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以前從來不洗碗！」
「沒事，我是過來看看你，如此而已。」
他從嘴縫間發出噓聲：
「要不要加牛奶？」
「你要是看到我那些從來沒穿過、一直躺在櫃子裡睡覺的鞋子就好了。」
「有什麼事令妳頭痛嗎？」
朱莉亞看到木製舊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刀叉杯盤。兩瓶果醬和一瓶蜂蜜形成一道很完美的對角線，在稍微旁邊一點的地方，奶油碟和一盒麥片擺成一個直角。此外，一盒牛奶直直立在一罐白糖前面。
「她是誰？」朱莉亞的口氣帶點嫉妒。
「這個呀，妳可是一點也不清楚，況且，洗碗現在是在我新的程式裡！」安東尼興致高昂地說。朱莉亞不理他，伸手把掛在釘子上的鑰匙拿下來。
「我是說妳是唯一能夠打電話給公司，把密碼告訴他們的人。但我想我還有能力在按鈕上按一下！」他一邊嘀咕，一邊走出箱子。
「苦味是可以習慣的……而且，久而久之就會很喜歡那散發出來的濃郁香味。」
「把一個一無所求的某某人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
「說完了。」安東尼帶著歉意回答。「死掉真是有許多好處，所有從電子線路傳過來的訊息統統可以說出來。簡直有趣之至！」
「妳要上哪裡去？」她父親問道。
朱莉亞關上門，爬上樓梯。安東尼看一下烤箱時鐘上的時間，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尋找朱莉亞扔在料理台上的白色遙控器。
「我當天下午在西雅圖有約！啊不對，我想是在波士頓。糟糕……我記不得了。我禮拜四就回家了……還是禮拜五？」
「啊沒錯，妳的頭還真的很重！」他一邊說，一邊把她摟在懷裡。「我去替妳煮一壺一個朋友從越南寄給我的茶。這茶可以解毒，妳待會兒就知道，它的優點是療效靈驗無比，也許是我那位朋友沒有任何優點吧。」
「只是……」
「有話就說吧，別再抗拒，這個神仙良藥可以讓嘴巴最緊的人開口說話呢。」
「我們不要在這間公寓內玩捉迷藏好不好？就算是把妳要讓我睡的樓上房間算進去，我們也沒有足夠的空間，也不再有足夠的寶貴時間，因為時間都被我們像小孩子一樣浪費掉了。」
「只是什麼？」
朱莉亞將鍍金吊鐘拿在手上。吊鐘的鐘面缺了保護玻璃。她用指尖輕輕撫摸吊鐘的外框。
「你為什麼這麼說？」
「不管怎麼說，在這裡是辦不到的，我們需要一個中立地帶。」
「怎麼你也一樣，你對魁北克有什麼不滿嗎？」
「妳真要把我擺在頂樓嗎？」
安東尼沒得到回答，只聽到女兒下樓梯的腳步聲。
「你在做什麼？」她問父親。
「妳做了決定沒有？這種情況真煩人，畢竟我有權利知道妳的決定！」
她嘀咕地說：「又是禮拜一了，真是不可思議的晚上！」她拉上浴簾，進入澡缸，讓水沖在皮膚上很久。稍後，她一邊刷牙，一邊對著洗臉槽上的鏡子看自己的臉，忍不住大聲失笑。她在腰間圍了一條大毛巾，又拿另一條毛巾將頭髮包起來，然後準備去煮茶。當她穿過臥室時，心中對自己說，茶喝下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史坦利。把昨晚遭遇的怪事對他實說是有點冒險，他一定會拉著她去看心理醫師。但是她絕對無法忍耐半天時間都不給他電話，或是不跑去找他。像這和-圖-書樣怪誕不經的夢，應該對最要好的朋友說。
「這麼說，要在你身上花六天的時間！」
朱莉亞打開洗碗槽的水龍頭，將電熱壺灌滿。
「抑鬱的臉色總算消失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這一帶的商店馬上就要開了，妳一定需要一雙新鞋子。」
安東尼說到這裡咧嘴大笑。
「我要是跟妳結婚的話，為什麼不……不過我的朱莉亞，妳的名字得換成朱利安才行，要不然的話，我們的蜜月旅行會缺少樂趣。」
「有什麼理由不行？」
