的唇，眼神炯炯發光。保羅在她的氣息中聞到一股怪味，那是來自她幽暗封閉的內心深處，一種類似死魚、比抹布還難聞的腥味，這令他想起安妮發酸的口臭。

證件沒了，但錢還在，裡面的紙鈔——多半是五m.hetｕbｏok•cｏm•ｃｏｍ十元大鈔——又新又脆。保羅想到他在完成《快車》的前一天，說巧不巧地開著跑車，到巨石銀行的得來速窗口，把一張四百五十元的支票放進窗口兌現，（也許當時腦袋工廠裡的那些傢伙正在談論度假的事吧？——很可能喔！）那情形歷歷在目，又充滿惡兆。當時兌換支票的那名男子，自由、健康又和_圖_書愉快，而且對這些美好的事物絲毫不知感激。兌錢的男子興趣盎然地瞄著窗口的出納員——她高䠷碧髮，一身紫洋裝貼在凹凸有致的身體。女子也回看他……她若看到他現在這副狂瘦四十磅、蒼老十歲、兩腿廢得嚇人的模樣，不知作何感想？

「什麼？」

「當然可以。」她抱著保羅說：「當然可以啦，親愛的。」

（呼吸和圖書啊，你他媽的快呼吸啊！）

安妮．維克斯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和詭異的自律方式，她逼保羅喝掉桶子裡的水；扣住他的藥，讓他痛不欲生；強迫他燒毀唯一一份新小說初稿；銬住他雙手，又將沾了家具亮光劑的抹布塞到他口裡；可是她就是不肯拿保羅皮夾裡的錢。她把皮夾拿來，然後放到保羅手裡，這皮夾是保羅從大學時代就開始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