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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地說吧，我不會當真做牧師住這房子。我只會做一向無定性無家庭的漫遊者，像現在的我這樣。我永遠不會做一個真正的牧師，但有時可能做一個有點粗野的神學家，一位美食者，一位醇酒婦人的放蕩懶漢；也有時會做一個詩人，一個小丑；偶而滿心痛苦地想家著急。

我靠在泉水邊上，把這有綠門的牧師住宅畫了一張速寫。我最愛這綠門和後面的尖閣。很可能我把門畫得太綠了點，把尖閣也畫得太高了點。沒有關係，主要的是在這一刻內這小屋成了我的家，有一天我會想到這牧師住宅感到一種鄉愁，雖然我僅只站在門外望過它，雖然我並不認識裡ｍ•hｅtubｏｏｋ•ｃｏm•ｃom面住的任何一個人——但它會使我懷念，猶如真是我的家，一個有我的童年和歡樂的地方。因為在這一刻鐘內，我是一個孩子，我非常快樂。

所以這美麗的小屋對於我怎樣都好，無論是從裡面還是從外面去端詳那綠門那格子架，無論是從街上仰望那從事聖職者所住的窗口，還是從窗內俯視下面經過的漫遊者，全是一樣。我是住在裡面的牧師還是走在街上的漫遊者，那對生活有什麼關係呢？一切對我都是一樣——除了下面這幾件：我要在心內在口中在腳下，在我的欲望和苦難裡感覺生命的戰慄，我要使和*圖*書自己的靈魂成為流動的東西，能夠復原到千百種形態，把自己夢想成詩人和漫遊者，廚娘和凶手，兒童和野獸，特別是鳥雀和樹木，悠遊是必須有的，因為我需要它，有了它我能生活下去。如果有一天失去這種可能，被陷入所謂「現實」中，那我情願死。

每逢經過這美麗的小屋，我便不由得感到寂寞和思家——渴望著寧靜安詳的小康生活。想那舒適的床鋪，窗外的花園和充滿食物香味的廚房，還有那書房、烟草和舊書。年輕時候我是多麼卑視和嘲笑宗教呀！現在才知道那是一種優雅適度法力無邊的訓悔，不是可以衡量計算的瑣屑事物，它不是那用不停m.hetubook.com.com的戰火宣告勝利征服的狹隘世界史，宗教是用內在的優美、仁慈、天使和聖事，溫和地處理著一切。

但是晴朗的日子，我會常到園中散步，修剪架上的葡萄，或是站在打開的窗口，眺望那些由灰黑轉變成玫瑰紅光的遠山。呵，我將親切地俯視著每一個從我這靜悄的房前經過的漫遊者，戀戀不捨地目送他，祝福他，稱讚他，因為他選了條比我這條更好的路，因為他是世界上真正的過客和朝聖者，而不像我似的在玩弄主和神。

像我這樣的人要是住在這房子要做一個牧師，將是多麼奇妙的事呵！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但我也許正是適當的類型——穿著和_圖_書精緻的黑法衣，走來走去地對那果園的梨子架作著精神上象徵性的摸弄，對山村中的垂死者去作撫慰；用拉丁文去朗讀古書，對廚子作和顏悅色的吩咐，星期天穿過石板路到教堂去，隨走隨想著那很好的佈道演講稿。我可不也正合適嗎？

或許我能成為這種牧師，但也許我會成另外不同的一種——在沉悶的書房喝葡萄濃酒消磨黃昏，拖著沉重的腳踱步，或者突然從良心不安引起的惡夢中驚醒戰慄著，因為對來懺悔的年輕婦女的不規舉動而感到罪過。也許，我會把那綠色園門鎖起來，讓教堂同事繼續地去按門鈴，並且為了我在世界上和教堂裡的地位，我一文錢也不奉獻，我會躺和圖書在厚沙發上不停地吸烟，一味地懶散。懶到晚上不願就寢，早晨不肯起床。

壞天氣中我將生起火來，不時去依偎著那青綠瓦爐，間或也站到窗前，對著天氣搖頭。