「啊！不可以，不可以用過去式！這是我們兩人之間訂好的遊戲規則，一切都要用現在式……因為未來式是超過我能力的奢侈品。」
「說得沒錯，一點都不有趣！」
「在我之前，是誰拒絕跟妳一塊兒去？」
「六天！」
「是啊，反正機票不能退錢，……我們總可以試試，把其中一個乘客的名字換換……」
「出去透透氣。」
「如果是太晚了呢？」
朱莉亞掛上電話時，雙眼一直看著父親。
他站起身，坐在一張桃花木桌的邊角上。
「別板著臉，亞當說過機票妳都可以扔掉的！」
「假如妳真的很喜歡這茶的話，我會幫妳買幾盒，留著等妳回來。我是在街角的一家雜貨店買的！」
「我承認現在是有點晚。好，就算是這樣好了，妳決定要在妳認識的城市裡去過妳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夜。那麼永別了，探險的慾求心！永別了，浪漫主義！旅館老闆，請給我們跟上次同樣的房間。說來說去，這個晚上也不過和其他晚上一樣，沒什麼不同！請給我們上我們平常點的菜，我未來的丈夫，不，是我的新婚丈夫，他最討厭改變習慣！」
「這只鐘真是很漂亮。」她一邊說，一邊將分針往回撥。
朱莉亞瞪著父親看。
「你對魁北克有什麼不滿？」
「對了，你們原本要去哪裡旅遊？」
「如果是電視的聲音會吵到妳，我可以把聲音關小……」
「把時間倒回去？那也不能讓這只古董恢復青春。用另外一個角度看事情吧，是這個古董向我們展示它的古老之美。」史坦利一邊回答，一邊把吊鐘放回書架上。他又說：「妳還是告訴我有什麼事好不好？」
「真是太浪漫了，去哪裡呢？」
「事情只有在完全確定之後才是太晚。妳父親雖然已經過世，他還是繼續活在妳身邊。」
「這不重要！總之，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你知道的，我和他之間沒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什麼事？我又做了什麼啦？」
「六天，朱莉亞，就六天的時間來替妳父親守喪，他可不是個普通的陌生人。妳真的不想自己做決定嗎？」
「亞當？史坦利？」
「那我們到哪裡旅行？」
「不要老跟我作對，朱莉亞。妳以後有的是時間來抗爭，我的武器只會存在妳的腦海裡。六天，我們只剩下這些時間，我要求的就是這個。」
「我呢，我倒很喜歡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刻，妳不喜歡嗎？」
「妳上哪裡去？」安東尼一邊問，一邊讓開身子。
朱莉亞往，座古老的書架走過去，仔細觀賞放在最頂層一具精緻的鍍金吊鐘。
「我的公主，我是在說妳進門的樣子，又威嚴又嚇人！」
「短短兩句話，我們就已經說了不少事，妳不覺得嗎？妳要是不ｈｔｔｐs://ｗｗｗ•heｔｕbｏok.cｏｍ•ｃｏｍ按下電熱壺的開關，妳的茶永遠煮不好。」
「該死！」
「我毫無功勞，親愛的，是茶發揮了功效！」
「那你要說的是什麼？」
「是的，可以這麼說。」
「在這裡是不會有結果的！」
「六天！」安東尼不停地爭論。
在她手指的撥弄下，時針也開始倒轉。
朱莉亞把頭擱在史坦利的肩膀上。
「你在要求我你從來不願意給我的東西，是不是這個意思？」
「今天不是拿我開玩笑的日子。」
朱莉亞默默不答，史坦利接著說：
「不要拿文字大做文章。我不知道要跟你說什麼好，你想怎樣就怎樣吧，你把電話拿起來，打電話給他們，告訴他們密碼，讓他們在遠處替我做決定。」
「那不是我九歲生日的時候，那是慶祝我的十歲生日。第一個我沒有和媽媽在一起的週末。那是個禮拜天，禮拜四她已經送到醫院去了。那家中國餐館叫王記，去年就關掉了。禮拜一一大早，我還在睡覺的時候，你在整理行李，然後出門搭飛機，也沒有來跟我說再見。」
「是我，」她對同事說，「我要接受你的建議，差不多是這樣……我今天要請假，明天也是，或許會多幾天，我還不確定，不過我會通知你。你們每晚寄電子郵件給我，讓我知道工作進展，如果有任何問題的話，，定要打電話給我。還有一件事，你要特別關照新來的同事查理，我們欠他很大的人情。我不希望他被冷落，希望你設法讓他打入工作團體。，切就交給你了，德雷。」
「你那個愛偷聽的耳朵要是沒聽到的話，我跟你說，他建議我把機票留著當紀念，他是在諷刺。我可不認為他是建議我跟另外一個人去旅行。」
「蜜月旅行去航程一個鐘頭遠的地方……這哪有什麼異國情調！為什麼不乾脆開旅行房車去，還可以省下旅館費呢！」
「你會願意跟我一塊兒去蜜月旅行嗎？」
「就算我是個笨蛋吧……妳最後一次在週間請半天假是什麼時候？」
「去蒙特婁，為什麼問這個？」
「沒有一天是不需要一點幽默嘲諷，哪怕是天氣很好的日子。妳今天不上班嗎？」
「是啊，我也很漂亮，妳有什麼事嗎？」
「你在說什麼？」
「是妳，幾年後的妳。」
他聽到頭頂上女兒的腳步聲，搬動家具的磨擦聲，開窗又關窗的聲音。當朱莉亞下來時，他已經回到箱子裡，手上拿著遙控器。
「兩天！」
「我曾在那裡為了瘦三公斤，過了六個月難以忍受的日子，我可不想因為再去幾天而再度胖回來。他們的餐館實在難以抗拒，服務生也是！再說，我討厭被當成候補。」
她嘴角帶著笑容，正準備打開通往客廳的臥室門時，擺杯盤刀叉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我已經不是這世上的人了，妳以為我能得到什麼好處？我以前從來沒想像過有一天會說這種話，可是現在情況就是如此。再說，如果仔細想想這件事，其實是相當好玩，」安東尼愉快地繼續說，「這點我們也是事先沒想到。真是前所未聞！妳也知道，在這精巧絕倫的機器人發明出來之要一邊跟他的女兒說他已經死了，一邊又觀察她的反應是不可能的。不是嗎？好了，我看妳沒點笑容，說來說去，這好像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https://www.hetubook.com.com。」
「今晚你到樓上去，要就接受，否則就都拉倒！」
「一八〇〇三〇〇〇〇〇一，密碼六五四！」
「我記不清楚妳是喝茶還是喝咖啡，所以我準備了咖啡。」她父親在客廳角落開放式的廚房一邊對她說話，一邊得意地把一壺熱騰騰的咖啡舉得高高地給她看。他又興致高昂地說：「有點濃，我喜歡濃咖啡！」
安東尼說：
「一點都沒有！蒙特婁是個非常迷人的城市，我甚至在那裡度過一段很美好的時光！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有什麼風險呢？對我而言，如果我必須到世界的另一端，哪怕只是尋找我母親生平的一小片段，我早就跳到飛機上去找空中小姐的麻煩了，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女瘋子身上，儘管這個瘋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假如妳有這樣的旅行機會，那就不要猶豫不決。」
「親愛的，我還有工作要做，妳要是不信任我，不願向我坦白，那我要繼續去清點存貨了。」史坦利一邊說，一邊假裝要走到店鋪後頭去。
「是跟妳父親，不是跟另外一個人去！」
她衝到浴室內，腳還撞到了門檻。
「妳是翹班跑到我這裡來看看十八世紀的現在是幾點鐘嗎？」史坦利一邊問，一邊抬高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我再問一次。妳在怕什麼人？還是怕什麼事？」
「死也不去！」
「史坦利，你真是個很好的朋友。」朱莉亞邊說邊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座吊鐘很漂亮。」
「模範父親的無聊把戲。你以前從來就沒替我準備過早餐，總不能現在你……」
「我有個壞消息要告訴妳。我沒辦法打電話給他們。這不可能。唯一能讓機器人停止功能的是受益者。而且呀，我告訴過妳的號碼我已經忘了，號碼說出去之後就立刻在我的記憶裡消除。我希望妳有把它記下來……萬一……」
朱莉亞打開蜂蜜罐，同時說道：
「你有什麼提議？」
「親愛的，就算是從來沒見過親生父母親的小孩子，遲早有一天也會體會到追本溯源的需要。對養育他們、疼愛他們的領養者來說，這是件很殘酷的事，不過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那在人生的旅程上會很痛苦。所以說，妳要是必須去做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冒險旅行，而這旅行能讓妳瞭解妳父親是誰，能和解妳的過去和他的過去，那麼就去做。」
史坦利仔細觀察朱莉亞，然後說：
他輕聲答道：
「就算我從頭到尾都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
「麻煩你跟你的越南朋友說，他的茶的確具有驚人的療效。」朱莉亞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我進門的時候，你正對著書本打呵欠哪！你真不會撒謊！」朱莉亞笑著說。
「所以妳怎能知道妳不喜歡咖啡呢？」安東尼一邊問她，，邊看著女兒一口氣將咖啡喝光。
「我不知道要跟你說些什麼，不要要求我做些不可能的事。你和你的合夥人忘了另一個道德問題。」
「也許要比妳想像的還多。就這麼一次，忘掉妳那個很令我欣賞的自傲心理，去旅行吧！妳要是不為我，那就替我一位很要好的女友而做。哪天我會介紹她給妳認識，她是一個很好的媽媽。」
朱莉亞用溫柔的嗓音答道：
「真是的，妳的未婚夫還真懶。」
「這麼多hｅtuｂoｏk•ｃoｍ•ｃoｍ年來，我已經習慣沒有他的日子，我早就學會獨自生活而不需要依賴他。」
「啊沒錯，妳記得很清楚！」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那麼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她把遙控器還給他，接著又說，「我被你累死了！」
「那裡有老鼠……是妳自己說的。」他父親像剛被處罰的小孩一樣回答。
安東尼把遙控器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走到他女兒面前。
「請你讓開！」
正當朱莉亞開門準備上樓時，他父親用堅定的嗓音說：
「如果選擇這個地方的是我呢？如果我很喜歡這個城市呢？如果我和亞當兩人在這個城市有特別的回憶呢？你知道什麼？」
「某某人？」安東尼用生氣的嗓音反問。
「你想像不出到什麼地步！」
「放著！」
史坦利從架子上取下一具茶壺，把放在當櫃檯用的古董桌上的電熱壺開關壓下去。過了幾分鐘，茶泡好了，具有神奇效力的飲料倒在兩只剛從舊櫃子裡拿出來的瓷杯裡。朱莉亞聞一聞散發出來的茉莉花香，然後喝了一小口。
「如果目的只是要互相談談，那昨天晚上的談話並沒有什麼決定性的結果。」
朱莉亞聽了忍不住綻開笑容，問道：
「又怎麼啦？」
安東尼說：
「我到樓上去替你整理一個房間出來。絕不能讓你一個人晚上在我客廳裡走來走去，我有好幾個鐘頭的覺要補回來，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在格林威治街的交叉口上，一部計程車緩緩駛過來。朱莉亞連忙跳上車子。她不需要抬頭看自家房子的窗口，心裡便知道安東尼一定站在客廳的窗戶旁，看著黃色福特車往第九大道的方向開去。當車子在十字路口消失時，安東尼走到廚房拿起電話筒，打了兩個電話。
朱莉亞聞聞放在前面的咖啡香味。
「妳禮拜一早上突然到我店裡來，又是滿口咖啡味，妳最討厭喝咖啡的。從妳這沒刷勻的腮紅下，可以看出一張睡眠只有幾分鐘的疲倦臉孔。然後妳臨時要我替代妳未婚夫，陪妳去旅行。到底發生什麼事？妳昨晚是不是跟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啊？」
「我必須去上班。」
安東尼看到朱莉亞綁好頭髮，披上一件短外套，顯然是準備出門，不打算答覆他的提議，於是他立刻擋在門口。
「如果有人向你建議去旅行，去尋找你父親生前的足跡，你會接受嗎？」
「史坦利，要是你能關店一個禮拜，讓我帶你去……」
「說出來聽聽，我想知道是什麼。」
安東尼替朱莉亞倒杯咖啡。他問道：
「我不是說妳的腳需要新鞋，是妳的心情需要！」
朱莉亞在桌前坐下，同時問道：
朱莉亞叫計程車停在運河街下三角區的入口。要是在平常，她會步行走完這段她瞭如指掌的路程。走路只要不到十五分鐘，但是為了盡快逃離家，如果讓她看到家門前的街角放了一部沒鎖的單車，她甚至會偷過來用。她推門進入一家小小的古董店，門鈴響了起來。坐在巴洛克式沙發椅上的史坦利停止閱讀。
「我要把我關掉，這也許對我們兩人都比較好，尤其是對妳，看得出來我打擾妳了。」
「才不是！」朱莉亞大聲回答。
「是這樣嘛，那我就不做路易十六時代的古董生意，要開始搞通俗藝術了！」史坦利一邊回答，一邊放下手上的書。
「你總是改不掉先入為主的觀念和圖書，對不對？」
「妳生氣啦？」
放在床頭桌上的收音機鬧鐘已經指著九點鐘。朱莉亞張開眼睛，立刻跳下床。
「也許妳可以先解釋一下令妳心煩的事……」
「你說完了嗎？」
「〈克莉絲汀女王〉裡的葛麗泰嘉寶都比妳遜色！」
朱莉亞滿臉困惑地看著父親。
朱莉亞站起身，把碗碟放在洗碗槽內，然後轉身看她父親看了許久，接著，她拿起掛在廚房牆壁上的電話筒。
「去蒙特婁？」
「兩天！我就給兩天的時間，你聽到了嗎？由你決定接受還是不接受。四十八小時以後，你讓我重新過自己的生活，然後你就……」
「你說的沒錯，我們是沒辦法好好交談！」朱莉亞打斷了父親的玩笑。
「什麼也不怕。」
電話突然響起來，打斷了兩人的談判。安東尼拿起電話，朱莉亞立刻搶在手中，一邊用手摀住話筒，一邊向父親打信號，請他盡可能保持安靜。是亞當。他說他很擔心，因為他打電話到辦公室沒找到她。他責怪自己昨晚太多心，對她有點多疑。朱莉亞對她昨晚脾氣暴躁的事道歉，並且謝謝他聽到她的留言後，立刻趕來看她。他來的時刻雖然不是很理想，但是他在窗下突然出現，倒也是非常浪漫。
「我們出去旅行一會兒。沒有妳辦公室的電話，沒有亞當突然來訪，也沒有電視機前怒目相視的晚上，我們可以散散步，兩人一起談談天。也就是為了這個，我才從另外一個世界回來。，點時間，短短的幾天，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她的心臟又開始砰砰直跳。她把兩條毛巾丟在地板上，匆匆忙忙穿上一條牛仔褲和，件運動衫，把頭髮整理整理，又回到浴室內，站在鏡子前，在臉上擦點粉，讓臉色好看些。然後她將臥室門打開一半，先探頭出去，心裡有點緊張，低聲叫道：
「不管妳給自己找什麼話說，妳是很想念妳父親。」
「去蒙特婁！」
「你不是說過自己沒辦法做這件事嗎？」她一邊說，一邊從他手中奪回遙控器。
「如果能回到過去，那就真是太好了。」
「關照同事，這是件很好的事。我一直都在強調，一個公司的成功就依靠三個支柱：員工，員工，還有員工！」
「如果是妳選擇在離家一個鐘頭遠的地方去過妳的洞房花燭夜，那妳就不是我的女兒，如此而已！」安東尼用諷刺的口氣說。「我不反對妳喜歡楓糖蜜，但是喜歡到這種程度嘛……」
「去蒙特婁。」
「我說的沒錯，蘋果是永遠不離樹邊掉的。」朱莉亞掛掉電話時，安東尼這麼對她說。
「跟我說，妳做好決定了嗎？」安東尼一邊說，一邊從烤麵包機裡取出兩片土司。
亞當建議在她工作結束後來接她。安東尼在旁邊洗碗，而且還盡量弄出很多聲音，與此同時，朱莉亞在電話裡解釋，說她父親的過世令她很難過，她只是沒說出來而已。昨晚她做了很多惡夢，整個人疲倦不堪。沒必要重複昨天的錯誤。今天下午她想一個人安安靜靜，晚上要早點上床睡覺，然後明天，最遲是後天，兩人就可以見面了。在這段時間內，她會重新恢復往日的神采，不愧為他的未婚妻。
「我好像這輩子從來沒喝過咖啡。」她一邊說，一邊用嘴唇舔一舔咖啡。
「因為如此！」她一邊皺著臉回答，一邊把杯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